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风很大,薛柠在路边剥了一块糖,糖纸团在进入垃圾桶的途中差点被风吹走,他在路边的公共座椅上坐了一会儿,正上方的路灯坏了,他把腿搭在旁边臺子上慢慢地等天色变暗,他打开黑名单界面,里面是华嫣发的语音,从咒骂到疯了一样的笑声,最下面有一条撤回去的消息,薛柠关掉了界面,疲惫的嘆了口气,因为李温如的遗嘱,华家怎么也不同意华嫣和薛郁韬离婚,每年一到李温如的忌日,她就开始疯狂地让所有人不得安宁,薛柠息了手机屏,周围彻底暗了下去,夜色沈的像是要把人吞进去,薛柠按住自己有点发抖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等到夜色再沈一些,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华嫣,黑乎乎的,又录了一段呼呼的风声……就算是陪陪她吧,毕竟华嫣也是他的生母。 薛柠就这样从九点坐到了十二点,临走前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发了一句语音“早点睡吧。”,很轻,融在风里,听不到。 …… “你在哪儿啊?”黎奇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他把手机上的电筒打开四处晃了晃,看见孟州站在一个坏了的路灯旁,“我去!吓我一跳,你站这儿干嘛?大晚上玩躲猫猫?……你这什么眼神?” 孟州看着薛柠刚坐过的地方,他的目光带着心疼和沾染上的哀伤,他快速的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走吧。” “……哦好,”黎奇有点莫名其妙,“你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了?” 孟州看着已经远去的公共座椅,那个空间黑沈沈的,他语速缓慢,带着不可思议:“他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为了报答、陪伴一个把他的名字刻在墓碑上的……母亲。” “啊……?”黎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没问为什么孟州知道这些,又或是那个人是谁,他只是感嘆:“他的内心肯定坚强又温柔。” “嗯。” ……… 这会儿已经过了薛柠生物钟上的睡眠时间,他揣着手慢慢往回走,街上只有路灯还亮着,灯光冷的让人恍惚觉着像是走上了往生路。 ………… 虽然昨天睡的晚,但薛柠还是习惯性六点就醒了,他到街上买了早饭和一斤新鲜的柠檬,就像每年的5月22日一样,他把手机关机,到杂物间把李温如的照片拿出来,仔仔细细地擦干凈上面的薄尘,他把相框放在自己身侧,打开电视,点开李温如最喜欢的一部影片,关掉家里所有灯,设置好循环播放,把自己做的糖果和买来的柠檬摆在茶几上,再点上一根很长的蜡烛,烛光在黑暗的房间亮起,很柔和,很温暖,像是很久以前李温如把他抱上很高的沙发,让小薛柠靠在自己身上,吃着新做的糖果,一起看一部喜剧影片。 房间里没有风,烛光安静的往下移,薛柠点了一根又一根的蜡烛,影片的内容他也倒背如流,但他很喜欢这样的时间,安静、放松,他可以把他攒了一年的疲惫、孤独和无助放在这里,等今晚十二点一过,它们就会被永久封存,薛柠就可以用带着轻松和活力的身心去迎接新的一年。 ………… 分针滴答滴答的响,已经快十二点了,薛柠听着电影的片尾曲,看着面前的蜡烛烧完最后一截,他看着自己慢慢被黑暗吞噬,片尾曲停了,循环播放完毕,他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自己平静的呼吸声,在黑暗里睡着了。 ………… 薛柠的眼睫抖了抖,他拿起一旁的手机,等它慢慢开机,依旧是早上六点,薛柠伸了个懒腰,“哈~生物钟果然可靠。” “嗯哼嗯哼~啦啦啦~”薛柠哼着歌拉开了家里所有的窗帘:“看来今天天气不错!” 洗漱过后,薛柠给自己准备早餐,黄油煎了吐司和培根,裹着新鲜的生菜和西红柿,加上一杯冰豆浆,薛柠坐在窗户边上,晨风吹进来,换掉了屋子里沈闷的空气。 吃完早饭,薛柠穿上定制的西装,拿起剪刀给自己整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发型,记得以前刚认识李云的时候她给小薛柠剪过一次头发,薛柠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号啕大哭,实在是店里的狗乱啃几下可能都比李云剪的好看……李云很生气,说薛柠剪的绝对!不可能!比她好看。所以薛柠以前头发长的时候就自己捣鼓,刚开始实在不能看他就直接把头发剪成很短很短的发碴,后来熟练了剪的也还算能看,薛柠扒拉了下自己剪好的头发,碎发掉在桌子上,他把家里打扫干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的笑了笑:“很帅嘛。” 要出门的时候花店给他发来了消息:尊敬的顾客您好,您于一个月前定的花已备好,如有问题请电话联系,感谢您的光临。 薛柠和司机说了要去的地方,司机看了看他:“小伙子看着真高兴啊,又穿这么帅,你这是去求婚还是相亲啊?” “今天是家人的忌日,去看看她。” “啊……哦,”司机楞了下,赶忙改口,“那祝你看望的人在天上过的好,每天开心,呃、财源广进。” “嗯,谢谢。” ', '')(' 没再说什么,薛柠看着逐渐升起的太阳和亮起来的世界,在他的印象里,李温如在的时候永远是晴天,她的忌日也不例外。 薛柠拿了很多东西,新鲜的水果、小凳子、自己做的零食和糖果还有新定的花篮,里面有黄白色的菊花、玉兰花和一朵火红的玫瑰。薛柠不在乎什么花语,他只记得大厅茶几上的花瓶里永远插着一朵红玫瑰。 到了目的地,薛柠把大大小小的东西摆放整齐,点了柱香,香是特质的,柠檬、木质、讨厌的脂粉味……果盘、糖果,他一一放好,然后整理好自己被风吹起来的头发,抚平了衣袖上的褶皱,他捧着花郑重地对着墓碑拜上三拜,“我来看您了。” 薛柠把花放下,把那只玫瑰放在香前,自己坐在小凳子上,把过去一年里的趣事一件一件讲给李温如听,有时候说着说着他自己也乐了,讲了今年新认识的朋友,又发现了哪一家餐馆炒的菜好吃,身边的人都很关心他,他过的很好,“不知道你怎么样了,今年和我爷爷团聚了没?”他又想了想,“要是……嗯…我就假如一下,我要是想找个男朋友你应该不会骂我吧……”薛柠抬起头看了看天,明媚极了,他笑了笑:“您这么开明,肯定不会,说不定还会给我支两招呢。” 说的有点久了,他想到墓园外面买瓶冰可乐,转身的时候感觉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薛柠顿了一下,他看清了,是孟州,虽然坐在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但薛柠视力很好,好像是知道自己被看见了,孟州走过来。 薛柠平静的开口:“你什么时候来的?” “七点。”听出来对方的语气不对,孟州站的笔直,老老实实的问题。 “……真巧啊,”薛柠瞇了瞇眼睛,“你一直坐在那里吗?” “嗯。”孟州点点头,居然有点……乖巧。 “那为什么不过来?” “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你。” “那你还过来?” “我,”孟州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薛柠的眼睛“想过来和你一起看看她。” 薛柠点点头,“一瓶冰可乐,谢谢,你喝点什么吗?” “矿泉水就好。” “行嘞。”老板把水递给他们,“两位来看亲人啊。” “嗯,来看奶奶。” 闲聊了两句,薛柠和孟州往回走,薛柠边拧瓶盖边边走路发呆,孟州提醒他:“看路。” “哦……”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孟州的声音很轻,带着歉意,薛柠的手机从昨天一天都没开机,他很担心就去问了杨倩,杨倩说薛柠只告诉了她5月23日是他最重要的亲人的忌日,他每次临近这一天就会请一个比较长的假,杨倩也问过他需不需要帮助,但薛柠只是让她不要担心,杨倩还说,5月23日前后薛柠整个人是非常不一样的,就像是阴沈沈的天空忽的放晴了,变化的让人不可思议,薛柠不是一个阴郁的人,但他请假前杨倩从办公室看向把自己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的他的时候,总觉得他很想从窗户跳下去,飞出去,但是他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非常放松,充满活力,眉宇间都带着笑意,杨倩觉得就像是疲惫的旅者终于到了自己的归处,卸下了身上以往一年里积压的沈郁和倦惫,休息过后带上新的希望与精气神重新回到路上。 “也没有吧……有人陪着是好事。” 虽然薛柠这么说,但孟州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道不允许他人触碰的防线,他现在已经一只脚过了警戒线,“抱歉,我……” 他话还没说完,薛柠像是做了某种重要的决定,猛地灌了口可乐,“所以你要在这里陪我待一天。” “啊?”孟州顿了一下,他发问的小心翼翼,“真,真的吗?” “骗你干嘛,你打乱了我原本的计划,”薛柠把盖子在食指尖上转了一圈,“不过我刚才有一个新计划了,”他笑笑,“一起在这里浪费一天,怎么样?” “不是浪费时间。” ', '')(' “那挺好。”薛柠看着脚下,他们折返的这条路是上次雨里孟州牵着他走过去的,路的终点孟州把他从别的地方捞了回来,所以李温如应该也会喜欢他的吧…… “带花了吗?”薛柠问孟州。 “带了。”孟州从刚才的座椅后面拿了一堆东西出来,花、香、水果。 “来都来了,拜拜她行吗?” “行。” 孟州和薛柠一起对着李温如的墓碑拜了拜,孟州把花放在薛柠带来的花旁,他的花束只有黄白色的菊花,放的动作也小心,看着很拘谨,薛柠看的乐了,“她人很好,可以放松点。” “咳,好。”孟州咳嗽了一声,从不知道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薛柠旁边,“花里怎么有一只红玫瑰?” “她喜欢,我记得她喜欢明艷的东西,今天的阳光就很不错。”薛柠退后几步仰起头,热烈而明亮阳光包裹住他,消融阴霾。 孟州看向覆盖住自己的浓重树荫:“是,很热烈的阳光。” 虽然边上有人但薛柠还是说着自己想对李温如说的话,孟州偶尔会说上几句或者发出一些疑问,他就会和孟州聊一会儿。 薛柠说的有点累了,喝了一大口可乐,问孟州:“无聊吗?”他开口的声音哑了不少。 “一点都不无聊,你说的经历很有趣,比如去艾宁山滑雪的那段旅程,我已经把去艾宁山旅行加入了我的计划表。” “嗯,”薛柠沈默了一会儿,“要不要讲讲你今年的什么有趣经历?” “可以,我记得上个端午我和几个朋友去了南边的一个小镇赛龙舟,当时……” 薛柠刚开始没集中註意力,他的思绪被端午的时间吸引了,2021年的端午好像是……6月,他的肩膀放松了一些,潜意识里被别人踏入警戒线的紧张不安减弱了不少。 孟州看着他盯着一处的眼睛放慢了语速,先讲了讲小镇上的风景,等看着薛柠回过神来,他才正式讲起了赛龙舟的部分。 孟州的语言还算幽默,虽然他平常不爱说话但他讲起故事条理很清晰,算是把一件事从头到尾讲完,他的语速很慢,语气也放的温柔,低沈充满磁性的声音很好听,薛柠听着听着觉得有点困了,想着如果孟州去当一个深夜主播,他肯定天天准时打卡,一听就能睡着…… 太阳往西边偏了点,树荫笼住了孟州和靠在他肩上的薛柠,还真睡着了,他笑了笑,用很轻很郑重的声音对着墓碑说:“您好,我叫孟州,我会照顾好他的。” 薛柠没睡多久,他的手指碰到了被太阳晒的温热的石碑,他迅速直起身子:“啊对不起,刚刚睡着了。” “没事,是不是这两天太累了?”孟州试探性地抬起了手,见薛柠没有下意识躲开,用手轻轻地整理好他略微压乱的头发。 “还好,主要你声音太好听了,和听深夜电臺一样…咳,”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不太合适,薛柠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孟老板很有讲故事的天赋,可以试着开展一下副业。” 孟州听着笑了:“那开展副业也纳入计划表里。” “那到时候我去刷火箭。” “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