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破18Now阅读>现代都市>下街往事> 第一章 遭遇抢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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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遭遇抢劫(1 / 2)

很长时间没去市场对面那家饭馆吃饭了,我还欠了人家一部分饭钱,要过节了,应该给人家结帐。我抓起桌子上的包,整整头型,拽拽衣服,点了一根烟走出门去。金龙正站在门口跟几个人聊天,见我出门,凑上来问:“宽哥又要去哪儿?”

我冲他笑笑,故意刺挠他:“我欠了一个地方几千块钱,给人家结帐去。我讲究江湖义气啊。”

金龙尴尬地张了张嘴,不敢反腔,低着头嘟囔道:“宽哥是越活越善良了……”

一个民工模样的中年人,拉着一辆装满鱼箱的地排车在我旁边停下了:“宽哥,又要出门啊?”。

是段丰,我想起来了,昨天我答应他来这里上班的:“你怎么不去找我就直接干上了?”

段丰从腰上拽下一根破毛巾擦着满头大汗,呲着大板牙笑:“我等了你一会儿,闲不住,一闲就难受。”

我无聊地看了看四周,天气阴沉,人群忙碌,干枯的树枝把过往的风撕成碎片,发出阵阵哀号。

心里忽然就是一阵烦躁,我挥挥手让他走了。进了饭店,我随便点了几个菜,顺便把老板喊了进来。老板刚想客气,我摆手让他噤声:“别罗嗦了,把帐单拿来,今天把帐给你结了。”老板早就预料到我是来结帐的,直接从背后拿出了一沓单子,总帐写在最后那张纸上,三千多一点儿,我丢给他三千:“就这些。”老板乐颠颠地搓着手嘿嘿:“张老板真义气,今天算我的好了。我早就应该请请你了,打从你来我这里吃饭,那帮小流氓就再也没敢欠我的钱……”我摇摇手不让他说了:“你也别以为我有多大能耐,我有多么讲义气,我这是在做一个最基本的人,哪有欠钱不还的道理?欠钱不还,早晚得遭报应。”

桌子上的大哥大响了,是烂木头打来的,我问他不跑车没事儿打什么电话?烂木头说,大马路市场那边出了点事儿,他刚从那边回来。“关凯这个混蛋不想活了,”烂木头挨了鞭子的驴一般哼唧道,“刚才我过去跟几个兄弟交代一下任务,这小子冲过来了,一棍子打在我的头上。我问他为什么打我,他说,你回去告诉张宽,欺负人不能这么个欺负法,他在这里没法干了,说,不是咱们走就是他豁出去坐牢,反正他不想活了……宽哥,我估计是有人在背后戳弄,不然他没有这么大的胆量。”心里乱,我随口说道:“这事儿你别管了。跑你的车去。”挂了电话,我稍一迟疑,打了虾米的传呼。虾米一回电话,我直接说:“你去大马路市场,凡是关凯的摊子,一律给我砸了,谁阻拦,一个字,砍。”虾米一句话没说,挂了电话。

刚闷头坐了一阵,外面就响起了段丰唢呐般的喊叫:“宽哥,宽哥!宽哥在这里吗?”

老板猛地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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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冲到了门口:“老段,出什么事儿了?”脑子里蓦地闪出我爸爸和来顺的影子。

段丰的脸像玉米饼子那么黄,冲过来拉着我就往外跑:“驴四儿被人砍了,去了医院……”

驴四儿被人砍了?我的头发一下子竖了起来,肯定是奔钱来的!

我一把扯了段丰一个趔趄:“慌什么慌?”拉着他跑到路边打车,“驴四儿去了哪家医院?”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我的面前,我把段丰推到前面,催他快说。段丰说,当时他正跟金龙在楼下闲聊,旁边卖鱼的一个伙计过来喊他,说驴四儿来了电话,很着急。段丰就跑进库房接了电话,驴四儿在电话里说,完蛋了完蛋了,钱被人抢了,整整十万啊!段丰吓傻了,问他钱是在哪里被抢的?驴四儿说,刚出银行没走几步就过来了一辆摩托车,劈手就夺他的包,他攥得很紧,没被抢走,刚想跑就被人抓住手腕砍了一刀,钱就到了人家的手里,他还没等看清楚是几个人,那辆摩托车就拐进了一个胡同,他撵了几步,看见人家手里拿着枪就没敢再撵。他本来想马上给办公室打个电话,可是那时候他懵了,脑子一片空白。后来跑过来几个巡警,直接把他带到了派出所,到了派出所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被砍了一条大口子,骨头都露出来了。警察也没来得及审问他,直接把他送去了医院,他害怕警察问他别的,缝完针瞅个空挡跑了出来。

这个“膘子”!我的胸口都要爆炸了,怕警察干什么?这岂不是更乱了……我断定这里面肯定有蹊跷,怎么会那么巧?这帮人肯定是提前知道驴四儿要去银行提款,早有预谋。这个知情者会是谁呢?我皱着眉头慢慢回忆……我让驴四儿去提钱的时候,只有金龙在场,可是段丰说,他一步也没有离开过市场,即便是他瞅个空挡打过电话,那也需要时间啊。从驴四儿走出市场,到钱被抢,也就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不可能在这短短的几分钟的时间里变成神仙。再说,办这样的事情必须是最铁的朋友才可以去办,金龙的几个兄弟我全认识,没有一个够这个胆量的。这么短的时间,他到哪里去找新朋友?金龙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难道是驴四儿?这怎么可能呢?如果他真的办了这样的事情,他还算是人类吗?再说,他明白我的脑子不比他差,他这么办等于在自己的头顶上悬了一把刀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驴四儿!脑子彻底乱了。

“到了到了,”段丰指着公园大门口说,“那不?驴四儿蹲在卖报纸的后面发呆呢。”

“先别过去,”我对司机说,“靠边停停。”

“哥们儿这是遭人抢了?”司机回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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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少他妈废话!”段丰猛地戳了司机一下,“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司机摇摇头把脑袋转到了窗外:“快点儿啊,慢了我打表了。”

我摸出十块钱给他丢进驾驶室,伸手打开了车门。

驴四儿老远就看见了我,他说不出话来,蹦着高冲我招手,像一只落在地上的乒乓球。

我绕着来往的车辆往驴四儿那边走,包里的大哥大突然响了,我竟然站在马路中间接起了电话。

段丰猛地推了我一把:“宽哥神经了?”

我顿一下,继续往前走:“谁?哦,是大光啊,找我有事儿?”

大光在那头嘿嘿地笑:“宽哥喝醉了?忘了你交给我的任务了?我到了沂水。”

到了沂水?去沂水干什么?一激灵,我想起来了,问他,你一直跟着老钱他儿子吗?大光说,一直跟着,上厕所都没“脱靶”,现在他进了一家茶叶店,这家店好象是他开的,进去一个多小时了还没出来,估计他就住在店里。我说,我已经给老虎打电话了,他马上就过去接替你,见了他以后你就回来,有别的事情让你去办。大光说,老虎已经来了,我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抬头一看,驴四儿手上缠着绷带站在离我好几米远的地方,一脸惶恐地看着我。

我没看他,说声“你跟我来”,径自走到公园门口的墙根下。

驴四儿憋了一阵,终于火山爆发般喊了一声:“宽哥,我对不起你!我把钱弄丢了啊……”

我闷头抽了几口烟,把烟头吹到地上,招招手让他靠近我:“这事儿不怪你,告诉我,看清楚抢钱的人没有?”

驴四儿使劲眨巴了两下眼睛:“当时我吓傻了,什么也没看见……只记得是几个戴头盔的人。”

我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几个人你总应该看清楚了吧?”

驴四儿紧缩着的身体猛地放松了:“宽哥,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你是不是怀疑我做了‘口子’?”

“没人怀疑你,”我拿过了他的手,轻轻一拍,“伤得厉害吗?”

“没什么,”驴四儿抽回了手,“缝了十来针……宽哥,你真的没怀疑我吗?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事儿早晚得弄个水落石出,”我抱着他的肩膀往马路牙子上走,“一会儿你去派出所报案。”

“宽哥,我怕见警察……”驴四儿来回扭着身子,“我吃他们的亏吃多了,他们喜欢打人……”

“不会的,”我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这次你是受害者,他们不会打你的。”

驴四儿流了眼泪:“我糊涂了……是啊,我不应该怕他们,他们不是说有困难找警察吗,我有困难了。”

我让段丰坐到前面,我跟驴四儿坐在后面,车忽地窜了出去。

驴四儿不停地颤抖,口中喃喃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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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的时候,我对段丰说,完事儿以后让金龙带上驴四儿去蒯斌饭店找我,我在那儿等他们。

天阴了,大块的乌云压在头顶,像是要掉下来的样子。我站的地方很高,几乎能摸得着乌云。从我这里看下去,可以看见远处模糊的一片厂房,我能够辨认出那几抹乌黑的房顶是我以前上班的地方,厂里的大烟筒没有冒烟,它已经没有了昔日的嘈杂,像是死了一般。南方飞来一群苍蝇大小的鸽子,越近越散,最后呼啦一下消失在乌蒙蒙的云层里。眼前也有一些鸟儿,它们是单飞的燕子,贴着地皮箭一般地从我的脚下飞远。“燕子低飞蛇过道,大雨不久就来到”,记得小时候爷爷每当遇到这样的天气,便会对我说,一会儿就该下雨了。果然,雨下来了,开始是淅淅沥沥的,转瞬之间就变成了泼水一样。闪电来了,闪电刚过,雷鸣也来了,一声巨响拖着轰隆轰隆的余音,像是从山上滚下了一些巨大的石头。跑在路上的车有的像棺材,有的像甲虫,有的像青蛙,还有像的,它们无一例外的像逃犯,被雷雨撵得仓皇又狼狈。我没有跑,我昂首阔步地往蒯斌饭店的方向走,只是把大哥大揣进怀里,别让雨淋湿了,我需要它让我有了耳目,使我保持着做人的尊严,那时候没有几个人玩得起这玩意儿。有几辆出租车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按喇叭,我不理,爷们儿要得就是这种感觉,多深沉?

蒯斌正落汤鸡似的忙碌着往饭店里收拾摆在外面的桌椅,回头一看,连忙招呼:“别愣着,帮忙啊!”

我帮他抬进最后一张桌子,哗啦一下把刚从银行取回来的钱摊在吧台上:“数数吧,一万。”

蒯斌把钱收起来,扑拉着满头雨水讪笑道:“不用这么着急呀,没人逼你。”

“要是这钱是给你的,我不会这么痛快,”我把外衣脱下来,甩着雨水说,“你也难,帮我办事儿需要这个。”

“这倒不假,”蒯斌也脱了外衣,嘟囔道,“今天没有厨师,哥哥亲自炒菜,咱俩喝点儿。”

“别忙活了,我坐一会儿就走。”

“走什么走?没看见电闪雷鸣吗?像你这种作恶多端的人就不怕打雷劈了你?陪我喝点儿。”

我歪头看了看已经变得漆黑的天空,点点头说:“那我就陪你喝点儿,我陪酒不收费。”说完这话,我的脑子里猛然僵了一下,杨波的身影在眼前一晃。蒯斌好象知道我的心情一样,顾左右而言他:“哎呀,这个破天气啊……照这么一直下雨,我这生意还怎么做?车不能跑,饭店没客人,只有躺在家里‘撸管’(**)玩儿啦,我热闹他二大爷的,”见我还站在那里发愣,蒯斌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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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他妈的驴四儿呢……我转身往旁边的单间里走:“驴四儿出事儿啦。”

蒯斌跟了进来:“怎么了?手又痒痒,开始重操旧业了?”

这事儿瞒不过蒯斌去,瞒他也没什么意思,我边换衣服边把前面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蒯斌一听,吃惊不小:“好家伙,碰到高人了这是?谁这么大胆?不要命了他?”

“为了钱还要什么命?”我哼了一声,到处找烟,“我记得咱们在监狱的时候,我曾经对你说,我说金龙在我们抢洪武之前说过,富贵险中求,人家这是照这个套路来的,先玩个小富贵再说。”蒯斌一拦我伸到架子上的手:“慢!你说什么?金龙?他知不知道你让驴四儿去银行提钱这事儿?”我打开他的手,淡然一笑:“拉倒吧哥哥,金龙根本就没有时间办这事儿。”接着我把对金龙的分析对他叙说了一番。蒯斌捻着下巴上的几根黄须念叨上了:“奇怪,奇怪呀,那会是谁呢?小王八?不可能啊,他还在监狱里呢……驴四儿?也不能啊,这小子我了解他,千儿八百的兴许他敢,这可是十多万啊……”

我找到烟,自顾自的点上一根,叹口气道:“别分析了,好在我还能承受得了,摊别人身上还不得自杀?哈。”

蒯斌转身冲出门去,顷刻转了回来,把我给他的那三万块钱猛地摔在桌子上:“拿回去,这钱算我支援你的。”

我把钱一沓一沓地摞起来包好,拉开他的衣服拉链给他掖进怀里,拉上拉链,一拍:“你这是瞧不起我。”

蒯斌还要推挡,外面传来金龙女人一样的声音:“宽哥在这里吗?”

蒯斌猛地皱紧了眉头:“你怎么把这个杂碎给弄我这里来了?”

我尴尬地抱了他一把:“没办法,我想化验化验他。市场不方便去,只好先借你的地方一用了。”

蒯斌瞟我一眼,说声“完事儿赶紧走啊”,怏怏地进了他睡觉的那屋。

我走出来,冲金龙淡淡地点了一下头:“事情你都知道了吧。驴四儿呢?”金龙扑拉两下被雨水淋湿的头发,两眼放光,似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宽哥,真没想到你对我这么信任!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首先找我商量。这就证明我在你的眼里依旧是好兄弟啊,”见我眯着眼睛朝他笑,金龙大大咧咧地一指门口,“驴四儿是吧?他吓破尿脬了,在门口撒尿呢。”

驴四儿提着水淋淋的裤子进来了,气色似乎很好,鼓着腮帮子笑:“宽哥,好了,报完案了。”

我站着没动,抬手拍了拍金龙的肩膀:“龙哥,关键时刻还是老兄弟好啊……你看这都什么德行?”

驴四儿不解地望着我:“宽哥,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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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理他,作深情状盯着金龙的眼睛:“龙哥,好兄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金龙轻咳一声,反手拍拍我的胳膊,冲驴四儿一偏头:“你,跟我来。”

驴四儿不知所措地看了我一眼,摸着脖颈不挪步,他似乎很害怕金龙。

我含混地一笑,探手搂过驴四儿,转身进了旁边的单间。

刚进屋坐下,金龙就把嘴巴凑到了我的耳朵边:“宽哥,看我的。”我让金龙先别说话,问驴四儿报案的过程。驴四儿更加茫然,不停地用眼角瞟金龙,他似乎搞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把这么机密的事情当着一个讨厌鬼说。我面无表情地敲了一下桌子:“说。”驴四儿干脆一闭眼,讲故事似的说了起来:他一进派出所的门说他是刚才被人抢劫的那个人,警察就踹了他一脚,问他刚才跑到什么地方去了?驴四儿说,当时我吓傻了,害怕抢劫的那几个人找到他,杀他灭口,就找个地方藏起来了,后来一想还是得依靠政府,就来报案了。警察问他,看没看清楚那几个人的长相?驴四儿回答没看清楚。警察又问,在你去银行之前都有谁知道你要去银行取钱?驴四儿说,当时张宽在场,吩咐完就出差去了,没有别人。有一个警察就出去了,不大一会儿那个警察回来了,接着问驴四儿,张宽去哪里出差了?驴四儿说,别瞎琢磨了,张宽会抢自己的钱?警察就笑了,谁怀疑他了?我们问你张宽去了哪里,这是在替他操心呢,怕他知道自己的钱没了,乱怀疑人,再闹出命案来。

我这里正听着,金龙捏我一把,蓦然色变:“说完了没有?驴四儿,老老实实回答我,这事儿是不是你干的?”

驴四儿的脸一下子黄了,猛地转向我:“宽哥,你听他说了什么?!”

我摇摇头,闷声道:“在人没找出来之前谁都是怀疑对象,包括你,包括金龙,甚至包括我。”

一听这话,驴四儿的脖子陡然胀得通红:“宽哥,我不是膘子,这话没有道理!”

“住口!”金龙跨前一步,一把捏住了驴四儿的脖子,“小子,跟你金爷玩‘二把毛’是吧?告诉你,你还嫩了点儿!说,那几个人是谁?说出来就放了你,如果胆敢糊弄我,你就准备去死吧!”驴四儿想去拨金龙的手,犹豫了一下又没敢,无助地望着我:“宽哥,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跟金……唉,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我微笑着点了一根烟给他插在嘴里,反手一贴他的脸,柔声说:“四儿,我还是那句话,咱们三个都是怀疑对象,先从你开始。你必须说清楚了,在这个过程中你都跟谁联系过,不然你别想走。”驴四儿似乎是豁出去了,大声嚷嚷:“我从市场走了就直接奔了银行,跟谁也没联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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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随手拍了拍驴四儿扭曲不堪的脸,低沉着嗓子说:“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不想跟你重复了。你还是说了吧,不说是逃不过去的。我发誓,我张宽不能容忍我的身边藏着一个家贼。如果你说了实话,我可以放你一马,你困难我甚至可以把这些钱都给你。如果你干了丑事儿还不想承认,我就不管了,交给金龙,让他看着办。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吧。”

“金龙算个什么玩意儿!”驴四儿猛地仰起了脖子,“我就是死也不能死在他的手里!”

“那你就去死吧,”金龙偷眼一看我,见我没有反应,一拳捣在驴四儿的额头上,“不知道我跟宽哥的关系?”

“宽哥,他打我!”驴四儿没有后退,硬着脖子冲我嚷。

“该打!”我在他额头上又加了一拳,驴四儿咚咚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你不该打?钱呢?我用力咬了咬牙。

“宽……宽哥啊!”驴四儿双手拍地,号啕大哭,“我冤枉死了啊我!我不想活啦!”

金龙猛扑过去,挥拳又要打,我一把攥住了他的手:“别打了,不是他。”

一听这话,驴四儿大叫一声“宽哥”,竟然晕了过去。

我看看咬牙切齿的金龙,把手一摊:“呵呵,没他什么事儿……这是谁干的呢?”

金龙一证,说声“我明白了”,皱着眉头问:“你怀疑是我?”

我嘬了一下嘴巴,总结道:“不是他,也不是你,更不是我。这个人厉害,慢慢来吧。”

驴四儿幽幽地坐起来,捂着脑袋瞥我一眼,一咧嘴巴“哇”地哭了起来:“想我驴四儿风里雨里跟了你好几年,没有功劳还有苦劳。没想到宽哥你竟然这样对待我,我,我冤枉死了啊我!我驴四儿再混蛋也不可能跟你来这套啊……”

“别哭了,”我的心里闪过一丝愧疚,伸手拉起了鼻涕一般软的驴四儿,“难道你丢了钱就没错了?”

“我……”驴四儿不敢看我,垂着脑袋说,“以后我不要工资了,我当牛做马补偿你。”

“不必这样,”我坐回椅子,给他点了一根烟,“该怎么着还怎么着,不过你得回家了。”

驴四儿又哭了,把嘴里的烟雾喷得到处都是:“让我回家?我现在是个黑户,没有房子没有地,我没法活。”

我丢给他一张湿巾:“暂时别来上班了,给我打听这事儿到底是谁干的……”

驴四儿茫然地看了我一会儿,猛地一拍大腿:“明白了哥哥,我去!”

他额头上瓦亮的两个大包,让我想起了《西游记》里的金角大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那天晚上我的胃口大开,连吃带喝,不一会儿就弄了个肚子滚圆。金龙想走,我没让他走,我想继续看他的表演,金龙似乎明白,很难堪。正僵持着,王东来电话了。王东在电话里好一阵发牢骚,说我大惊小怪,再以后这样的小事儿别动用他这样的大将了,他忙。我就明白我爸他们没出什么事情,打了几句哈哈,让他回家好好休息,明天我去找他商量个事情。王东说,你要是暂时回不来,我干脆就在你家住下吧,外面下这么大的雨,我光棍一条,还不如在这里吃老爷子一顿热乎饭呢。我知道他这是担心我不在家老钱的儿子再有什么行动,就同意了,我说:“那你就在我家多住几天,正好我也寂寞。”

王东嘿嘿地笑:“不怕我趁你不在的时候把刘老师给收拾了?”

我笑道:“那敢情好,我正犯愁甩不掉她呢,你不嫌她脸盘子大、腰粗,就替我收了她。”

好象是刘梅进来了,王东突然变了声调:“哦,就这么定了,我先替你收下,价格以后再商量,不许反悔。”

我听见刘梅在问,王师傅,是张宽的电话吗?王东说,是啊,他可真忙,在外面应酬还操心着自己的生意呢,他问我,那批黄花鱼质量怎么样?我说,还好,就是卖相不怎么样,吃起来还是挺不错的,他很高兴,说那就凑合着收了吧,怎么还不是一个吃?这话把我逗得差点儿把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吐出来,好嘛,这是转着圈儿在“刺挠”我和刘梅呢。刚想骂他两句,刘梅在那边开口说,我家那口子就是好说话,卖相不好就要了?万一卖不出去呢?把电话给我,我批评他。

“张宽吗?我是刘梅呀,下这么大的雨你还不回来?人家王师傅都等你老半天了。”

“我在外面跟一个客户谈生意,可能要晚点儿回去,你也回自己家吧,别让你爸爸担心,王东晚上住咱家。”

“我知道了,刚才我听王师傅说你看好了一批黄花鱼?卖相不好可不能要啊,你们这一行……”

“咳,”我极力忍住笑,“你早说嘛,我已经买了,都卖出去不少了,客户反映还不错,我也吃了,味道很好。”

“那我就不管了……你不跟咱爸说几句了?”

“不说了,我很忙,你给他们把饭做上就行了,注意身体啊,挂了。”

放下电话,我趴在桌子上笑个不停。金龙在一边说“这帮家伙真大胆”,见我没反应,讪讪地嘟囔道:“你行,媳妇都混上了,还是个老师。”我没理他,继续笑,桌子上的大哥大响了,我让驴四儿替我接,捂着肚子想,刘梅也不是什么聪明人啊,连这个都听不出来。以后我可有得玩儿了,经常跟她来来这个,不行就给她起个外号——黄花鱼,还是卖相不好的那种。将来有了孩子就是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小黄花鱼,我是鱼老板,专门伺候黄花鱼……女人这种动物可真是有趣,我想,跟男人性情相差很大呢。

不由得就想起了淑芬,感觉王东挺憋屈,前几年被她折磨得像丢了魂儿,现在她竟然跟兰斜眼搞上了。

有一次我在街上碰见她挎着兰斜眼的胳膊,屁股一扭一扭地走,样子十分风骚。

我喊了一声:“张飞他妹妹,你这是要去哪里?”

淑芬一下子认出我来了,表情很尴尬,从兰斜眼的臂弯里抽出胳膊,红着脸说:“我跟兰哥订婚了,要去买嫁妆呢。”

兰斜眼怕我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说声“大宽你忙”,拖着淑芬鼠窜而去。

这也算是个女人?突然就想起前天夜里做的那个奇怪的梦,我笑了。梦这玩意儿可真有意思,刚开始我明明梦见的是杨波,怎么突然就换成了刘梅?我记起了一件事情。那天我带着刘梅去公园玩儿,因为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我在前面独自走,一回头就找不着她了。我感觉有些不妥,这样可不好,无论如何,女人是需要时刻关心着的。我就到处找她,刚转进一片树林子,我就听见一阵“刷刷”的声音,这声音很奇怪,像是一根细细的管子在滋水。我拨开树枝放眼一瞅,过眼处白光一闪,刘梅白生生的屁股赫然亮在眼前。我登时觉得心在发跳,眼也斜了,似乎有一只小手从眼里伸出来,直向那个屁股摸去。

捂着胸口坚持着,我硬是没有瘫倒。刘梅发现了我,一提裤子站起来,嘤咛一声坐到了地上:“吓死我了!”

扶她起来的时候,我偷偷捏了一把她的胸脯,从此心里就惦记上了那团松软。

当时我想,她比杨波的胸脯可大多了,如果能够直接摸到肉上,一定比海绵还要温热。

后来我实实在在地摸上了她的胸脯才发觉,敢情女人的胸脯摸上去的感觉差不多呢,一样的软,这实在是很奇妙。

桌子上的大哥大响了,驴四儿抓起来哦哦几声,把电话递给了我:“宽哥,是大光。”

我直起身子,接过电话,清了清嗓子:“大光,回来了?”

大光好象是在外面打的电话,里面是一片沙沙的雨声:“刚下车,直接去找你还是回市场等着?”

我想了想:“直接过来吧,我在蒯斌饭店。”

放下电话,我对驴四儿说:“你先回去吧,我这里暂时用不上你了。”

驴四儿边起身边说:“那我就暂时回家歇息几天,反正我相信你不会不要我了。”

金龙趁机站了起来:“要不我也回去?出来这么长时间了。”

我摆摆手让他走了。看着他略显紧张的背影,我总觉得这事儿跟他有一定的关系。

闷着头等了不长时间,大光就来了,我直接问:“老钱他儿子还在沂水?”大光说,进了茶叶店就没见他再出来,我估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计这小子是蔫了,他寻思过,他没有能力跟咱们斗,给嘴巴过完了年就回家“上神”去了。我笑了笑:“有可能,我碰上过不少这样的人。不过也不能大意,因为这次不一样,他想牵扯的是我爸爸。”大光说:“依着我,直接连根给他拔了,砍手、剁脚,看他还怎么‘慌慌’?一个连屎橛子都‘卡’不上的‘迷汉’,哪能让他吹这么大的牛?”我没接茬儿,换个话题说:“叫你回来是因为咱们又摊上了一个‘饥荒’,十万块钱让人家给抢了,中午的事情。”大光一下子愣住了:“谁干的?”

我把大体经过对他说了一遍,大光的脸都气黄了:“我操他大爷的,谁这么大胆?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让他坐好,给他倒了一杯酒:“先别激动,喝点儿酒压压惊,一会儿我给你安排个任务。”

大光一把泼了酒:“还喝什么喝?驴四儿呢?我先去把他砍了!怎么搞的,他没长眼睛?”

我又给他倒了一杯酒:“不关他的事儿,我已经把他开除了,别找他了,让人笑话。”

“宽哥,我被你弄糊涂了……”大光把自己的酒喝了,瞪着我说,“你就发话吧,我能干点儿什么?”

“你想想,你在跟着我之前,跟着家冠混的那帮伙计里有没有抢劫或者抢夺前科的人?”

“我想想……”大光皱着眉头想了一阵,“有几个,可是他们没有这么大的胆量啊,这次抢的是你呀。”

“那也不一定,”我说,“也有可能是他们临时起意,根本不知道自己抢的是谁。”

“明白了,”大光坐不住了,“这几天我什么也不干了,就办这事儿,彻底把他们过一遍箩再说,我走了。”

拎着几个装满炒菜的塑料袋子回家的时候,我爸爸和来顺正跟王东坐在正屋吃饭,我摆摆手说:“先别吃了,我带回好的来了。”王东接过塑料袋子,去厨房找了几个盘子把菜盛了,乐呵呵地问我爸爸:“这么多好菜,咱爷们儿来点儿?”我爸爸说,来点儿就来点儿,吩咐来顺去他那屋把上次我给他买的茅台酒拿了出来,边斟酒边说:“你来家晚了,人家小刘已经回家了。你也是,人家陪了我一天,你就不会早点儿回来陪陪人家?就那么让人家走了。”我说:“这有什么?都是一家人了,没那么多讲究。”我爸爸好象早就在肚子里预备好了词儿,给我来了个突然袭击:“既然这样,过几天就把结婚证拉了吧,别再等了,你们俩年龄都不小了。”一听这个我就烦:“急什么?革命尚未成功呀,我还得再挣两年钱呢。”

“你听听你听听,”我爸爸跟王东碰了一下杯,“一跟他提这个他就跟我油嘴滑舌,根本管不了他。”

“就是,这是惯的毛病。不管他,咱爷儿俩喝。”王东顺着我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爸说。

我不说话,看着他们喝。王东酒量不行,很快就喝“膘”了,我把他架进里屋,让他睡在沙发上,关了灯。半夜,我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了,睁眼一看,王东倚在床头不停地喀嚓他那把五连发猎枪的机头。我明白了,他的脑子里一直装着老钱家的小儿子。我打开灯,从大衣橱顶上拿出我新买的一把五四,递给他说,睡不着就起来说会儿话,呶,这个你先用着,万一老钱家的那个缺心眼儿子花钱买了杀手,你那个破玩意儿不行,用这个。王东悻悻地给我丢了回来,这个能比得上我这个?懂不懂什么是武器?我又丢给了他,两把你都拿着,保护我爸爸比保护我还重要,千万不能大意啊,我欠老人家的太多了。王东好象想起了他故去的妈,咕咚咽了一口唾沫:“你放心吧,你爹就是我爹,别人休想动他一根毫毛。”

抽了一阵烟,我就把钱被人抢了的事情告诉了王东,王东忽地爬了起来:“还有这样的事情?”

我嘘了一声:“小声点儿!这事儿我都安排好了,你就不用操心了,睡吧。”

王东跳下沙发,赤条条站到了我的床头:“你是怎么安排的?”

我把前面的安排对他简单说了一遍,王东一屁股坐了回去:“这样也行……操他妈的,我就纳了闷了,还有敢掂对咱哥们儿的?是谁这么大胆?简直是虎口拔牙嘛。这事儿不简单,他们绝对有内应,不然不会这么巧。我就不相信,银行里整天那么多存钱提钱的,有的比咱们提的还多,他们为什么不去抢,单单抢咱们的?难道他们是神仙?不会是金龙吧……不会,照你这么分析他不会。驴四儿?也不可能啊……唉,我成你了,草木皆兵了。难道是家冠?他在监狱还没出来啊……对了,你安排驴四儿去银行的时候,隔壁没躲着小王八的人吧?也不对,这怎么可能?哈,糊涂了啊,他长了个兔子耳朵?”

半夜,我做了一个梦。梦境十分清晰……我独自坐在一条河的河沿上,天光一点点暗了下来,墨水一般的河水渐渐沉入黑暗之中。月亮升起来了,脚下的河水泛起白浪,鱼鳞似的闪烁。河面上的渔火渐渐亮起来,细碎的光影映入河中,像汇聚成一片的鬼火。这些鬼火阑珊着,满河全是隐约的萧瑟。河水尽头,天光奇异地亮着。我仔细盯着那些闪闪亮亮的片片,心里阵阵恍惚。我觉得自己还不如这河里的水,它们要么往地里渗,要么一直流向东方。我呢?我要是渗回地里就是死,如果不死,我将流向哪里?在梦里,我第一次有了一种无家可归的悲伤,突然就惶惑起来,眼神透过河沿上的苇子往南岸那片苍茫之处望去。河南岸被月光罩得一片模糊,我知道那里埋着数不尽的孤魂野鬼,埋着解不开的恩怨情仇。我什么时候也会被人埋在那里?我不敢往下想了,因为一想起那些故去的亲人,我的心就会悲伤。多年以前我坚信自己永远也不会死,永远都是天上的那只老鹰,许多年过去了,我像鱼一样游在这浑浊的江湖里,终于明白我不是老鹰……有清冷的泪水顺着我的脸往耳朵旁边爬,我这才发觉,自己刚才与梦境融为一体了……杨波呢?刚才的梦里为什么没有杨波的影子?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早晨简单吃了点儿饭,我嘱咐王东在家好好呆着,拍拍来顺的脸,说:“走,爸爸送你上学去。”

来顺红了脸:“我都上四年级了,不用大人送了,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嘛。”

我忽然觉得小家伙长大了,笑得竟然有些尴尬:“对,对对,那我就不送了。”

走出胡同口,一回头,我看见来顺站在胡同的另一头,呆呆地望着我,依稀有泪花在他的眼里闪动。这小子很聪明啊,我怀疑他已经知道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至少他也猜到了一些情况,觉察到了我的用意。脑子一乱,我转回头,大步上了马路。我不敢去回忆这些年的往事,我怕自己会冷不丁哭出声音来。来顺在我的身边一天一天地长大,我爸爸在我的眼前一天一天地苍老……我记得我还有一个嫂子,尽管这个嫂子没有什么名分,可她的确是我们家的一分子。她叫什么来着?林宝宝……这些日子我几乎都把她忘记了,连她的模样在我的眼前都是模糊的,我只记得十几年前她很漂亮,她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她的胸脯高耸,她的屁股滚圆,她说起话来很放肆,她在唱歌:“一朵红花向阳开,贫下中农干起来……”

此时艳阳高照,我却浑身发冷,心事涌上脑际,我的五脏六腑空空如也,有点儿害怕,有点儿心酸,还有点儿说不清楚的厌倦。市场里很平静,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魏三在背着手“视察”,金龙在低着头想心事,王娇嗑着瓜子在跟一帮年轻人高谈阔论。我冷笑一声,回库房闷坐了一阵,拨通了大光的电话,没等开口,大光就说话了:“宽哥,我打听过了,家冠以前的那帮伙计里没有一个值得怀疑的。只有钱风多少有些嫌疑,可是他被教养了,根本不可能办这事儿。”我问他在哪里?大光嘻嘻哈哈地说:“这几天太累了,我召集几个兄弟在你们家外面的小吃部喝酒呢,顺便盯着点儿,别让小钱过去闹事儿。”

我无聊地挂电话,点上一根烟走出门来。一路溜达着,不知不觉竟然回了家。我家胡同口的小吃部里很热闹,里面唧唧喳喳,好象还有划拳的声音。我站在小吃部门口,敲了敲门:“伙计们挺热闹啊。”大光回过头来冲我一呲牙:“别上火啊宽哥,光吃饭没什么意思,我让大家稍微喝点儿。伙计们,别喝了,适而可止。”我笑了:“不会用词就别装那个有学问的,那叫适可而止。喝吧,伙计们太劳累了,喝点儿酒应该。”大光摸着头皮瞥了我一眼:“不叫适而可止?上学的时候老师就是这样教的我呀……这也对,反正都是一样的意思,又不是要去考大学。”我对他使了个眼色,大光跟着我出来了。

“大光,这几天你哪里也不要去,就在这里看着我家,一有动静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就去帮王东,听他的指挥。”

“没问题,明天我抽时间回冷库交代一下就正式在这里‘上班’。”

“知道要发生什么吗?”

“知道,咱们这路人整天踩着刀子走,哪能没有牵扯家里人的道理?我理解你。”

我摸着他的肩膀笑了笑:“好兄弟。受几天累,等我把钱小子收拾了,你们都回家好好休息几天。”

大光点了点头:“应该的,我一直没给你做出什么成绩,只好这样找补找补了……客运那边还好吗?”

我说:“还不错,有天顺在那儿帮忙照应着,应该没有问题。”

我没有回家,我怕我爸爸从我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我不停地在街上溜达,天在不经意的时候黑了。我突然感觉现在的自己是那么的脆弱,像一根在风中颤栗的枯草,不知道哪股风就可以把我拦腰折断。仰望繁星密布的天空,我一下子想起了在看守所的时候我曾经想过的一件事情,那时候我想,听说世上的每个人都对应着天上的一颗星星,我应该是哪一颗呢?我的这一颗什么时候会滑落呢?滑落的时候是悄没声息的还是赫然闪亮的呢?应该不会是闪亮的吧,顶多是线那样的一道弧,一眨就没了。月亮在往一块烟雾般的云雾里移动,这样,星星就更加明亮了。我眯着眼睛看它们,有的大,有的小,有一些密密麻麻地排成一行,像火车轨道一样渐渐长大,我看着它们就像看着我自己曾经走过的路一样。我觉得以往发生过的一切犹如一个绵长的梦,这个梦连绵而又破碎,我抓不住它,它就跟烟雾一般缥缈轻浮,一抓就没了。月亮在刹那间钻出了云层,苍白而冰冷的月光像一把把雪亮的刀子挥过我的眼前。我使劲扭了一下脖子,感觉自己的脑子木头一般沉。

回到家,我爸爸不在正屋,王东和大光在那里抽烟。院子里的灯灭了,两只烟头一明一灭像两点鬼火。

我把门关紧了,冲他们挥了挥手:“不早了,回屋睡觉去。”

王东丢给我一根烟:“你睡去吧,我跟大光聊点儿家常。”

我点上烟,拉了大光一把:“你不困吗?”

大光一眨巴眼:“没事儿,你睡去吧,东哥在跟我谈理想,谈人生呢。”

王东笑了:“谈什么人生?谈的是下三路。他喜欢听,我喜欢讲,两相情愿。”

回屋躺下,床头上的大哥大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老虎的号码,直接按了接听键:“虎哥?”

老虎沙沙地笑:“是我。哈,有意思啊,那小子的胆子怎么这么小呢?连屎都拉了。”

我知道老虎把事情办妥了,压低声音问:“你在沂水还是在路上?”

老虎依旧笑:“没在沂水也没在路上,我到了郑州。嘿嘿,我什么脑子?不躲几天我能回去嘛。”

我对老虎说,在外面躲几天也好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前面的事情还没处理干净,等彻底处理干净了我就通知你回来。老虎说,前面那件事情估计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这次,小钱再无能,我也得防备着他点儿,没有什么动静我再回去。我问,你是怎么处理的小钱?老虎嘿嘿地笑:“那可真是个傻逼呀……我跟你那个叫大光的伙计电话联系了以后,没跟他照面,直接让他走了,我就去了他租的那间房子。完事儿直接把小钱抓到了那里。小钱不认识我,还以为我是个好说话的主儿呢,跪在地上,一个劲地求我放了他,他要给我一万块钱。我没跟他叨叨,拿出刀子挑了他的两个脚筋。这小子直接昏了,裤裆里那个臭啊……我没管他,坐在旁边抽烟。这小子醒过来以后,连哭都不会了,直央求我别杀他。我告诉他,我暂时不会杀你,但是你胆敢再去折腾张宽,我随时会来杀了你的。他彻底‘放躺儿’了,跟他妈汉奸跟鬼子表决心一样,躺在地上赌咒,我要是再敢动这个念头,你杀我的全家我都没有怨言。血淌多了,我怕把他淌死,就背着他,丢到了医院门口,自己走了。”

“好,很好,”我想了想,“这样,你好好在外面躲着,我派人回去看看,没什么事儿我就通知你回来。”

“我想好了,在外面不错,跟老鹰似的,真潇洒。暂时不回去了,闯荡一阵再说。”

“别这样啊,”我有些着急,他走了谁来帮我处理那些棘手的事情?“玩几天尽量回来,我很需要你。”

“这样吧,”老虎顿了顿,“你有什么需要我办的,我回去给你办就是了。钱呢,到时候再商量。”

“去你妈的,”我笑了,“你想当职业杀手啊,第一笔生意跟我做?”

“没那个想法,”老虎笑得很无奈,“我做的事情太杂了……算了,不说了,就这样吧。”

挂了电话,我躺着抽了一根烟,很快就睡着了,脑子空荡荡的,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王东和我爸爸正坐在外屋的沙发上说话。见我醒了,王东笑道:“你行,睡得跟个死猪似的。”我爸爸看了王东一眼,疑惑道:“你一宿没睡?”王东连忙回答:“我哪儿敢睡?浙江那批货要来了,等了一宿呢……老孙这家伙真扯淡,说好了又没来。”我爸爸放心了,边喊来顺起床边说:“别光为了挣钱忘了身体,身体最重要。你睡去吧,我给你们听着消息。”王东打着个哈欠,边伸懒腰边进了我这屋。

随便扒拉了几口饭,我走出了院子。小吃部开着门,几个兄弟坐在里面吃油条,我问一个叫曹杰的,大光呢?曹杰说,刚走,说是回冷库安排一下马上回来。我转身上了车,倒车的时候,油门加得大了点儿,差点撞到我家的院墙上,我骂了一声,慌你妈的什么慌?忙着去找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死啊。骂完了,心里莫名地泛起一股空虚,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要把车往哪里开。

把车放回去,我给天顺打了一个电话,问他蝴蝶那边有没有事儿?没事儿的话马上过来,去蒯斌饭店等我。很奇怪,还是在原来的那个地方,我又碰见了上次那个背影像杨波的女孩。我又一次把她当成了杨波,这个背影好象一块磁铁,一下子把我吸了过去,力量大极了,我被猛地吸到了她的前面,刚一回头,那个女孩就狠狠地惋了我一眼,我尴尬得笑都笑不出来了,怔怔地看着她从我的身边飘然而过,像风吹着的花瓣。我记得那天的阳光特别毒,照在头顶上有一种被砂纸磨着的感觉。我孤单地站在阳光下,感觉自己仿佛是一具蜕了内容的蝉壳,四面八方吹来的风全灌进来了。杨波,你在哪里?一样的时间,一样的太阳底下,让我感到困惑的是人与人之间竟然会如隔万里,我想象不出来杨波此刻会有什么样的心情,也想象不出来她此刻究竟在哪里,在干些什么?一些关于我跟杨波的往事,如风中的轻烟般飘过我的眼前,让我一阵阵地眩晕……后来我听过一首歌,有一句歌词印象特别深,“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当我想到自己将成为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在冬天的雪地里独自行走时,心中那种凄凉的感觉几乎让我站不住了。我就那样用一个僵硬的姿势站在阳光下傻笑,眼前满是杨波幽怨的目光……我感觉自己神经了,到了蒯斌饭店的时候,我竟然看见杨波坐在门口晒太阳。

“大宽,傻笑什么呐?”天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对面。

“啊?你怎么来了?”我猛然打了一个激灵。

“刚下车,”天顺过来拉着我就走,“刚才有个小孩跑过去跟大人说,这里站了个神经病……”

“去你娘的,你才神经病呢。”我尴尬地跨上了人行道。

天顺笑道:“你小子肯定有什么心事,不然不会这么着急找我。”

我苦笑道:“我找你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寂寞,想让你陪陪我。我找着杨波了。”

天顺撇了一下嘴巴:“我知道了,蒯斌对我说了。去她二大爷的吧,她死了才好呢,不值得为个婊子伤心。”

杨波是个婊子?我一凛,差不多,现在的她应该归类于婊子那个级别,我笑了笑:“可惜了。”

蒯斌没在店里,我问一个服务员蒯斌去了哪里?服务员说,一大早他就接了个电话,脸都没刮就走了。我让服务员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找他商量一件事情,然后就跟天顺进了一个单间。正跟天顺就女人的话题胡乱聊着,服务员就进来喊我听电话,说蒯斌回电话了,让我亲自去接。刚抓起话筒,蒯斌就在里面嚷嚷上了:“你是怎么搞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怎么把小钱给弄残废了?”我的头皮一麻,好家伙,这么快他就知道了?我很尴尬,胡乱应付:“你是怎么知道的?”蒯斌急急地说:“这你就不用管了,我也是一分钟之前才知道的,人家报案啦,怀疑是你的人……”我的头皮一麻,连忙插话:“要不我先出去躲躲?”

“不用了,我都给你安排好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你的头上,他们只是怀疑,可能得走走过场。”

“这我不怕,我没有去过沂水,爱怀疑谁怀疑谁,”我放心了,“你回来吧,我找你商量个事儿。”

“还回个屁回?”蒯斌叹了一口气,“我再找找别人,尽量争取把这事儿压住。”

“蒯哥,你就别麻烦了。老虎不回来了,亡命天涯去了,一切事情他都担着,警察找我我也不怕。”

蒯斌沉吟了半晌,开口说:“那也不行,你不能出一点儿麻烦,一出麻烦大家都跟着你倒霉……”

你跟着我倒的什么霉?刚想反问他一句,猛然就想起了去年我派人帮他打伤了一帮外地司机的事情。

我哦了一声,胡乱敷衍道:“那你就按你的想法来,处理完了就回来,今天我把你的店包了。”

蒯斌说:“你跟前台说一声就可以了,我尽量早点儿回去,记着啊,先别回市场。”

我笑了笑:“我不笨,我回去让他们罗嗦我啊……就这样吧,蒯哥受累了。”

真没想到小钱是这么个犟种,他这是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想起老虎的那套充满自信的话,我竟然笑了,到底是个没脑子的地痞啊,你就没从他的表情和眼神上看出点儿什么来?看出来就应该加大“帮助”他的力度啊。我顺着这条线一路往下想,小钱报案了,不管残废没残废,这终究是一起重大伤害案件,警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接下来就会调查挑他脚筋的是什么人,老虎暂时不可能落网,警察会分析事情的原委,很快就跟前面并案了,这一定也是老虎的人干的,老虎的上面是谁呢?很快我就会浮出水面……警察找我来了,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甚至可以告诉警察,老钱欠我的钱,三年没还了,我跟他要他不给,我是个老老实实的生意人,没办法只好找人帮我要,至于他们怎么要的我不知道,反正钱没要回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道。你能把我怎么着?我也的确没干什么呀,这么一想,我的心敞亮起来,撑开的伞一样。

回单间坐下,我把老虎将小钱打了的事情告诉了天顺,天顺不屑地哧了一下鼻子:“去他妈的,这算点什么事儿?这样的事情多了去啦,他们管得过来嘛,再说他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你安排老虎去打人的?没人证明吧?现在是法制社会,抓人是需要证据的!让他们来找,我还反告他们个诬陷罪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呢。抓人?让他们抓,超过二十四小时不放人,我告他个非法拘禁!放心,政法机关不会那么傻,他们应该先去抓打人的人,抓不着顶多传你过去问问情况,这叫询问,不叫传讯,我懂。”

“哈哈,你真是虱子多了不咬人啊,看样子你经常被人家‘询问’。”

“你算是说对了,”天顺把眼一瞪,“我还不理他们呢,老子没空伺候你们!”

“话是这么说,可防备着点儿没错,我不想引起警察的注意。”

“也对,咱们这些人经不起折腾了,一折腾保准出麻烦,唉……难啊。”

我决定杂乱的事情不想了,随手打开了电视机。电视里有一群老太太在跳舞。她们可真精神啊,如果把眼睛眯着看,就跟一群小姑娘差不多,舞跳得漂亮极了。我无耻地想,等我熬成了一个老头儿,我就一头扎进这帮老太太群里,挨个挑,哪个长得像杨波,脾气像刘梅,我就把哪个娶回家,万一人家的老头还健在,我就冒充退休省委书记去勾引她,直到把她骗上我的床。不过,那时候我裤裆里的小和尚还能顶用吗?恐怕够戗,说不定跟一溜鼻涕差不多软,那也不要紧,我吃壮阳药,实在不行我就在那上面绑上一根冰糕棍……这样胡思乱想着,我竟然笑出声来,大流氓啊,怎么连这个都想?

我想过好多次了,如果有一天我被警察抓了,永远也别想蒙混过关,甚至连哄抬物价这样的事情都别想逃脱法律的制裁。我突然发现,我走的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只要踏上这条路,前面的终点就已注定。我开始怀疑刚出监狱时候的那些梦想,我只要小心奕奕地往前走,把一切不法行动都策划得天衣无缝,在不远的将来我便会过上一种梦寐以求的好日子,甚至可以成为一个呼风唤雨的人物。那时候我只要保持清醒的头脑,马上从这条路上撤回来,利用我积攒下来的资金,踏上正经生意人的行列,圆满地走完自己的人生……这他妈都什么呀!我怎么没看见一个类似我这样的人有一个圆满的结局?我知道,很多人羡慕我,甚至崇拜我,我曾经亲耳听见几个上学的半大小子在路上说,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闯荡江湖,最起码要混成张宽那样的好汉,多威风?吃穿不愁,到那儿都是大爷!唉,孩子,你们知道我的苦楚吗?

有一次我跟蒯斌在他的饭店里谈起这些事情,蒯斌说,真正干大事儿的人应该有克制力,混黑道只是一种方式,这样的方式不是可以利用一辈子的,完成了原始积累就应该马上抽身,赖在黑道上装大哥的人永远不会有好结果。我发觉这些年自己不过是做了一个有声有色的梦,开始的时候很美,最后却变得越来越可怕……醒了,只有残酷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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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赖在这条道上啊,”我瞪着电视机喃喃自语,“撒谎我是个。”

“哈,又走神了……刚才你又想什么去了?”天顺敲了敲桌子,“怎么突然说起胡话来了?”

“这不是胡话,是真话啊,”我继续自语,“赖着不走的是,走不了的是软,死在这里的是死。”

“哈哈哈,跟较上劲了……”天顺不理我了,就着包子喝开了酒。

门突然被打开了,蒯斌脸色蜡黄地站在门口:“张宽,赶紧走!”我一下子愣住了:“为什么?”蒯斌将手里的一个大信封猛地戳进我的怀里:“这是你的一万块钱,拿上,赶紧离开这里,快!”天顺猛推了蒯斌一把:“出什么事儿了?要走也给个明白话啊!”蒯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那事儿我没给张宽办好,警察什么都知道了……”忿忿地瞥了我一眼,“你还安排一个叫虾米的混子去砸了关凯的摊子是吧?他把人砍啦,正在派出所‘洋干’呢。妈的,什么事儿嘛!大宽,来不及了,赶紧走。我也得出去躲几天,警察连我的事情都开始调查了……”窜上来,猛地搂了我一把,“哥哥对不住你了!先走,只要警察抓不住你,等些日子也许会有办法缓解,暂时只好这样了。”我的脑子有些空,喃喃地说:“不应该这样吧?我干了什么呀。”

“别胡思乱想了,没用!先离开这里再说。”蒯斌拉一把天顺,老鼠似的挤出门去。

“大宽,我去送你,”天顺挣回身子,一晃车钥匙,“上我的车!”

“别着急呀,”我这样说着,还是跟在天顺后面走了出来,“我得跟家里交代一下。”

“马上走!”天顺已经冲到了停在饭店门口的一辆黑色轿车。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轿车在沙沙的雨声里悄没声息地驶出饭店门口的小路,瞬间拐上了下街的大路。

我捏了天顺的胳膊一下:“上国道。”

天顺一愣:“什么意思?”

我示意他往国道方向拐弯:“听我的,现在绝对不能回家,去李家洼村。”

“李家洼在哪里?”天顺问着,一打方向,车拐上了去国道的路。我笑了笑:“郊区,大约五十里的路程。驴四儿家在那里住。别怪我太小心,蒯斌的性格我知道,没有大事儿他是不会那么紧张的,估计警察已经开始抓我了。”天顺哦了一声,一拍脑门:“对,老蒯平时很有‘抻’头。哎,驴四儿靠得住吗?”我拍了拍口袋:“有钱什么人也靠得住,不光是驴四儿。”

路上的车很少,多少有些冷清。天顺把车开得像飞,城市的灯火渐渐远去。

我掏出电话本查了一下驴四儿的传呼号码,摸出大哥大,直接拨了过去。

驴四儿很快就回了电话:“好啊宽哥,这么快就想我了?”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想你还不行嘛。是这,我惹了点儿麻烦,想去你那里住几天,可以吗?”

驴四儿一下子亮了嗓子:“好啊好啊!太好了宽哥。我正在家里喝闷酒呢,快来!”

“还是老兄弟好啊,”我示意天顺将车拐上了一条土路,“我已经到了你们村的村口了,你还在老房子住吗?”驴四儿兴奋地笑:“不住老房子还能住哪儿?你以前不是来过嘛!赶紧来吧,我给你接风。”我沉声道:“别忙活,我先跟你见个面。”驴四儿不放心地问:“出的事儿不小吗?”我笑道:“不大,不过挺窝囊,一个‘鸡’被警察抓了,这娘们儿把我咬出来了。”“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驴四儿笑得有些无赖:“这是个喜事儿啊……不罗嗦了宽哥,我去村头接你去。”

说话间,车就到了村西头,我让天顺把车停下,点了一根烟,笑道:“狼狈啊。”

天顺甩了一下脑袋:“别这么说。不过我挺佩服你的,脑子基本没乱。”

我没趣地推了他一把:“乱了敌人不能乱了自己,说的。”

天顺陪我笑了两声,正色道:“你走了,家里有什么需要安排的?我帮你办。”

我想了想,一笑:“有事儿我跟王东联系好了,你赶紧回蝴蝶那里吧,我们这边乱。”

给王东打了一个电话,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我关了机,我暂时不想安排什么,怕头脑不清醒,乱了方寸。

雨彻底停了,月亮在一瞬间冒了出来,月光下,驴四儿ufo似的一溜小跑地过来了:“宽哥是你吗?”

我按一下天顺的肩膀:“你可以走了,”一蹁腿跳下了车,“是我。哈,你来得挺及时嘛。”

驴四儿不看我,歪着头往车上踅摸:“那是谁?顺子哥是吧?”

天顺按了两下喇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叭,边掉头边说:“四儿我先回去了,家里一大摊子事儿呢,好好伺候着你宽哥,过几天我过来接他回去。”驴四儿抓着车门把手不让走:“别走啊顺子哥,从监狱出来你就没来我家看看,快下来快下来,炒好菜了都……”驴四儿还要罗嗦,天顺的车已经驶上了大路。我微微定了一下神,反手拍拍驴四儿的脸,笑道:“还生我的气吗?”驴四儿躲开我,不满地嘟囔道:“你打了我……算了,我该打,那么多钱呢。”我推着他往他家的方向走:“不生我的气就好。赶紧安排饭,我饿了。”说完这话,肚子忽然咕噜起来,打雷似的,这才想起来自己几乎一天没正经吃饭了。

驴四儿说的不假,他的家里没有人,我故意问:“大姨大叔和兄弟姐妹呢?”驴四儿叹了一口气:“全死光了。”顺手把我推到热乎乎的炕上,一别脑袋,“哎,刚才在电话里你说的是真事儿吗?你不是那号人啊。”我抓起窗台上的一瓶啤酒猛灌了一口:“谁说我不是那号人?我是个太监?”驴四儿盯着我的眼睛看:“不对,宽哥你肯定是惹了不小的麻烦。别骗我,以前我在劳改队装‘怪逼’,可兄弟其实一点儿不傻。说吧宽哥,你到底干了什么大事儿?”我胡乱一笑:“别跟我装了,我能干什么大事儿?现在还有我值得干的大事儿吗?喝你的酒吧,喝完了我要睡觉。这几天累得够戗……”

“你还是不拿驴四儿当自己的兄弟对待。”驴四儿拉长脸,不满地偎到了炕上。

“别这么想,”我抓起一条鸡腿大口地啃,故意让话说得不连贯,“有些事情不好,那什么,啊。”

“知道了,”驴四儿变化得很快,“那我就不打听了……你准备在我这儿住多长时间?”

“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吧,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三年两年。”我笑着摸出那包钱来,顺手抽了一沓拍在他的大腿上,“拿着,用完了再跟我要。”驴四儿胡乱推挡几下,怏怏地将钱揣进了怀里,喝一口酒,脸上的表情开始丰富起来,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又像到了大修期的电视屏幕那样没了颜色:“宽哥,我欠你的太多了,这钱我本不应该拿的……别笑话我啊,驴四儿日子过得太他娘的难了……我知道你以后不会要我了。以后我想当个无赖,就在自己的村里混。”

我忽然有些伤感,跟他碰了一下杯子:“暂时先这样吧。来,干一杯我跟你谈谈以后的事儿。”

驴四儿不喝,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宽哥你先告诉我,这次你出来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把酒喝了,轻轻摇了摇头:“你呀,不是刚才跟你说了嘛……没事儿。”

“你会为了个女人出来躲事儿?”驴四儿不屑地晃了一下脑袋,眼皮又是一阵乱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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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能?”我的脑子忽然有了主意,“真的,你知道我对象杨波在吴胖子那里干过吗?”

“你打了吴胖子?好嘛,难道他们两个还真有什么不清不白的事情?”

“你多心了,”我淡然一笑,故作忏悔地叹了一口气,“打错了啊,在这之前我跟你想的一样。”

“这也没错!感觉心里不舒坦就直接‘砸货’,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横了他一眼:“我不愿意干那些没脑子的事情,干错了就应该马上改正。这次我把吴胖子打得挺厉害,这小子把我告了。”驴四儿挺了挺身子:“所以你就找我来了?你们这些混黑道的一个样儿,一遇到事情……我没别的意思,我理解你的难处。直接说,我能为你做点儿什么?”我有些感动,尽管这小子有些语无伦次,可是我分明看见了一颗尚未冷却的心。我把手横过炕桌,摸着他的胳膊,话说得有点儿肉麻:“亲兄弟,能在这个时候听到你这句话,我很感动。你听我说……”

话音未落,我的大哥大响了。低头一看号码,是王东的,我迟疑了一下,这个电话该不该接呢?按说这么短的时间不应该出什么问题,这个电话应该就是王东打给我的,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把电话递给驴四儿,说:“问问他是谁?如果是王东,你把电话给我。”驴四儿接过电话,一把按开了接听键:“哪位?”王东的声音很压抑:“张宽在吗?”

我冲驴四儿摆了摆手,驴四儿说:“他走了。”我一把抢过手机,贴近了耳朵,王东在那边忿忿地嘟囔:“这是玩得什么‘鸡翘脚’?怎么说走就走了?四儿,他走了怎么不带着手机?”我放心了,王东的身边没有别人,沉声道:“王东,是我。别吵吵,我是故意的。说,什么事儿?”王东好象是躺在床上说话,声音平静得很:“顺子来过,我都知道了……问题看来不大。警察来问你去了哪里,我说不知道。他们就问你的大哥大号码是多少,我说你原来的号码换了……”稍顷,压低声音说,“刚才大光回来说,路口全是警察,估计是在抓你。”我说:“我知道了,你好好保重,有什么事情就跟驴四儿联系,”我说了驴四儿的传呼号码,嘱咐道,“万一事情大了,也许会牵扯到你,你必须先离开,找个地方再跟我联系。”

说这些话的时候,驴四儿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挂了电话冲他一笑:“害怕了?”

驴四儿的脸色又开始放幻灯片似的变幻色彩:“没什么……宽哥,你还是没有跟我说实话。”

这个混蛋很精明嘛,我笑道:“我做事儿比较谨慎,这是在跟王东拿紧张呢,别怕。”

“我怕什么?”驴四儿悻悻地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你没拿我当真正的兄弟对待…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可也是,我是坐过牢的人,我明白有些事情我不应该知道,可是你多少也应该给我个定心丸吃吧?”我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他装钱的口袋:“这不是定心丸?如果这个还不定心,我再给你加点儿别的料。”驴四儿往后躲了躲,讪笑道:“人穷志短啊……好吧,我不问了,将来出了事儿,我可什么也不知道啊。”我边给他点烟边说:“你是不是曾经吃过这样的亏?比如你曾经窝藏过一个杀人犯,后来这个杀人犯被抓了,他把你给咬出来了,警察要定你个窝藏犯……”驴四儿把手摇得像风扇:“胡说,胡说,我从来不干那样的事情,我遵纪守法,我老实人一个。”我顿了一下,正色道:“四儿,实话告诉你吧,我做了点儿不好说出口的事情,但是你放心,这事儿塌不下天来,我正在跟管用的朋友处理这事儿,很快我就从你这里走了,你千万别有别的想法。”

驴四儿把烟抽得像开火车,屋子里一会儿就充满了烟雾,他大声咳嗽着:“娘哎,娘哎,我想起了在劳改队王川给我讲的一个故事,咳咳……就是伍子胥过昭关的故事。伍子胥遇到麻烦了,去找他兄弟东皋公还是什么的,后来一夜之间愁白了头发和胡子……咳咳,最后好象是东皋公找了他的一个朋友,两个人换了衣服……反正现在我就好比是那个东皋公,我驴四儿仗义一把,随他坐牢杀头,我认命了!”一把抓住了我拿烟的手,烫得直甩手,“宽哥你说,现在我能做点儿什么?”

我把大哥大拿出来把玩着,笑道:“先给我买个新卡去,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驴四儿下炕,刚穿好鞋又脱下来了:“我也糊涂了,这里不是城市,这么晚了我去哪儿买卡去?”

我笑了笑:“刚才我是在化验你呢……得,你是个听话的孩子。”

屋里的灯光很暗,那些摆设影影绰绰的,我一下子糊涂起来,一时想不起我怎么会来了这里,怎么会丢下自己的爸爸和自己的儿子一个人跑到这个地方来。茫然地点了一根烟,我忽然坐不住了,身体轻得想要飞。我困兽似的在屋里转了几圈,猛地抓起放在炕头的大哥大,几乎没怎么想就拨通了老虎的电话,响了没几下,老虎就接了:“喂,宽哥吗?”

“是我,张宽。我在李家洼村西口,有事儿找你。”

“有事儿尽管吩咐,宽哥。”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你先说你那边怎么样了?”

老虎咦了一声,突然笑了:“宽哥,你肯定是遇到了大麻烦,要不你是不会这么罗嗦的。你问我干什么?先说你有什么事儿就是了。”我罗嗦了吗?好象没有啊……我有些糊涂了,这些话都很正常啊,难道我以前是个很痛快的人?我咧了咧嘴:“你行啊,不愧是老江湖出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身。是啊,我遇到了点儿麻烦,”我咽了一口气,干脆跟他挑明了,“是这样,先是你的人砍了老钱,后你又挑了小钱的脚筋……”“宽哥啊,我真想笑了,”老虎啊了一声,接着放肆地笑了,“哈哈哈,你什么意思啊你?和着听你这意思还是我害了你?宽哥你得讲道理啊。你好好想想,我办这些事情都是为了谁?我……”

我冷冷地打断他道:“你别说了,我全明白。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我不想被警察抓,我蹲够监狱了。”

老虎说声“明白就好”,继续嚷嚷:“你怎么知道你会蹲监狱?这事儿调理好了……”

我不让他罗嗦了,断喝一声:“少你妈的说两句我还能把你当哑巴卖了?我他妈的不如你聪明还是怎么着?”

老虎沉默了一阵,口气有些无奈:“算了,我不说了。你让我怎么做?我听你的。”

我淡淡地说:“告诉我,你有没有家在外地的好哥们儿?”老虎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外地的兄弟你没有吗?”我骂了一声娘:“你缺脑子是不是?我的人我敢随便找吗?这种时候。”老虎笑了:“可也是,哈。我问你,这事儿已经惊动警察了吗?”自觉多嘴,讪笑一声,开口说:“宽哥啊,看来这事儿麻烦大啦……现在就走不妥啊宽哥,既然你不想投案,警察肯定是要抓你的。关键是你现在走不出去啊……这样好不好,你先在你朋友那里呆着,我马上跟我在郑州的兄弟联系一下,看看他敢不敢招应你……”突然打住,高声说,“有了!我一个最铁的哥们儿现在给一个配货公司开车,刚才我俩还在一起喝酒来着。他开着一辆大货车,正准备去龙口,我让他先把你送到龙口,你在那儿躲几天,然后听我的回话。”

“你这位兄弟的牙口怎么样?”

“绝对没问题!我跟他的关系就像你跟王东的关系一样铁,情好吧你就。”

“他现在去了哪里?”

“刚从我这里走,就住在我家附近的一个小旅馆里,我这就去喊他起来。”

“妈的,原来你没在外地呀,操!”

“不瞒你说,警察也在抓我呢,我先没告诉你……谁还没点儿脑子?宽哥,别生气了,这就走?”

“别着急,我在‘化验’一个人,你开着机,一会儿我给你打过去。”

“别这么罗嗦啦,赶紧走!送走你,我也躲着去,”老虎不屑地哼了一声,“不是我说你的,你还是遇事儿少了。就这么点破事儿你就‘麻爪子’了?还化验人呢,都什么时候了?听我的,要走就赶紧走,不然什么事情都可能出。我马上去喊我的兄弟过来……放心,我是不会跟他说实话的。然后我就给你打电话……”我说声“等等”,叮嘱道:“你最好别说他要接的人是我,就说是你的一个亲戚……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对了,他拉的是什么货?”老虎说:“该怎么说我知道,见了他以后你别跟他说话,万一出事儿了对人家不好。他拉的是冰箱,你可以藏在里面。我让他拆开一个冰箱盒子,你钻进去,保你一路畅通无阻。”

没想到我竟然落魄到了钻冰箱盒子的地步,心里不禁有些凄凉:“老虎哥,我先谢谢你了。”

老虎笑道:“咱哥儿俩客气什么?挂电话吧,我过去了。”

挂了电话,我把脑袋靠到墙壁上,脑浆开锅似的冒泡儿。

外面有零星的鞭炮声传过来,我突然意识到,春节快要到了……这个年我又不能在家里过了。

恍惚中我看见我爸爸拉着来顺的手,面无表情地向我走来:“大宽,你又怎么了?”

我猛然打了一个激灵,我爸和来顺一下子从我的眼前消失了。

挂了电话,我跟傻在那里的驴四儿说声“闷,我出去走走”,迈步走出院门,沿着胡同上了大街。街上没有路灯,黑漆漆一片。微弱的月光洒下来,让我的影子显得很孤单。我沿着大街向西走了几步,直接拐进了一条胡同。躲在一个草垛后面,我整理了两下衣服,后背贴着草垛,眼睛死死地盯着村口的大路。大路上没有车辆经过,远处的几点灯光影影绰绰像几缕鬼火。我妈和我哥也许就是那几缕鬼火中的两个。小的时候,我听爷爷说,新死的鬼会把鬼火搞得很亮,时间长了就跟那些老鬼一样了……我妈和我哥可不能那样,那样的话我就看不清楚他们了。我忽然有一种想要去买烧纸的冲动,我要买来烧纸给他们烧一下,把火烧得旺旺的,让他们的鬼火像星星那样明亮,这样我就可以看分明他们了,这样我就可以在我离开这里的时候还能清楚地看见他们。我下意识地走了出来,手里抓着一把坚硬的钞票……两只鬼火亮闪闪地过来了。

这两只鬼火太亮了,晃得我睁不开眼睛,是一辆很大的集装箱车的车灯。

驴四儿悄悄地过来了,我指着“鬼火”说:“车来了,咱们俩一起走。”

驴四儿蹲下,伸腿来抠他的裤子口袋:“烟落在炕上了……宽哥,我回去把烟拿来?”

我按住了他:“少跟我玩脑子,想临阵脱逃是吧?”

驴四儿急了,眼睛瞪得像牛蛋子:“我是那样的人嘛,如果我真是那么想的,开始我直接不招应你就是了。”

我斜眼瞄着他,心里升起一丝不快,又在跟我装“怪逼”!这种人太没出息,监狱你又不是没进去过,如果真的像你自己表白的那样,你是个仗义人,你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在我面前表现一下呀,以后我会照应你的。你不应该害怕啊,你什么也不知道,即便将来我出了什么事情,你来它个一问三不知不就完事儿了?法律也不会制裁蒙在鼓里的人啊。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我刚想把自己也伪装成一只“怪逼”,刺激他跟着我一起走,一转头,这小子已经不在我的身边了。

拉倒吧,这种人就是跟着我也没有什么用处……我叹口气,迎着车走了过去。

刚站到车边,老虎从驾驶室里跳下来,反手拉着我蹿到了车后面:“宽哥,不用跟司机照面了,我跟你一起走。”

我边掀盖货物的大篷边说:“你不要跟着我,告诉司机一直往龙口方向走就可以了。”

老虎蹲下,扛着我的屁股猛地将我扛上了车厢:“别罗嗦了,旁边的那个箱子是空的,赶紧进去。”我来不及跟他说什么了,心里一阵感动,扒开身边的一个空冰箱盒子钻了进去。老虎把大篷盖好,敲敲我藏身的盒子说:“到了蓬莱我停车。”我敲敲盒子回应了一下,心底蓦地升起一股悲凉,我怎么混到如此地步了?莫名地竟然想起了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狼被猎人追杀,也是跟我现在一样藏身在类似这样的东西里面……我是那只惊慌失措的狼,谁是东郭先生?狼最终被人打死了,打死我的人现在在哪里?莫非正在路上等着我?车开动了,后面颠得厉害,我蜷缩在盒子里,像一只被不断拍打着的乒乓球。路上万一遇到追杀我的猎人,老虎和那个司机会不会就是东郭先生?我猛地打了一个激灵,难说啊,驴四儿刚才的表现已经类似于东郭先生了……不对,他不是东郭先生!他的头脑异常清醒,他也不是跟我一样的狼,他应该算是什么呢?猎人?脑子乱了,乱到我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的我到底是谁了。车猛地颠了一下,我的脑袋从盒子里被顶了出来,眼前一片漆黑。

我伸直腰,掀开大篷的一角往外看去,村庄已经远离了我的视线,车好象驶上了通往国道的大路。

驴四儿此刻应该在哪里呢?我缩回身子冥思苦想……这个混蛋该不会是直接奔了派出所吧?

车厢不颠了,我知道这是上了国道,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下,似乎有一种小鸟出笼的感觉。

万一驴四儿真的去了派出所,我还应该去蓬莱吗?心又紧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又直了起来,突然有一种想要跳车的冲动。我用双手扒住坚硬的纸盒子,一把扯开了大篷,寒风一下子把我的嘴巴堵住了,胸口那里似乎有乱草一样的东西在堵着。我这是要往那里去?真的要跳车吗?跳了车我应该去哪里?就这么在空旷的原野上没有目标地跑吗?眼前乱跳着一些模糊的人影,我赫然看见了郑奎,他提着一把乌黑的猎枪,狼一般的掠过我的身边,我大声喊——大奎!大奎!郑奎不回头,一眨眼就没影了。我忽然就想哭,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很久就在潜意识里跟他一同奔走在荒野里,我只知道现在的我与他是同一类人了。心突然就安定下来,我慌张什么?郑奎像我这样已经好多年了,他曾经也这样慌张过吗?

心安静下来,血却沸腾起来。我不能害怕,我不能慌张,我要保持冷静,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办呢。

我的血液仿佛在燃烧,烧得我几乎坐不住了,我恨不得马上就到蓬莱。

我打算好了。到了蓬莱以后先找个小旅馆住一宿,然后就去找郑奎,让他帮我找个地方躲一下。

车速越来越快,耳边全是忽忽的风声,我感觉自己插上了翅膀。

冷啊,脑子里不再胡思乱想的时候,我就开始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膝盖冰凉。

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车辆,感觉有路灯闪亮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放明了,车速慢了下来。

车平稳地靠在了路边,老虎在拍打我的冰箱盒子:“宽哥,蓬莱到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三个月以后,我到了甘肃。这是一座荒凉的小城,街道上几乎没有车辆,晃来晃去的全是面带土色的行人。我无聊地蹲在一个拉面摊门口,端着一碗比面盆还要大的拉面胡乱挑,我的食欲差极了。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看不见太阳,太阳似乎被黄沙掩埋了。把肉挑着吃了,好歹吃了几口面条,我站了起来,把手抄在袖口里,漫无目的地朝西面溜达。

我在这里等郑奎。我跟他联系上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可真不容易。狼狈地逃到蓬莱的时候,我让老虎走了。临走,老虎从腰上递给我一把他用了好几年的五连发猎枪,枪筒被他锯得几乎没有了,只露出三指长短。我收下了,跟他匆匆拥抱了一下,闪身进了一个胡同。估计他们走远了,我找了个带棚子的三轮车,塞给司机一把钱,让他带我去烟台。我直接去了我那个朋友的家,他还没上班,正在吃饭,见我灰头土脸地进来,大吃一惊。我没跟他罗嗦,拉他去了一个小饭馆。吃饭的时候我告诉他,我把人打了,打得挺厉害,希望能在他这里躲几天。朋友没有多问,吃了饭直接把我带到了他一个亲戚家,对人家说我是来收购海米的,现在行情不好,先在这里住几天,等联系好了就走。这样,我在他那个亲戚家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其间,我跟王东联系上了。王东告诉我,刘梅知道这件事情了,警察去找过她几次,她只是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让王东转告刘梅,我挺好的,现在不方便见她,等我消停一阵就回去自首,让她放心。

王东说,刘梅现在班也没有心思上了,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整天不出门。

沉默了一阵,我问:“蒯斌还好吧?”

王东叹了一口气:“在外面躲了几天又回去了……不大出门,在饭店里瞅屋顶玩儿。”

我有些着急:“他没跟他的那些‘钩儿’联系吗?”

王东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继续叹气:“他那个人你还不知道?闷葫芦,什么话能告诉别人?”

我说:“别把老蒯想得那么土鳖。这几天你想办法找一下万兵,我想通过他找到大奎。”

给王东打过这个电话没几天,王东来了电话,嗓子都要喊破了:“哥们儿!累死我了,万兵找到啦!”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几天我做梦都在想这事儿,总算没白想,我让他别激动,慢慢说。

王东说:“这还是大光的功劳呢。你还记得大牙这个人吗?现在大牙跟在万兵身边……”

我还真不记得这个人了,说:“你继续说。”

王东说:“前几天我把跟你通电话的事情告诉了大光,让他帮忙去打听万兵的下落。大光说,万兵这小子现在玩‘单飞’,找他干什么?我没告诉他什么原因。昨天,大光对我说大牙给他打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电话,说他吃不上饭了,让大光请他吃饭,大光跟他在蒯斌饭店见了一面……”王东喘口气,接着说,“大光跟大牙一起吃饭的时候,问他现在跟着谁混?大牙说,他现在跟着万兵。大光很吃惊,他是以前家冠的人,怎么会跟了万兵?问他,大牙不回答,只是告诉大光,现在他跟万兵成了好朋友,万兵待他不错,要留他在身边。后来大光把他给灌醉了,套出了万兵的电话号码。来,你记一下……”随口说了一串号码。

挂了电话,我跟房东大哥打了声招呼,独自走了出来。初春的阳光真好,照得我懒洋洋的。我一路不停地打哈欠,引得路边的狗也跟着我张嘴巴。路边的树木已经吐出了嫩绿的枝桠,小鸟儿也飞出来了,唧唧喳喳到处乱撞。我找了个背向阳光的地方坐下来,拨通了万兵的大哥大,心如止水:“万兵,你到底在玩儿些什么?停你妈的什么机?”

“你他妈谁呀……呦,宽哥!”万兵的声音还是那么粗野。

“你知道我找你跟登天似的吗?你在哪里?”

“宽哥,真对不起……咳,我敢不换号码吗?警察抓我呢。”

“少跟我叨叨别的!我问你现在在哪里?”

“宽哥,你的事儿我知道了,昨天才知道的……别问我在哪里了。告诉我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我直截了当地说:“我想找郑奎。”万兵顿了一下,蔫蔫地说:“宽哥你是不是麻爪子了?我跟奎哥断了联系很长时间了,去哪里找他?”我换了一种柔和的语气对他说:“万兵,如果你还拿我当哥哥对待就别跟我藏着掖着的。你以为我不清楚你们的事情?郑奎就那么简单跟你断了联系?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他?”万兵的声音很沉闷:“宽哥,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你想想,奎哥在外面流浪了那么多年,他会轻易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告诉别人吗?你不知道,有一次他接了一个警察的电话……实话跟你说,他总是在需要我的时候主动联系我,我这头根本没法跟他联系。这话我对你说过很多次了。”

我想了想,也许他说得有道理,可是我总觉得他应该知道怎样才能找到郑奎,以前忙,加上我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在这个问题上没怎么多考虑,现在我必须让他说实话,我说:“你领会错我的意思了,我没说你一定就知道郑奎的联系方式,可是你总归是跟他在一起过好几年吧?你如果想要找他,不会比我还要难吧?”万兵用力咳嗽着,似乎是在掩饰什么,我接着说:“你是不是怕我跟他联系上以后对你有什么不利?放心,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是不会去打听的,我没有那个癖好。我只是想找到他,跟他一起干点儿事情,至于我想干什么你不必知道。总之,我还是我,我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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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兵停止了咳嗽,哑着嗓子说:“宽哥,我跟你说实话,我是被奎哥赶回家的,他非常讨厌我,我也不知道哪里让他不高兴了……走的那天他什么话也没对我说,就俩字,滚蛋。宽哥,我真不好意思对你说这事儿……我走了以后曾经在大连给他打过一次电话,他的大哥大停了,从那以后我就明白我跟他联系不上了。后来我自己就干自己的,谁也不牵扯。”

万兵是被郑奎赶走的这我早有预料,我估计他们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我问:“你离开他多长时间了?”

万兵闷了一阵,喃喃地嘟囔:“前年?去年?哦……想起来了,是前年秋天。”

我继续问:“他是在什么地方让你滚蛋的?”

万兵回答得很快:“在郑州。”

我想起来了,老虎曾经说过,他在郑州碰到过郑奎,这应该是实话:“当时就你们两个人吗?”

“还有一个,让我想想……”万兵的呼吸很粗重,似乎不愿意回忆这些往事,停了好长时间才开口说,“我想起来了,当时在场的还有老猫……不是老猫,老猫让他给杀了……谁呢?对了!”万兵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是麻花!宽哥,原谅我吞吞吐吐的。你刚出来那阵我就想告诉你这些事情,可是……可是奎哥曾经嘱咐过我,我们之间的任何事情,对任何人也不要说,包括宽哥你。时间长了我就把这些事情给忘得差不多了。现在我知道你的处境,我统统告诉你吧……是这样,麻花是天津人……老猫出事儿的时候,奎哥批评他,老猫跟奎哥犟嘴,麻花直接拿枪顶在他的后心上开了一枪。当时我在场,奎哥什么也没说,直看我。老猫被我扛到一个山坡上,用汽油烧了。从那以后我害怕了,精神有些萎靡,真的,那些日子我很害怕……奎哥让我滚蛋的时候,麻花送我到车站,麻花说,兄弟,好好回家过日子,混这个不好……”

“我不想听你罗嗦了,”我沉闷地笑了一声,“哥哥理解你。简单点儿,后来的事情呢?”

“后来我跟老猫联系过,”万兵的口气越发沉重,“当时他的电话还没停机,再后来就停了。”

“你跟他联系的时候他在哪里?”

“他回了天津,”万兵咽了一口唾沫,心情似乎很沉重,“他说他的腿断了。”

“是不是让郑奎给打的?”

“他说不是,他不让我打听,让我好好做人……麻花这个人心眼儿其实不错。”

“麻花的家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我吐了一口气,心情很郁闷。

“好象是在静海……应该很好打听,你应该有办法打听到。”

“好,挂电话吧。”我使劲舒了一口气,“好好在外面躲着,别告诉别人我跟你联系过。”

“我知道,”万兵的嗓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音颤抖起来,“宽哥,保重自己啊……”

“好了,”我摸着膝盖站了起来,“后会有期兄弟。”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麻花,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三月了。

麻花在一个市场里卖肉。

我远远地打量他,感觉他正是我脑子里想象的那个人,黑瘦黑瘦,像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瞅了个他不忙的空挡,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胳膊:“是麻花吧?”

麻花的身子猛一哆嗦,眼睛闪过一丝慌乱:“你是谁?”我笑了笑:“听口音听不出来?”麻花往后退了几步,定定地瞪着我:“听不出来。”我把手在眼前拂了一下,拉他往旁边没人的地方走了两步:“我是郑奎的朋友。”

“郑奎?不认识。”麻花看我的眼神有些躲闪。

“别紧张,”我递给他一根烟,边给他点火边笑道,“我叫张宽,要不要把身份证拿给你看看?”

“张宽……”麻花的脸忽地黄了,左右瞄了两眼,“你怎么知道我?”

“万兵告诉我的。”我索性对他说了实话。

“好家伙,”麻花的脸不停地变换颜色,一阵黄一阵红,“我得有一年多没跟他们联系了。”

我拉他走回案板,问:“你这里挺忙吗?”麻花似乎对我还有些不放心:“忙倒是不忙……张宽,我不知道你来找我是什么意思。”我微笑着帮他收拾案板:“没别的意思,有点儿事情想打听一下。既然你不忙,跟我出去吃个饭怎么样?这里说话不方便。”麻花顿了顿,开口说:“郑奎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他了。”说着,还是走了出来。

往一个胡同里走了没几步,麻花停下,指着一个鸡窝一样小的门头说:“就在这里谈事儿吧。”

我抬头一看,门头上面挂着一个灯箱,上面写着发廊两个字,连名字都没有。

我有些别扭,这小子也太抠门了吧?他以为我要让他请我吃饭呢,先把我领到这么个破地方来。

我站着不动:“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谈好不好?”麻花不好意思地摸了一把头皮:“我不是那么个意思……这个发廊是我女朋友开的,在这儿说话方便。谈完了事儿我请你吃饭。”无奈,我跟在他的后面进了这间发廊。发廊里冷冷清清的,昏黄的灯光下坐着一个看不出年龄的女人。麻花冲女人点点头,指着我说:“这是我东北来的战友,你出去一下,我们俩谈点事儿。”那个女人把脸往一个拉门一别,瓮声瓮气地说:“里面说去,我这里有‘生意’呢。”麻花瞪了她一眼:“做‘生意’的时候少他妈哼哼唧唧的,我听着烦。”我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便门,一下子明白了,这是一个“鸡”店。

“张宽,告诉我你来找我干什么?”刚在一个脏兮兮的床上坐下,麻花就问。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找郑奎。”我直截了当地说。

“看来我分析得不错,”麻花掀开褥子,从里面摸出一盒压瘪了的烟来,顺手抽出一根点上,“我帮不了你。”

“别闹了,”我笑道,“帮不了我你把我带到这儿来干什么?”

“来找我的都是朋友,带你来随便聊聊。”

“麻哥,别跟我玩虚的,我这么大老远来了,不是让你玩儿的。”

麻花的眼睛放出了一丝亮光,直直地盯着我:“这么多年你不找他,为什么现在才来找?”“你不知道……”我索性把前面经历的事情全告诉了他,最后说,“你看着办吧。”麻花把眉头皱得一紧一紧的,身子渐渐直了起来:“这样啊……张宽,你是条硬汉子!放心,我麻花是不会干那些搬不上台面的事情的。我跟你说实话,上个礼拜郑奎刚从我这里走,他不知道你遇到了难事儿……”说着,提了提裤腿,“看到了吧?脚筋断了……他不让我跟着他了,他去了甘肃,我就是在甘肃被人弄成这样的。一年了,一年多了啊……我一直没停止找那个人,可是我找不到他。郑奎找到他了,他要给我报仇。兄弟,郑奎经常跟我谈起你,他说他这一辈子只有你这么一个好兄弟了。前几天他还说,他要在出国之前跟你联系一下,他也需要你,他有很多事情想让你帮他办。”我的心情平稳得很,慢悠悠地摸出了我的大哥大:“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我。”

麻花想都没想,开口说了一串电话号码:“就是这个。别打电话,发个短信告诉他你是谁。”

我把号码记在大哥大上,摸着他的肩膀站了起来:“麻哥,饭我就不吃了,咱们后会有期。”

麻花送我到门口,用力抱了我一把:“去吧。办完了事情回来找我,我好好招待你们。”

我拉开包抽了一沓钱塞到他的口袋里,笑道:“这是你的劳务费,赶紧成个家吧。”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现在的我孤单地踯躅在甘南的这个小城,神情恍惚。我是昨天到的天水,一找到住宿的地方就给郑奎打了一个电话。郑奎在电话上说,他已经上了火车,最晚明天下午到。我说,你怎么不坐飞机呢,那多快。郑奎说,宽哥你不明白,飞机已经不属于我这种人的交通工具了,下一步恐怕连火车我都轻易不能坐了。跟他随便打了几声哈哈,我问,我就在天水这里等你吗?郑奎说,那里的房你暂时别退,也许咱们还得回去,你去这里……郑奎告诉了我这个地方,让我下午去找一个叫老回回的人,就说是他让我去找他的,说着,告诉了我老回回家的住址。让我找到老回回就跟他一起在他的家里等他,他下了火车就跟我们联系。我问,老回回没有电话吗?郑奎说没有,你直接去他家里找他就可以了。

匆匆吃了饭,我迈步朝老回回家的方向走去。

这里的天上没有太阳,天空好象被一些黄色的灰尘淹没了。

老回回的家在这座小城的北边,要经过一个石灰厂,石灰厂周围全是白色的粉末,我的呼吸有些困难。

好歹找到老回回的家,我站在门口屏了一下呼吸,抬手拍门。一个女人出来了,问我找谁,从哪里来?

我说,我从东北来,来这里跟老回回联系点儿生意。女人的眼睛闪出一丝忧郁:“他被警察抓走了。”

我的心猛地抽紧了,倒退着让到门口,门咣当一声关上了。我左右看了看,疾步进了一个没有人的胡同。脑子忽然就有些空,我想都没想,直接拨通了郑奎的大哥大,郑奎的口气有些不耐烦:“又打什么电话?不是告诉你先不要打电话了吗?”我说:“我找到老回回的家了,一个女人……好象是他老婆,她说,老回回被警察抓走了。”郑奎啊了一声:“不会吧?半小时之前我还跟他通过电话的……宽哥,赶紧离开那里,快!”我沿着胡同往里跑,边跑边问:“我现在应该去哪里?”郑奎的声音沉稳下来:“再有半个小时我就到天水了。你别离开那里,找个小旅馆或者小饭店点上几个菜等我,不要随便出去,一会儿我给你打电话。记住,离老回回的家远一点儿。”我已经跑出了胡同,前面是一排灰蒙蒙的平房。

我挂了电话,贴着墙根往人少的地方走,脚下全的灰尘,一脚一团白雾。

这排平房看上去很长,可是走了很短的时间我就把它们甩到了身后,站住脚才发现,自己好象已经走出了小城。

我抬起脚扑打着满是灰尘的裤腿,心里竟然有些喜悦,这种喜悦夹杂着劫后余生的感觉。

右边排着一溜脏兮兮的房屋,起初我以为那是些住着民工的板房,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几家小饭馆。

这里的白酒很烈,烈得跟这里的风一样硬。我大口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地咳嗽着,脑后仿佛有一根针在刺我的脑子……我要回家,我还有很多需要处理的事情。我要给我哥哥报仇,我要让我爸爸和来顺过上安逸的生活,我要保护好我疯了的嫂子,我还要娶妻生子……娶谁?刘梅?杨波?我大口地灌着酒,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里的猎枪。我要重新站起来,没有什么可以将我打倒!

外面在刮风,漫天黄沙。

我攥着猎枪的手在颤抖,腿也随之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巨大的恐惧如同漫天黄沙将我包围。

恐惧让我坐不住了,我想离开这里,去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站起来,刚想结帐出门,大哥大响了。

郑奎的声音依旧沉稳:“宽哥,我到了。你到隆源广场来找我,我在广场的雕塑下面等你。”

记得我刚下汽车的时候见到过那个广场,应该离这里不远,我起身就走。

这是一个比篮球场大不了多少的广场,广场上有一座火炬造型的雕塑,我在距离雕塑十几米远的地方站住了。我不敢贸然过去,我不敢肯定郑奎的后面是否有人跟踪。天有些擦黑了,三三两两的人在广场上溜达,他们似乎很无聊,像觅食的鸽子似的,走起路来慢慢腾腾的,脚上似乎踩着滑板。我往后退了几步,后面是一个花坛,花坛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棵叫不出名字来的树孤零零地杵在中间的位置。我倚到树后,点了一根烟,紧紧地盯着雕塑。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人从远处急匆匆地过来了,他绕着雕塑转了一圈,然后在下面站住了。

郑奎?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把身子侧过来贴近树干,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人。

不是郑奎,郑奎没有这个人的个子高,也没有这个人胖,这个人是谁呢?不会是等在这里的警察吧?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哆嗦,一种不详的预感蓦然袭上心头,这里面有问题!我不能呆在这里了!我倒退着离开了花坛。下了花坛就是一条石子铺成的小路。我装做系鞋带的样子弯下腰来,转着眼球来回看。我突然发现刚才还在周围溜达的人慢慢靠近了雕塑。不好!这几个人好象是便衣警察!来不及多想,我缩起脖子,沿着石子路疾步走出了广场。

前面有几辆车停着,我没有过去,我害怕这几辆车里坐着警察。我的手插在怀里,紧紧地攥着猎枪,绕过汽车拐进了一个大院。这个院子好象是个居民院,空气里飘荡着饭菜的味道。我装做回家吃饭的样子,快步进了一幢楼的楼道。在黑洞洞的楼道里站了一会儿,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慢慢走了出来。站在院门口可以看见广场的雕塑,我发现雕塑下面没有人了,周围溜达着的人也稀少了不少。我断定刚才发生了什么,一时茫然又紧张。难道是郑奎还约了别人过来?我按了按大哥大,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刚想拿出来给郑奎打电话,大哥大就响了,郑奎的声音很急促:“宽哥,赶紧离开广场!”我直接退回了刚才的那个楼道:“我已经离开了,刚才广场上好象发生了什么。”郑奎的语气又开始沉稳:“没什么,我的一个兄弟被人抓了。”

“是警察吗?”我放了一下心,可是脑子依然糊涂。

“不是。哈,”我第一次听见郑奎笑,感觉有些阴森,“别问了,没你什么事儿。到车站门口等我,我就在这里。”

“刚才穿风衣的那个人是你的兄弟?”我边往外走边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是啊,我刚到,”郑奎好象在打另外一个电话,“一会儿就去矿山宾馆,还是210房间。”

“师傅坐车吗?”一辆摩托车贴着我的身边停下了。

“去矿山宾馆!”我蹁腿上了摩托车。

宾馆走廊静悄悄的,到处都是厕所的味道。我挨个房门看,201、202、203……210!我站在门口屏了一下呼吸,右手插在怀里捏着枪身,左手抬了起来。我的手刚触到门板,房门猛地打开了,一个满脸胡须的黑汉子一把将我拽了进去。我迅速扫了一眼,没有看清楚里面有几个人,只看清楚郑奎没在这里。屋里站着的几个人面相凶悍,门后蹲着一个抱着脑袋的人。我立刻感觉这里很危险,抽身想要往外闯,门已经被人别住了。一个声音阴森森地说:“大家都别动,该来的还没来。”

我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我来的不是地方,刚才在电话里郑奎最后的那句话不是对我说的!看样子里面的人已经把郑奎的朋友控制住了。我用眼睛的余光发现,刚才拉我进门的家伙正抖出一根绳子向我走来,来不及了!我抽出猎枪,对准他的肚子就是一枪!趁屋里的人愣神的空挡,我打开门冲了出去。后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我想都没想,回手又是一枪。

冲到楼下,一个服务员冲出来不知所措地盯着我,不知道应不应该上来拦我,我一把推开她,箭步出门。

我不敢沿着街道跑,也不敢进旁边的胡同,冲着对面一个没有建成的楼座跑了过去。

也不知道冲上了几楼,我大口地喘着气,提着枪,凑到一个没有安装玻璃的窗口往下看去。

宾馆门口冲出了不少人,一个人拿着对讲机在大声呼喊,大家潮水似的跟在他的后面,一忽前一忽后。那个人挥舞胳膊喊了一阵,一蹦一跳地往路上看。不一会儿,从宾馆里抬出了一副担架,那个人指挥大家把担架往车上抬,后面跟上来的一帮人呼啦一下散了,有几个家伙的手里还提着木棍或者枪,野狼似的四下乱撞,我留意到他们没有往我这边跑。我明白,此刻我决不可以走出这座楼,外面万分危险。我蹑手蹑脚地上了最高层,找了个空房间躲了进去。我暂时不能离开这里,我知道此刻贸然出去的下场只有两个,一是被刚才的那帮人抓住,二是被警察拘捕。我必须呆在这里,直到安全为止。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郑奎的手机,没有人接,手机里传来的静音像一阵风扫过。

郑奎到底去了哪里?放下电话,我已是大汗淋漓。

外面响起了一阵尖利的警笛声,我探下头去一看,知道自己走不掉了,楼下全是密密麻麻的警察。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1995年10月18号,一个听上去很吉利的日子。傍晚时分,我被押解到了市第二看守所,巧的是,我又回到了九年前呆过的那间号子。跟在管理员白所的身后,闷闷地在这个号子门口站下,白所回头嘱咐我道:“进去以后少跟里边的人搀和,尤其是应该收敛一下你的脾气,现在不是你以前在这里的时候了,监规纪律很严格的,不管是谁违反了,我照样收拾他。”说着打开厚重的铁门,把我往前一推,指着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汉子说,“王千里,掌握着点儿啊,不许欺负新收人员。”

那个叫王千里的人站起来跟我握了一下手,冲白所做了个鬼脸:“哪能呢?我这个号子都是老实人。”

白所一走,王千里的脸立马搭拉下来,退回他躺的地方坐下,用一根手指冲我勾了勾:“过来。”

这套把戏我很烦,我不想听他的,也没有心情跟他逗,就那么站在门口盯着他看。

王千里似乎是第一次遇到我这样的人,嘴里咦咦连声:“好嘛,碰着个吃生米的了,喊你过来你没听见吗?”

旁边几个没睡觉的光头一齐坐了起来:“膘子,喊你呢,你他妈是个哑巴?赶紧给大哥下跪。”

我站着没动:“我从来不给别人下跪的,有事说事儿。”

王千里又咦了一声:“你很亡命是吧?那好,我过去,”说着,慢悠悠脱掉自己的上衣,露出白白胖胖的一个大肚子,肚子上歪歪扭扭地文了一只比公鸡还难看的老鹰。他好象觉得自己的文身很威猛,一下一下地鼓着肚子,就像一只大蛤蟆,“知道老子是谁吗?”我边往门边靠边说:“你是谁?不认识,有什么话你说就是了。”坐着的那几个人全都站了起来,在我的旁边围成了一个扇形。我一摇头,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动作,讪笑着坐到了靠马桶的位置,得,还是少惹点儿麻烦吧。

那帮人对视一下,怏怏地散开了。王千里目光沉郁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躺下了,他似乎察觉到我不是一般的人物,他也不想在我的面前“伸动”,这多少有些狗咬“马虎”(狼)两下怕的意思。我躺下了,试着去回忆那些曾经发生在身边的事情,可是我的脑子根本进不去,一考虑,脑子就有一种想要爆炸的感觉,索性不去想它了。我知道想也没用,挨着吧先。旁边一个黑大个儿靠过来问:“朋友,你是哪里的?”看他有些面善,我微微一笑:“不远,就住在附近,下街。”

“下街?你……你是下街张毅的弟弟张宽吧?”黑大个儿一怔,不相信似的倒退了一步。

“是,我叫张宽。”我故意把声音放的得低沉了一些,这样很有效果,我以前曾经用这种声音吓跑过一群人。

“真的?”黑大个儿往前走了两步,“你认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识王东吗?你以前是不是跟王东同案?你们俩现在还在一起做生意?”

“是的,我跟他的关系不错。”从他的目光里我看出来了,这是王东多年没见的一个朋友。

“哈,还真的是你……”黑大个儿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我的手,“买卖不是做得挺好吗,怎么进来了?”

我撒开他的手,冲正好奇地往这边打量的人扫了一眼:“先慢说话,让兄弟们都坐下,这种架势不好看。”

黑大个儿回头对王千里说:“王哥,张宽是我一个兄弟的大哥,你看?”

王千里看看黑大个儿再看看我,尴尬地一笑:“听说过听说过,缘分啊这是……”

黑大个儿张开双臂把大家挡回了各自的铺位,拉我坐在他的旁边,冲王千里笑道:“让张宽靠着我睡吧?”王千里似乎是想扎起他号老大的架势来,瞟了旁边的人一眼:“大家说呢?”我发现旁边全是十七八岁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们好象有的听说过我,有的什么也不知道,一齐跟着嚷嚷,社会上的大哥当然不能慢待了,我们听王哥的。这让我很不舒服,就这种大白胖子还装老大呀,一拳就把他砸回原形去了,可当时那种情况我不想跟他闹别扭,再说,一个破监号老大有什么可争的?拉倒吧,我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毛头小子了,我还有正事儿要办呢……没等王千里发话,我直接坐到了靠近马桶的位置。

王千里这下子慌了,一步抢过来拉起了我:“张宽兄弟你这是干什么?睡到前面来,排在我后面。”

因为黑大个儿的床位在中间,我想跟他先聊聊,所以我笑了笑:“我还是靠着那边这个伙计吧。”

王千里尴尬地摸了一把脸:“也好,先这么睡着,不习惯的话明天再换。”

那几个好象听说过我的小孩一齐爬了过来:“大哥,你真的是张宽吗?好家伙,你在外面确实猛啊。”

我不喜欢别人当着我的面奉承我,冲他们抱了抱拳:“弟兄们都睡吧,明天咱们再聊,我困了。”

那帮小孩不想散去,唧唧喳喳地问这问那,王千里火了:“睡觉睡觉,贱种。”这话我听出了嫉妒。

等大家都躺下,我围着黑大个儿的毯子问他跟王东是什么关系?黑大个儿说,他叫张前进,是王东在食品厂干临时工时候认识的同事,83年以前他们俩都在厂宿舍里住着,晚上想喝酒没有酒肴,就经常骑着自行车跑到郊区去偷老乡的鸡回来炖着下酒。83年底王东进了监狱,他就没知心的朋友玩儿了,自己在社会上瞎晃荡。86年的时候开始在火车上“滚大个儿”(拎包),年底判了两年,刚出去没几天又开始“跑车”,昨天刚进来的。我问他,从83年以后你就再也没见着王东吗?张前进说,去年在路上碰见过,王东发达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了,拿着大哥大,小头梳得倍儿亮,他就没有信心跟着王东玩儿了,寒暄几句就走了。

“唉,可惜了。我当时正需要人手,你跟王东一说,去我那里多好?”我送了个干巴人情。

“王东提过这事儿,我哪好意思的?”张前进叹了一口气,“没有当年的那种感情了。”

“也是,这事儿我理解,”我安慰他道,“其实干什么都不容易,你看我这不是又进来了吗?”

“王东呢?”张前进笑笑,问得有些没趣。

“说来话长啊……”心情不好,我说,“咱们还是说点儿别的吧。”

沉默了一阵,张前进乜了王千里一眼:“看见那个傻逼了吗?很扯淡啊……你不知道,昨天上午我来的时候被他好一顿‘乍厉’呢。这要是在外面我能不能三拳打死他?这个人太坏了。”我笑了笑:“这种人到处都有,别跟他计较,咱们也不是一辈子都在一起,互相让一让就过去了。”张前进的眼睛开始充血:“张宽,我不知道咱俩谁大,以后我就叫你宽哥得了,你比我牛……你不知道,他‘乍厉’人也就罢了,谁也不是没进来过,刚进来大家都不认识,乍厉一把就乍厉一把,可是没他这么办的,‘滚’大家的饭吃,还嚷嚷着他的肚子大!谁的肚子小?在这个地方谁都吃不饱,凭什么得让他混得肚儿圆?”

我开始有些生气了,我最讨厌的就是欺负别人,尤其是在这种场合抢别人“救命饭”的人,皱着眉头问他:“你看见他‘滚’饭了吗?”张前进忿忿地咬了咬牙:“骗你干什么?不信你明天亲自看。你的饭他是不敢‘滚’的,别人的他照样‘滚’,没看见他胖成什么样子了吗?在这个破地方有几个胖子?”我坚定了把他砸下去的决心,砸他简直太简单了,只要我出手,这个号子里的大部分人是不会,也不敢管的,所长要是管,我就让大家列一列他的“罪行”。就这么办了,明天就收拾他!

我微笑着倚到了墙上:“前进,这事儿你就不要管了,我来收拾他,你只负责把他的嫡系控制住就可以了。”“用你干什么?”张前进哼了一声,“到时候我来,你偏向我,别人敢,你咋呼一声就可以了。我能看出来你的威力,只要你一咋呼,谁也没有胆量跟你对着来。”我想了想,笑了:“前进,你果然是王东的好朋友,你们俩一个德行。好,就这么定了。”

“宽哥,上次你是在哪里打的劳改?”张前进的话很多,跟王东有些类似。

“开始是在潍北,后来回了当地,你呢?”

“我在北墅。”

“这是哪一年的事情?”

“85年年底到87年10月份。”

“哦,我还以为是严打以前呢,严打以前我有几个朋友也在那边劳改,你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你的朋友肯定都是猛将,说不定我还认识……不,我还听说过他们呢。”

这也有可能,我问:“你听说过济南的宗哥吗,他当时在你们那里。”

张前进猛地转过了头:“宗哥?我不但听说过他,还亲眼见过他呢,是不是三十来岁?长得挺凶的?”

我点了点头:“是啊,你在哪里见过他?”

张前进张口就来:“我们组有个济南伙计叫马金刚,我是跟他一天出狱的,宗哥带着三十几个兄弟去接的他。”

马金刚?那不是马六嘛,我忍不住笑了:“哈哈,是马六子啊……你跟马金刚在一个组呆过?”

张前进嘬了一下牙花子:“对,马金刚外号叫六子,人不错,就是有些油嘴滑舌。”

闲聊了一阵关于马六的趣事,我换个话题问他,听没听说过孙朝阳和凤三在北墅劳改的故事?张前进想了想,摇摇头说,听是听说过有几个挺猛的老乡在那儿劳改过,还听说他们都跟宗哥关系不错,不过还真没听说他们办过什么有趣和威猛的事情呢。我让他随便说,张前进就开始讲他自己在潍北的一些有趣的故事,讲着讲着我就睡着了,睡得很沉。

半夜,我被一阵尖利的磨牙声吵醒了,循声望去,王千里把一条腿搭在一个伙计的腰上,双手在空中没有目的地抓搔着,脸上大汗淋漓。我的心里忽然升起一丝怜悯,这个人做噩梦了……他梦见了什么呢?他是不是也跟我刚才一样,梦见了自己的亲人?我清楚地记得,刚才我回了家,我爸爸和来顺静静地坐在灯下下象棋。旁边的凳子上坐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的影子很模糊,一会儿是杨波,一会儿是刘梅,穿的衣服是一样的,可是脸在不断地切换,共同的一点是她们都在冲着我笑,好象觉得我半夜回家她们很高兴……我爸爸不抬头看我,他就那么低着头跟我说话,他说,你总是这样可不好啊,大家都在等着你吃饭呢,全家人都为了你一个人饿着肚子。我大汗淋漓,站在他们的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孤单地坐了一会儿,我突然就想把这个梦继续做下去,我想看清楚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躺下,闭眼……我彻底失眠了,王千里的磨牙声变成了大炮的轰鸣声。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阳光把我的眼睛照到发热的时候,我发觉,又一个美好的早晨来到了。

号子里很安静,除了偶尔响起的几声窃笑,没有别的声音。

我把枕头垫得高了一点儿,这样我可以看见侧面窗户外的树梢,那上面站着几只麻雀,它们可真自由啊。

随着一阵哗啦哗啦的开门声,白所进来了:“张宽,提审。”

无精打采地坐在审讯室里,我几乎没怎么说话,一直在听一个老警察唠叨:“别以为你不说话我们就不知道你犯下的罪行。经过我们的调查,钱某某被砍的事情与你没有多大关系,这个可以先撂在一边。但是你指示一个叫虾米的砸烂别人的摊位,砍伤摊主,这个事儿有吧?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欺行霸市,哄抬物价,逼迫业户缴纳所谓的保护费这些情况全在我们的掌握之中!看见这些材料了吗?字字血,声声泪,铁证如山!我可以先给你透露一点儿内幕,你在1990年曾经以联手经营的名义,强占了业户李某某的三个海产品摊位,李某某被逼无奈上告到市场管理所,你竟然指使手下将李某某打成重伤,这还不算,你甚至派人威胁他和家人不许报案,否则你就杀死他!这才只是冰山一角,”说着,抖了抖手里的材料,“这里面还有更为严重的!张宽,我实话告诉你,很长时间我们就在调查你了,早在发生钱某某一案的前夕我们就想抓你……别嬉皮笑脸的,你这叫故做镇静,对待你这种黑社会分子我们从来都不手软!现在从中央到地方,打击的就是你们这种社会毒瘤。”

“大叔你的话我不明白,什么叫做黑社会分子?我算是黑社会分子吗?我无非就是得罪了几个小人……”

“几个?成百上千!难道他们都是小人?就你一个好人?”老警察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别闹了,”什么成百上千,我不相信,我笑了,“大叔,你是在调查伤害案还是在调查敲诈勒索案?”

“你……”他被我问得一怔,“你果然老奸巨滑。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要按部就班的来,不然你乱我们也乱。”

这倒是说的实话,我乱得已经快要崩溃了……我把抽了一半的烟揣了起来:“这就结束了?”

老警察边收拾桌子边说:“永远没有结束,这才是开头呢,回去以后好好想想你都干了些什么吧。”

我想站起来,旁边的一个警察指了指我:“慢着,你有一把五连发猎枪是吧?”

这我早就防备好了,既然你们没有抓到老虎,说实话也没什么,我说:“有,是一个叫老虎的人送给我的。”

警察笑了两声:“看来对我们的政策你是十分了解的。这就对了,我们不是打了一次交道了。”

老警察绕过桌子,站到我的身后,伸出双手按了按我的肩头:“小伙子,可惜了啊……唉,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干这些违法的买卖,我真不理解你啊。你说你要是好好做人,哪至于整天跟我们打交道呢?你父亲我们也见过面了,多老实的一个人啊,还有你哥哥留下的儿子,多听话?看见他我就心酸,那孩子的身世很可怜呢……唉,不说了不说了,回去吧。”

走到看守所门口时候,我问老警察:“我会被逮捕吗?”

老警察微微一笑:“难说,做好心理准备吧。”

过了大约一个星期,白所来带我,我以为又要提审,心里一阵紧张,倒不是害怕,我是想尽早点儿知道自己的案子将会被当作什么性质来处理。到了值班室我才发觉事情严重了,坐在那里的两个人穿着检察院的服装,我的心咯噔一下,这应该是来给我签发逮捕证的。果然,那两个人问了我的名字以后,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张纸,让我在那上面签字,我低头一看,三个黑体大字赫然在目——逮捕证。我不想签,问他们我犯了什么法?那两个人微笑着告诉我,你涉嫌私藏和敲诈勒索。

今天的阳光很好,黄澄澄的,满眼都是暖意。看守所前面的路上布满枯黄的落--&网--悠,歌声伴我乘风走呀乘风走……”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大家正在吃午饭,我一点儿也不感觉到饿,直接躺下闭上了眼睛。

感觉刚一迷糊,一阵摩托车加油的声音就把我吵醒了。

我转头往墙角一看,王千里还在摆着骑摩托车的姿势,大汗淋漓地念叨着,到了四川了,到了湖北了……

我坐下看着他说:“老王,累了就休息会儿,该给摩托车加油就给摩托车加油,要保障交通工具的完善啊。”

王千里委屈地瞥了我一眼:“我说了能算吗?还能坚持,还能坚持。”

他的半边脸是肿的,好象被人踹了一脚的样子,我问张前进,刚才我迷糊过去的时候,号子里发生了什么?张前进还没等说话,那个喜欢多嘴的小孩就爬过来说:“大哥,刚才真好玩儿,咱们王大哥跑到窗口上吆喝肚子疼,让所长带他去医务室看病,出去了一会儿段所就进来问,谁欺负他了?大家都明白这老家伙是出去点‘眼药’了,大家就把他‘滚’别人饭吃和折腾别人的事儿报告给了段所。段所直接就把他给提溜了回来,让大家开他的批判会……这不,会议刚刚结束,大家正在帮他提高思想认识呢。”活该,这小子就应该这样收拾收拾他,我笑了笑,冲王千里一摆手:“王哥,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你欺负别人够了,也该轮到别人欺负欺负你了。”王千里的脖子似乎已经不好使了,肿得像遭了霜打的茄子,连头点得都很吃力:“宽哥,我知道,我再也不敢了。其实我就是一个膘子,我以为这个号子就数我来的早,我应该当老大,可是……”

“放肆!”多嘴的小孩忽地蹿过去踹倒了他,“敢跟大哥犟嘴?改你的路程,去他妈的美国伦敦!”

“小蚂蚱,”张前进指了指多嘴的小孩,“交给你个任务,现在你就是审判长了,开始审判王千里。”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当官儿了,”小蚂蚱欢天喜地地坐了回来,“全体审判员起立……哦,不用起立了,现在我们改革审判程序,不用那么客气,直接把这个杂种判了死刑拉倒!王千里,听候判决啦,我宣布,罪犯王千里……操你二大爷的,你犯什么罪进来的啊?哦,销赃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千八百八十条之规定,判处你死刑,你上诉不上诉?”

“太简单啦,太简单啦,”小蚂蚱旁边的一个鬼剃头挥着干巴巴的胳膊嚷嚷道,“按照法律程序,应该审问一下的。”

“那……”小蚂蚱看了看我和张前进,“我听两位大哥的,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你不称职,应该判他个强奸罪。”张前进正色道。

“他不是强奸的怎么办?”小蚂蚱摸着光秃秃的脑袋,皱眉嘬嘴,表情很是为难。

“我还不是黑社会的呢,”我突然一阵烦恼,“就这么审,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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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本不应该这么无聊的,可是那一阵我好象已经不是自己了……记得有人说过,环境造就人,我的理解是,人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下,就变成了这种环境之下的人。如果我还是外面的那个张宽,这样的事情我也许连看一眼都不会看一眼,甚至我会把他们轰散了,这也太没意思了嘛,可是那一阵我仿佛又回到了十七八岁的样子,心里充满了仇恨,看谁都觉得不顺眼,甚至对这样的场面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这或许就是当年在劳改队的时候方队对我说过的,人都有恶的一面,好人把恶的一面压制住了,坏人把恶的一面释放出来了……现在我应该是处在后者了,好在我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小蚂蚱听我这么一说,立马来了精神:“大哥有令,现在我代表法律,你就是强奸犯啦,判决如下……”

鬼剃头蔫蔫地嘟囔了一句:“你这个审判长当得确实没有什么水平啊,没水平,没水平啊。”

小蚂蚱顿时恼了,把脖子一横,瞪着鬼剃头说:“我没水平你来来?我看看你是怎么审的案子。”

鬼剃头偷眼看了我一下,继续嘟囔:“大哥没发话,我不敢。你没有水平,没有水平啊。”

我把两只手交叉起来放的后脑上,倚着被子扫了他一眼:“你来。”

鬼剃头猛地蹿起来,一把将小蚂蚱拽到身后,扑通坐到了王千里的对面:“被告王千里,把头抬起来!”王千里哭丧着脸说:“周审判长,咱们快一点儿行不行?我快要坚持不住了。”鬼剃头哼地一声把脑袋别到了一边:“你折腾我的时候可没可怜我坚持不住。来吧你就,好好交代你的罪行,争取得到政府的宽大处理。”我冷眼看了看旁边的人,大家的眼睛无一例外地闪着熠熠的光芒,好象一个淫棍趴在女厕所墙头上的样子。我无声地笑了,这帮孙子看来是寂寞草鸡了,有戏就看,他可不管这场戏以前看没看过。我记得当年我也这样,甚至还亲自“判决”过一个偷生产队一麻袋玉米的伙计死刑,还立即执行。

“被告王千里,本审判长下面向你宣读法庭纪律,”鬼剃头煞有介事地托着空手掌念道,“听着,庭审期间我们保障被告人的各项权利,你可以喝水、放屁、打嗝等等,但是不许对公诉人的指控提出反驳意见……好了,请大家肃静,庭审马上开始,请公诉人潘金莲小姐宣读对你的起诉,”鬼剃头一抹脸,冲天翻了一串漂亮的白眼,清了清嗓子,学着女人的声音控诉道,“被告人王千里在1995年3月8日晚10时许光着屁股窜到我家,对我进行性骚扰……”念到这里,小蚂蚱不高兴了,一抬手,猛拍了地板一掌:“老周,你懂不懂法律?公诉人是国家机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关,你这意思是被害人当了公诉人?再说,性骚扰能算强奸吗?你这样根本就判不了人家死刑,整个一个法盲。”鬼剃头的脸一红,没理他,继续念:“他对我进行了强奸,具体步骤我控诉如下,被告人王千里冒充我丈夫武大郎,半夜钻进了我的被窝,当时我还以为是我丈夫卖烧饼回来了,就跟他来了一把。这一把,我俩是这样干的……”小蚂蚱又急了:“别忙别忙,这属于犯罪情节,必须让被告人陈述,赶紧换人,赶紧换人。”

这一次鬼剃头接受了小蚂蚱的建议,微微颔首道:“有道理,下面由被告人王千里陈述,大家鼓掌欢迎!”

旁边还真的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王千里对这一套好象轻车熟路,张口就来:“一点儿不错,那天我冒充武大郎把潘金莲给收拾了,回答完毕。”

大家啊了一声,一下子炸了营:“就这么简单?这不是糊弄法官嘛,重新来重新来!”

王千里似乎觉得自己的面子实在过不去了,两只眼睛直瞟我,那意思是,兄弟,没办法,别笑话我啊。

我把眼翻到了天花板上,那里有一缕阳光特别鲜艳,把灰黑的天花板照得像一幅油画。

“还真得说明白了?那我就说,”王千里叹了一口气,接着“陈述”,“我是这么办这事儿的,我吧……咳,我吧,我先在门口把裤子脱了,偷偷摸摸地进了她家的卧室,那天武大郎正好没在家,我就拿着个烧饼往身上蹭了蹭,这样做证明我王千里很有脑子,可以让潘金莲闻到烧饼味儿,以为是他男人来家了。我吧,我……我真的没强奸啊!”王千里突然哭了,“谁他妈强奸了谁不得好死!我是通奸啊……大伙儿给我评评理,我跟她都将近一年的关系了,弄了也不知道多少把了,连她身上哪里有个瘊子哪里有块痣我都知道,这怎么能算强奸呢?我冤枉啊,就这一次……不对不对,我这是说到哪儿去了?”

我听出来了,这还真是歪打正着,胡乱一审还真审出了个强奸犯!我笑了,原来这小子是个假销赃犯,怕承认自己是强奸犯在看守所里吃亏,所以乱编了个罪名。我理解,这种情况不但看守所里有,连劳改队里都有呢,有些朋友甚至被人发现了《判决书》还在嘴硬,死活不承认那是自己的,尽管自己知道别人不会相信,他也这样顶着,总比亲口说自己是个强奸犯要好,这好象在心理学上也有个术语,我曾经听蒯斌说,这个术语叫做“死猪不怕开水烫”,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眯缝着眼睛装做没听出来的样子,我想看看王千里是怎么自圆其说的。这很有意思,可以让我沉重的脑子得到片刻的休息。

“嘿嘿,王大哥,”小蚂蚱淫笑着凑了过去,“这下子我知道了,你确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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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胡闹,我怎么能是个强奸犯呢,多丢人?”王千里的冷汗又流了下来,“我这是太重视这次审判了,入戏了都。”

“严肃点儿!”鬼剃头一把将小蚂蚱推回床位,用一根指头挑起了王千里的下巴,“需要我再次宣读党的政策?”

“不用宣读了,不用宣读了,”王千里到底是王千里,很油滑,还想做最后一次挣扎,“我真的不是强奸犯。”

“来人呐!”周审判长蓦然色变,“把公然藐视法律并咆哮公堂的杂种王千里押赴刑场,斩了!”

一个体格类似金高的小孩忽地站了起来,在王千里的面前来回走了两趟,嚓地站住,大号菜刀般的手掌立起来在王千里的眼前一晃:“王叔,你经常让我斩别人,今天该斩你了,我这鬼头刀的威力你是知道的,忍着点儿啊你。”王千里一下子泄了气,双腿抖动了几下勉强站住了:“振明,别斩我别斩我,我彻底交代……”号子里又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王千里的确是个收破烂的。他有个女同事,据他说长相跟巩俐有一拼。年初他跟她勾搭上了,经常趁她丈夫不在家的时候“热闹”一番。那天他们俩又在“巩俐”家“热闹”,被他丈夫发现了。原来人家两口子感情还不错,出现这种情况,那女的自然要给丈夫一个说法,就翻脸说王千里强奸她。正好王千里的“单亲孩子”趴在人家的裤头上,王千里就解释不清了。她丈夫先是把王千里打了一顿,然后提出要公了还是私了?王千里就问他,私了多少钱?对方说至少两千,王千里没有那么多钱,杀价说一千,人家两口子不乐意,就这样,三个人拉拉扯扯就去了派出所。进了派出所就由不得这三个人了,管你是公了私了,先抓人要紧。从三月份王千里就来了看守所,一直纠缠到现在也没理争出到底是强奸还是通奸来,估计还得拖。

“老少爷们儿,你们说我冤枉不冤枉?”王千里还真像是被冤枉的,哭得一塌糊涂,“那个婊子还在咬着我呢。”

“好了,就算你是冤枉的,但是你把事儿真办了这个不假吧?”张前进摔了他一鞋子。

“这才到哪儿?”王千里这次是真的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谁没上个把婊子?呜呜呜……我给钱了哟。”

“裆底下夹个碗,走遍天下有人管,”张前进摸了摸裤裆,“你给她钱正常,她给你才不正常呢。”

“对,裆底下夹个碗,走遍天下有人管,裆底下夹根棍,走遍天下无人问!”小蚂蚱忿忿不平地吼道。

鬼剃头忍住笑,继续审理案件:“好了,本庭现已查明,被告人王千里确实犯有强奸罪,证据确凿,其本人也当庭供认不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千八百八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十八条第一款,关于严厉惩处强奸犯罪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王千里犯故意强奸罪,判处死刑,不许上诉,立即执行,刑场设在本市第二看守所南走廊大六号马桶内,审判长周健,人民陪审员马志强,死刑执行员吴振明。被告人王千里听令,你上诉不上诉?哦,错了错了,本判决为终审判决,不许上诉!”

“那就执行吧,”王千里轻车熟路地走到马桶边,迅速把脑袋扎进了马桶,马桶里嗡的一声,“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加强无产阶级专政,坚决镇压反革命!”小蚂蚱带头呼起了口号。

“我不是反革命啊……”王千里拔出了脑袋,一脸愤怒。

“坚决镇压强奸犯!”大个子吴振明刷地亮出“鬼头刀”,王千里咕咚一声抢在了地板上。

王千里像一条蛆那样在地板上蠕动,大家又围了上去:“别装别装,继续钻马桶,刚才的姿势不标准。”

看着浑身虚汗的王千里,我的心一下子软了,大家都不容易,别这样了。

我对张前进使了个眼色:“过去把他扶到铺位上,以后别这样了。”

刚刚调动起情绪来的那几个小孩唧唧喳喳大发议论,张前进大吼一声:“都给我滚!这里谁是老大?”

晚上放完茅,我把上次提审剩下的那个烟蒂分成两份,用报纸卷了两个小喇叭,递给张前进一个,问他有没有火?

张前进摇摇头,从自己的被子里拽了一团棉花递给小蚂蚱:“搓火,搓好了给你口‘二烟’抽。”

小蚂蚱急急忙忙地找出了一根笤帚苗,缠上棉花,脱下自己的鞋就在地板上忙了起来。

好歹把烟点着了,大家都围了过来,我实在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抽,干脆给了周健。

王千里脱下衣服往外面扇乎着烟,忙得像个大厨。

抽完了烟,我问张前进,你怎么一直没提审?张前进说,我的这点事儿简单,在铁路看守所的时候就审得差不多了,到这里就等着什么时候发《起诉书》了,发了《起诉书》就好判了,也许明天能提审我吧。我说声“挨着吧”,躺下了。

闭了一会儿眼,脑子又开始乱……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了?多大点事情?慌什么?

干脆找个人来开心吧,我不喜欢折腾人,那就开谁个玩笑吧。

刚坐起来,小蚂蚱就咋呼了一声:“总瓢把子起来啦,大家快来参拜!”

呵呵,就是他了,我冲他勾了勾手:“蚂蚱,过来,”小蚂蚱慌忙挪到了我的对面,“你打老王的时候用的力气可真不小啊,跟八路军打日本鬼子一个样,你是不是恨日本人?”小蚂蚱摇了摇头:“我恨他们干什么?他们又没怎么着我,我家还用着人家出产的电器呢。”我笑了笑:“那么你用那么大的劲儿干什么?”小蚂蚱横了一下脖子:“王千里长得像个小日本儿,我能不来点儿民族精神?”我说:“那你就是抗日分子了。”小蚂蚱想了想,点点头说:“也算是吧,抗日大事,匹夫有责嘛。”我悄声说:“要是有人想要日你,你抗不抗日?”小蚂蚱懵了:“什么日?谁要日我?咳!我不抗日的,一日就拉稀……”大家哗地一声笑炸了。王千里可逮着机会了,躺在马桶边上一惊一乍地说:“我明白了,敢情前天蚂蚱拉稀是被人日了啊。”

这帮寂寞的孩子又朝王千里扑了过去,我喝住他们,对王千里说:“王哥,你给大家出个节目好不好?”

王千里以为我又要折腾他,一下子蜷缩成了刺猬:“宽哥,我算是草鸡了……你行行好,饶了兄弟吧。”

我笑道:“又想多了不是?我想让你唱个歌给大家听呢。”

一听这个,王千里忽地坐了起来:“那好,宽哥喜欢听什么样的?随便点,我全会,你就把我当成录音机得了。”

吴振明说:“别唱那些破监狱歌,听了难受,你给哥儿几个唱个流氓小调吧,这个大家都喜欢听。”

王千里稍一迟疑,清清嗓子,抑扬顿挫地唱了起来:“送情郎送在大门又以外,手提着那个裤腰带我‘撒达’着绣花鞋,叫一声我那情郎哥你等俺一等,扎上了那个扎腰带俺提上了绣花鞋;送情郎送在大门又一西,想起了那个昨晚的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日子就这样在打打闹闹之中无聊地走着。月底,王千里被判刑了,去了集中号,屋里同时少了几个老的光头也来了几个新的长毛。那天晚上我睡不着了,翻来覆去地折腾,折腾到天光放亮的时候我做梦了,一会儿是我爸爸,一会儿来顺,一会儿是林宝宝,一会儿是刘梅,一会儿是杨波……我很奇怪没有梦见我故去的爷爷、妈妈和哥哥,按说我应该梦见他们的,白天他们经常走马灯似的在我的眼前穿梭。更奇怪的是我没有梦见下街那个熟悉的市场……我的生意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三天以后,我接到了《刑事起诉书》。里面一共有两条罪状,一是敲诈勒索,就是李某某的那件事情,二是私藏。我问号子里刚来的一个大学生,这个案子你估计能判多少?大学生看来也是个法盲,张口就来,掉不下五年来。这小子说得也太狠了,私藏我不知道应该判多少,反正我记得在潍北劳改队的时候,像我这种敲诈勒索的情节,有的人也就判了三年,那还是在严打末期的时候,我自己琢磨着,估计这两件事情加在一起顶多判我四年。果然,十天以后开庭了,是当庭宣判的,敲诈勒索三年,私藏六个月,合并执行三年。审判长问我上诉不上诉,我说不上……我可真他妈的懒。

拿着《判决书》回到看守所的时候,几个管理员都等在门口,他们似乎很关心我判了多少。

白所还没等我喊声报告就把我拽进了值班室:“几年?”

我说三年,白所笑了:“不错啊你,我还以为至少得弄你个十年八年的呢。”

我开玩笑说:“法院是你家开的呀,照你这么说还不如直接毙了我呢。”

段所插话道:“很好,三年很快的,出来你才三十来岁,该当大款还当你的大款。”

一说这个,我的心又是一堵,还当个屁大款啊……前天放茅的时候我碰见大光了。大光也进来了,跟我是同案,就是为李某某的那件事儿,他判了一年。段所对我说,蒯斌上午来过一趟,想进来看看你,我没让他进,等你去了集中号他再来的话我就让你们见上一面。我要求说,能不能让蒯斌带我爸爸来看看我?段所说,这样不好,一是你现在这个模样你爸爸见了你会伤心的,二是看守所里有规定,不可以随便接见家属的。我的心一痛,就没有再要求。跟两位所长闲聊了一阵,我就被送到了集中号。大光已经在集中号门口等着了。段所打开门把我和大光推了进去,嘱咐一声别闹事儿就走了。

“宽哥……”大光的眼泪哗地流了个满脸,“我可怎么办呀,本来差几天就结婚了……”

“哈,你这个‘逼迷’……”我推了他的脑袋一把,一时竟然无话可说。

“不是这个意思,人家女方本来就别别扭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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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她不跟你了?”我把铺盖丢给站在旁边的一个老头,“给我铺到窗下去。别怕,出去以后我帮你重新找一个。”

大光不哭了,转身踹了一个瞪着眼睛听说话的小孩一脚:“看你妈的什么看?给大爷拿个腰!”

我这才倒出空来扫了号子一眼,里面或站或坐了七八个人,大家一律满面春风,好象都很塌实的样子。

是啊,我也这样,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腾终于判决了,不管判多少,总归是知道了自己的结果,应该塌实。

一个富家公子模样的小孩颠过来问我:“大哥你就是张宽吧?我认识你。”

这小子很没有礼貌,我扫了他一眼:“你是谁?”

富家公子腆着脸笑:“我是小刚啊,我妈你认识,我小姨你也认识,那天我去找我妈,你还跟我妈在那里说话呢。”

我仔细看了他一眼,真面熟,嘿嘿笑了:“你妈是王娇?妈的,她儿子这么大了?”

小刚的脸忽地红了:“我不小了,都十六了……我妈经常在家里夸你,我小姨也是。”

刘梅是王娇的亲表妹,在没认识我之前她们俩就经常在一起聊天。记得有一次我喝多了,想起刘梅打听我的生意和对外宣扬我是她的对象就生气,跑到王娇的摊子上对她说,大姐,麻烦你回去告诉你表妹,请她以后少提我,我根本就不想跟她有什么来往。王娇那时候已经成了我们市场数一数二的女大款,说话更放肆了,立着眼珠子瞪我,弟弟你少跟大姐来这一套,我可告诉你,你把人家睡了,敢不要人家我就跟你没完。那时候我还跟杨波来往着,根本就没碰刘梅一下,一听这话当然来气,三两下就把她的摊子掀了。大家见我动了手,连她后面的门头都给她砸了。王娇当面不敢跟我叫板,哭着找刘梅去了。我以为通过这件事情刘梅再也不会找我了。可是刘梅竟然去了我家,什么也没说,照样给我爸爸和来顺做了一大桌子菜,让我爸爸打电话喊我回家吃饭。回家的时候我已经醒了酒,感动得差点儿当着我爸爸的面儿给她道歉……

“别乱套近乎啊,”我笑道,“不过你跟我的关系还真挺近的,呵呵,我是你姨夫嘛,她们俩都说什么了?”

“都夸你好啊,说你有钱,还说你对人好,我小姨跟我妈说,她年底要跟你结婚呢。”

“结不了啦,”我摸了摸他的脑袋,“要结就跟你在监狱里结。”

“我不结……”他好象听说过监狱里这些污七八糟的事情,吓得脸都黄了。

我笑了笑:“别怕,我不喜欢男人的。你是为什么事儿进来的?”小刚的目光好一阵乱闪,我明白了,这小子可能是犯了“花案”。我逗引他说,“强奸了吧?”小刚的脸刷地又黄了:“姨夫你可千万别乱说,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我就是摸了喜儿一把,没干别的。”小刚说,他亲爸爸年前死了,喜儿是他后爸爸带过去的女儿,两个人玩儿的挺好,后来玩儿大发了,把自己玩儿进来了,判了三年。我估计这小子“玩儿”得挺杂碎,不然像他这种年龄不可能判得这么狠。想踹他两脚又忍了,管怎么也是亲戚。

小刚好象觉得我来了,他有了依靠,把一个欺负他的中年汉子好一顿踹,最后让人家在墙根上练金鸡独立。

跟大光说了一阵话,大光嘬了一下嘴巴,蹬了蹬还在折腾中年汉子的小刚:“外甥,你有烟吗?”

“谁是你外甥?”小刚开始没有数了,一抱我的肩膀,“我是我姨夫的外甥。”

“滚蛋!”我猛地扇了他一巴掌,“把你的烟拿出来!”

小刚畏畏缩缩地瞄了我一眼,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盒烟:“姨夫,就这一盒了,都给你。”

我抽出一根递给大光,又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来,给你姨夫点上。”

小刚抿着嘴挪过来,眼圈红了:“姨夫,别打我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的心一软,轻轻抱了他一下:“我这是为你好,将来去了少管所你这么多嘴多舌会吃亏的……好了,别难过。”小刚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打火机,给我和大光点上烟,一个劲地点头:“我记住了,刚才我是跟这位哥哥开个玩笑呢。”大光抽了一口烟,用眼睛瞟着小刚说:“王娇很有本事啊,连这么好的烟都能给你带进来?妈的,此一时彼一时啊,这才几年她就发了。”小刚这次记着了,看看我再看看大光,一鼓嘴巴,出溜一声钻到了自己的被子上。我冲还在练金鸡独立的汉子挥了挥手:“歇着吧,别累着你。我可告诉你啊,在这个地方,宁肯欺负老头也别欺负小孩,听懂了吗?”那汉子气喘吁吁地回答:“报告班长,兄弟听懂了。”小刚高兴了,冲我做个鬼脸想说什么,我摆了摆手:“别叨叨了,以后学着尊敬比你大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半夜下了一场小雨,早晨起床的时候满鼻子都是潮湿的泥土气息。刚吃了早饭,白所就来开门了,让大家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去劳改队。我的心都麻木了,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人用线拴着的木偶,该做什么动作全然由不得自己。雨后的阳光很清冽,走出看守所大门的时候几乎让我睁不开眼睛。大家在门口站成一排听入监队来的一个队长训话,那个队长自称姓孙,让大家喊他孙队。他先是宣讲了一番劳改政策,然后开始点名,点到我的时候,他瞥了我一眼:“二进宫是不是?”我点了点头,他表情严肃地问我:“认识我吗?”我看了他一眼,不认识,他哼了一声:“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几年前咱们一起在驾校学过车,不过不是在一个车上。那时候你可很狂啊,跟你打招呼你都不理……好了,现在我跟你可不是一个级别了,你得受我的管。”我笑了笑:“那是一定的了,你是政府我是犯人嘛。”孙队幸灾乐祸似的笑了:“明白就好。”

走出看守所的第一道大门,外面停着一辆警用面包车,我突然发现车后面站着蒯斌,冲他笑了笑,没敢搭腔。

蒯斌丢给我一盒烟,冲我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转身退到对面的一棵树下,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们一个个被推上了车。

胡乱回忆着那些酸涩的往事,车就停下了,我透过窗户一看,知道我们已经到了入监队的楼下。

孙队像吆喝牲口似的把我们赶了下来,站在车旁一“头”一“头”的点着数,一、二、三、四、五……

点到王千里的时候,王千里放了一个很响的屁,孙队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还唱,闭嘴!”

大伙儿轰地笑了,气氛很轻松。

照例,我们被带到入监队楼前的一排平房的墙根下,一溜蹲好,孙队就进了队部。不一会儿出来了一个满脸胡子的中年队长,孙队对大家说,这是咱们入监队的狄队长,大家欢迎狄队长给大家讲话。狄队长挥了挥手,说,不罗嗦了,一会儿带你们上楼,分配到新组,由组长对你们宣讲纪律,然后问,谁是张宽?我站起来喊了一声报告。狄队长瞄了我两眼:“跟我进来。”进到队部,我习惯性地蹲在了门口,狄队长微笑着踢给我一个马扎,口气和蔼:“坐着说话。”我估计狄队长刚跟蒯斌见过面,心里很觉安慰,拿过马扎坐下了。狄队长问,听说你在外面的生意做得很大?我说,一般,凑合着混碗饭吃罢了。狄队长笑了:“跟蒯斌一个德行,够谦虚的。你跟蒯斌熟悉吗?”我说,还算可以吧,我们经常见面的。狄队长说,你的事情我都了解了,判你三年一点儿也不冤枉,不打算申诉吧?我说,我认罪服法,不申诉。狄队长说,那就好,在这里好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好干,干出成绩来我留你在这儿当个纪检员。我说,那就谢谢狄队了,我一定好好改造。狄队长又随便问了问我的家庭情况,让我安心改造,不要担心家里的事情,现在的劳改队跟以前不一样了,表现好了可以回家探家。这个我不敢奢望,胡乱笑了笑。

从队部出来,大家都排好了队,孙队把我推到前面:“张宽,你熟悉路,带他们上去等着,我随后就到。”

我的确很熟悉,这里跟几年前几乎一样,唯一改变的是楼的颜色变成了淡黄色。

带着大家上了入监队新“学员”的三楼,我在楼梯口站住了,让大家蹲了一溜。

蹲下,我拿出蒯斌给我的烟来递给大光一根,笑道:“别那么愁眉苦脸的,一年很快的,你看,这已经过去三个来月了,你满打满算还有十来个月就走了,愁什么?”大光面相痛苦地摇了摇头:“愁我倒是不愁,就是感觉心里窝囊,你说我都奔三十的人了,怎么还为这种事儿进来呢?如果是为杀人、抢劫、强奸什么的还好,我他妈办了这么点小事儿就进来了,这算怎么回事儿嘛。”我知道他这话是发牢骚给我听,心里也很内疚,可是当时我在市场刚刚起步,那几天郑奎和王东又不在身边,根本找不到别的帮手,只好矬子里面拔将军让他去办那事儿了,我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小事儿上失了马脚,我苦笑道:“大光,这事儿都怨我……别怪我了,以后咱弟兄们不办这样的‘膘’事儿了,咱们携起手来干大事儿。”大光的脸红了:“宽哥,我这话没有怨你的意思,我是说我自己呢。你说我就没个别的脑子?我完全可以不用亲自动手的……唉,宽哥你别难受,我真的没有怨你,你想想,当时我连吃饭都成了问题,你这一出来就让我吃上了饭,而且吃得还比别人好,我能怨你吗?我感激都感激不过来呢。吃人家的饭就得给人家干活儿,要不我凭什么从一个穷光蛋一下子就买了摩托车,还装修了房子?”这话我爱听,我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兄弟,我就喜欢你这股诚实劲儿。得,出去以后看我的,不给你买上新房我就……”

“谁让你们在走廊上抽烟的?”从旁边的值班室里走出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都给我掐了!”

“大哥,入监队不是可以抽烟的吗?”大光边掐烟边回了一句。

“好我**的,跟爷爷犟嘴?”横肉朋友一步抢了过来,抬腿就踢,“我他妈踹死你!”

我横腿一挡,他的身子滴溜溜打了一个转:“哟嗬?跟我玩儿腿上功夫?”借着转身的力道,猛地用另一条腿向我扫过来。我一蹲身子,双手扶地,一脚踹在了他的腿弯上,这小子偌大的体格“咕咚”一声摔到了墙上,疼得呲牙咧嘴:“你妈了个逼的,反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你了!再来,再来!”没等他爬起来,我直接扑过去用膝盖顶在他的胸口上,他再一次仰面张倒。我拍打着手对目瞪口呆蹲在地上的大家说:“弟兄们给我作证啊,是他先动的手。”大家齐声喊:“就是他先动的,该打!”

旁边的门呼啦打开了,一群人哗地涌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怎么打起来了?”

一个瘦弱的小个子一看直挺挺躺在地上的横肉朋友,嘿嘿笑了起来:“撸子哥,就凭咱也挨揍?起来继续啊。”

撸子想起来,爬了几下没成功,直接坐在了地上,胸脯挺着,极力装出一付满不在乎的样子:“猴子,给我挺他。”

那个叫猴子的把拳头在手掌上按着,扑哧扑哧响:“好大的胆子,连撸子哥你都……呦,宽哥!”

“什么?宽……”撸子终于站了起来,把两只眼睛瞪得像牛眼,“哥们儿,你就是下街的张宽?”

“撸子哥,大水冲了龙王庙啦!”猴子一惊一乍地说,“这就是张宽呀,”转向我道,“宽哥,你还认识我吗?”

“张宽,”撸子不等我回话,一步上前握住了我的手,“久闻大名啊……咳,这是弄了些什么?怪我眼拙。”

“宽哥,你应该认识我的啊,”猴子分开往前凑合的人群,挤到我的跟前,让我看他的脸,“看看,认识不?”

这小子面熟,可一时我还真的想不起来他是谁了,含糊地一笑:“认识,呵呵,猴子嘛。”

猴子以为我认出了他,一蹦三尺高:“宽哥好记性啊!我就说嘛,一起坐过牢的能不认识嘛。”

撸子似乎觉得猴子抢了自己的风头,推土机似的把大家往屋里推:“都滚回去,都滚回去,他妈的你们这些杂碎,就喜欢看热闹,要不鲁迅先生就说这是国民的劣根性呢,”猴子不想走,从撸子的胳膊缝里钻了回来,撸子抬脚踹了他一个趔趄,“叫你滚蛋你不滚,想挨揍是不是?”我拉了拉撸子:“让他呆会儿,我认识他。”我刚刚才把猴子认出来,他是我上次劳改的时候认识的,应该算是蒯斌的朋友。猴子听说我让他呆一会儿,兴奋得脸都黄了,像个真猴子似的吊在我的胳膊上撒娇:“宽哥,你可想死我了,我得有五六年没见着你了吧?听说你在外面更猛了……”我不想让他随便乱说,这里说不定有不少“点眼药的”家伙,说多了容易出问题,拉他一把道:“别听他们胡咧咧,我就是一个卖鱼的。哈,你怎么又进来了?”

“还说我呢,你也不是一样?”猴子的嘴挺碎,喋喋不休,“我还是老本行,破门儿,没办法,爷们儿得吃饭呀,政府又不给解决就业,出苦力咱又没那身体,不干老本行怎么办?谁养活咱?宽哥你呢?宽哥不高兴了……好,那我不问了。”

撸子给我点了一根烟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尴尬地来回倒着脚说:“张宽,刚才我真的不知道是你,要是我知道,哪敢那么办?”

我抽了一口烟,微微笑了笑:“没事儿,不打不相识嘛。以后咱们就是好兄弟,你比我大是吧?”

撸子好象武侠书看多了,脸一正,冲我一抱拳:“兄弟1963年生人,你呢?”

我也学他那样抱了抱拳:“在下1965年。”

撸子把手放下了:“愚兄痴长你两岁。”

鸡皮疙瘩出了一身,好象要顺着裤腿袖口掉出来了,我慌忙说:“那你是大哥我是小弟。”

撸子的脸上显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你可千万别这样说,我应该喊你大哥的。”

我不想在这些无所谓的问题上跟他纠缠了,你一个三流小混混跟我论的什么兄弟嘛……我换了个话题,道:“撸子混得不错嘛,干上大值星了这是?”撸子嘿嘿笑了两声:“现在没有大值星这个称呼了,叫积委会,就是劳改积极分子委员会委员,糊弄傻逼的玩意儿。什么劳改积极分子?‘舔’得对路罢了……嘿嘿,张宽来了就没我什么事儿了,在这里谁的拳头大谁就是劳改积极分子。”猴子不同意他的观点:“不对吧,拳头大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脑子,其次还有社会关系什么的,你就说当年在这里劳改的胡四吧,他有什么拳头?比我还干巴,连社会关系都没有,一样当大头皇,脑子管用啊……”

撸子很爱面子,被猴子这么一唠叨一下子火了,猛推了他一把:“滚回去!大人说话小孩儿插的什么嘴?”

猴子被推了一个趔趄,刚想转回来辩解两句,孙队就上来了:“庞建军,给张宽他们安排个房间。”

撸子点头哈腰地说:“房间早倒出来了,就等着你上来分配了。”

孙队又点了一遍人数,点点头,把我们领到了走廊最南头的一间屋子,点着我的胸口说:“张宽,你来分配床位,这几个人你熟悉。一会儿再给你们分几个人来,”回头对撸子说:“庞建军,以后你就是这个组的组长了,张宽接替你的位置,今天你还干着,抽空跟张宽交代一下。张宽,你暂时在这里维持一下,明天搬到值班室里去。”撸子的表情很难看,本来还亮着的眼睛一下子暗淡下来:“知道了,政府放心,我会把这个组管理好的。”孙队出去了,我听见他在外面喊了一声“李展业”,猛然想起,原来猴子的名字叫李展业,心里笑了,那么委琐的一个家伙竟然起了个这么文雅的名字。撸子看了看我,征询道:“张宽,你看这床位怎么给大家安排?这帮人我不熟悉,还是你来安排吧,别让我把‘迷汉’给安排到好兄弟的位置上。”

那么我就来。我挑了个最好的位置给了大光,其他的我就不管了,让他们自己抢,谁抢到好位置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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撸子讪讪地在屋子里溜达了一阵,开口问我:“张宽,判了几年?”

我说,三年。撸子的目光更暗淡了,他好象感觉我这么短的刑期,他至少应该把持这个位置到我走的那一天。

心里有些瞧不起他,嘴上不好说,我只得冲他笑了笑:“撸子,真没想到,我这一来就把你的位置给占了……”

撸子摆了摆手:“你可别这样说,这不是咱们决定得了的事情,一切都得听政府的,没什么,在哪儿也是劳改。”

“撸子,你放心,该下队的时候我绝对下队,我走了,这个位置还是你的,”我安慰他道,“我张宽不是‘官迷’,再说这叫个什么破官儿?我的心思没用在这方面。我想下队,因为下了队我有很多事情要办,你应该相信我的能力,我说要下队就绝对能够下队,呵呵,明白了吧?”撸子的脸被我说红了,他好象觉得我看破了他的心思,嘴巴一扭一扭想要说点儿什么,我没让他说,继续说自己的,“我知道你糊弄这么个差事儿不容易,一下子让我抢来了心里肯定不好受,这我理解,你千万别想多了,我张宽不是那种赖在一个地方不走的人,好男儿志在四方嘛。”撸子的脸彻底挂不住了,连脖子都涨成了鸡冠色:“咳,你可真能糟蹋人,我是那么想的嘛……”一时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来了,冲一个正在铺床的伙计破口大骂,“操你娘,你妈了个逼的,弄那么大声音干什么?”突然住口了,他似乎觉察到自己的样子有点儿失态,一咧嘴,“我骂的这伙计不是你的朋友吧?”我笑着摸了摸他的肩膀:“四海之内皆兄弟啊,来到这里的都是朋友。无所谓,反正你又不是想要真的操他娘。”

撸子的脸不红了,嘬一下牙花子,一横脖子:“得,大哥就是有大哥风度,我信你。”

我拉他坐下刚想问问这里的情况,孙队推着七八个犯人进来了:“张宽,从别的组给你匀过八个人来。”

我一看,李展业抱着一床大花被子站在前面冲我咧嘴:“宽哥,我来给你当兵了。”

孙队嘱咐一声好好学习,哼着小曲走了,撸子疾步跟了出去。

我把猴子的床位安排在大光的旁边,对猴子说,这是你大光哥,以后我不在这个组里了,你们俩要好好交往着,也好互相有个照应。大光想跟猴子握个手,手还没伸利索,猴子就高呼一声:“啊呀,原来是光哥啊,牛!光哥也是宽哥手下的牛人!我真是太幸福了……”我一瞪眼,打断了他:“别这么一惊一乍的。你在外面听说过光哥?”猴子的表情一下子尴尬起来,目光散乱:“没……那不是那什么嘛,跟着宽哥的人还有‘逼裂’的?不用听说就知道光哥也是个牛人。”大光刚才还发亮的眼睛一下子没了光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扫兴地摇了摇头:“妈的,这年头什么人都有。”我盘腿坐到床铺上,问猴子:“你是哪一年出去的?”猴子想了想:“好象你刚走没多长时间我就到期了,一天也没给我减,就那么干巴巴地滚蛋了。后来我在外面就开始胡混……”

我没有兴趣听他胡咧咧,不理他了,跟大光聊了一会儿,让大家都坐好了,别等队长来了说大家太散漫。大家刚坐好,孙队就进来了,后面跟着撸子,撸子抱了一大抱书。孙队站到前面的黑板前,拍拍巴掌说:“请大家肃静一下,下面给大家发劳改手册,每人一本,把自己的年龄、籍贯、案由什么的按照上面的提示都填上就开始学习,深挖一下犯罪根源。张宽,你跟我来一下。”进了值班室,我刚想蹲下,孙队就笑了:“呵呵,你蹲在我面前我还真不大适用呢。别蹲了,坐下。”

看来我在外面混的那点儿名声还真的管用,要是别的犯人你能这样对待他嘛,心中不禁有些恍然。

孙队郑重其事地跟我谈了一阵关于人生的话题,突然问我:“你上次是在哪里打的劳改?”

我说开始是在潍北农场,后来到了这边,在五车间,造型工。

孙队说,有可能的话还留你在这边改造,三车间那边需要人,有信心改造好吗?

我说有信心,我做好了脱胎换骨重做新人的准备。

聊了一阵,孙队站起来打了一个哈欠:“就这样吧,回去跟庞建军交接一下,吃了午饭就开始你的新工作。”

干这一行我知道,跟在队上值班差不多,点点人数啦,维持维持秩序啦,轻松又有派,跟个队长也差不了多少。

我把马扎折起来放好,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孙队,入监队还是那个规定,不让接见?”

孙队说:“可以接见了,来之前队上已经挨家通知了,快的话今天下午就能接见了。”

回到监舍,大家正盘腿坐在大通铺上学习,我嚷了一嗓子:“休息啦!”猴子嗷地一声欢呼起来:“张领导真是我们的好领导,大家鼓掌啊!”大家看来都头疼学习这码事儿,哗地躺了一片。撸子拉我坐到床脚,问我:“孙队找你了?”我点了点头:“找了,他说吃了午饭就让我去值班室‘上班’。”撸子的表情怏怏的:“都是急性子啊……我来跟你说说这里的情况。”

撸子说,这个走廊一共有一百来个新犯人,值班的连你三个人,那两个是外地的,有一个挺猛的,是个拦路抢劫犯,叫袁文彪,另一个外号叫喇嘛,很老实。这个袁文彪外号叫大彪,是个吃里扒外的主儿,你要是能压得住他,他比孙子都好使,如果压不住他,能让他给活活气死。我问,你能不能压得住他?撸子说,我还行吧,总归我是组长他是组员,有些事情他还是得听我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不过这小子很毛楞,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很难缠,有时候还跟他上不得火,得“摸弄”着他来,他的体格也很结实,反正我是打不过他的。我笑了:“这个好办,听我的我就好好用他,不听就让他滚蛋。”撸子说,如果真那样还好了呢,他跟大队上的一个队长关系不错,连狄队都拿他没辙。我问撸子,他在哪里?我去见见他。撸子说,你来的时候他和喇嘛一起去了前厂的严管队,是去送一个犯人的,这个犯人被他欺负草鸡了,早晨吃饭的时候跟他动了手,被他打了还不说,人也被严管了。这小子这么有道行?我可得仔细着点儿,别阴沟里翻船,我点了点头:“知道了,我防备他点儿就是了。”

刚把铺盖搬到值班室,我正跟撸子站在门口抽烟,一个野猪叫唤似的声音就在楼道上响了起来:“撸子撸子,快他妈下来接接我,太沉啦!”撸子扫了我一眼:“大彪回来了,一起去看看。”我跟在撸子后面拐出了走廊,刚抬腿迈到楼梯上,一个长得像驴似的汉子就擦着汗上来了:“怎么还不下来?呦,下来了!快,帮我把水抬上去,老拐严管了,水还得我帮着他拉。”撸子笑了笑:“你连老拐的劲儿大都没有?人家可都是一个人搬上来的。”大彪匆匆冲他翻了个白眼,转身下楼:“闲着你干什么?”撸子边下楼边说:“喇嘛呢,让他帮你嘛。”大彪气哼哼地说:“还他妈喇嘛呢,窜稀去了!一到干活儿他就来了毛病,一会儿我再收拾他。”二楼的楼梯口放着一个热水桶,大彪站在桶旁边直摔汗:“我真佩服老拐,你说他干巴巴的哪来那么大的劲儿?一天三趟这么扛,真不容易,”看了我一眼,一怔,“你是谁?谁让你下来的?”撸子拍了拍我的胳膊:“他叫张宽,政府刚安排他接替我的位置,我去新收组当组长了。呵呵,我再也不用受你的气了。”大彪疑惑地盯着我:“真的?不能吧?”我点了点头:“真的。”大彪一下子变了脸,刚才的大大咧咧变成了一付小心翼翼的样子,站得笔直:“兄弟不知道,张师傅别介意。真不好意思。”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这是一个标准的两面派,撸子说的一点儿不假,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看来我还真得防备着他点儿呢。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想到了金龙,这小子的德行有些金龙的意思……我矜持地一笑:“没什么。”

桶上有两个把手,撸子和大彪一边一个,忽忽地抬了上去。刚一松手,大彪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打水啦!”

走廊上哗地挤满了人,大彪把眼一瞪:“都别出来!各组派一个人来打,妈的跟一帮牲口差不多。”

撸子歪头冲我笑了笑,那意思是,你看见了吧?就这德行。

这个人给我的印象太坏了,听他的语言和举止这哪里是个犯人?政府也没有这样说话的。

大家挨着号儿打水,大彪就急匆匆地冲下了楼。撸子拉了我一把:“这小子一定是去了队部,心理不平衡了,不信你过来看。”我跟着撸子走到了西面的窗户旁边,不大一会儿,大彪就冲出了楼道,径直往队部跑去。撸子摊了摊手,“看见了吧?这小子绝对是个小人,前一阵就跟我闹别扭,没事儿找事儿,一天到晚摔摔打打的,后来孙队告诉我,这小子经常去狄队那里点我的‘眼药’,说我不负责任,拉帮结伙什么的,目的就是取代我……唉,张宽,摊上这么个伙计你也不好干啊。”

我拍了拍撸子的肩膀:“没问题,我有办法修理他!放心吧,我不会让一个‘臭迷汉’给降住的。”

撸子好象很激动,嗓子有些颤抖:“那就看你的了,动文的动武的我都帮你。”

还没想好怎么收拾他呢,你怎么帮?我微微一笑:“等着吧,到时候我会找你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第十二章大光被严管了

打完了水,我和撸子把空桶抬到走廊头上,站在那里继续闲聊,一个长着一张烧饼脸的矮小汉子一扭一扭地上来了。撸子指了指他:“这伙计就是喇嘛,人不错,就是有点儿认死理儿。喇嘛,又偷懒了?人家大彪都把水扛上来了你才回来?”喇嘛哭丧着脸嘟囔道:“庞组,你快别说了,我让这肚子都要折腾死了……唉,铁打的汉子也抗不住三泡薄屎啊。”撸子把他拉过来,指着我说:“这是咱们楼层的新大头,叫张宽,你喊他宽哥就可以了。”喇嘛像是有五十多岁的样子,瞥我一眼,把嘴一咧:“俺不叫,俺儿子都比他大呢。”我不禁皱了皱眉头,这小子怎么这么说话?想踹他一脚又忍下了,冲他微微一笑:“伙计你还挺讲究呢,那我叫你好了,你贵姓?”撸子朝脖颈扇了他一巴掌:“你就是个属驴的,一天不揍你你就来毛病,不知道这是谁是吧?这是真正的大哥,快叫!”喇嘛不理他,接着我的话茬儿回答:“俺姓马,你以后叫俺大哥就行了,其实按年纪,你大叔也都叫得着……”我看出来了,这个人没有什么恶意,只不过是嘴碎了一点儿而已。我抽出一根烟递给他,笑道:“马大叔有点儿意思。呵呵,从今往后我就喊你大叔了,不让喊我跟你翻脸啊。”喇嘛憨实地笑了:“好,好好,喊吧。”

说着话,楼道里传来一阵咕咚咕咚的脚步声,估计是大彪回来了。果然,大彪横着身子一步三个凳地窜了上来:“哈哈哈,真好啊,真好!我刚才去队部了,狄队说,张宽大哥在社会上是个知名人士,给我们当组长是我们的荣幸!真好,我喜欢,”转向撸子说,“你就拉倒了,在外面混得跟块鼻涕嘎渣差不多,跑劳改队里充大头来了,这下子利索了吧?人家宽哥一来你就‘隔屁’了,什么玩意儿嘛,哈哈,”拉着我就走,“宽哥你来,兄弟给你泡壶好茶喝,正宗铁观音。”

撸子的脸色很难看,甩一下脑袋,一撅一撅地回了监舍,随即响起一声震天响的摔门声。

大彪冲门口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这是?宽哥,他这是对你有意见呢。”

这家伙可真够下作的,这就开始挑拨上了?我笑了笑:“有就有吧,无所谓啊。”

大彪边走边回头瞪了喇嘛一眼:“你他妈黏黏糊糊的干什么?值好你的班,我跟宽哥唠会儿。”

“伙计,别一口一个宽哥的叫我,也许我没你大呢。”

“你哪一年出生的?”

“65,你呢?”

“68,还是你大,我叫得没错!”

“你真的没有我大?”我有些不相信,这小子一脸紧急集合,少说也得有三十出头了。

大彪讪笑着推开了门:“这还能撒谎?谁愿意装嫩的?我比你小三岁,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真的。”小三岁就小三岁吧,我倒是愿意装年龄大的。进屋,我一屁股坐到了自己的床上:“你愿意叫我哥你就叫,我无所谓,不过政府说不让称兄道弟的,咱们还是互相叫名字吧。”大彪边弯腰找茶叶边说:“谁说不让称兄道弟了?政府才不管那一套呢,他们恨不得你喊他们爷爷。”我记得当年劳改队的确不让称兄道弟,因为这个经常有面壁的,我随口道:“这些年改规矩了?”大彪找出了茶叶,倒头乜了我一眼:“你很懂行嘛,瞧这意思你以前也进来过?”我说,进来过,不过时间很短,规矩还需要你来教我呢。大彪谦卑地弯了一下腰:“这是哪里话?我哪敢教你,你是社会上的强人,我不过是一个走南闯北的盲流子。”我问他是哪里人,他犹豫了一下:“河北廊坊。”我不相信,河北廊坊我曾经去过,那里的人说话基本跟北京话差不多,怎么会是这种口音呢?他的口音分明不是河北的,河南的我倒是愿意相信。他不愿意告诉我实话,一定有什么隐情,我也不问了,哈哈一笑:“大彪很有意思。”

“笑话我了不是?”大彪小心翼翼地从茶叶筒里倒在手掌上几片茶叶,“这叶子好啊,几片就发绿。”

“我不大喜欢喝茶,”从他的动作上我看出来这家伙是个小气鬼,一摇手,“还是别下了。”

“哪能说不下就不下了呢?”大彪气宇轩昂地挺了挺胸,“我都答应你了,能不下吗?”

“呵呵,这点小事儿你也这么重视啊,了不起,是个真男人。”

“又笑话我,”大彪的表现越来越往金龙那边靠,“话不是这样说的啊,兄弟不傻。”

我决定不喝他的茶了,心里犯赌,怏怏地靠在了墙上:“快要开饭了吧?肚子有点儿饿。”

大彪终于把那几片茶叶倒进了茶缸,抬头看了看表:“快了,再有个十来分钟吧。”

我歪着脑袋看了看窗外,阳光很强烈,带有一丝蓝光,我突然意识到,严寒即将来临。

大彪把双手贴在茶缸子上,贴一会儿就摸摸脸,像是在取暖,我觉得他的这个动作很是无聊,至于那么冷吗?我怎么还觉得发热呢?真的,这年的冬天一点儿都不像是冬天,从我进了看守所那天起,天气好象就一直停留在深秋的季节。雪也没下一场,雨倒是挺频繁,隔几天下一场。在集中号的时候,那个用土枪打了村干部的老头儿还经常站在窗口下面念叨,完了完了,我家的麦子全完了,一下雨就涝了,天气暖和还好说,天一冷就结冰了,把我的麦子就冻坏了,快下雪吧,下场雪把我的麦子盖起来,麦子暖和了明年才能有个好收成。我笑话他说,大叔你已经进来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完了就完了,反正国家管你在这里吃饭。老头儿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脾气很倔强,黄着老脸叹一口气,说,我现在吃的不是国家的,是我自己的,我进来以后家里的钱就没有了,全给了欺负我的那个杂碎,他们不想让我吃饭了,我就在这里吃,我在哪里也是吃我自己的。他的这套理论让我想笑都笑不起来。我是在吃谁的呢?我赔给了李某某不少钱,几乎把我赔成穷光蛋了,现在我也应该算是在吃我自己的吧?我记得以前大家都说,打了不罚,罚了不打,怎么现在连打加罚呢?我被判了刑,我的资产也被剥夺了不少,而且我还没有什么话可说……后来老头儿真的回家了,他的上诉下来了,量刑过重,一年走人。

蓝色的阳光几乎是垂直射进来的,窗口上飘荡着的一些细碎的灰尘被阳光一照,像是飘飘摇摇的细雪。这些细雪在不断地变化着颜色,一会儿蓝,一会儿黄,一会儿扭曲成一幅五彩的油画。画里什么都有,让我想起了童年。我喜欢牵着我哥哥的手奔跑在这样的阳光下。有时候阳光下会飘着细雪,但是融化得很快,几乎不粘地就变成了水。我和哥哥呱唧呱唧地在湿地上跑,如果真的下雪了,我爸爸会给我们安排任务,去,先把院子里的雪给我打扫干净了,一起堆到西墙根下。我就知道我爸爸要给我们堆雪人了,赶紧打扫,雪厚了扫不动,我就用铁锨铲,铲得慢我就用铁簸箕推。我们干得快极了,往往不等我爸爸出来催促,我们就已经把雪人堆出了一个雏形。我爸爸一脸严肃地走到雪堆旁边,先打量一阵,然后开始制作雪人。他的手艺很好,一般不用工具,就那么用手抓,用手掌砍,一会儿就把雪人做好了。我哥哥给雪人的脸上插一根胡萝卜充当鼻子。我们三人欢呼一声“成功啦”,然后就开始围着雪人跳舞。我和哥哥不会跳,瞎蹦达,我爸爸跳得好,动作潇洒得很。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凛冽,我的眼睛受不了了,又疼又痒,我叹了一口气,“哐”地一声仰倒在床上,大口地喘气。身子也莫名地哆嗦起来,弄不明白是冷还是心痛。大彪端着一杯茶水用腿碰了碰我:“来吧宽哥,尝尝这茶叶味道怎么样?”

我一口也不想喝他的,我烦透了他:“谢谢你,先放在桌子上吧,吃了饭再喝。”

刚说完话,走廊上就有人吆喝:“开饭啦——”

劳改队的饭比看守所的可好多了,油水多,馒头也大,跟在工厂食堂里的饭差不多,比严打的时候好多了。

吃了饭,我就开始犯困,脑子空荡荡的,只想睡觉。大彪说,你睡一会儿吧,下午我替你值班。我没有说话,直接躺倒了。迷迷糊糊中我被人吵醒了,坐起来听了听,走廊上好象有人在争吵什么。我披上衣服走了出去。走廊头上围了大一群人,大光瞪着血红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的眼睛冲着一个背影大骂:“我**,来呀,爷爷叫你明白明白怎么值班!”我刚想冲进去问问是怎么回事儿,撸子就跑了过来:“你那个伙计怎么这么毛楞?说话不迭就打人。”我问打谁?撸子说:“打别人还好呢,把个最老实的打了,喇嘛呀。”我连忙跑了过去,喇嘛满脸是血,傻忽忽地站在大光的对面,跟一只挨了夹的老鼠似的说不上话来。大光用力扭着被人抓住的身子:“再‘慌慌’我看看?砸死你!”我拉开扭住他的两个人,回头说:“大家都散了,这事儿我来处理。”人群散了,我问大光:“怎么了,谁惹你了?”大光忿忿地一横脖子:“你问他!”我让大光别动,转头问喇嘛:“大叔你怎么了?”

“不怨我呀,”喇嘛的表情像是在哭,“我和大彪去他们组让他们起来学习,这个人在睡觉,我就……”

“大彪呢?”我转身来找大彪,没有影子。

“他去报告政府去了……”

“真够快的,”我皱紧了眉头,“什么事儿都找政府,还要咱们这些值班的干什么?你接着说。”

“我就过去推他起来学习,他什么也不说,上来就给了我一脚……”

“你胡说八道!”大光气得脸都绿了,“你那是推我吗?你他妈的是拿拳头砸!”

喇嘛好象被大光吓住了,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我问:“是吗?”喇嘛憋了好长时间才开口:“不是我打的,是大彪打的,我只是站在大彪后面,大彪打完了就到了我的后面,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就打我……”我问大光:“你打他了吗?”大光直愣愣地说:“打了,他打我我不打他,我是个傻逼?”我笑了笑:“那是人家打的嘛,你跟个傻逼也差不多了。大叔,那么怎么又打到走廊里来了呢?”喇嘛委屈地说:“他还要打,大彪就拉着我上了走廊,要跟他讲理,还没等开口呢,大彪就跑了,说是要报告政府,我自己一个人害怕呀,就想往值班室里跑,他上来又给了我一拳……你看你看,出血了都。”

我估计这事儿要麻烦,刚来劳改队第一天就打人,不管是谁的理儿,都得处理,弄不好要去严管队。

我让大光在外面等着,拉着喇嘛去了值班室,用最快的速度给喇嘛擦了脸,来不及说话就翻出了我的烟。

刚跑到大光他们组的门口想给大光的被子里放进去,狄队就气冲冲地上来了:“谁打架啦?”

晚了,没有办法了……我跑到狄队跟前打了个立正:“报告政府,刚才值班人员跟新收犯发生了一点儿冲突,我给压下了。”狄队扫了我一眼:“打人的呢?”我把大光拉了过来:“你跟政府解释解释。”大光刚要开口,狄队就暴喝一声:“不必解释,严管!张宽,你给他收拾收拾被褥,马上走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我不允许在入监队发生任何破坏狱内秩序的人和事!”

我没敢看大光,他一定很委屈,可是没有办法,这里是监狱啊。我回到大光他们组,众目睽睽之下根本不敢给他把烟放到被子里,只好卷起他的被褥,用绳子打成了背包。出来的时候,大光正蹲在狄队的脚下,可怜巴巴地偷瞄着我,目光散乱,表情呆滞。我抱着被褥走到狄队的面前,一哈腰:“报告政府,收拾好了。”狄队瞟了我一眼:“里面有没有什么违禁物品?”我说,刚才我检查过了,没有。狄队冲我歪了一下头:“帮他抱着铺盖,跟我走。”大光磨磨蹭蹭地跟在了我的后面。

到了队部门口,大彪从里面出来,三两下给大光上了“捧子”,动作麻利。

跟在狄队身后往严管队走的路上,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直想哭。

大光不说话,拖拉拖拉地走,他走路的声音让我的心中充满悲哀,我为自己不能保护兄弟而揣揣不安。

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飞虫一次一次地往我的脸上扑,有几只撞到了我的眼上,很疼。我不知道它们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它们让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刹那间,无数点滴的感受汇集成江河,在我的心中奔流直下。我想到了那些逝去的时光,想到了我跟大光他们在市场打拼的那些岁月,想到了大光辛苦劳作的身影,想到了那年我在潍北农场帮蒯斌修理一个叫三胖的人,被队长押到严管队时蒯斌那悲伤的眼神……那一次我在严管队一呆就是三个月,出来的时候,我原本一百三十斤的体重只剩下了九十三斤。那天晚上,蒯斌给我准备了三饭盒排骨和豆腐,我想先吃排骨,蒯斌说,不行,那样会把你拉死的,你必须先吃豆腐,把肚子垫起来才能吃排骨。我记得我那天吃了四个馒头,三饭盒豆腐和排骨。吃伤了,直到现在我闻到排骨和豆腐的味道就想吐……那时候蒯斌有办法让我吃饱吃好,可是现在我有办法让大光也跟着我少遭点儿罪吗?我无能为力。

大光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直到现在我还能想起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在我的心坎上。

从入监队到严管队,我跟大光竟然没有说一句话,出去以后,我们俩谁也没好意思提这件事情。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阳光清冽的午后是那一年的冬至。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回到值班室,我闷坐在床上喘粗气,大彪坐到我的对面忿忿地说:“太不象话了,刚来就打人,这种人不处理他还行?严管那是轻的,要是我是政府,非给他加上两年刑不可。”我讪讪地瞥了他一眼:“你有能耐啊,呵,不善。”大彪捶了一下床帮,嘴撇得像被人裂了:“我有什么能耐?有能耐我还不进来了呢,我他妈干大事儿,抢银行!还至于抢这百八十块的?”

我实在是不喜欢听他说话,站起来走到了窗前。天色已经不早了,晚霞映在天边,远处的山,不见阳光的一面是墨绿色的,夕阳映照着的一面是血红色的,红与绿之间过渡着深深浅浅的金黄。在那抹金黄的中间跑着云彩做成的牛羊,这些牛羊很慵懒,缓慢地移动着,忽而散开忽而汇集,像是没有人在放牧它们。我要是能当个牧人就好了,我可以自由地在草原上唱歌,渴了就喝水洼里的清水,饿了就杀只羊来烤着吃,没有人打扰……一只老鹰突然从晚霞里扎了出来,它飞得很低,绕着院子盘旋,院子里散步的犯人冲它吆喝,它理都不理,依旧潇洒地飞。大彪凑到我的身边,指着老鹰大发感慨:“你瞧人家,多么自由啊,想往哪儿飞就往哪儿飞,谁也管不着,哪像咱们?关在笼子里跟他妈一根射了精的差不多……唉,霜打的草,笼中的鸟,做监的犯人,出‘熊’的吊啊,这话真他妈对,这叫四大蔫蔫。宽哥,如果让你少活两年,这就放你出去你干不干?”这小子说话可真够恶心,我装做没听见,不说话。老鹰飞走了,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了天边的一个黑点。

“我干,”喇嘛坐在墙角的马扎上冷不丁接了一句,“在这里这叫浪费青春,跟死了差不多。”

“浪费青春?你他妈的还有青春嘛。”大彪见我不理他,只好坐到了喇嘛的对面。

“我咋没有青春?”喇嘛站了起来,歪胸脯斜肩膀,像个压瘪了的纸盒子,“我也是打二十来岁过来的。”

“我不相信,你个老棺材瓤子压根就没年轻过。”大彪哼了一声,开门出去了。

喇嘛很较真,冲他的背影吆喝道:“你这个人真是的,我没年轻过怎么会活到五十来岁?什么逻辑嘛这是。”我回头看着喇嘛,不禁笑了,这个家伙还真的像是从来就没有年轻过,一个枣核似的脑袋下面是一张核桃皮似的老脸,两只眼睛好象打生下来就没睁开过,小眼珠含在眼缝里跟没有一样,瘪得像家冠的那只坏眼。我笑道:“大叔,你年轻的时候长什么样?”喇嘛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青年时代,胸脯也直了,肩膀也不歪了,说话像是嘴里含着热豆腐:“我年轻的时候那叫一个英俊,十里八村的大姑娘小媳妇哪个不被我谗得流哈喇子?当年我是个货郎,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推着小车在各村各乡串,啧啧,可真享了些福……福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嘿,你肯定知道……我走到哪儿哪儿就热闹了,大姑娘小媳妇跟在我的后面,‘啦啦’的。我还不是吹,那时候,我想跟谁睡就跟谁睡,每晚不重样儿。老了就不行喽,干不动啦,这不,跟一个大老婆干了一把就进来了,人家不满意呀,自己没舒服就生气了,说我强奸她,没办法,人老了那儿也跟着老,要不人家都老老地说嘛。”

这个老小子说话可真好玩儿。我丢给他一根烟,让他说他是怎么跟那个大老婆子干的,喇嘛眉飞色舞地说,那天他从老家来我们这里卖“盖垫”(锅盖),晚上闲着没事儿就出来溜达,溜达到一个胡同口的时候,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把他喊住了,大哥,玩玩?喇嘛知道这是遇上妓女了,就问她,几个钱一把?妓女说,跟你回家五十,在这儿撅着三十。喇嘛说,那我就来个三十的吧。两人就在胡同旮旯里干上了。喇嘛边干边想,三十不少啊,得卖多少“盖垫”才能赚回来?不行,得跟他讲讲价。喇嘛停下了,问妓女,我这功夫还成?妓女光哼哼不说话。喇嘛想,这是承认我这功夫不赖了,干脆我加把力气把她打发舒服了,兴许她一舒服就不要钱了呢。结果,他施展平生所学,把妓女干得像得了癫痫病,晕一阵醒一阵,最后大叫一声昏死过去。喇嘛鸣金收兵,把妓女搂进怀里问她,舒服不舒服?妓女把脸一变,舒服也得拿钱。喇嘛说,你看我出了这么多力气,给你十块行不?妓女说不行,就三十,少一分我跟你玩命。喇嘛也上了倔脾气,扔下十块钱就走,没跟你要钱就不错了。结果,两个人就在胡同里打了起来,本来喇嘛占了上风,已经把妓女压到了身子下面,可是人家妓女有后援,他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抓住他就打,后来警察来了,把他们带到了派出所,再后来他就进来了,强奸,三年。这个故事很有意思,估计喇嘛加了不少水分在里面,我笑道:“你不是说你老了,干不动了吗?怎么还那么厉害,把人家都干昏了?”

喇嘛的脸一红:“那是相对我年轻的时候来讲,现在我这功力也比一般的年轻人厉害。”

我说,如果这会儿给你个姑娘你能干她几把?喇嘛毫不犹豫:“一把。”

我笑了:“拉倒,那还叫什么厉害?才一把嘛。”

喇嘛蔫蔫地回答:“就一把,上去就不下来了。”

说着话,晚饭就开始了。吃了饭我在走廊上溜达了一阵就回屋躺到了床上。大彪正跟他的一个老乡在喝茶,跟我打了一声招呼继续说:“我他妈的从来就瞧不起那些所谓的社会大哥,有什么呀,不就是仗着自己是本地的,有关系,有人马嘛,真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正动起野的来试试?我大彪一个个全给他们扭下脑袋来当球踢着玩儿。”我觉得他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心里又是一堵,妈的,我必须抓紧时间修理他,这样下去我会被他给活活气死的。怎么修理他?我倚在被子上,眯着眼睛看他,他的体格很强壮,那强壮程度不压于当年的金高,如果我跟他单挑的话,还真不一定能在几下当中放挺了他呢,万一失手那可就掉大价了,肯定会影响以后在这里的声望,甚至会传到社会上,那可就得不偿失了。等吧,等张前进和吴振明他们来了再说,我有办法让他们俩跟他打,一旦动手,我就有出手的机会,那时候肯定会万无一失。他们什么时候来呢?估计就在这几天,因为张前进在我判了的第二天就开庭了,吴振明好象和他是一天判的,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他们就应该来了。我这边想着,那两个家伙还在嘀嘀咕咕,突然,大彪放肆地笑了:“对,人不管走到哪里都得把‘棍儿’闯起来,不来点儿狠的没法活!”

我彻底听不下去了,起身走了出去。走廊头上蹲了几个聊天的犯人,见我出来,一齐站了起来:“宽哥好。”

我走过去跟他们握了握手:“哥儿几个认识我?”

一个大个子憨实地一笑:“认识,可是你不认识我们。”

我问,你们是同案?大个子说,是,我们一起绑架了一个大款,为这事儿一起进来的。我说,你们以前跟着谁玩儿?大个子说,我叫健平,以前跟着河东大哥胜哥混,胜哥不玩儿了以后我们就自己玩儿。“你以前见过我?”我随便问健平道。

“见过,大亮是我表哥,跟蒯斌和胜哥关系都不错,有一次大亮在蒯斌饭店里请客,你不是也在那里吗?”

“哦,我想起来了,”我仔细打量了健平一眼,“当时你坐在大亮的旁边是不是?”

“就是,”健平腼腆地笑了,“我小,你们都不理我,我就自己喝,我记得我还敬过你酒呢。”

“对,对。”我想起来了,他敬我酒我不喝,他说我不给他面子,让大亮扇了一巴掌,那时候我的确够狂的。

“宽哥,你这次判了几年?”

“三年,不多,呵呵。”

“跟我一样,我也三年,”健平好象觉得自己跟我判的一样多也是一种荣幸,笑得像开了花,“真巧啊。”

旁边的一个敦实汉子嘿嘿了两声:“我多,我八年,跟打日本鬼子一个数。”

健平介绍说:“这是家辉,我们的头儿,人好,可就是太没脑子了,把我们都折腾进来了。”

家辉好象不高兴了,横一眼健平说:“在法庭上你就胡说八道,守着宽哥你又来了。”

我知道同案之间难免会有些芥蒂,笑笑说:“大家都一样,不过一起进来的不好互相埋怨,都不容易。”

胡乱聊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一阵,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万一这几天张前进他们来不了,干脆就让健平他们挑事儿弄大彪。只要他们起了事儿,我就可以趁机出手了,争取三下之内放挺了大彪,折腾得他皮焦肉烂,外酥里嫩,让他再也不敢在我的面前“慌慌”,万一“口子”调正了,最终把这小子弄到严管队去跟大光做伴儿。想到这里,我给他们灌输了一阵老乡观念,最后说:“咱们这个地方的人就这一点儿好,出了事儿以后心齐,一致对外,我去外地见朋友的时候,外地朋友都这么说,哈哈,我很自豪啊,他妈的有些盲流子想跟咱们叫板,那不是找死?咱们那一带的爷们儿讲究这个,谁让咱爷们儿不爽,咱爷们儿就让谁死得难看!”健平很聪明,立马联想到了什么,接口道:“宽哥这话说得在理儿,你就说大彪这个臭‘迷汉’吧,一个老外地整天在这个走廊上冒充高级干部。没有机会罢了,有机会我第一个砸他,再踩上一万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有门儿,我在心里笑了,嘴上却说:“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他也没怎么着咱们,让他随便蹦达去。”

健平摸不清我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附和道:“就是就是,犯不着为一个臭‘迷汉’生气。”

说得差不多了,我跟他们道了声别,回了值班室。

大彪跟那个人还在嘀咕,我拍了拍床帮:“朋友,你好回去了吧?‘串号’时间长了可不好。”

那小子贼眉鼠眼地瞥了我一眼,好象不愿意动弹,回头望着大彪。

大彪尴尬地推了他一把:“宽哥发话了,让你走你就走,人家是领导嘛。”

那小子耸肩缩脖地从我的身边溜了出去。我对大彪说:“别埋怨我啊,你这个朋友在这里呆的时间也太长了,影响不好呢。”大彪的表情很不自然:“应该的,应该的,刚才我也忘了看时间。呵呵,没什么,这是规矩,反正以后大家都互相监督着点儿就是了。”把头转向坐在窗后看天的喇嘛,“你他妈的闲着没有个事儿傻坐在那里干什么?滚出去值班去。”

我抬头看了看表,差十分九点,对喇嘛说:“你出去吆喝一声,让大家睡觉吧。”

大彪哎了一声:“不到点吧?还差十分钟呢。”

我的口气一下子强硬起来:“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喇嘛,喊睡觉!”

那一刻,我突然有了一种想要直接“办”他的冲动。

大彪一怔,摸一把脸嘿嘿笑了:“你瞧瞧你瞧瞧,我又犯病了,你宽哥不是撸子啊……嘿嘿,习惯了。”

这德行跟金龙真他妈的像!他这样,我还真没有理由揍他呢,我摇摇头,脱了衣服钻进了被窝。

一夜无梦,我睡得香极了,第二天醒来,伸着懒腰,突然就觉得自己的精力跟一只猎豹差不了多少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浑身充满了力量。我做着扩胸走到了窗口,太阳还没有出来,远山的影子很清晰,像用剪刀剪出来的样子。凉爽的空气在我的鼻子底下游来游去,让我的大脑异常清晰。站了一会儿,太阳就出来了,带着蓝色的阳光照到远山上,把那一份整齐的边缘似乎柔化了。天空明净又高远。我突然就想起上次劳改时蒯斌说过的一句话:弱者死,强者食,生存即是处身在荒野丛林,要么杀人,要么被杀,永远没有中间道路可走。恍然一笑……是啊,太对啦,这些年我出没丛林,看见无数猩红的大嘴和森森的獠牙。我以腐尸为食,以墓穴为家,血流满身,皮开肉绽,终于生出了一身鳞甲,久而久之,每一个鳞片都变成了冰冷的刀。

大彪这小子可真够勤快的,喇嘛刚喊完了一声起床,他就搬着水桶上来了,嗓子像公鸡打鸣:“老少爷们儿听令啊——开水来啦!”我突然觉得,从明天开始,这样的声音就再也听不到了,他将从这个走廊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吃完了饭,我换上球鞋,对大彪说:“你们值着班,我下去活动活动。”

大彪说:“别呀,刚才我下去打水的时候,孙队吩咐过不让咱们随便出去,一会儿要来新收犯呢。”

哈哈,张前进他们应该来了,我换下球鞋,冲大彪意味深长地一笑:“来了新收犯咱们就开始忙了。”

大彪横了一下脖子:“没有什么可忙的,分好了组让他们学习就是了,有不听嚷嚷的我去‘帮助’他们。”

小子,有你“帮助”够了的时候,我笑了,一语双关地说:“是啊,有些人的确需要帮助。”

在走廊上随便溜达了几趟,喇嘛跑过来说,孙队在楼下喊你,可能是新收犯来了。

我疾步下了楼。果然,老远我就看见了吴振明那硕大的身躯。

我没有跟他们打招呼,直接进了队部,狄队坐在里面:“张宽,又来了八个人,你带他们上去。”

我问,还有什么吩咐?狄队说:“给他们分好了房间,把名单给我,你再下来拿劳改手册。”

我出来的时候,孙队正给大家训话,我站在一旁等着。吴振明看见了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宽哥”。孙队把头转向我,我连忙把目光转向院子,孙队呵斥了吴振明一声,继续说他的。我回过头来看他们,咦,怎么没有张前进呢?孙队训完了话,冲我一歪头:“带他们上去。”我站到几个人面前,让他们排好队,大家迤俪往楼上走。我低声问吴振明:“张前进呢?”

“他麻烦大啦,”吴振明说,“前天市公安局的人找他去了,好象他还杀过人。”

“真的?”我吃了一惊,“杀了什么人?哪时候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大家都传说他在火车上‘滚大个’的时候,因为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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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应该是铁路公安处来提他呀。”

“不清楚这事儿,还有人说,他把一个勾引他老婆的人给杀了,埋在他家的院子里,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原来张前进还犯了这么大的案子,这一去凶多吉少啊,我不禁替他捏了一把汗,心里忽然就有些惆怅。我问吴振明,他被提走以后就没再回去吗?吴振明说,回去过一趟,拿着铺盖走了,说是要去“一看”,那里押的全是犯了大案子的,估计他杀了人这事儿是真的。这是一定的了,张前进这家伙还真看不出来有那么大的魄力,算了,不说他了,难受。我正沉默着,吴振明眉飞色舞地问我:“宽哥,你是不是当了入监队的大值星?”我点了点头,吴振明一下子跳了起来:“真牛!”

走廊上站满了人,大家都在探头探脑地往前挤,好象想要看看新犯人的模样,大彪张着双臂往后赶他们:“都回去都回去,你们这帮畜生,没见过犯人是不是?”有人骂了一声:“操你娘,听这意思你还不是犯人了?”大彪瞪着血红的眼睛,转头来找骂他的人,我看见了,是健平,心里嘿嘿笑了一声。大彪没找出来是谁骂的他,越发用力地往后推这群人,我嚷了一嗓子:“大家都回去!一会儿给各组分几个去,让大家问问新情况。”大家嘻嘻哈哈地闹了一阵,各自回屋。

我让新来的伙计们站在走廊头上,拿着花名册进了最里头的监舍,想看看哪个监舍人少,给他们插几个人进去。刚进屋站下,外面就响起了大彪的公鸭嗓子:“都给老子蹲下,还他妈的有没有规矩了?一个个站着跟个人物似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看完一个监舍,我走出来正想往第二个里走,就看见大彪在发威,用手指着一个倚在墙上的伙计吼道:“叫你再不老实!你他妈的知道这是监狱吗?进来了你就得服从管教!揍你还是轻的,政府说了,对待你们这些刚进来的畜生,就应该加大管教力度!你到底蹲不蹲?”我猛然感觉机会到了,在门口顿了一下,走过去拉了那个倚着墙发愣的伙计一把:“叫你蹲你就蹲,刚来别毛楞。”这话说得很是无奈,估计弱智也能听出来里面包含的不满。那伙计委屈地瞥了我一眼:“大哥,我就是蹲得慢了点儿他就打我……干部也不能随便打人嘛。”原来他把大彪当成了管教干部,我突然计上心来,转过头来问大彪:“你说你是干部了?”大彪没有反应上来,正色道:“他看不出来吗?要不我凭什么让他们蹲在这里?”我突然提高了声音:“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说着,冲吴振明使了个眼色,吴振明疑惑地站了起来,他好象不知道我想让他干什么。这小子可真够笨的,我激发他:“振明,你来作个证,这个人说他是干部了吗?”吴振明立即反应上来,脱口而出:“他说了,说完了就打人。”大彪这才明白过来我是什么意思,猛地把头转向我,见我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他的脸黄了一下,发疯似的冲吴振明嚷:“撒谎是个畜生!”有我在旁边站着,吴振明毫不退让,迎着他走了过去:“你再骂我一句试试?”大彪一下子失去了理智,劈胸推了吴振明一把:“我骂你怎么了?我还想打你呢!”吴振明看都不看他一眼,挑开他的胳膊,一脚把他踹了个趔趄:“你行吗?”

应该承认,大彪的确有些汉子气概,站稳脚跟,略一迟疑,猛地向吴振明扑了过来。吴振明也不含糊,往旁边一闪,抓住他的胳膊想把他带倒,谁知道大彪的动作非常敏捷,一转身的工夫,拳头已经出来了。吴振明猝不及防,鼻子上挨了一拳,血当场就出来了。这时候我想上,刚一挪动脚步就站下了,还不到时候,应该让他继续表演,我的目的是让这小子上严管队去歇息几天。吴振明没有发现自己的鼻子已经破了,跳起来又向大彪抡开了脚,几个想要拉架的朋友根本没法靠近。大彪的身体很灵巧,吴振明的每一脚都与他擦身而过,待吴振明的动作稍一迟缓,大彪再次出手了。他瞅了个空挡,突然一低身子,大叫一声,飞起一脚踢在吴振明的胸口上,吴振明咚咚倒退了两步,一下子蹲在了地上,似乎没有了还手之力。看来这小子还是年轻了,没有经过什么实战锻炼,不能再等了,哥们儿亲自来吧!我提着拳头,悄悄靠了上去。

大彪见吴振明蹲下了,忽地往前一扑,看样子想给他来个乘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胜追击。我直接一伸腿,大彪一个趔趄扎到了墙根,没等他回头,我喊了一声:“你哄监闹狱!”一脚踢在他的下巴上,这一脚我用的力量很大,我的目的是一脚就让他放弃斗志,他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身子也跟着滑出了几米远,我跟上,照准下巴又是一脚,这次他不动了,躺在那里像一条死狗。

我估计这小子暂时昏厥了,闪到一旁对吓呆了的人群说:“刚才大家都看到了吧?大彪冒充政府管教干部,并且首先打了人,吴振明跟他理论,他又把吴振明打了,我这才制止他这种反改造行为的,一会儿队长来了,希望大家给我作个证。”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后背袭来一阵冷风,下意识地一蹲身子,借势往后扫了一腿,只听“嘭”的一声,大彪仰面躺在地上,眼睛都直了,手里的一个铁簸箕摔出了老远。我轻蔑地扫了他一眼,继续跟大家说:“看见了吧?他还动了凶器!”冲傻愣在那里的吴振明勾了勾手。吴振明走了过来,他的鼻子还在淌血,我一把将他的脸抹成了关公,对隔着老远哆嗦的喇嘛说,“马大叔,你带他去队部报告政府,我在这里看着反改造分子袁文彪。”刚一转身,大彪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站着没动,我知道他已经丧失了跟我继续战斗的能力。他好不容易站稳了,吭了吭嗓子,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挂在了嘴角。我冷眼看着他,一下一下地舔着嘴唇。他跟我对视了一阵,目光陡然变得凶狠起来,似乎是豁出去了,怪叫一声,十指戟张向我扑来。

我伸出一只手,迎面一晃,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轻轻一带,他滴溜溜打了一个圈儿,一条腿猛地向我的腰扫过来。我一扭身子躲过这一腿,单腿点地,身子腾空,一脚跺上了他的面门。他摇晃两下,两条胳膊风车般抡了起来,我笑了,这都什么呀,跟泼妇撒野有什么两样?我没有招架,像斗牛那样逗了他一会儿,我知道他已经乱了阵脚,一会儿就好转晕了。果然,他醉汉似的转了几圈,在墙根一站,拳头一下一下地往墙上抡,墙皮上全是一道一道的血杠子。我抱着肩膀闪到一旁,冷眼看着他,他好象也感觉到了疼,哇呀一声停止了乱抡,站在墙根定了定神,突然跳起来向我抓来,好象要撕我的脸。

我没动,我想让他扑到身边的时候,来他个四两拨千斤,狠狠地摔这小子一下,让他彻底站不起来。刚抬起胳膊,大彪竟然又像跳起来的兔子一样扎向了看热闹的人群。健平冲我嘿嘿一笑,拍打了两下手,一扭身缩回了人群。我明白了,刚才是他给大彪使了个暗绊子。大彪趴在地上蠕动了几下,突然一起一伏地颤动起来,他在哭,哭得伤心极了,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只是用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两只手死命地抓坚硬的水泥地面,一下又一下。一个伙计拿来了马扎,我走过去坐在他的旁边,慢声细语地说:“大彪,知道了吗?做人不可以太乍狂,要给自己留点儿后路,这还早着呢,再跟我‘慌慌’,难受的还在后面,听懂了吗?”

大彪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一声不吭。

我站起来对大家挥了挥手:“都回去吧,一会儿队长来调查,大家照实说。”

健平起哄道:“这还用说?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宽哥维持狱内秩序,跟坏人坏事做斗争!”

大家哄地一声笑了起来:“对啊,这叫为民除害。”

大家刚刚散去,狄队就气冲冲地上来了:“怎么回事儿?袁文彪呢?”

大彪趴在地下装死,我把他拉坐起来,一脸严肃地对狄队说:“他哄监闹狱,被我制止了。”

狄队皱着眉头看了我一阵:“你行,有本事……去值班室等着我。”

我转身进了值班室,刚带上门就听见狄队大声问大彪:“你是怎么挨的打?”大彪没有说话,狄队又问大家,“你们都看见了?”我听见大家唧唧喳喳地跟狄队说着什么,不一会儿就听见开监舍门的声音。我胸有成竹,肯定没有什么问题,大伙儿都向着我说话呢,大彪是死定了。果然,不到三分钟,走廊上就响起了狄队的声音:“老马,给袁文彪收拾铺盖,严管!”

大彪终于说话了:“有你这么办事儿的吗?我挨了打还严管,张宽这个动手打人的呢?”

狄队的声音异常坚定:“张宽应该受到表扬,不服气你可以去大队部告我。”

大彪的嗓音犹如犬吠:“姓狄的,我**!你卸磨杀驴!”

刚骂完这声“卸磨杀驴”,大彪就没了声息,我估计这一下子比我刚才那两脚还狠,我听见的声音不是嘭而是“噗嗤”一声,估计是用拳头打在了“嗉子”上。我这声笑还没笑出来,狄队就站在了门口:“张宽,你干得好!应该得到政府的奖励。我宣布,犯人张宽因为勇于跟反改造分子做坚决的斗争,奖励十分!张宽,给反改造分子袁文彪收拾铺盖,立即严管!”

喇嘛进来了:“我来我来!政府真英明啊,这种混蛋早就应该受到制裁了。”

狄队哼了一声:“张宽,你跟我来队部一下。”

跟在狄队身后出了门,我听见大彪蹲跪在地下一声接一声地咳嗽,地下是一摊带血丝的浓痰。

狄队走着,顺手拖起了大彪,拖麻袋似的骨碌骨碌下了楼。

把大彪丢在队部门外的阳光下,狄队拉我进了队部,丢给我一根烟,一点头:“你很聪明,”从墙上摘下一只锈迹斑斑的捧子(一种监狱自制的戒具)扔到地上,“出去,给他上捧子,马上送去严管队。”我拣起捧子,长舒了一口气,快步走了出去。大彪跪在地上还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在咳嗽,我从后面用脚勾了勾他的屁股:“别装啦,转过来,给你个‘爷爷’戴戴。”大彪没有转身,把双手像缴枪那样高高举起,我三两下就给他上了捧子,用钳子扭得紧紧的。狄队拿着一张纸条出来了:“带他去严管队。”我问:“政府不去个人?”狄队说,别的队长都忙,你带着手续去办就可以了,我相信你。我抓着大彪的衣领子将他提了起来:“走吧,去你该去的地方吐去。”走出队部的院子,喇嘛一溜小跑地颠了过来:“还有他的铺盖。”我把绑铺盖的绳子给大彪套在脖子上,对喇嘛说:“你回去值班,我自己送他。”喇嘛恋恋不舍不看了大彪一眼:“大彪,去了好好听话,少吃亏。”

路上我一直没有说话,心里竟然有一丝伤感,感觉很空虚,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

大彪咳嗽了一阵,好象好受点儿了,开口说:“朋友,你给我记好了,咱们这就算是正式认识了。”

我不想跟他废话,你他妈的什么级别跟我来这套?猛推了他一把:“走你的吧。”

大彪还是慢慢腾腾的,他似乎是在寻找机会想突然给我来上那么一下子,我笑了,我会给你这个机会?

这段路我俩走了好长时间,到了严管队门口的时候,大彪放弃了自己的打算,加快步伐进了大门。

办完交接手续,我拍了拍大彪的肩膀:“好好活着,我在外面等着你。”

大彪看都不看我,抱着铺盖一步三晃地向幽深的走廊晃去。

我独自一个人站在严管队的门口,眼前满是刺眼的阳光,我觉得自己孤单极了。如果从天上往下看,我应该像一只蚂蚁似的站在空旷的劳改队大院里,阳光把我钉在那里,犹如用圆规扎出来的一个黑点。难道这样的生活要伴我度过三年?这三年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我茫然地看了一眼瓦蓝的天空,脚下一软,扑到了地上,扑下去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像被谁猛踹了一脚,又像是一瓢水突然被泼到了地上。我的脸蹭着地面,呼吸带起来的尘土在我的眼前漂浮着,被阳光一照,泛出五颜六色的光来,让我突然想起了过年时放的礼花……再要想跟来顺一起放礼花就要等到三年以后了,三年后我还有放礼花的心情吗?我爸爸和来顺还能在这世上活着吗?这个想法让我冷不丁打了一个激灵,忽地坐了起来,胡思乱想什么呐!我迅速站起来,扑打干净身上的尘土,快步站到了一个树阴下。树上吊下来一只吊死鬼,被风一吹忽悠忽悠地晃,我伸出指头弹了它一下,它竟然拉长了,掉在地上,我跟过去一脚踩扁了它,脚下软绵绵的。里面的汤出来了,把淡黄色的茧染成了绿色。我觉得自己有些类似这个吊死鬼,命运自己无法掌握。对面的楼上有人喊: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喂——朋友,你是不是下街的张宽?”

我抬头看了看对面,窗户上扒满了人,一律的光头,全是一个模样,我分辨不出是谁喊的来,笑了笑没有回答。

西侧的一个窗户上有人伸出手来摇晃:“张宽!是我呀——蒯斌的哥们儿潘小峰!”

潘小峰?我把手挡在眼前仔细打量他,他把脸贴近了铁窗:“好好看看,不认识兄弟了?”

果然是他!我仔细一看那座楼,那应该是老残队的监舍,一怔:“小峰,你怎么残废了?”

“快别提啦,”潘小峰见我认出了他,高兴得跳了起来,“装的,被人举报了,快要从这里滚蛋啦!”

“那好啊,我也快要下队了,”我很高兴,将来这是一个好帮手,“你等着我!”

“没问题,你判了几年?”

“三年。”

“就才三年啊,没意思……”

“我……”我想骂他两声,又忍下了,我跟他不是十分熟悉,不过是跟着蒯斌跟他见过几面。

潘小峰还想喊什么,被人喝住了,他怏怏地从窗口退了回去:“有时间来找我啊,我不方便去你那儿。”

我冲他挥了挥手,走出树阴,往入监队走去。路上不断有人在楼上喊,张宽,你怎么又进来了?

我没有兴趣跟他们打招呼,低着头只管走我的路,脑子里空空荡荡的。

回到队部,狄队正跟孙队说着什么,好象很生气的样子,我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狄队冲我点了点头:“进来吧。把那个反改造分子送下了?”我说送下了,这小子很不服气,说要出来报仇,也不知道是要跟我报还是跟政府报。狄队皱了皱眉头:“他那是说我呢,这家伙一直对我有意见,让他先吹着牛,出来我就让他好看。”孙队笑了笑:“他也真是的,自己是个什么身份自己不清楚?竟敢跟政府对抗,这要是放在前两年,不打死他也应该给他蜕层皮去。”狄队问:“他真的跟犯人们说过他是政府干部?”我点了点头:“真的,我亲耳听见的,很多人也可以证明。”狄队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简直是无法无天!好了,我都调查清楚了,你抱着劳改手册回去吧。还有,李健平分到值班室里了,接替袁文彪的位置,庞建军也回去了,加强值班力量。你要负起责任来,出了问题我直接拿你试问……另外,以后把打人这个毛病给我改改,回去吧。”

我抱着劳改手册往楼上走,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胜利后的喜悦?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很无聊,极度无聊。

大彪走了,走廊上的空气就热闹起来,大家三三两两地站在走廊上说话,撸子不时凑过去说上几句。

这样很好啊,本来大家的神经都有些紧张,再在这里增添些紧张空气可就真的很杂碎了。

又转过一天来,可智跟我爸爸一起来了。得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到消息的时候,我在跟撸子闲聊,正开始对什么是小康生活进行深入探讨的时候,孙队上来了,我一下子就预感到,我爸爸来了。果然,孙队笑眯眯地说:“张宽,洗把脸,换件干净衣服,接见。”

下楼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平静,想好了见了我爸爸要装得无所谓一些,但是走到接见室的时候,我突然就走不动了,腿上像是绑了两块大石头,心也莫名的提了起来,耳朵响,脑子里面似乎都空了。孙队可能是看出来了我难受,拍拍我的肩膀说,振作起来,别让老人家陪你难过。我机械地进了接见室。我爸爸坐在那里像一根木头,他不知道我已经站在了他的对面。我站在门口,全身发麻,我都没有了喊一声爸爸的力气。可智气色不错,笑着地冲我一点头,附下身子对我爸爸说:“大叔,大宽过来了。”我爸爸的眼睛好象出了毛病,我本来站在门框的右边,他竟然冲左边笑:“大宽,你来了?”

我猛然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地跪下了,我说不出话来,趴在地下想给我爸爸磕头,可是我抬不起头来,就那么双手伏地,大口地喘气。可智绕过桌子拉起了我,表情很轻松:“过来跟老爷子抱一下。”我隔着桌子抱了抱我爸爸,呼吸一下子顺畅起来,好象是我爸爸又给了我一次生命。心也不跳了,身子也不麻了,耳朵也不响了,我松开手,直直地盯着他笑。我爸爸笑得很难看,像哭,可我能感觉到他很欣慰,因为他又看见了自己的儿子。他的头发依然茂密,只是白了许多,那上面好象抹了油,油光水滑,黑的、灰的、白的一齐梳到后面,像扎了一条灰色的绸巾。闷了很长时间,我爸爸才开口说话:“家里挺好的,别担心,你在这里好好的就行了……来顺也好,他放了学就在家陪我。你争取早一天出去吧,还是在家好。”

可智笑道:“大叔你放心,这儿也不赖,劳改了就是国家的人了,国家是不会委屈他的,冬天有棉衣,夏天有汗衫。”

我爸爸摸着他刮得很光滑的下巴,轻轻点了点头:“政府是为了把你们改造成新人才这么照顾的,要听政府的。”

空气沉闷,我把爸爸带来的包裹拿过来,冲可智眨了一下眼,可智站起来说:“大叔,咱们走吧?时间到了。”

我爸爸想站得有力一些,可是我依然看出来,他站得很迟缓,像一个真正的老人,他还不到六十岁啊。

可智想搀扶我爸爸,我爸爸晃开了他,门外的阳光一下子把他照得通亮,他的身上在闪光。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大约一个月以后,我终于接到了下队的通知,目的地是三车间,我被分配了一个拉铁屑的活儿,工具是地排车。

那几天正值“欢度春节”的日子,不用出工,我就在监舍里练腿劲儿,以便将来做一个合格的驾驶员。

春天一过,夏天就到了,这一年的夏天特别热,在车间里几乎不敢干活儿,一动弹就出汗,拉一趟铁屑得跑到水龙头下冲上好一阵凉。好在我有钱,我的“搭档”是个穷茬子,给他一根烟就可以帮我拉一趟铁屑,累得这小子像个即将被抬到手术室里的危重病人。我不管,经济社会嘛,我不给你“货”你是不会帮我干活儿的,我心安理得,我是不会让他欠着的。

想起“欠”这个字,我就想起了老钱,老钱把欠我的三万块钱还给了我。正月期间蒯斌来接见我的时候,眉飞色舞地对我说,老钱这个老小子终于把钱交到法院去了,连强制执行都免了。我有些吃惊,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儿?蒯斌说:“你进来以后,我找了一个比老虎还老虎的外地伙计去了老钱家,那伙计对他说,张宽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可把这三万块钱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过几年他出来了,你还想不想活了?老钱还想嘴硬,那伙计不知道使了个什么办法,老钱当场就跪下了。第二天,我在法院一个叫李忠的朋友就给我打来了电话,说是张宽的钱人家给送来了。本来我还想通过李忠去他家强制执行呢,这样先省了一笔执行费。”这本来是个高兴事儿,可我笑不出来,感觉没意思透了。

现在想想,我突然高兴起来,三万,不少啊,将来出去,这三万块钱可以帮我办多少事情啊。

那天我问蒯斌,老钱他小儿子怎么样了?

蒯斌说:“彻底‘面汤’了,买卖也不干了,天天在家门口看打扑克下象棋的,跟个残疾老人似的。”

活该,谁让你竟敢侵犯我爸爸的?心里一阵痛快,难免想起老虎来,我问蒯斌:“不知道老虎怎么样了?”

蒯斌不屑地说:“那整个是一个膘子,警察都不抓他了他还在外面飘着,一直不敢回家。”

也许是人家不愿意回家呢,我笑了笑:“人各有志嘛。”

也就是在这一天,我了解了我进来以后外面所发生的一切。蒯斌说,家冠年前刑满释放了,先是在家里“卧”了一阵,后来开始在外面活动,很神秘,有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意思。他以前的那些兄弟见他回来了,苍蝇见了屎一样嗡嘤一下又围了上去。这次家冠学精神了,再也不那么张狂了,除了几个特别亲近的人,别的一概不招应,有事儿的时候才把他们召集在一起,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是那么招摇了,跟开职工代表大会似的,说上一阵话就散。然后各干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各的。钱风是个酒鬼,家冠回家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整天醉醺醺地跟在家冠的左右。有人说,钱风这小子其实很早就回来了,一直躲在黑影里。他经常去劳改队看望家冠,回来就神秘起来。有一次钱风喝多了,去市场找金龙,搂着金龙的脖子一口一个龙哥的叫,把大家叫得很纳闷,不知道金龙怎么会跟他称兄道弟,因为大家都知道,家冠和家冠的人都很讨厌金龙。蒯斌分析说,很可能你被抢了的那十万块钱是钱风带人干的。联想到我曾经“刺挠”金龙,说我要给大家发奖金的事情,前后一想,我笑了,这是肯定的了:金龙被我折腾得够戗,苦于没有办法与我抗衡,恰在此时钱风出现了。于是,钱风、金龙、家冠结成了同盟。当金龙得知我要给大家发奖金的时候,狼狗似的盯上了我。驴四儿一去银行,钱风的人就跟上了,就这么简单。

那天我对蒯斌说:“这事儿你不要声张,传出去让人笑话,等我出去以后我会找他算帐的。”

蒯斌赞同道:“应该这样,不然‘罗烂’事儿更多。别担心,有些情况我帮你盯着。”

我说:“不用了。现在我什么也没有了,这些都无所谓了,等我出去再说吧。”

蒯斌问我:“你知道这次进来,为什么有那么多对你不利的控告材料吗?”

我说,我知道,家冠一直没闲着,尽管他当时还在里面,可是他很有能力。

蒯斌提到王东,我说,他来看过我一次,我把事情都跟他安排了。冷库退租了,摊子也处理了,两辆小公共给蝴蝶送回去了。剩了没几个钱,我答应过我爸爸,要买一套大房子,可是那几个钱不够,让王东帮忙把老房子卖了,买了小黄楼那边的一个公家房,还行,套三的,七十多个平方呢。剩下的钱我给了王东,让他等林宝宝好点儿就去把她接回来住,不管怎样,我不在家,一老一少没法过日子,她回来也好。蒯斌似乎也替我犯愁,换个话题说,杨波知道我的事情了,在他饭店里喝醉了一次,大哭,劝也劝不住。“瞧她那意思,是想跟你再好起来呢,”蒯斌说,“我没说什么,女人的心思谁知道?”

我笑了笑:“对于杨波,我已经死心了,尽管脑子里一直没有放下她。”

蒯斌说:“死心了也好,现在你这个状况,不死心也白搭。”

我说:“那就这样了,”空着胸口唱了一句,“有谁知道我寂寞,有谁知道我惆怅,我踏着‘海货’而去……”

蒯斌闷声道:“出去以后干点儿别的吧,海货那边没有你的市场了。”

我问:“现在干什么还能养活自己?”

蒯斌说:“空车配货还算不错,我考察过了。”

我说:“那就干,只要饿不死。”心里憋闷,我换了一个话题,“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王东最近在忙些什么?”

蒯斌打了一个响指:“东哥们儿潇洒得很,属于旅游公司管辖……哈,到处玩儿。”

我问:“听说他结婚了?”

蒯斌坏笑着说:“确实结婚了,你刚出事儿不长时间就结了,这家伙有点儿来不及的意思。”

我有些好奇:“跟谁?”

蒯斌说:“跟你们市场一个卖菜的东北娘们儿,那娘们儿长得不赖,就是脾气不大好,听说在老家还离过婚。”

那姑娘我认识,外号“二锅头”,以前王东老是跟她嬉闹,很平常,两个人能够结婚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蒯斌说:“听说是他求人家的,哭得声泪俱下,拍着胸脯说要让人家过上好日子。”

“后来又离啦……”蒯斌给我点了一根烟,嘶啦嘶啦地笑,“这家伙可真有意思。你猜怎么了?他说他受不了戴绿帽子的感觉。是这样的,我好好跟你讲讲这个故事,妈的,这事儿全怨段丰这个混蛋……王东结婚才一个多月的时候,有一天跟段丰两个人在段丰家喝酒,说起二锅头,段丰说,你家嫂子不但是个二锅头,直到现在她还‘轧伙’(通奸)着人呢。王东一听就‘毛’了,问他是听谁说的。段丰说,有一次他亲眼看见二锅头跟市场管理所的老刘在一起吃饭,两个人头对头脸对脸地亲热,后来他看见二锅头跟着老刘去了一家宾馆。王东酒也不喝了,回家就拿菜刀劈门,劈家具,把家劈了个稀里哗啦,然后就哭,哭得昏天黑地,哭完了就让他老婆滚蛋,最后拿着菜刀奔了老刘家,连人家的门板都给卸下来了,幸亏老刘没在家,要不非闹出人命来不可……即便这样,王东也进去蹲了七天。本来以为他们俩就这么拉倒了,谁知道后来王东不知道犯了什么病,过了没几天就去二锅头的一个姊妹家把二锅头接回了家……哎哟,那一阵,把这小子熬炼得小脸蜡黄……”

“他奶奶的,这叫什么人嘛,”我忍不住笑了,“他是不是熬不住了?”

“不能,这年头有的是卖大炕的,憋不死男人。王东自己出来说,他这是被爱情给折磨的,哈。”

“爱情?”淑芬的大饼子脸在我的眼前一晃,我笑了,“有点儿意思啊……后来呢?”

“后来爱情又来折磨他了,他又受不了啦,把老刘好一顿‘滚’,最后横下一条心跟二锅头离了婚。我听段丰说,两个人客气得不得了,还在一起吃了‘分手饭’,抱头痛哭了一阵,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一阵他经常给我打电话,不着边际地乱说,我怀疑他是受了刺激……再后来他找了一个比他小七岁的女孩儿,三天不到黑就把人家给收拾了。那个女孩儿铁了心的要跟他,她妈去找王东闹,王东放赖说,我不管,你闺女愿意跟我,没我什么事儿,要‘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找门子’就找你闺女去。那个女孩儿的哥哥是个警察,说要把王东抓进去,王东说,你用什么罪名抓我?强奸?女孩儿他哥哥说,我想办你的话有的是理由。王东把这事儿对那个女孩儿说了,女孩儿回家划拉起肚皮,对她哥哥说,我怀了王东的孩子,有本事你去抓他,就说他强奸了我。那警察没有咒念了,找到王东,对王东说,兄弟,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既然你们之间有感情,那就好好过吧,我不管了。王东这时候倒拿起架子来了,说,对不起,因为你的阻拦,我已经找了对象了,让你妹妹另攀高枝吧。”

在这样的环境里听这样有趣的故事,格外来劲,我幸灾乐祸地笑道:“王东这小子随他那个西门庆爹呢。”

蒯斌跟着笑了几声:“娶漂亮女人不是什么好事儿啊,据说那个女孩儿吃过一火车‘香肠’,王东心里有数。”

还有这事儿?好奇心一下子涌上了我的心头:“他还真给人家来了个始乱终弃?”

蒯斌摇摇头,沉声说:“男人跟女人之间的感情其实是很脆弱的,经不住时间的考验。刚开始的时候,王东跟她的关系确实不错,整天一起遛马路,还冷不丁还来个法国式拥抱什么的,后来那个女人就开始讨厌王东了,嫌他没钱,养活不起她……有一次我在街上碰见王东,问他,咱的爱情生活怎么样了?王东说,完了完了,没救了,不管了,过一天是一天吧。”

这小子得了便宜卖乖,我笑道:“那也好啊,比我强,我现在连个女人影子都见不着。”

蒯斌摸了摸我的手背:“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这话让我琢磨了老半天,有什么有啊,我什么也看不见……杨波呢?

忽然就想起在看守所时张前进说过的那句话:裆底下夹个碗,走遍天下有人管,裆底下夹根棍,走遍天下无人问。

闷了一阵,我竟然有些呼吸不畅的感觉,心跳得厉害,摆摆手让蒯斌走了,眼前全是杨波的影子。

兰斜眼跟

夏天就这样过去了,秋天来了。还是秋天好,身上总是干爽的。我回监舍值班了。值班这个活儿真不错,早晨喊大家起床,维持着秩序让大家出工,然后就可以休息了。喜欢看书就看书,喜欢聊天就聊天,觉得闷了就出去溜达一阵。

年底,我当了值班组长。队上的几个“大头”庆祝我“升官”,拿来了一瓶白酒,那天我喝了不少,大约有半斤多的样子,脑子晕晕忽忽的。晚上睡不着了,翻来覆去地折腾。好歹迷糊了一阵,又被噩梦缠住了,一次又一次地梦见一个鬼一样的面孔,他躲在阴暗的角落发出一声声冷笑,这个声音让我毛骨悚然。我抓住床帮使劲地摇晃,把上铺的老万几乎都要摇晃下来了。我坐起来,楞楞地瞪着昏黄的灯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泡,感觉天旋地转,像个被一鞭一鞭抽打着的陀螺。夜已经很深了,一个闪电在窗外闪现。我下床走到窗前,外面再也没有什么闪电,映入眼帘的是一团漆黑。我叹一口气,感觉腿在发软,心也绝望,不知道今后自己的路是什么样的。什么是未来?未来是什么样子我一无所知。想到杨波,剧烈的心跳撞击着我的肋骨,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野兔……我想象着我跟杨波走在这漆黑的夜里,我揽着她的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着走着天就亮了。

有个值班的犯人在溜达着唱歌,声音轻柔,就像一部黑白电影后面的伴唱:

前尘往事成云烟消散在彼此眼前,

就连说过了再见也看不见你有些哀怨,

给我的一切你不过是在敷衍,

你笑的越无邪我就会爱你爱得更狂野,

总在刹那间有一些了解,

说过的话不可能会实现,

就在一转眼发现你的脸,

已经陌生不会再像从前……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睡觉,送走了早班的犯人,我蜷缩在被窝里想心事,脑子里全是那些细碎的往事。

中班的犯人还在睡觉,走廊上静悄悄的,让我怀疑我呆的这个地方是一口棺材。

内管的值班员老苏站在铁栅栏外面喊我:“张宽,接见啦。”

我穿好衣服打开了铁栅栏:“哪个队长来的?”

老苏说:“是于队,在二道门那里等着你。”

我出去,走出二道门,于队站在巨大的灰色铁门下等我。我走过去问,是谁来了?于队说,队上的老相识蒯斌来了,还有一个小青年,说是你的表弟。我跟着他一溜小跑到了接见室。蒯斌正站在接见室门口抽烟,我喊了一声,我来啦。蒯斌冲我一呲牙:“你小子是越来越难看了,怎么跟个逃荒的似的?没睡醒觉?”我顾不得跟他说话,转头寻找我的“表弟”。从冬青后面转出一个人来:“宽哥,我在这里。”竟然是万兵,我连忙喊了一声:“表弟你也来了?”于队冲蒯斌反手挥了挥:“进去说话,快点儿啊,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蒯斌嘿嘿了两声:“我哪能不知道规矩?兄弟也曾经当过几年劳改犯呢。”

于队不理他,好象是在嘟囔蒯斌不是东西,油嘴滑舌的。万兵显得很拘谨,跟在蒯斌的后面不敢说话。

进了一间屋子,蒯斌让万兵坐在我的对面,他坐在了我的身边:“本来这个月我不想来了,万兵回来了,没办法。”

我笑道,蒯哥对我的感情真是让我感动。问万兵:“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有郑奎的消息没有?”

万兵顿了一下:“你们先聊一会儿,聊完了我再跟你说。”

蒯斌递给万兵一根烟,懒洋洋地说:“我们没什么事儿,有话你先说。”

“去年我接过奎哥的一个电话,”万兵使劲抽了几口烟,表情有些萎靡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本来我不想过来告诉你,麻烦,可是我想离开下街了,想想宽哥你对我的好处,这些事情我应该跟宽哥来汇报一下,不然心里不好受。奎哥在电话里说,你出事儿之前去甘肃找过他,他没能照顾好你……”一瞥我,“宽哥,这事儿现在可以说了吧?”见我点头,万兵接着说,“他让我来看看你,告诉你那事儿你别误会他,警察不是他弄过去的。本来他是想要去找一个朋友的,谁知道他朋友被他的仇人抓了……”

我摇了摇手:“这些我都知道。我没有怪他的意思,那天的事情是赶巧了,谁都不怪。你接着说。”

万兵说:“奎哥那个人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他必须告诉你事情的原委。”

我说:“原委我不想知道,知道也没什么意思,你就说他去了哪里吧。”

万兵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话也说得有气无力:“在电话里,他说不明白,只是说他出了点儿麻烦,受了伤,要继续跑路。说实在的,我很害怕奎哥,这些年他整个疯了……有一年的冬天,他杀了一个人,抢了人家十几万块钱,要回来看他妈。那时候我们正在广州,我说太远了,以后走个近一点儿的地方再去行不?奎哥不听,让我在广州等着他。当天夜里他就坐火车走了。大约一个星期以后他给我来了电话,让我去郑州,我们在郑州有个联系的地方。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说他开枪打了人,不知道死没死,不能在那里呆了。后来我在郑州跟他碰面了,他不说话,我也不敢问他。在郑州,我们从一个金铺里抢了几万块钱,他说他还要回去,让我另外找个地方等他,就走了。过了几天他打来电话,说他被人打了一枪,伤在腿上,让我暂时别找他了,以后我再也没见着他。打电话停机,跟他原来的一个关系联系,那个人也停了机。后来我觉得老是这样等也不是个事儿,回来探了探路,才知道你出事儿了。前后一联想,他可能去跟你见面,正好碰上了那些事情……宽哥,我怀疑奎哥已经被警察抓了,他办得事儿太多了……这我就不跟你细说了。宽哥,你不要担心别的,奎哥牙口很好的。我只是觉得难过,我觉得奎哥这样下去不是个路子……反正我开始后怕了,这条路不好走啊,我想躲开,去一个远地方。”

我没有说话,郑奎出事儿这是早晚的事情,多年以前,我曾经对万兵说过,让他见到郑奎以后告诉他,尽量别在国内流窜了,有机会的话就出国,什么缅甸、越南,甚至俄罗斯,先出去再说。万兵说,奎哥那个人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他说他心系祖国,放眼全球,不混出个人样儿来哪里也不去……我估计郑奎没有被抓住,要是被抓了,警察肯定会来调查我跟他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是什么关系,曾经在一起干过什么事情,最大的可能是他受伤以后谨慎了,先把电话号码换掉,等安稳下来再跟万兵联系,再一种可能是他想甩了万兵,因为他害怕连累万兵,万兵跟了他这么长的时间,有感情了,他不愿意让万兵也跟他走一样的路。

我问万兵,你们在一起干过不少“那样”的事儿吧?万兵说,以后再告诉你,现在不方便。我不问了,他们在一起一定不会闲着,我记得我们一起混市场的时候,郑奎曾经说过,我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让自己腰缠万贯,让我的亲人和兄弟都过上好日子。现在他一定有了不少钱,这些钱全都沾满了鲜血……出去以后再说吧,出去以后我一定要跟他联系上,不为别的,为了砸沉家冠我也要跟郑奎再次联手,因为郑奎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会在小王八的脑袋上爆炸,我惬意地笑了。

忽然就想起多年之前的一件事情。那天我正躺在库房的沙发上听驴四儿和烂木头打嘴仗玩儿,蒯斌找我来了。没等我坐起来,蒯斌直接说,郑奎出现了,差点儿被孙朝阳的人给抓起来。我一愣,郑奎怎么会跟孙朝阳扯上关系?刚要开口问问,蒯斌奸笑着告诉我,他一个很不错的兄弟前几天被孙朝阳从他那儿撵出来了,那个兄弟幸灾乐祸地说,前几天郑奎给孙朝阳打电话,让孙朝阳马上给他准备十万块钱。孙朝阳好象了解郑奎的情况,边召集人边拖延时间,让他提供个帐号,钱直接给他打过去。郑奎的口气很硬,说要现金,天黑之前有人去取。孙朝阳答应了,装了一万块真钱,其余的是报纸,等到约定的时间去了交钱的地方。人都提前埋伏好了。结果,来拿钱的是一个收破烂的,把人抓到孙朝阳的酒店一问,人家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有个年轻人给他十块钱让他来取一个包裹。蒯斌最后坏笑着总结道:“郑大侠现在完全是个危险人物,谁碰谁死。”

“他怎么会单单去敲诈孙朝阳呢?”我还是整不明白。

“当初我和奎哥跟着一哥混的时候,孙朝阳跟一哥玩脑子的事儿奎哥都知道,他早就想折腾折腾孙朝阳了。”万兵说。

“哈,一百年前的事情了……”我叹一口气,不说话了。

“万兵,还有别的事情要跟你宽哥说吗?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去照顾生意。”蒯斌打破了沉闷。

“没了。”万兵完成任务似的出了一口气。

“那好,”蒯斌摸了万兵的脸一把,“你是个好兄弟,很实在,要走就走吧,你犯的事儿太多。”

“是这个意思,要不我先走。”万兵站起来,笑得很腼腆。

蒯斌挥了挥手,万兵垂着脑袋出去了,脚步拖沓,好象没有了往日的不可一世。

沉默片刻,蒯斌开口说:“又快要过年了,我给你们队上管事儿的干部准备了点儿东西……”

我摆了摆手:“千万别这样,这事儿我打听过了,这么办没有好处。”

蒯斌怏怏地说,那就算了,你这里还需要什么?我给你准备。

我说:“什么也不需要,就需要你和胖嫂把杨波给我看好了,出去以后我还要跟她讲一讲江湖义气。”

蒯斌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嘿嘿笑了:“行啊,我不说什么了,说多了你又好骂我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忽然有一天,中队新来的康队长对我说,鉴于你的表现,中队决定安排你担任劳改积极分子委员会副主任,协助主任董启祥的工作。我没有特别高兴,因为这早就在我的预料之中,我冲他笑了笑,一脸虔诚地说,感谢政府对我的信任。康队说,你别拿江湖上的那一套来考虑问题,不需要什么感谢不感谢的,这叫人尽其才,并不是跟你做什么交易,我们需要你拿出魄力来,把中队的狱内秩序搞上去,现在有不少反改造分子不遵守纪律,需要你发挥作用。我很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监舍里还真需要一个能够压得住场的人,也许我在康队的眼里是最佳人选了。我挺了挺胸脯:“政府放心,我一定负起责任来。”

我们中队的监舍在底楼,出了门就是一个很大的操场。晚上,大家鱼贯进了第一道大门的时候,一个长得像太监的中年胖子溜溜地颠过来冲康队鞠了一躬,好象在等待指示。大家都进去了,康队把我喊了出来,指着中年胖子说,这是刚分下来的犯人赵进粮,他上次劳改的时候是咱们中队的值班组长,现在中队大了,值班人数不够,把他加强进来。康队说完,在他的脑门上凿了一个栗暴:“老赵我可告诉你,再跟上次似的让内管提出来咱们的秩序不好,我就让你下车间拉大车去。”

赵进粮摸着鼓起一个大包的额头,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大家都跟我没大没小的,我怎么办?你又不给我权利。”

康队笑道:“你还想要什么权利?以前我让你扣分,你净扣老实人的,比你凶的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赵进粮这话说得有些倚老卖老的意思:“反正我是尽到责任了,你们政府也不是没看见。”

康队不理他了,拍拍我的肩膀说:“张宽,以后就看你的了,压不住场我拿你试问。”

进到走廊,赵进粮哗啦一声拉上了铁门,边上锁边嘟囔道:“可也是,我以前太‘逼裂’了。”

中队“积委会”主任董启祥好象刚洗完了脸,摇着一条毛巾过来了:“赵大鸭子,又发什么牢骚?”

大鸭子老赵不回头,反手扑拉了两下屁股进了值班室。董启祥冲我笑道:“这伙计不错,在外面那是绝对的大款,进来就‘瞎’啦,跟个‘迷汉’没什么两样,好使点儿小性子,不过人真不错,很懂道理。”能看得出来,这家伙属于很油滑的那种,他这是故意做个样子给我看,一会儿就好跟我套近乎了。大鸭子拍了拍架子床的铁管:“老万,起来,你到上铺去,给兄弟腾个位置。”老万慢慢腾腾地坐起来,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不声不响地卷起了自己的铺盖,托到上铺,抓着架子床的栏杆,像一条八带鱼那样慢悠悠地爬了上去,然后伸开被褥又躺下了。赵大鸭子把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自己的铺盖放到床上,顺手一指床:“小哥别客气,坐下吧。你叫什么名字?判了几年?”没等我说话,董启祥推了他的脑袋一把:“别他妈的装啦,说出来吓死你。”

“嘿嘿,”大鸭子一下子放下了架子,“我这把年纪不跟你们装一下怎么办?小哥,别介意。”

“哪能呢?”我递给他一根烟,“大哥跟小弟拿拿派头是应该的,我理解。”

“对呀,就得尊老,这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大鸭子一正脸,又装上了。

“你他妈的不爱幼谁尊你这个老?”董启祥笑了一声,正色道,“这位兄弟叫张宽,下街老大一哥的亲弟弟。”

“呦!原来是大宽兄弟,”大鸭子彻底拿不起架子来了,“我听说过呀,我一个兄弟以前就跟着你干,他叫烂木头。”

“是老木呀,呵呵,他现在也跟着我干,帮我跑客运呢。”

“是吗?没进来之前我请他吃饭,他说他给你管理着冷藏厂,本来我还想跟你联合一下呢……这就进来了。”

烂木头这小子到处吹牛,我笑了:“赵哥的公司是干什么的?”

大鸭子把手在眼前胡乱挥了一下:“别提啦,以前什么都干,现在完蛋啦,让**给罚没了。”

他不愿意提我就不问了,笑笑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以后东山再起就是了。”

大鸭子摇了摇头:“干不动了,三年以后世界就不属于我的了,这个世道变化太快了……唉。”

说着话,走廊上就响起了另一个“积委会”成员老辛的声音:“都回去老实呆着,瞎出溜什么?”大鸭子不屑地撇了撇嘴,冲我苦笑道:“听见了吧?家破外人欺,老辛管起闲事儿来了。他这样,要我们这些值班的干什么?”话音刚落,老辛就一步闯了进来:“大鸭子你他妈的跟块鼻涕有什么两样?让你值班,你他妈跑屋里来‘上神’,要你管什么用?你他妈的就知道操逼。”大鸭子立马换了一种哥们儿似的表情,瞪老辛一眼道:“扯你的蛋,你都替我值了,我还值什么值?我发现这个中队快成你家开的了。”老辛嘿嘿一笑:“我闲不住……妈的,看见这帮孙子跟些人物似的瞎溜达我就来气,前几年哪敢这样?一收工就学习,这可倒好,一个个闲得蛋子痒痒了都,这他妈的也能叫劳改?”董启祥横他一眼道:“老辛我发现你是个‘望人穷’,别人舒服点儿你就难受了?关你屁事儿?”老辛横着身子坐下了:“不是,我就是觉得不平衡。”

“狗绳子呢?”董启祥转头看了看,“咦,怎么没见狗绳子?”

“在操场上打篮球呢,”大鸭子忿忿地说,“以前我就管不了他,估计现在更管不了啦,你们谁能管得了他谁管。”

“打个篮球怎么了?你以前还偷着‘撸管儿’呢,谁他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妈管你了?”老辛说。

“你看看,又说着你的伙计了不是?”大鸭子蔫蔫地回了一句。

“辛哥,这你倒是不嫉妒了啊,”董启祥笑了笑,“你分得很清嘛。”

老辛拍了拍床帮:“大祥,我就这么一个好兄弟了,你就别管他了行不?上次你揍他,我都没说你一句,还想让我怎么着?行,他没在这里正好,我跟大家说个事儿。”我知道他是想说晚上喝酒的事儿,怕董启祥误会,连忙接口道:“是这样祥哥,我带进来几百块钱,让辛哥帮我去弄了点儿东西,晚上大家一起热闹热闹,算是给我接个风。”董启祥站起来,拍了拍已经睡着了的老万:“万叔,你什么都不知道啊,听见了吗?”老万懵懂着坐了起来:“什么?我知道什么?哦……我老了,啥也没听见。”大鸭子笑道:“老万就这点儿好,瞎子加聋汉。”老辛叹口气说:“想想咱们也真不容易,喝个小酒也提心吊胆的。这还不错了,以前我为喝酒挨那些折腾就不用说了……有一年我跟胡四、林武他们喝酒差点儿被严管了呢,哦,这应该是十多年以前的事儿了。唉,你说不喝吧,又熬不住,喝了又后怕给人‘戳’了,挨折腾……”董启祥摇摇手,问:“东西什么时候送过来?”老辛说,内管老苏晚上给送过来。大鸭子说:“我可不喝啊,我光吃,在外面我就不喝酒。”

“张宽,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杨远的?外号蝴蝶。”老辛仰回了身子,随口问道。

“认识。”我说,“辛哥也认识蝴蝶?”

“认识,不熟悉,想熟悉也来不及,人挺傲,除了跟胡四好,谁也不理。”

“别提他了,”董启祥见我的脸阴沉着,转话说,“我听说关凯被你的人给砍了。”

我笑道:“别胡说啊,没有的事儿。”老辛叫道:“关凯?操,就是以前在这里劳改的那个大马脸啊,对,是叫关凯。那整个是一个‘迷汉’啊,整天不说话,跟个‘木逼’没什么两样。他跟小广不错,有一阵小广打饭,他跟着小广沾了不少光,好象他们俩住得挺近,要不小广也不可能理他。这个人口碑不好,隔自己太近便了,跟这种人交朋友没什么好处……”

我胡乱摆了摆手:“这事儿已经过去了。”

老辛感慨地说:“人到了一定年龄就不能再赖在‘道儿’上了,应该激流勇退,不然等着挨砸去吧。”

大鸭子不懂装懂,也跟个江湖人似的说:“这话我不赞成,越是上了年纪越是应该挺起来,钱是首要的。”

不知什么时候,我睡着了,睡梦中我听见老辛在哭,好象是在念叨他妈。董启祥在唱歌,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我的家乡,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的爹娘……我恍惚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老辛跪在他妈的脚下,一声一声地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喊,妈,妈,我回来了。

“张宽,快起来,”董启祥在掀我的被子,“别睡啦,开席!”

“我真服他了,这么喊他都不动弹?”老辛揪着我的前胸把我拽了起来,“做什么梦了,睡得这么香?”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桌子已经挪到了屋子中间,上面摆着两瓶白酒和不少酒肴。

见我醒了,董启祥丢给我一条湿毛巾:“擦把脸清醒清醒,大伙儿开始‘造’。”

我抬头看了看上铺,老万正抱着一根胳膊粗的火腿肠有滋有味地啃着,哈喇子流到了脖颈里。

狗绳子开完了罐头,把手在衣服上擦了两下,对老辛说:“辛哥,我先整点儿还是先出去?”老辛挥了挥手:“先出去看着人,有你喝的。”狗逼冲我们抱了抱拳:“那我先出去了,大哥们好好喝。”董启祥不耐烦地起身将他推了出去,随手插上了插销:“老辛你说你怎么‘轧伙’了这么个‘情儿’?要长相没长相,要他妈条子没他妈条子,你到底图个什么嘛。”老辛讪讪地笑道:“你没尝过他的滋味你知道个什么?紧啊,夹得你喊都喊不出来。”操他大爷的,原来如此!我差点儿吐出来,捂着胸口下了床。老辛可能是看出来我瞧不起他了,尴尬地笑了笑:“你不知道,我在这里都憋出毛病来了,以前有个假娘们儿‘郭大姐’帮我解决困难,郭大姐走了我就来不及了,临时抓了个‘小工’……别笑话我了,难啊,劳改真他娘的难啊。”

董启祥皱着眉头嘟囔道:“我可告诉你,咱们喝酒期间别让他进来,我恶心。”

老万在上铺嘿嘿了两声:“就是就是,容易联想到屎。”

老辛瞄了上铺一眼,刚要发作,大鸭子笑道:“老辛你比我想得开,办实事儿,不像我,整天‘撸管儿。”

酒喝得很快,上中班的犯人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清扫了“战场”。我很佩服董启祥和老辛的酒量,两瓶酒几乎都让他们俩喝了,我顶多喝了一两。喝了酒,老辛的话就更多了,一个劲地回忆往事,这些往事全是劳改队里面的,我都怀疑他是否曾经在外面生活过,一会儿是跟那个叫胡四的瘦子在这里时的纠葛,一会儿是他对那个叫林武的大胖子的赞赏,一会儿感叹现在的劳改犯都不像劳改犯了,一点儿江湖义气不讲,全是杂碎。说到最后他竟然抹开了眼泪,说他自己以前没睁开眼,管用的兄弟没交往出几个来,全交往了些杂碎,在这里受他的照顾,出去没有一个想着他的……说罢摸着董启祥的肩膀泪雨滂沱:“大祥你行,我不是在表扬你多么江湖,我是说你会交往人,你看你,胡四、林武、蝴蝶,哪一个出去还忘了你?我他妈就完蛋了,除了吴胖子还隔三岔五的来看看我,谁他妈还记得监狱里有个辛明春?我操他娘的,失败,真失败呀。”

“原来辛哥还认识吴胖子,”我装做肃然起敬的样子,冲他挑了挑大拇指,“将来出去不愁没有性生活过了。”

“你也认识吴胖子?”老辛瞪着模糊的泪眼问我。

“认识……”脑子里蓦地闪出杨波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那些天,我总是在天将放明的时候做梦。有一次我梦见杨波了,我们好像又回到了刘大为家。她站在窗前看大海,头发是挽起来的,不是我第一次见她时的那样。我去动她的头发,想要把它弄成马尾状,她打开我的手,幽幽地说:“我叫杨波,谢谢你。”那是我十八岁那年她对我说过的第一句话。梦里,我隐隐约约感觉有些不太对劲。突然间,场景变了,我赤身**站在八厂工地的一个塔吊上,杨波站在我的对面,一丝不挂,泪眼模糊,她在念叨:“你去死,你去死……”疯了似的扑过来推搡我,我泥鳅一般躲闪她,终于还是没站稳,轻飘飘地闪了下来,一边跌落一边怒斥:“你总是这样,还有完没完啦!”

一个下雪天的上午,我趴在值班室的桌子上给杨波写信,我写得非常吃力,撕了好几张纸才写了这么几句话,我说:“爱情是甜蜜的,也是苦涩的,但我的内心充满了甜蜜。我想你想得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心里非常难过。我觉得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跟你为了一点小事争吵,我太不是男人了。如果你能够看到这封信,就把我忘记了吧,希望你能快乐起来,我们两个人携起手来奔向美好的未来。”落款处,我写道:“永远爱你的张宽,永不变心。”把信折叠好,我想,我这是写了些什么狗屎呀,语言前后矛盾,连我自己都不明白这封信到底想要表达一个什么意思,绝交信?求爱信?请求宽恕信?好象都不是。

其实信里表露的信息我清楚,舍不得人家还要装一装呗。正想把信交给队长替我寄到蒯斌那里,王东看我来了。

在接见室里,我把信递给王东,让他抽空给蒯斌送去,蒯斌也许能找到杨波。

王东笑了:“你可真是多此一举啊,杨波‘显相’啦,整天往你家跑呢。”

我吃了一惊,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儿?王东说,秋天的时候,他去蒯斌那里跟蒯斌闲聊,杨波忽然进来了。王东很吃惊,问她怎么会在这里?杨波说,她在下街刚开的一家商场里找了个收银员的工作,隔蒯斌这里近便,没事儿就过来坐坐。王东说,张宽到处找你,心情不好就惹了点儿麻烦,现在进去改脾气去了。杨波说,我知道了。看她不冷不热的样子,王东以为我跟她的关系也就那样了,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走了。前几天,王东去我家看我爸爸,一进门就看见杨波坐在我爸的床边跟他聊天,不时掩着嘴巴笑出声来。我爸爸没等王东开口,就大声嚷嚷,这闺女原来还真不错哎,我家大宽找了她还真是不亏。后来王东才知道,杨波已经去过我家好多次了,每次都要买好多东西,然后里里外外地忙,直到林宝宝回家。

“嫂子回家了你知道吧?”见我点头,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东感慨地叹了一口气,“嫂子可真不容易……来顺这小子不听她的话呢,这事儿我呆会儿跟你说。我是上个月去接嫂子回去的,嫂子已经好利索了,我听大夫说,其实她早就好了,她好象害怕什么,一直没跟大夫提她要回家的事情。我去接她的时候,她哭了,说她没脸回下街了,她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是破鞋……”王东以为她的神志还有点儿不清,正想说几句安慰她的话,林宝宝突然擦了一把眼泪,走吧,我要回家伺候公婆,拉扯自己的孩子。王东说,嫂子,你婆婆已经去世了,走了好多年了,来顺也大了,不需要你拉扯了。林宝宝喃喃地说,怎么这么快呢?这才几年啊……然后,她撇开王东,走到医院的大墙外面,在一堆石头上坐下了。风吹散了她的头发,她用手拢了拢,然后将两只手插在袖管里,脖子缩到衣领里面,迎着风看天,看着看着,她就哭了起来,哭自己,哭自己的妈,哭自己的婆婆。

“来顺这小子太不象话了,”王东恨恨地嘬了一下嘴,“他妈回去看他,他理都不理……我记得以前这孩子不这样啊,整天黏糊在他妈的身上,这可倒好,几年下来,他朝着混帐那个方向去了!那天我问他,我说来顺你多大了?来顺说,十六了。哈,正是小王八当年那个岁数……我说,你不能对你妈这么个态度啊,咱们下街的青年没有这个习惯,你看你爸爸和你二爸爸是怎么对待亲人的?他说,张家人是我的亲人,其他的都不是。简直混蛋啊,他这是人话吗?大小他也是从嫂子的肚子里掉出来的呀。这小子最近开始逃学了,整天跟几个坏小子在一起,有一次我听麻三他侄子说,他要给一哥报仇……”

“这事儿你别管,等我出去我找他算帐。”我摇了摇手,来顺这小子的一些做法我以前就有所觉察,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混帐,我仿佛看到了家冠小时候的影子。心里不痛快,我打个哈哈道:“我嫂子回家了,杨波也‘显相’了,就差你了。你没给我糊弄个弟妹什么的?”王东一撇嘴,鼻涕出来了,一吸鼻子:“我糊弄谁?谁糊弄我?曾经被爱伤透了心,为什么甜蜜的梦容易醒……”一顿,笑了,“知道淑芬嫁给谁了吗?眼儿哥!哈,国庆节结的婚。两口子可恩爱了,整天唱三岔口、挑滑车,闹得鸡飞狗跳。一开始人家不这样,淑芬开了家野鸡店,老斜帮他拉皮条,生意红火着呢。后来就不行啦,淑芬亲自上阵,跟一个南方小老板好上了,据说小老板不在的时候,她还跟金龙叙叙旧情什么的。斜眼儿也不吃醋,整天乐呵呵地闲逛,听说这阵子被蒯斌发掘出来了,蒯斌知人善任,让他去了自己开的一家歌厅管理那里的小姐……嘿,有声有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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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咱斜眼儿大叔就那脾气,正经生意干够了,找点儿浪漫生意做做。”

王东叹了一口气:“老哥哥基本‘瞎’了……经常吃摇头丸,跟人说话都哆嗦脑袋,我看离‘磕粉’不远了。”

我说:“淑芬不管他吗?大小那也是自己的丈夫啊。”

王东哧了一下鼻子:“就她?呵,她会管谁?”

这个话题很没意思,我换了一个话题:“家冠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这小子的日子也不好过,”王东嘬了一下嘴巴,“以前的生意基本荒废了,现在开了一家夜总会,生意还算不错。最近又开了两个洗车厂,他的几个兄弟在那儿管理着,生意嘛……说不好,全是怪办法,拦下车就洗,有点儿强买强卖的意思,我估计那是个幌子,背地里不知道干些什么呢。还记得钢子吗?他又‘出山’了,不知道怎么折腾的,现在兵强马壮,武胜街、大马路那边的好多茶楼和洗浴中心都有他的股份,他自己还开了一个棋牌室,据说进出的人全是赌棍,因为在那里赌安全啊……钢子很记仇,我听一个小伙计说,钢子放出话来要跟家冠没完。家冠好象也听说了这话,正憋着劲呢。”

我惬意地打了一个哈欠:“好啊,他们闹起来,咱们就轻快多啦,坐山观虎斗吧先。”

王东说:“坐山观虎斗归坐山观虎斗,等你出去也不能闲着,有些仇是必须报的。”

我点了点头:“我没忘,我牢记我哥哥和我妈的死,还有林宝宝的疯……我是个男人。”

王东微微一笑:“宽哥还是宽哥,这我就放心了。对了,关凯进来了你知道不?”

我说,不知道。

王东的表情有些幸灾乐祸:“他判了十八年,好象是跟‘街里’一个叫小广的老混子闹起来了,在里面搀和了不少事情,后来出了人命,全抓起来了……哈,你这次出事儿跟他也有关系,我还想等你出去咱们修理他一下呢,这下子利索了。法律就是好啊,一个坏人也不能让他们蹦达。还有,你知道不,在你还没出事儿之前,家冠就跟他联系过,让他发动群众,一起来揭发你的罪行……算了,这你都知道的。现在全乱了……金龙这小子彻底跟了家冠,他们俩又形成了统一战线,估计是针对你来的。当然,也不一定是想让你如何如何,大部分是防备着你呢,怕你出去找他们算帐。我打算好了,这次你出去,咱们没有必要跟他们闹得那么明,来点儿暗的,毕竟咱们都是三十好几的人了,有些事情得‘掖’着点儿,千万可不能再进来了。驴四儿回了市场,现在跟着金龙干,帮他卖服装呢……妈的,这小子真混帐,狂气得厉害,有一次竟然对我说,东哥,不要以为张宽有多么猛,现在他完蛋啦,我跟着龙哥,龙哥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上面是家冠,我怕谁?我想揍他,可是一想……唉!”

我知道王东叹这口气里面包含着的意思,全是无奈……打从我出了事儿,王东就蔫了,帮我处理了冷库和鱼摊子,直接回了家。在家里闷了一阵,他又去了麻三那里,还干电焊活儿,一点儿精神也打不起来。我想好了,这次回去以后坚决不在社会上混了,一是混不起,二是我实在是不能让自己的兄弟再跟着我受折磨了。回去上班那是不可能了,现在工厂普遍不景气,下岗职工蚂蚁一样多,我即便是回了厂也没有什么前途。我想找蒯斌或者可智他们借几个钱,开个正当买卖,把王东他们几个以前的老兄弟招集起来,好好干,让大家都能有一个好的归宿。我问蔫蔫地歪在那里的王东:“可智哥怎么样了?”

王东抬起了头:“还行。不过他这几年可变化了不少,油嘴滑舌,喜欢忽悠人,也许商人都这样吧。”

我问:“他还做钢结构生意吗?”

王东说:“还干。买卖做大啦,轿车都开上了。”

我问:“最近他没去我家看看我爸和嫂子他们?”

王东说:“不大去了,也许是忙吧。来顺这小子也不懂事儿,见了可智不尊敬,就跟当年咱们对待斜眼儿似的。”

我的心里又是一阵不爽,来顺怎么会变成这样?谁教的?以前那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啊……我记得在他大约十三岁的时候,我带他去公墓,烧完纸,磕完头,一转眼找不着他了。最后在一堆乱石后面我发现了他,他正懒洋洋地躺在那儿抽烟,样子近乎无赖。我有些恼火,踢他一脚让他给我哥去磕个头,他说,我不玩那套虚的,心里有比什么都强。我问他,你的心里有什么?他说,有张毅爸爸,有你,有我爷爷,其他的都是他妈的扯淡。我说,你妈生了你一顿,你的心里竟然没有她?来顺跳起来,冲天吼了一声:“她欠我的!”我忍不住了,扳过屁股就是一顿乱抽。他不躲,任我抽。我打累了,抱着他走到我哥的坟前,硬按着他的脑袋给我哥磕了几个头。来顺趴在那儿哭了,他说,爸爸,我想你,我要给你报仇……

“二哥,其实来顺比咱们混的那时候有头脑,”王东打断了我的思绪,“他轻易不在街上跟人打架,就是上来一阵有点儿蔫坏。去年我在街上碰见他跟几个小子光着膀子晃,看那架势我以为他们要去跟谁打架,就悄悄地跟在后面。你猜他们干了什么?把家冠的汽车轮胎用刀扎了,一个小子又搬了一块石头把前玻璃砸了个稀巴烂。后来我看见他们进了一个商店,不多一会儿出来了,来顺的手里捏着一个漂亮的纸盒子。晚上我去看嫂子才知道,那是他偷的化妆品,送给他妈呢。”

这小子这样下去可不是个事儿,将来监狱就是他的归宿,我听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你回吧!”

王东不走,语气软得像个娘们儿:“二哥,出去以后别忘了嫂子。她可真不容易,一个女人拉扯着一老一少……”

我摇摇手不让他说了,一个劲地往外推他:“我知道。你走吧。”

王东还是不走,期期艾艾地说:“我说个事儿……你得挺住。”

还能有什么让我挺不住的事情?我淡然一笑:“你说。”

王东哑着嗓子说:“大奎死了,就在差三天过年的时候。他拒捕,被内蒙那边的警察给击毙了,全身窟窿眼儿。”

这有什么挺不住的?郑奎的死在我的脑海里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了,我说:“死了好,不用提心吊胆了。走吧。”

回监舍躺下,我的脑子乱得像是被人塞了一把茅草,一会儿是我爸爸佝偻着的背影,一会儿是林宝宝晃着臃肿的身体在家里忙碌的情景,一会儿是来顺光着膀子横行街头的身影,一会儿是家冠的狞笑,一会儿是我爷爷和我妈还有我哥哥冲我招手的镜头……我看见年轻的我扯着走路磕磕绊绊的小来顺踯躅在下街空旷的马路上,路灯将一长一短的影子拖在地上,蛇一般地潜行;我看见长得比我哥还壮实的来顺举着一把猎枪,风一般地从下街的上空掠过,巨大的枪声如同炸雷。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落魄大哥刘铁子也进来了,伤害罪,四年。他经常瘸着一条被人打断了的腿来蹭我的烟抽。我问他,你跟老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铁子嘿嘿地笑:“操,那是个大膘子,不就是借了他一千块钱没还他嘛,这小子整天追着屁股要,我烦了,反正我这种人在社会上没法活了,还不如进来吃几年现成饭呢,我就把他给砍了,砍得这小子直喊娘,妈的,活该。你多仗义?一万多的大哥大都给我了,也没追着我要钱,他算个什么玩意儿?”我吓唬他说,铁子,那个大哥大钱你得给我,现在我没钱了。铁子一下子跳了起来:“你可别这样啊,我一听这些头就大了,我上哪儿去找一万块钱给你?”我不依不饶:“看你这意思是想赖帐?你先告诉我,当初你是不是拿走了我一个大哥大?”铁子还真当真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跳出来了:“我承认,可是也不值那么多钱啊,你没听刚进来的伙计说,现在连称呼都变了,不叫大哥大啦,叫手机,你听听,手‘鸡’,跟他妈‘撸管儿’差不多的一个称呼,能值几个鸟钱?”我说,当初的价格能跟现在的价格一样吗?当初我可是花了一万多买的呢,你还不还钱?不还我可要跟你翻脸了,我是什么人你知道,我可不是老庄。铁子烟也不敢抽了,撒腿就跑:“大哥,再见。”

我正想走开,铁子不知什么时候又转回来了,磨磨蹭蹭地不敢靠前:“宽弟,跟你商量个事儿。”

还是别吓唬他了,我换了一付笑脸:“商量什么?刚才我是跟你开玩笑呢,那钱我不要了。”

铁子溜溜地颠了过来:“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那么大的款爷还在乎这一万两万的小钱儿?”

我看了他一眼:“老铁,你还有什么事儿吧?有事儿就说话。”

铁子四下看了看,把脑袋凑近我的耳朵小声说:“我有个来钱的买卖,需要你帮帮我,我一定报答你。”

这小子没有什么正经事儿,我可不敢在这里面跟他犯什么事儿,我还想早点儿回家呢。我问他是什么事情,铁子说,你一个兄弟不是在仓库里干活儿吗?他管着码放那些铜管,你跟他说说,让他行个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管我,我去‘顺’他几根,换点儿零花钱……我打断他道:“我不缺钱花,滚蛋。”铁子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回头冲我挤了挤眼:“大宽,你那个伙计也太‘猛戕’了,刚才就嚷嚷着要打人呢,谁敢跟他打?那块儿,那个头儿……你劝劝他,别这样,大伙儿一起打劳改都挺不容易的。”他说的是我哪个伙计?一开始我还以为他说的是老辛,这么一形容长相,我笑了:“你是说吴振明吧?别惹他啊,他可真揍你。”铁子甩了一把汗:“也就是这两年我老了,退回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五年去,我……算了,说多了你以为我吹牛。”

铁子走了,我想了想,找吴振明去,不行的话就让吴振明打个人我看看,我要化验化验他的魄力。

刚站起来,背后就有人喊我:“大宽,我来啦!”

回头一看,潘小峰!我咧开嘴笑了:“你怎么来了?还真不干老残队了?”

潘小峰穿着一条兰色的劳改裤头,光着瘦骨嶙嶙的上身哈哈大笑:“说来就来,在一中队,刚下队呢。”

我拉他重新坐下,递给他一根烟,问:“老潘,你还剩下几年了?”潘小峰大大咧咧地甩了一下脑袋:“不多啦,一年多一点儿。哎,蒯斌来看过你吗?”我点了点头:“经常来。”潘小峰哼了一声:“这个小子现实着呢,谁管用他靠谁近便。”我知道他这是牢骚话,蒯斌跟他不是一年两年的关系了,80年就一起打过劳改,我笑道:“老潘说这话很不仗义啊,蒯哥不是那样的人。”潘小峰笑了:“开玩笑开玩笑,尽管他不常来看我,钱那是缺不了我的,每月三百块,风雨无阻……大宽我挺佩服你的,我在老残队的时候大家就议论你,说你是个孝子,连婚姻大事都听你爹的……别瞪眼啊,我不说了。”

我们俩正这里胡乱聊着,车间里就传来一阵叫骂声,潘小峰一下子跳了起来:“打起来了!”嗖地蹿进了车间。我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吴振明,放下凶器”,心一紧,吴振明跟人打起来了?疾步冲进了车间。车间西头围了一圈人,我挤不进去,跳到一个床子上往里看。吴振明光着膀子,浑身的肌肉发出乌黑的光,跟旁边的一坨坨或肥或瘦的白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拿着一根丝杠顶在一个躺在地下的白胖子的胸口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孙子,再起来。”旁边的人想靠前又不敢靠前,波浪似的一进一退,老辛兴奋得猴子般跳高:“放下凶器!这是不允许的!”旁边的一个人好象要往队部里跑,老辛用了一个不易觉察的动作,把那个人绊了一个嘴啃泥。躺在地下的那个白胖子试了几试想要站起来,终于还是没能站得起来,眼神里流露出恐惧的目光,呆呆地看着高高在上的吴振明。吴振明抬起丝杠,猛地挥了两下,四周的人又退潮般哗地退了几步。吴振明冲人群大声问:“大家都看见了吧?他盗窃国家财物,被我抓住了,还跟我动手,大家说我应不应该跟他斗争?”

好汉!我由衷地赞叹了一声,这家伙有勇有谋,将来绝对比王东有前途。

老辛起哄道:“我看见了,吴振明勇于跟盗窃国家财物的反改造分子做斗争,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

铁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了前面:“伙计,你弄错了吧?他没偷啊……”

吴振明一把将他拉了进来:“还有你,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别走了,一起在这里躺着吧。”说着,一把将他摁在了脚下。

铁子不愧是老混子出身,用腿一别吴振明的脚腕子,另一条腿朝吴振明的腿弯踹去。吴振明冷不防倒退了几步,手里的丝杠也脱了手。人群又退了一圈,这时候铁子已经站了起来,我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儿,铁子又倒了下去,一下子砸在白胖子的身上,发出“呱”的一声巨响,白胖子鼻子里的血又冲出了一截。吴振明硕大的身躯扑了过去,一脚踩住了铁子的脖子:“刘铁子,别给你脸不要脸!看在你曾经也是个要脸的人的份上我不打你,给我躺老实了。”

队长终于还是来了,大队的刘大队长提着一付捧子(一种监狱自制戒具),后面跟着一大帮队长。

刘大队长暴喝一声:“哪个是盗窃铜管的?我早就想收拾他了!”

老辛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刘大,盗窃犯已经被我们中队的吴振明同犯给逮住了,就在地下躺着呢。”

许队一把拽开了他,人群像劈浪般的闪开一道缝,吴振明还在踩着脚下的两个人。

刘大队长嘭地把捧子丢到了地下:“吴振明,给我把他们拷起来!”

铁子翻身跳了起来,双手挥舞得像跳神:“冤枉啊,冤枉啊,没有我啊,我是来拉架的。”

老辛上去给了铁子一脚:“敢不听政府的?放肆!”

这边,吴振明已经给白胖子上好了捧子,把他往刘大队长跟前一推:“刘大,从去年我就发现经常少铜管,一直踅摸着,这次可让我给逮了个现行,我调查过了,一共两个人,一个是他,再一个是刘铁子。”刘大队长赞许地点了点头:“好样儿的,应该敢于跟反改造分子进行坚决的斗争。”潘小峰在旁边插话道:“这是犯罪啊,反改造这个罪名还轻了。”刘大队长横了他一眼:“刚来就耍‘油壶’?是不是犯罪由政府决定,你多的什么嘴?”潘小峰嘟囔道:“唉,铁子这几年可真不走字儿。”

自然,当场开了两个贼人的批判会以后,二“贼”被押往了严管队。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端着饭碗到了仓库。

吴振明正眉飞色舞地跟几个伙计大谈刚才的英雄气概,见我进来,连忙停下了演讲:“宽哥,你怎么过来了?”

我打个哈哈道:“我来慰问战斗英雄啊,革命战士吴振明勇斗反革命盗窃犯,哈哈。”

吴振明终归还是个孩子,脸忽地红了:“这算什么英雄?我一直在模仿从前的那个林武呢,大家经常提他。”

看来那个叫林武的当年在这里还真有些值得人提起的故事,我点点头说:“很好啊,将来你就是林武。”

说完这句话,我忽然觉得这样说不太好,微笑道:“站得高才能尿得远,好好玩吧,呵。”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1998年10月18号,我的刑期到了。这一次,我一天刑也没减,光溜溜地出了监狱。

站在监狱的大门外,我长吁了一口气,竟然有一种虚脱的感觉,浑身麻木,仿佛木乃伊一般。

一只蝴蝶大的苍蝇从我的眼前飞过,阳光打在它的身上,泛出斑斓的光,我的目光追随着它,发现那竟是一粒浮尘。

我找不着家了,我们家那边的砖石房全都没有了,就像是在一夜之间被风刮跑了,旧址上是一座座崭新的楼房。

好歹找到几个熟人,一打听,我猛然醒悟,继而出了一身冷汗,我家的房子早就卖了,现在的家应该在小黄楼里。

小黄楼已经名不副实,现在应该叫它小灰楼才确切,青苔遍布的墙体斑驳如得了鬼剃头。

从前属于杨波家的那扇窗户紧闭着,窗下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机织毛衣,童叟无欺”。我记得以前那扇窗户下面也有字,是用油漆直接写上去的。我十八岁的时候,上面写着“解放思想,拨乱反正,四化路上不停留”;后来标语换了,换成了“万众一心跟党走,沿着社会主义道路奔小康”;后来又换成了“计划生育搞得好,小康生活来得早”;再后来换成了“坚持社会主义道路,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后来的有些模糊,“建设有特色的社会主义”、“三个代表指航程”……

小灰楼的对面依然是下街农贸市场,只不过是将原来的大棚子改成了钢筋水泥穹隆,像工厂里的巨大车间,里面依旧拥挤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我试图寻找我曾经“战斗”过好多年的那座库房,可是我失望了,那边是一个售货厅,一个老太太伸着脑袋在跟一个老头儿讨价还价,剑指挥舞,脖子胀成救生胎,似乎有跃出来高喊一声“贼将,拿命来”的意思。

我没有走过去给他们当裁判的意图,我害怕冷不丁被人认出来,然后被淹没在一片口水里。

我的新家在原先杨波家右边的那个单元,三楼。

刚走到楼梯口,我就听见了兰斜眼野鸭子似的叫唤:“顺子顺子,赶紧下楼守着去,你爸爸应该快要到家啦!”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随即我看见了壮实得类似我哥哥的来顺,他风一般冲了下来。

“顺子……”我的嗓子眼里好象突然粘了一口浓痰,一下子卡住了。

“爸爸,”来顺一怔,撞到我面前,一把抱住了我,“你终于回来了。我正要下去找你呢……爸爸,咱们回家。”

“回家……”我以为他会说一句诸如“爸爸我想你”之类的话,可他没有,我恍惚明白,他长大了,已经十九岁了。

林宝宝好象已经听见了我的声音,傻笑着站在门口,撩着围裙擦手:“大宽,你可回来了……”她瘦了,似乎又回到了几年前的样子,她依然浓密的头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发用一根猴皮筋绑在后面,她的胸脯高耸,她的腰身凹凸有致……可是我发现,她的脸庞不再漂亮,上面遍布蜘蛛网似的细密皱纹。我的一只手搭在来顺的肩膀上,歪着脑袋看她,心就像被火烤着的一锅水般沸腾,这些年她太辛苦了……来顺的个子比我高了一大截,一揽我的腰:“爸爸,咱们进去。”林宝宝刚一闪身,兰斜眼就从里面撞开了她:“呦!我的亲兄弟,你可回来了!”上来就是一个拥抱。我推开他,一手搂着来顺,一手搂着林宝宝进了屋子。

王东跟大光正在客厅忙着往桌子上摆炒好了的菜,一回头:“知道你来了。没先在外面洗个澡?”

我说:“没来得及。老爷子呢?”

大光指了指里屋:“在里面躺着呢……老爷子病了。”

我撇开来顺和林宝宝,疾步冲进了里间。

我爸爸仰躺在床上,脖子冲门口扭了扭:“大宽来家了?”我发觉他似乎是病得不轻,连抬一下身子的力气都没有,眼圈一下子就湿润了。走过去,慢慢跪在了床前:“爸爸,我来家了……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我爸爸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腿:“腿不管用了,下不来床,躺了一年多了。你哥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我的脑子嗡的一声,老天,他怎么了?莫非脑子也出了毛病?我摸着他的手,语气含混地说:“他忙呢,没空回来……爸,你怎么了?”我爸爸叹了一口气:“没什么,就是身上没有力气。吃了饭你去告诉你哥,让他回来,你妈去世了,让他回来给你妈上上坟,你妈整天惦记他,他总不回来不好呢。我俩儿子,轮换着出门在外,这样不好,你妈伤心,街坊邻居也笑话呢。”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爸爸,我知道,我知道……我这就去找他。”冲出房间,我一把揪住了王东:“我爸爸到底是怎么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东怏怏地打开了我的手:“还不是被你给折腾的?我不说,那是想让你早一天回来陪他呢。”

大光插话说:“宽哥,老爷子这样已经好多年了,从你出事儿那天就开始了。”

兰斜眼挤上来,一把将我推倒在沙发上:“那么紧张干什么。这就不错啦,我爹还死了呢。”

来顺一脚飞起,兰斜眼咣地躺到了地上,双手乱舞:“你看看你看看,打长辈呢,我快五十岁的人了……”

“大宽,你别这样,”一直站在旁边抹眼泪的林宝宝坐到我的旁边,摸起我的一只手,喃喃地说,“这些年你不在家,多亏了兰大哥和东东他们过来帮我照看着家……可智他们也来过,老街坊们都对咱们家不错。我没有本事,在家吃闲饭,爸爸清醒的时候经常说,顺儿他妈,你再打个茬儿把自己嫁了吧。我往哪儿嫁呀,这里就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是我的家……”“别说了,”我抱了抱她的肩膀,“嫂子,我回来了,咱们家又开始红火了,”心陡然敞亮,撒开她,忽地站起来,一推铁塔般壮实的来顺,“大家看呀,我们老张家有多么的整壮?有爷爷,有爸爸,有妈妈,有孙子!顺子,好好给我挺起来,将来的日子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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