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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义之见二十二(1 / 2)

('二十二

台湾出大太yAn,一早小屋间就烘得热炉一般。望向窗外,绿草地连着一排直挺挺的椰子树,绿得发亮,看得我心内灰成一片。

吃完稀饭,我开始练笔,艺专小阁楼上亮着一盏五烛光,相形之下,这小屋间真太亮了,我从箱里找出红衬衫挂在窗上遮光,但一开灯,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又散得四下像罩了白雾,画画停停,一整日都在跟日光搏斗。

过了中元,西湖的秋都开始了,此地却如此酷热。

下午,早早吃过晚饭,出门散步,打算往郊野方向走得远些。

这学校,到处椰子树,C场边有排大榕树,俯瞰远处看得见红砖墙的农家。太yAn斜斜得映着长影,热炎的日光已经失去威力了,草上总算微微地摇摆起一阵阵清风。

往校外走,一丛丛林木夹道,不久就走到一片宽广的草场,草地上奔跳着许多孩子。我坐在草地上,看着那一群小孩欢乐的奔跑、打闹,打着赤膊的瘦小身躯油润润地泛着褐黑的光,在地上翻滚吼叫,我听不懂台湾话,孩子嘴里吼出来的声音粗鲁有趣味,他们的表情笑怒夹缠。

几个孩子似乎因为我这个旁观者的关注,打得更起劲了,加入的人更多了,到最後七八个人全扭打成一团,哭笑声咒骂声不绝於耳。

暮sE渐渐笼照,大人的呼唤声传来,孩子们起身拍打K上的尘土,纷纷奔跑散去,眼前只有两个小孩还继续嬉闹,我取出画册,一枝铅笔开始在纸上游走起来,一人骑上另一人的小肚子,手拍着腿要马开步走,下头的人马上翻起来又滚转,四只臂膀交叉扭结,两人的腿用力推拨,两个小身躯扭成难分难舍的一T,爆发出原始的生命力,我快速地挥动线条想要这个形象停留下来。

两个孩子发现有人在画他们,似乎b他们自己的游戏更好玩,悄怯地靠近来,我冲着他们笑,把刚才画打架的两人给他们看,乌溜溜的男孩双目光发亮,傍着我坐下来翻阅起画册,嘴里连番发出呵堕的声音……

孩子被母亲挥着竹条喝叫回家了,夜风吹起来了,我散步走回宿舍,心头欢快起来,虽然我听不懂台湾话而失去交谈的愉快,但我感受到了这里的人朴实的情感。这里的人要我画,我要好好地画。

不管走到哪里,总是有碧蓝蓝的天空,清亮地映着绿树红屋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开学前,天才微亮我就起床,趁着天气凉爽,背起画具随意走,遇见新鲜的景物,就坐下来画。

不经意就走入竹林小径,转个弯见到四合院的农家,农家也是天一亮就开始作务,树上绑着牛,墙边靠着牛车,屋前的埕,穿着黑衣K的农人将金h的稻谷一排排推开。

我打算坐下来画,戴着斗笠的中年人突然抬头向我,嘴里似乎在吼骂,一句也听不懂,我举起手中的画纸表明,他突然举起掌中的铁耙,作势要打人,我赶紧转身循着竹径走开,心头一片乌云越加浓厚。

学校里还有不少日籍教员,受日本教育的台籍教员,和我们这批从大陆来台的,三个圈子,彼此不犯,泾渭分明。

吴学让说,美术课没有规定的教法,大家各凭本事。

我记得林风眠先生的话,每个人都是不同的花,有的是牡丹,有的是芍药,还有的是路边一朵小h花,问题不在於他是什麽花,而是他要开放,要尽其所能开开它。

第一堂课,几十双眼睛盯着我看,我绕着排间走了一趟,学生的桌上都摆着图画纸和水彩笔,心想,既然不是在培育美术专科,那就放手去画,我踏上讲台讲了几分钟的话,那几十双眼睛还是闪闪地盯着,我的四川口音似乎叫他们楞傻了。

我一把端起书桌搬到讲台上,桌上放一个瓷盘、几颗橘子,他们果然动起手,在白纸上刷刷地画起来。

我不去看他们画,自己坐在椅子上,画他们,小平头的青春男孩,像泥土里捏出来的,浑身散着一GU青草气味。

我的课堂松散欢快,学生渐渐地走动起来,或左或右找画画的位置,也有挤到身边看我画的,看到我素描本子里头画的他们,欢笑叫闹声不绝於耳,总是一眨眼就到下课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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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课堂太过嘈杂?

教务处要我管理好秩序,暗示我多去观摩。

我走过林玉山的课堂,他是日本留学回来的美术老师,见他在黑板上示范梅花图,粉笔白字写着:「第一先画梅树枝g,先g後枝」,「毛笔先濡淡墨,笔尖沾浓墨」,「将枝g全画出其中留位,以便添花」……我看见黑板上粉笔括弧出:「老g墨浓,新枝墨轻」几个字,就知道,又是芥子园的规矩,还是老方法在教画,国画Si了,学生也画笨了,便迈着脚步速速走开。

画国画的人临古人的画,画西洋画的人画石膏像,是一样的,石膏也不是自然,这是给人一个美的观点,让人用这个观点去看自然,这便造成了传统的框框。

这不是创造,我边走边跟自己说,要先用自己的眼去看自然,再脱去旧的束缚,照自己本能和思想凝成一个新的形式,这才是创造。

学生又不是美术专业,他们为什麽要上美术课?难道不是为了创作?谁都可以享受创作的乐趣,人在创作中是自由的,像人在自然面前都是独一无二的一般。

宁愿学生直接用眼睛去发现自然,而不是装进框框里去仿造。

我把学生带到校园里写生,他们画最多的是树,大榕树、椰子树、雨豆树……每一棵树都顶着蓝天白云,画得坏,大多数把树画得直挺挺的,却有一两幅教人眼睛一亮,那直截挥出来的线条没有技巧可言,却生动极了,他们眼中看到的景物新鲜、真实,景象的背後有一双清澈的眼睛!

美术的专业教育,学国画的人受古画的束缚,学西画的人学太多形式的技巧,这都不能走上创作的道路。

我边翻看学生的画,边想,创造者首先要创造自己、更新自己,先从灵魂的深处出发,再由眼、然後到手……先由手而开始创造的人,永远创造不出什麽。

这些时日,拿起画笔,总陷入一个Si胡同里,我的手总是跑得b脑子快,我的手自己会去描写对象,我的画没有灵魂,我不断地跟自己说:「画画不是描写对象,是描写对象刺激我的一种幻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写生课时,我跟学生说,自由去画,画房子、花草、麻雀、地上的蚂蚁都行,学生乐成一团,我听着他们的哄笑声,像音乐般美好,画画应该带来欢笑,像游戏的孩子在沙地上挥舞树枝的心情。

只有创造给人欢愉。

没有为什麽要画,没有管它能保留多久,画画唯一的心愿是发泄情感的乐趣,想想最早初民画出线条的心情。

多久没有从画里得到欢快?

回到宿舍,我将挂在墙上的画一张张取下来,关进皮箱里,我只要平易恬淡,不要它去感动人,不要伟大,也不拒绝人,自然地生存在自己的世界中,就像耳边响着田园交响曲一般,也成为音乐的一部分。

等放假。到处去写生,我在台湾这几年最好能将这座热带岛屿的风景画个遍。搭火车进入到阿里山,进入林雾之中,雾气像风,行过水面,行过林间,行过峰棱,行过天际的夕照,我像在做贼一样的紧张、战栗,x口在跳,心头狂喜,却一筹莫展。

从阿里山下来,一走进校园,远远就看见吴学让朝我挥手,着急地叫唤我的名字。我慌忙背着画架跑过去,听他说道:「你一上山,警察就来了……」

我提着心听他往下说:「警察赶着要办你的新身分证,又到处找不到你的人,就找我当代填人,我又不知道你父母大名,又无法跟你联系上,我怎麽想也想不起蛛丝马迹,只能编造,你赶紧跑一趟警察局,看能不能更正。」

我一听是这事,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事,笑着拍了拍老朋友的臂膀,说:「没关系,没关系,这不叫事儿。」

不久,新的身分证发下来了,我也始终没去更正,也没放在心上。

新身份,只有席德进的名字没变。

这段时间萦绕在我脑海里,教我日夜想个不停的,是如何画?画画这条路,该怎样往前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杭艺时有先生走在前头,如今,要用自己的脚,开出一条新路来。

那时我已经把对象捉住了,因之生起的一种快感在使我战栗,很多画画的人只是在描写对象,真正的艺术家是把自然和艺术连接得非常紧,……眼前Sh郁繁茂、光影迷离,叫人悸动的山峦景象,如何下笔才好?

我应该要记得那瞬间即逝的现象,我要练习一种能力把那现象捉住放在纸上,速写是重要的,但,我看到自己的笔涂了又改,越改越看到自己的笨拙,看到自己的悲哀。

到台南写生,我坐在山顶俯瞰,在纸上画了几笔,就画不下手了,眼前的景象叫我把笔停下来,不愿被画出来的不是它们的真实面目。

我在画架前獃了半晌,将画笔画本收了起来,独自一人缓步慢行,边走边想,画不下来,那就先用文字写把眼前所见,记录下来。

一片热带的树木被风摇动,那远处的山肃静地排列着,云从山後缓缓地爬起来,蓝sE的天空愈是碧蓝。

在高处往下看,树梢儿都在我们足下,彷佛在飞翔在盘旋,在椰子林,椰子的长叶针如无数的手指在空中招摇,快成熟的椰子默默地垂在枝g间,它像丰满的rUfanG在诱惑孩子样地诱惑着我;山G0u里,长长的草在荫僻的地方流出一条泉水,一圈一圈的波纹散开,不同的地方就有不同的波纹在颤动,像一章乐曲在进行它不同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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