(' 江安桦和季予风正式住进季家一个多月以后,暑假开始了。 别人的暑假是用来休息的,季骁的暑假却比平常上学还忙,他们这些小孩要在假期学很多特长,用以应付以后必要的社交。 于是季骁早晨睁眼开始晨练,吃过饭后去马场跑马,中午休息一会儿之后又要出门,一三五击剑,二四六高尔夫,周日还要去私人俱乐部练拳击。 至于晚上这些时间,差不多都被他用来给季予风找事儿。 从说自己作业丢了让季予风帮他找,到厕所马桶坏了让季予风看看怎么修,季骁无所不用其极地给季予风找不痛快,结果季予风不但没觉得烦,反而觉得这是哥哥重视自己的表现,到最后每天睁开眼就等着季骁给他布置新任务。 季骁终于败下阵来,不再满足只在晚上找茬,主动提出要带季予风一起去各种俱乐部。 前所未有的宽容态度让季康以为他浪子回头,欣喜不已,立刻同意了季骁的要求,见他这样积极,江安桦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交代季予风保护好自己。 季予风高兴得飘飘然,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哥哥终于肯带他玩了,前一晚激动得在床上煎饺子,翻来覆去睡不着。 于是第二天,还在梦里的季骁被敲门声吵醒,打开门差点被整装待发的季予风吓一跳。 “神经病啊,现在才几点,你赶着捡屎吃吗?” 季予风挎着小水壶兴冲冲看着他,认真回答道:“不吃不吃,阿姨都做好饭了,哥哥你快点收拾。” 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 季骁抓了抓头发,因为刚睡醒就畅快地骂了人,他这会儿觉得神清气爽,所以不打算跟季予风计较,拎着季予风下楼吃饭。 在季予风兴奋又期待的目光扫射下,季骁慢悠悠享用完早餐,带着季予风坐上了去马场的车,一路上季予风激动地问东问西,没一会儿季骁就烦了。 “再说话我把你踹下去。” 季予风立刻噤声,时不时委屈地瞄他一眼,季骁选择性失明,自己靠在车窗边玩手机,季予风没有手机,只能玩手。 幸好马场不远,他们在季予风的指甲被抠秃之前抵达了目的地。 季予风拽着他的水壶袋子新奇地看来看去,一同练马术的同伴们见季骁带个小孩儿过来,纷纷凑上前围观。 半大小子心眼坏,又经常能坏到一起去,季骁家的事这群少爷差不多都听说了,如今看季予风就不怀好意起来。 “小弟弟,哥哥来教你骑马好不好?” 说话的人叫郑荣,说起来还能和季骁扯个远亲,这人平常嚣张跋扈惯了,也就看见季骁才收敛一些,这次眼见季骁把季予风带来,更是自愿当起马前卒。 ', '')(' 季骁刚想拒绝,他带季予风过来只是为了让这个小乡巴佬长长见识,顺便找机会吓吓他,可是还没等他张口就听见季予风说:“不用了,我想让哥哥教我。” 这话不说还好,说出来季骁又老大不乐意,搞得好像季予风说什么他就干什么一样,这怎么行,他在这群人跟前的面子往哪放? 于是他改变主意,没好气地说:“就让他教你,我才不教,爱学就学不学拉倒。” 周围爆发出哄笑,季予风在人群中窘迫的低头搓着衣角,最后被郑荣拉上了马。 “走吧弟弟,哥哥带你玩点刺激的。” 他双腿一夹,身下那匹强壮的汉诺威马便如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季予风的惊呼被藏进风里,飘扬的旗子在他眼中晕成一块打翻的调色盘,天空与地面反转过来,马蹄声敲打着耳膜。 “不行不行,马跑太快了,我想下来。” 季予风紧紧抱着马脖子,不断朝郑荣大喊,只是郑荣本就是个人来疯,这会儿越跑越上头,顿时不管不顾起来。 靠在马场围栏一侧听人侃大山的季骁瞇起眼睛朝这边看来,忽然瞳孔一缩,翻身上马,朝郑荣那边追了过去。 季予风死死闭着眼睛,身后的郑荣松开缰绳大叫,就在这个时候,前方忽然滚来一个平常用来当障碍物的圆筒,奔跑的马来不及反应,猛地一歪身子,本来就坐不稳的季予风被甩了出去。 失重是种可怕的感觉,血液逆流,世界颠倒,季予风觉得自己马上要死了,可他没等到自己狠狠摔在地面上,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甩上了马背。 季予风睁开眼,看到季骁一只脚卡在马镫里,身体惊人的弯折挂在一侧,他连呼吸都忘记了,手脚并用的把季骁拉上来。 后面的郑荣显然没那么幸运,他重重跌下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季骁满身冷汗,胸膛剧烈起伏着,吓得在心里不断骂街,季予风刚刚脱险,缩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这片场地早被他们这几个人包下,平常连教练都很少过来,过了一会救护车才停在场外把受伤的郑荣抬走。 季骁先把季予风提溜下去,到了自己下马时却腿一软,差点给面前的季予风跪下。 “嘶,我脚崴了。” 是刚刚挂在马镫上受的伤。 一群人又大呼小叫把救护车喊了回来,季予风跟着季骁一起上车去医院。 路上郑荣疼得一直哼哼,季骁气得想打他,又害怕他有什么好歹,只能语言攻击。 “别哼了,跟猪似的。” 季予风慢慢蹭过来,臊眉搭眼的,片刻后又下定什么决心一样抬头看他。 ', '')(' “哥哥,谢谢你救了我。” “但是哥哥,这件事也不能怪我呀。” 季骁正呲牙咧嘴拿冰袋敷他的脚踝,闻言脸都黑了。 “行行行,怪我,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带你出来,扫把星一个。” 季予风不敢跟他吵架,只能小声说:“就是不能怪我啊。” 季骁正疼着,脑子里嗡嗡的,他发愁地看着自己已经开始发紫的脚腕,又开始叽里呱啦的说郑荣,说完郑荣说季予风:“都是因为你,要是生日会之前好不了你就彻底完蛋了。” 8月26号,季骁要回郑家过14岁生日,因为郑雅娴的原因,郑老爷子去世后把大部分股份都留给了这个外孙,郑家上下都对他重视非常。 季予风苦恼地想了想,自己虽然没负主要责任,但季骁的伤确实是因为自己,他在心里算完帐,想出个折中的办法:“到时候要还是没好,就坐轮椅上我就搬着你去嘛。” 季骁绝望地闭上双眼,不愿意再跟他多说一句话。 等他们到医院的时候,江安桦和两个阿姨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季康有事走不开,江安桦陪着忙前忙后。 “这么大阵仗干嘛,我又没死。” 季骁半躺在病床上吃零食,江安桦看着他和凌乱的季予风,表情堪堪从后怕中缓和过来。 “骁骁,以后这种运动一定要小心一点,你们现在都在长身体,万一……”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季骁打断:“得了,说这么多不就是怪我差点给你宝贝儿子弄伤吗,你赶紧带他走,我不想看见你们。” 江安桦实在不知道季骁的脑回路到底怎么转的,刚想解释季骁就翻了个身,拿被子把自己裹住了。 无奈,江安桦只能帮他把被子扯下来一点免得憋死,刚松手季骁又重新裹了回去,她害怕惹季骁不耐烦,赶紧领着趴在床尾的季予风回家了。 “你说是哥哥救了你,还因为你受伤了?”回家路上,江安桦问季予风。 “对呀,我也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过来的,但他就‘唰’一声把我扔上去,然后他的脚就卡在那个铁套里了。”季予风手舞足蹈朝她比划。 于是江安桦俯下身嘱咐他:“那过几天哥哥生日,你送个有意义的礼物给他好不好?” “嗯!”季予风重重点头。 江安桦笑着揉乱他的头发,朝车窗外看去,梧桐树连成一条巨大的绿丝带,湛蓝天空从阔叶的缝隙中露出,一切安宁,这座靠南的城市里,夏日似乎永远不会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