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眼翻到了天花板上,那里有一缕阳光特别鲜艳,把灰黑的天花板照得像一幅油画。
“还真得说明白了?那我就说,”王千里叹了一口气,接着“陈述”,“我是这么办这事儿的,我吧……咳,我吧,我先在门口把裤子脱了,偷偷摸摸地进了她家的卧室,那天武大郎正好没在家,我就拿着个烧饼往身上蹭了蹭,这样做证明我王千里很有脑子,可以让潘金莲闻到烧饼味儿,以为是他男人来家了。我吧,我……我真的没强奸啊!”王千里突然哭了,“谁他妈强奸了谁不得好死!我是通奸啊……大伙儿给我评评理,我跟她都将近一年的关系了,弄了也不知道多少把了,连她身上哪里有个瘊子哪里有块痣我都知道,这怎么能算强奸呢?我冤枉啊,就这一次……不对不对,我这是说到哪儿去了?”
我听出来了,这还真是歪打正着,胡乱一审还真审出了个强奸犯!我笑了,原来这小子是个假销赃犯,怕承认自己是强奸犯在看守所里吃亏,所以乱编了个罪名。我理解,这种情况不但看守所里有,连劳改队里都有呢,有些朋友甚至被人发现了《判决书》还在嘴硬,死活不承认那是自己的,尽管自己知道别人不会相信,他也这样顶着,总比亲口说自己是个强奸犯要好,这好象在心理学上也有个术语,我曾经听蒯斌说,这个术语叫做“死猪不怕开水烫”,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眯缝着眼睛装做没听出来的样子,我想看看王千里是怎么自圆其说的。这很有意思,可以让我沉重的脑子得到片刻的休息。
“嘿嘿,王大哥,”小蚂蚱淫笑着凑了过去,“这下子我知道了,你确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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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胡闹,我怎么能是个强奸犯呢,多丢人?”王千里的冷汗又流了下来,“我这是太重视这次审判了,入戏了都。”
“严肃点儿!”鬼剃头一把将小蚂蚱推回床位,用一根指头挑起了王千里的下巴,“需要我再次宣读党的政策?”
“不用宣读了,不用宣读了,”王千里到底是王千里,很油滑,还想做最后一次挣扎,“我真的不是强奸犯。”
“来人呐!”周审判长蓦然色变,“把公然藐视法律并咆哮公堂的杂种王千里押赴刑场,斩了!”
一个体格类似金高的小孩忽地站了起来,在王千里的面前来回走了两趟,嚓地站住,大号菜刀般的手掌立起来在王千里的眼前一晃:“王叔,你经常让我斩别人,今天该斩你了,我这鬼头刀的威力你是知道的,忍着点儿啊你。”王千里一下子泄了气,双腿抖动了几下勉强站住了:“振明,别斩我别斩我,我彻底交代……”号子里又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王千里的确是个收破烂的。他有个女同事,据他说长相跟巩俐有一拼。年初他跟她勾搭上了,经常趁她丈夫不在家的时候“热闹”一番。那天他们俩又在“巩俐”家“热闹”,被他丈夫发现了。原来人家两口子感情还不错,出现这种情况,那女的自然要给丈夫一个说法,就翻脸说王千里强奸她。正好王千里的“单亲孩子”趴在人家的裤头上,王千里就解释不清了。她丈夫先是把王千里打了一顿,然后提出要公了还是私了?王千里就问他,私了多少钱?对方说至少两千,王千里没有那么多钱,杀价说一千,人家两口子不乐意,就这样,三个人拉拉扯扯就去了派出所。进了派出所就由不得这三个人了,管你是公了私了,先抓人要紧。从三月份王千里就来了看守所,一直纠缠到现在也没理争出到底是强奸还是通奸来,估计还得拖。
“老少爷们儿,你们说我冤枉不冤枉?”王千里还真像是被冤枉的,哭得一塌糊涂,“那个婊子还在咬着我呢。”
“好了,就算你是冤枉的,但是你把事儿真办了这个不假吧?”张前进摔了他一鞋子。
“这才到哪儿?”王千里这次是真的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谁没上个把婊子?呜呜呜……我给钱了哟。”
“裆底下夹个碗,走遍天下有人管,”张前进摸了摸裤裆,“你给她钱正常,她给你才不正常呢。”
“对,裆底下夹个碗,走遍天下有人管,裆底下夹根棍,走遍天下无人问!”小蚂蚱忿忿不平地吼道。
鬼剃头忍住笑,继续审理案件:“好了,本庭现已查明,被告人王千里确实犯有强奸罪,证据确凿,其本人也当庭供认不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千八百八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十八条第一款,关于严厉惩处强奸犯罪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王千里犯故意强奸罪,判处死刑,不许上诉,立即执行,刑场设在本市第二看守所南走廊大六号马桶内,审判长周健,人民陪审员马志强,死刑执行员吴振明。被告人王千里听令,你上诉不上诉?哦,错了错了,本判决为终审判决,不许上诉!”
“那就执行吧,”王千里轻车熟路地走到马桶边,迅速把脑袋扎进了马桶,马桶里嗡的一声,“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加强无产阶级专政,坚决镇压反革命!”小蚂蚱带头呼起了口号。
“我不是反革命啊……”王千里拔出了脑袋,一脸愤怒。
“坚决镇压强奸犯!”大个子吴振明刷地亮出“鬼头刀”,王千里咕咚一声抢在了地板上。
王千里像一条蛆那样在地板上蠕动,大家又围了上去:“别装别装,继续钻马桶,刚才的姿势不标准。”
看着浑身虚汗的王千里,我的心一下子软了,大家都不容易,别这样了。
我对张前进使了个眼色:“过去把他扶到铺位上,以后别这样了。”
刚刚调动起情绪来的那几个小孩唧唧喳喳大发议论,张前进大吼一声:“都给我滚!这里谁是老大?”
晚上放完茅,我把上次提审剩下的那个烟蒂分成两份,用报纸卷了两个小喇叭,递给张前进一个,问他有没有火?
张前进摇摇头,从自己的被子里拽了一团棉花递给小蚂蚱:“搓火,搓好了给你口‘二烟’抽。”
小蚂蚱急急忙忙地找出了一根笤帚苗,缠上棉花,脱下自己的鞋就在地板上忙了起来。
好歹把烟点着了,大家都围了过来,我实在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抽,干脆给了周健。
王千里脱下衣服往外面扇乎着烟,忙得像个大厨。
抽完了烟,我问张前进,你怎么一直没提审?张前进说,我的这点事儿简单,在铁路看守所的时候就审得差不多了,到这里就等着什么时候发《起诉书》了,发了《起诉书》就好判了,也许明天能提审我吧。我说声“挨着吧”,躺下了。
闭了一会儿眼,脑子又开始乱……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了?多大点事情?慌什么?
干脆找个人来开心吧,我不喜欢折腾人,那就开谁个玩笑吧。
刚坐起来,小蚂蚱就咋呼了一声:“总瓢把子起来啦,大家快来参拜!”
呵呵,就是他了,我冲他勾了勾手:“蚂蚱,过来,”小蚂蚱慌忙挪到了我的对面,“你打老王的时候用的力气可真不小啊,跟八路军打日本鬼子一个样,你是不是恨日本人?”小蚂蚱摇了摇头:“我恨他们干什么?他们又没怎么着我,我家还用着人家出产的电器呢。”我笑了笑:“那么你用那么大的劲儿干什么?”小蚂蚱横了一下脖子:“王千里长得像个小日本儿,我能不来点儿民族精神?”我说:“那你就是抗日分子了。”小蚂蚱想了想,点点头说:“也算是吧,抗日大事,匹夫有责嘛。”我悄声说:“要是有人想要日你,你抗不抗日?”小蚂蚱懵了:“什么日?谁要日我?咳!我不抗日的,一日就拉稀……”大家哗地一声笑炸了。王千里可逮着机会了,躺在马桶边上一惊一乍地说:“我明白了,敢情前天蚂蚱拉稀是被人日了啊。”
这帮寂寞的孩子又朝王千里扑了过去,我喝住他们,对王千里说:“王哥,你给大家出个节目好不好?”
王千里以为我又要折腾他,一下子蜷缩成了刺猬:“宽哥,我算是草鸡了……你行行好,饶了兄弟吧。”
我笑道:“又想多了不是?我想让你唱个歌给大家听呢。”
一听这个,王千里忽地坐了起来:“那好,宽哥喜欢听什么样的?随便点,我全会,你就把我当成录音机得了。”
吴振明说:“别唱那些破监狱歌,听了难受,你给哥儿几个唱个流氓小调吧,这个大家都喜欢听。”
王千里稍一迟疑,清清嗓子,抑扬顿挫地唱了起来:“送情郎送在大门又以外,手提着那个裤腰带我‘撒达’着绣花鞋,叫一声我那情郎哥你等俺一等,扎上了那个扎腰带俺提上了绣花鞋;送情郎送在大门又一西,想起了那个昨晚的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日子就这样在打打闹闹之中无聊地走着。月底,王千里被判刑了,去了集中号,屋里同时少了几个老的光头也来了几个新的长毛。那天晚上我睡不着了,翻来覆去地折腾,折腾到天光放亮的时候我做梦了,一会儿是我爸爸,一会儿来顺,一会儿是林宝宝,一会儿是刘梅,一会儿是杨波……我很奇怪没有梦见我故去的爷爷、妈妈和哥哥,按说我应该梦见他们的,白天他们经常走马灯似的在我的眼前穿梭。更奇怪的是我没有梦见下街那个熟悉的市场……我的生意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三天以后,我接到了《刑事起诉书》。里面一共有两条罪状,一是敲诈勒索,就是李某某的那件事情,二是私藏。我问号子里刚来的一个大学生,这个案子你估计能判多少?大学生看来也是个法盲,张口就来,掉不下五年来。这小子说得也太狠了,私藏我不知道应该判多少,反正我记得在潍北劳改队的时候,像我这种敲诈勒索的情节,有的人也就判了三年,那还是在严打末期的时候,我自己琢磨着,估计这两件事情加在一起顶多判我四年。果然,十天以后开庭了,是当庭宣判的,敲诈勒索三年,私藏六个月,合并执行三年。审判长问我上诉不上诉,我说不上……我可真他妈的懒。
拿着《判决书》回到看守所的时候,几个管理员都等在门口,他们似乎很关心我判了多少。
白所还没等我喊声报告就把我拽进了值班室:“几年?”
我说三年,白所笑了:“不错啊你,我还以为至少得弄你个十年八年的呢。”
我开玩笑说:“法院是你家开的呀,照你这么说还不如直接毙了我呢。”
段所插话道:“很好,三年很快的,出来你才三十来岁,该当大款还当你的大款。”
一说这个,我的心又是一堵,还当个屁大款啊……前天放茅的时候我碰见大光了。大光也进来了,跟我是同案,就是为李某某的那件事儿,他判了一年。段所对我说,蒯斌上午来过一趟,想进来看看你,我没让他进,等你去了集中号他再来的话我就让你们见上一面。我要求说,能不能让蒯斌带我爸爸来看看我?段所说,这样不好,一是你现在这个模样你爸爸见了你会伤心的,二是看守所里有规定,不可以随便接见家属的。我的心一痛,就没有再要求。跟两位所长闲聊了一阵,我就被送到了集中号。大光已经在集中号门口等着了。段所打开门把我和大光推了进去,嘱咐一声别闹事儿就走了。
“宽哥……”大光的眼泪哗地流了个满脸,“我可怎么办呀,本来差几天就结婚了……”
“哈,你这个‘逼迷’……”我推了他的脑袋一把,一时竟然无话可说。
“不是这个意思,人家女方本来就别别扭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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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她不跟你了?”我把铺盖丢给站在旁边的一个老头,“给我铺到窗下去。别怕,出去以后我帮你重新找一个。”
大光不哭了,转身踹了一个瞪着眼睛听说话的小孩一脚:“看你妈的什么看?给大爷拿个腰!”
我这才倒出空来扫了号子一眼,里面或站或坐了七八个人,大家一律满面春风,好象都很塌实的样子。
是啊,我也这样,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腾终于判决了,不管判多少,总归是知道了自己的结果,应该塌实。
一个富家公子模样的小孩颠过来问我:“大哥你就是张宽吧?我认识你。”
这小子很没有礼貌,我扫了他一眼:“你是谁?”
富家公子腆着脸笑:“我是小刚啊,我妈你认识,我小姨你也认识,那天我去找我妈,你还跟我妈在那里说话呢。”
我仔细看了他一眼,真面熟,嘿嘿笑了:“你妈是王娇?妈的,她儿子这么大了?”
小刚的脸忽地红了:“我不小了,都十六了……我妈经常在家里夸你,我小姨也是。”
刘梅是王娇的亲表妹,在没认识我之前她们俩就经常在一起聊天。记得有一次我喝多了,想起刘梅打听我的生意和对外宣扬我是她的对象就生气,跑到王娇的摊子上对她说,大姐,麻烦你回去告诉你表妹,请她以后少提我,我根本就不想跟她有什么来往。王娇那时候已经成了我们市场数一数二的女大款,说话更放肆了,立着眼珠子瞪我,弟弟你少跟大姐来这一套,我可告诉你,你把人家睡了,敢不要人家我就跟你没完。那时候我还跟杨波来往着,根本就没碰刘梅一下,一听这话当然来气,三两下就把她的摊子掀了。大家见我动了手,连她后面的门头都给她砸了。王娇当面不敢跟我叫板,哭着找刘梅去了。我以为通过这件事情刘梅再也不会找我了。可是刘梅竟然去了我家,什么也没说,照样给我爸爸和来顺做了一大桌子菜,让我爸爸打电话喊我回家吃饭。回家的时候我已经醒了酒,感动得差点儿当着我爸爸的面儿给她道歉……
“别乱套近乎啊,”我笑道,“不过你跟我的关系还真挺近的,呵呵,我是你姨夫嘛,她们俩都说什么了?”
“都夸你好啊,说你有钱,还说你对人好,我小姨跟我妈说,她年底要跟你结婚呢。”
“结不了啦,”我摸了摸他的脑袋,“要结就跟你在监狱里结。”
“我不结……”他好象听说过监狱里这些污七八糟的事情,吓得脸都黄了。
我笑了笑:“别怕,我不喜欢男人的。你是为什么事儿进来的?”小刚的目光好一阵乱闪,我明白了,这小子可能是犯了“花案”。我逗引他说,“强奸了吧?”小刚的脸刷地又黄了:“姨夫你可千万别乱说,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我就是摸了喜儿一把,没干别的。”小刚说,他亲爸爸年前死了,喜儿是他后爸爸带过去的女儿,两个人玩儿的挺好,后来玩儿大发了,把自己玩儿进来了,判了三年。我估计这小子“玩儿”得挺杂碎,不然像他这种年龄不可能判得这么狠。想踹他两脚又忍了,管怎么也是亲戚。
小刚好象觉得我来了,他有了依靠,把一个欺负他的中年汉子好一顿踹,最后让人家在墙根上练金鸡独立。
跟大光说了一阵话,大光嘬了一下嘴巴,蹬了蹬还在折腾中年汉子的小刚:“外甥,你有烟吗?”
“谁是你外甥?”小刚开始没有数了,一抱我的肩膀,“我是我姨夫的外甥。”
“滚蛋!”我猛地扇了他一巴掌,“把你的烟拿出来!”
小刚畏畏缩缩地瞄了我一眼,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盒烟:“姨夫,就这一盒了,都给你。”
我抽出一根递给大光,又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来,给你姨夫点上。”
小刚抿着嘴挪过来,眼圈红了:“姨夫,别打我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的心一软,轻轻抱了他一下:“我这是为你好,将来去了少管所你这么多嘴多舌会吃亏的……好了,别难过。”小刚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打火机,给我和大光点上烟,一个劲地点头:“我记住了,刚才我是跟这位哥哥开个玩笑呢。”大光抽了一口烟,用眼睛瞟着小刚说:“王娇很有本事啊,连这么好的烟都能给你带进来?妈的,此一时彼一时啊,这才几年她就发了。”小刚这次记着了,看看我再看看大光,一鼓嘴巴,出溜一声钻到了自己的被子上。我冲还在练金鸡独立的汉子挥了挥手:“歇着吧,别累着你。我可告诉你啊,在这个地方,宁肯欺负老头也别欺负小孩,听懂了吗?”那汉子气喘吁吁地回答:“报告班长,兄弟听懂了。”小刚高兴了,冲我做个鬼脸想说什么,我摆了摆手:“别叨叨了,以后学着尊敬比你大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半夜下了一场小雨,早晨起床的时候满鼻子都是潮湿的泥土气息。刚吃了早饭,白所就来开门了,让大家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去劳改队。我的心都麻木了,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人用线拴着的木偶,该做什么动作全然由不得自己。雨后的阳光很清冽,走出看守所大门的时候几乎让我睁不开眼睛。大家在门口站成一排听入监队来的一个队长训话,那个队长自称姓孙,让大家喊他孙队。他先是宣讲了一番劳改政策,然后开始点名,点到我的时候,他瞥了我一眼:“二进宫是不是?”我点了点头,他表情严肃地问我:“认识我吗?”我看了他一眼,不认识,他哼了一声:“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几年前咱们一起在驾校学过车,不过不是在一个车上。那时候你可很狂啊,跟你打招呼你都不理……好了,现在我跟你可不是一个级别了,你得受我的管。”我笑了笑:“那是一定的了,你是政府我是犯人嘛。”孙队幸灾乐祸似的笑了:“明白就好。”
走出看守所的第一道大门,外面停着一辆警用面包车,我突然发现车后面站着蒯斌,冲他笑了笑,没敢搭腔。
蒯斌丢给我一盒烟,冲我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转身退到对面的一棵树下,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们一个个被推上了车。
胡乱回忆着那些酸涩的往事,车就停下了,我透过窗户一看,知道我们已经到了入监队的楼下。
孙队像吆喝牲口似的把我们赶了下来,站在车旁一“头”一“头”的点着数,一、二、三、四、五……
点到王千里的时候,王千里放了一个很响的屁,孙队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还唱,闭嘴!”
大伙儿轰地笑了,气氛很轻松。
照例,我们被带到入监队楼前的一排平房的墙根下,一溜蹲好,孙队就进了队部。不一会儿出来了一个满脸胡子的中年队长,孙队对大家说,这是咱们入监队的狄队长,大家欢迎狄队长给大家讲话。狄队长挥了挥手,说,不罗嗦了,一会儿带你们上楼,分配到新组,由组长对你们宣讲纪律,然后问,谁是张宽?我站起来喊了一声报告。狄队长瞄了我两眼:“跟我进来。”进到队部,我习惯性地蹲在了门口,狄队长微笑着踢给我一个马扎,口气和蔼:“坐着说话。”我估计狄队长刚跟蒯斌见过面,心里很觉安慰,拿过马扎坐下了。狄队长问,听说你在外面的生意做得很大?我说,一般,凑合着混碗饭吃罢了。狄队长笑了:“跟蒯斌一个德行,够谦虚的。你跟蒯斌熟悉吗?”我说,还算可以吧,我们经常见面的。狄队长说,你的事情我都了解了,判你三年一点儿也不冤枉,不打算申诉吧?我说,我认罪服法,不申诉。狄队长说,那就好,在这里好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好干,干出成绩来我留你在这儿当个纪检员。我说,那就谢谢狄队了,我一定好好改造。狄队长又随便问了问我的家庭情况,让我安心改造,不要担心家里的事情,现在的劳改队跟以前不一样了,表现好了可以回家探家。这个我不敢奢望,胡乱笑了笑。
从队部出来,大家都排好了队,孙队把我推到前面:“张宽,你熟悉路,带他们上去等着,我随后就到。”
我的确很熟悉,这里跟几年前几乎一样,唯一改变的是楼的颜色变成了淡黄色。
带着大家上了入监队新“学员”的三楼,我在楼梯口站住了,让大家蹲了一溜。
蹲下,我拿出蒯斌给我的烟来递给大光一根,笑道:“别那么愁眉苦脸的,一年很快的,你看,这已经过去三个来月了,你满打满算还有十来个月就走了,愁什么?”大光面相痛苦地摇了摇头:“愁我倒是不愁,就是感觉心里窝囊,你说我都奔三十的人了,怎么还为这种事儿进来呢?如果是为杀人、抢劫、强奸什么的还好,我他妈办了这么点小事儿就进来了,这算怎么回事儿嘛。”我知道他这话是发牢骚给我听,心里也很内疚,可是当时我在市场刚刚起步,那几天郑奎和王东又不在身边,根本找不到别的帮手,只好矬子里面拔将军让他去办那事儿了,我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小事儿上失了马脚,我苦笑道:“大光,这事儿都怨我……别怪我了,以后咱弟兄们不办这样的‘膘’事儿了,咱们携起手来干大事儿。”大光的脸红了:“宽哥,我这话没有怨你的意思,我是说我自己呢。你说我就没个别的脑子?我完全可以不用亲自动手的……唉,宽哥你别难受,我真的没有怨你,你想想,当时我连吃饭都成了问题,你这一出来就让我吃上了饭,而且吃得还比别人好,我能怨你吗?我感激都感激不过来呢。吃人家的饭就得给人家干活儿,要不我凭什么从一个穷光蛋一下子就买了摩托车,还装修了房子?”这话我爱听,我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兄弟,我就喜欢你这股诚实劲儿。得,出去以后看我的,不给你买上新房我就……”
“谁让你们在走廊上抽烟的?”从旁边的值班室里走出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都给我掐了!”
“大哥,入监队不是可以抽烟的吗?”大光边掐烟边回了一句。
“好我**的,跟爷爷犟嘴?”横肉朋友一步抢了过来,抬腿就踢,“我他妈踹死你!”
我横腿一挡,他的身子滴溜溜打了一个转:“哟嗬?跟我玩儿腿上功夫?”借着转身的力道,猛地用另一条腿向我扫过来。我一蹲身子,双手扶地,一脚踹在了他的腿弯上,这小子偌大的体格“咕咚”一声摔到了墙上,疼得呲牙咧嘴:“你妈了个逼的,反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你了!再来,再来!”没等他爬起来,我直接扑过去用膝盖顶在他的胸口上,他再一次仰面张倒。我拍打着手对目瞪口呆蹲在地上的大家说:“弟兄们给我作证啊,是他先动的手。”大家齐声喊:“就是他先动的,该打!”
旁边的门呼啦打开了,一群人哗地涌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怎么打起来了?”
一个瘦弱的小个子一看直挺挺躺在地上的横肉朋友,嘿嘿笑了起来:“撸子哥,就凭咱也挨揍?起来继续啊。”
撸子想起来,爬了几下没成功,直接坐在了地上,胸脯挺着,极力装出一付满不在乎的样子:“猴子,给我挺他。”
那个叫猴子的把拳头在手掌上按着,扑哧扑哧响:“好大的胆子,连撸子哥你都……呦,宽哥!”
“什么?宽……”撸子终于站了起来,把两只眼睛瞪得像牛眼,“哥们儿,你就是下街的张宽?”
“撸子哥,大水冲了龙王庙啦!”猴子一惊一乍地说,“这就是张宽呀,”转向我道,“宽哥,你还认识我吗?”
“张宽,”撸子不等我回话,一步上前握住了我的手,“久闻大名啊……咳,这是弄了些什么?怪我眼拙。”
“宽哥,你应该认识我的啊,”猴子分开往前凑合的人群,挤到我的跟前,让我看他的脸,“看看,认识不?”
这小子面熟,可一时我还真的想不起来他是谁了,含糊地一笑:“认识,呵呵,猴子嘛。”
猴子以为我认出了他,一蹦三尺高:“宽哥好记性啊!我就说嘛,一起坐过牢的能不认识嘛。”
撸子似乎觉得猴子抢了自己的风头,推土机似的把大家往屋里推:“都滚回去,都滚回去,他妈的你们这些杂碎,就喜欢看热闹,要不鲁迅先生就说这是国民的劣根性呢,”猴子不想走,从撸子的胳膊缝里钻了回来,撸子抬脚踹了他一个趔趄,“叫你滚蛋你不滚,想挨揍是不是?”我拉了拉撸子:“让他呆会儿,我认识他。”我刚刚才把猴子认出来,他是我上次劳改的时候认识的,应该算是蒯斌的朋友。猴子听说我让他呆一会儿,兴奋得脸都黄了,像个真猴子似的吊在我的胳膊上撒娇:“宽哥,你可想死我了,我得有五六年没见着你了吧?听说你在外面更猛了……”我不想让他随便乱说,这里说不定有不少“点眼药的”家伙,说多了容易出问题,拉他一把道:“别听他们胡咧咧,我就是一个卖鱼的。哈,你怎么又进来了?”
“还说我呢,你也不是一样?”猴子的嘴挺碎,喋喋不休,“我还是老本行,破门儿,没办法,爷们儿得吃饭呀,政府又不给解决就业,出苦力咱又没那身体,不干老本行怎么办?谁养活咱?宽哥你呢?宽哥不高兴了……好,那我不问了。”
撸子给我点了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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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了一口烟,微微笑了笑:“没事儿,不打不相识嘛。以后咱们就是好兄弟,你比我大是吧?”
撸子好象武侠书看多了,脸一正,冲我一抱拳:“兄弟1963年生人,你呢?”
我也学他那样抱了抱拳:“在下1965年。”
撸子把手放下了:“愚兄痴长你两岁。”
鸡皮疙瘩出了一身,好象要顺着裤腿袖口掉出来了,我慌忙说:“那你是大哥我是小弟。”
撸子的脸上显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你可千万别这样说,我应该喊你大哥的。”
我不想在这些无所谓的问题上跟他纠缠了,你一个三流小混混跟我论的什么兄弟嘛……我换了个话题,道:“撸子混得不错嘛,干上大值星了这是?”撸子嘿嘿笑了两声:“现在没有大值星这个称呼了,叫积委会,就是劳改积极分子委员会委员,糊弄傻逼的玩意儿。什么劳改积极分子?‘舔’得对路罢了……嘿嘿,张宽来了就没我什么事儿了,在这里谁的拳头大谁就是劳改积极分子。”猴子不同意他的观点:“不对吧,拳头大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脑子,其次还有社会关系什么的,你就说当年在这里劳改的胡四吧,他有什么拳头?比我还干巴,连社会关系都没有,一样当大头皇,脑子管用啊……”
撸子很爱面子,被猴子这么一唠叨一下子火了,猛推了他一把:“滚回去!大人说话小孩儿插的什么嘴?”
猴子被推了一个趔趄,刚想转回来辩解两句,孙队就上来了:“庞建军,给张宽他们安排个房间。”
撸子点头哈腰地说:“房间早倒出来了,就等着你上来分配了。”
孙队又点了一遍人数,点点头,把我们领到了走廊最南头的一间屋子,点着我的胸口说:“张宽,你来分配床位,这几个人你熟悉。一会儿再给你们分几个人来,”回头对撸子说:“庞建军,以后你就是这个组的组长了,张宽接替你的位置,今天你还干着,抽空跟张宽交代一下。张宽,你暂时在这里维持一下,明天搬到值班室里去。”撸子的表情很难看,本来还亮着的眼睛一下子暗淡下来:“知道了,政府放心,我会把这个组管理好的。”孙队出去了,我听见他在外面喊了一声“李展业”,猛然想起,原来猴子的名字叫李展业,心里笑了,那么委琐的一个家伙竟然起了个这么文雅的名字。撸子看了看我,征询道:“张宽,你看这床位怎么给大家安排?这帮人我不熟悉,还是你来安排吧,别让我把‘迷汉’给安排到好兄弟的位置上。”
那么我就来。我挑了个最好的位置给了大光,其他的我就不管了,让他们自己抢,谁抢到好位置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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撸子讪讪地在屋子里溜达了一阵,开口问我:“张宽,判了几年?”
我说,三年。撸子的目光更暗淡了,他好象感觉我这么短的刑期,他至少应该把持这个位置到我走的那一天。
心里有些瞧不起他,嘴上不好说,我只得冲他笑了笑:“撸子,真没想到,我这一来就把你的位置给占了……”
撸子摆了摆手:“你可别这样说,这不是咱们决定得了的事情,一切都得听政府的,没什么,在哪儿也是劳改。”
“撸子,你放心,该下队的时候我绝对下队,我走了,这个位置还是你的,”我安慰他道,“我张宽不是‘官迷’,再说这叫个什么破官儿?我的心思没用在这方面。我想下队,因为下了队我有很多事情要办,你应该相信我的能力,我说要下队就绝对能够下队,呵呵,明白了吧?”撸子的脸被我说红了,他好象觉得我看破了他的心思,嘴巴一扭一扭想要说点儿什么,我没让他说,继续说自己的,“我知道你糊弄这么个差事儿不容易,一下子让我抢来了心里肯定不好受,这我理解,你千万别想多了,我张宽不是那种赖在一个地方不走的人,好男儿志在四方嘛。”撸子的脸彻底挂不住了,连脖子都涨成了鸡冠色:“咳,你可真能糟蹋人,我是那么想的嘛……”一时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来了,冲一个正在铺床的伙计破口大骂,“操你娘,你妈了个逼的,弄那么大声音干什么?”突然住口了,他似乎觉察到自己的样子有点儿失态,一咧嘴,“我骂的这伙计不是你的朋友吧?”我笑着摸了摸他的肩膀:“四海之内皆兄弟啊,来到这里的都是朋友。无所谓,反正你又不是想要真的操他娘。”
撸子的脸不红了,嘬一下牙花子,一横脖子:“得,大哥就是有大哥风度,我信你。”
我拉他坐下刚想问问这里的情况,孙队推着七八个犯人进来了:“张宽,从别的组给你匀过八个人来。”
我一看,李展业抱着一床大花被子站在前面冲我咧嘴:“宽哥,我来给你当兵了。”
孙队嘱咐一声好好学习,哼着小曲走了,撸子疾步跟了出去。
我把猴子的床位安排在大光的旁边,对猴子说,这是你大光哥,以后我不在这个组里了,你们俩要好好交往着,也好互相有个照应。大光想跟猴子握个手,手还没伸利索,猴子就高呼一声:“啊呀,原来是光哥啊,牛!光哥也是宽哥手下的牛人!我真是太幸福了……”我一瞪眼,打断了他:“别这么一惊一乍的。你在外面听说过光哥?”猴子的表情一下子尴尬起来,目光散乱:“没……那不是那什么嘛,跟着宽哥的人还有‘逼裂’的?不用听说就知道光哥也是个牛人。”大光刚才还发亮的眼睛一下子没了光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扫兴地摇了摇头:“妈的,这年头什么人都有。”我盘腿坐到床铺上,问猴子:“你是哪一年出去的?”猴子想了想:“好象你刚走没多长时间我就到期了,一天也没给我减,就那么干巴巴地滚蛋了。后来我在外面就开始胡混……”
我没有兴趣听他胡咧咧,不理他了,跟大光聊了一会儿,让大家都坐好了,别等队长来了说大家太散漫。大家刚坐好,孙队就进来了,后面跟着撸子,撸子抱了一大抱书。孙队站到前面的黑板前,拍拍巴掌说:“请大家肃静一下,下面给大家发劳改手册,每人一本,把自己的年龄、籍贯、案由什么的按照上面的提示都填上就开始学习,深挖一下犯罪根源。张宽,你跟我来一下。”进了值班室,我刚想蹲下,孙队就笑了:“呵呵,你蹲在我面前我还真不大适用呢。别蹲了,坐下。”
看来我在外面混的那点儿名声还真的管用,要是别的犯人你能这样对待他嘛,心中不禁有些恍然。
孙队郑重其事地跟我谈了一阵关于人生的话题,突然问我:“你上次是在哪里打的劳改?”
我说开始是在潍北农场,后来到了这边,在五车间,造型工。
孙队说,有可能的话还留你在这边改造,三车间那边需要人,有信心改造好吗?
我说有信心,我做好了脱胎换骨重做新人的准备。
聊了一阵,孙队站起来打了一个哈欠:“就这样吧,回去跟庞建军交接一下,吃了午饭就开始你的新工作。”
干这一行我知道,跟在队上值班差不多,点点人数啦,维持维持秩序啦,轻松又有派,跟个队长也差不了多少。
我把马扎折起来放好,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孙队,入监队还是那个规定,不让接见?”
孙队说:“可以接见了,来之前队上已经挨家通知了,快的话今天下午就能接见了。”
回到监舍,大家正盘腿坐在大通铺上学习,我嚷了一嗓子:“休息啦!”猴子嗷地一声欢呼起来:“张领导真是我们的好领导,大家鼓掌啊!”大家看来都头疼学习这码事儿,哗地躺了一片。撸子拉我坐到床脚,问我:“孙队找你了?”我点了点头:“找了,他说吃了午饭就让我去值班室‘上班’。”撸子的表情怏怏的:“都是急性子啊……我来跟你说说这里的情况。”
撸子说,这个走廊一共有一百来个新犯人,值班的连你三个人,那两个是外地的,有一个挺猛的,是个拦路抢劫犯,叫袁文彪,另一个外号叫喇嘛,很老实。这个袁文彪外号叫大彪,是个吃里扒外的主儿,你要是能压得住他,他比孙子都好使,如果压不住他,能让他给活活气死。我问,你能不能压得住他?撸子说,我还行吧,总归我是组长他是组员,有些事情他还是得听我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不过这小子很毛楞,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很难缠,有时候还跟他上不得火,得“摸弄”着他来,他的体格也很结实,反正我是打不过他的。我笑了:“这个好办,听我的我就好好用他,不听就让他滚蛋。”撸子说,如果真那样还好了呢,他跟大队上的一个队长关系不错,连狄队都拿他没辙。我问撸子,他在哪里?我去见见他。撸子说,你来的时候他和喇嘛一起去了前厂的严管队,是去送一个犯人的,这个犯人被他欺负草鸡了,早晨吃饭的时候跟他动了手,被他打了还不说,人也被严管了。这小子这么有道行?我可得仔细着点儿,别阴沟里翻船,我点了点头:“知道了,我防备他点儿就是了。”
刚把铺盖搬到值班室,我正跟撸子站在门口抽烟,一个野猪叫唤似的声音就在楼道上响了起来:“撸子撸子,快他妈下来接接我,太沉啦!”撸子扫了我一眼:“大彪回来了,一起去看看。”我跟在撸子后面拐出了走廊,刚抬腿迈到楼梯上,一个长得像驴似的汉子就擦着汗上来了:“怎么还不下来?呦,下来了!快,帮我把水抬上去,老拐严管了,水还得我帮着他拉。”撸子笑了笑:“你连老拐的劲儿大都没有?人家可都是一个人搬上来的。”大彪匆匆冲他翻了个白眼,转身下楼:“闲着你干什么?”撸子边下楼边说:“喇嘛呢,让他帮你嘛。”大彪气哼哼地说:“还他妈喇嘛呢,窜稀去了!一到干活儿他就来了毛病,一会儿我再收拾他。”二楼的楼梯口放着一个热水桶,大彪站在桶旁边直摔汗:“我真佩服老拐,你说他干巴巴的哪来那么大的劲儿?一天三趟这么扛,真不容易,”看了我一眼,一怔,“你是谁?谁让你下来的?”撸子拍了拍我的胳膊:“他叫张宽,政府刚安排他接替我的位置,我去新收组当组长了。呵呵,我再也不用受你的气了。”大彪疑惑地盯着我:“真的?不能吧?”我点了点头:“真的。”大彪一下子变了脸,刚才的大大咧咧变成了一付小心翼翼的样子,站得笔直:“兄弟不知道,张师傅别介意。真不好意思。”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这是一个标准的两面派,撸子说的一点儿不假,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看来我还真得防备着他点儿呢。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想到了金龙,这小子的德行有些金龙的意思……我矜持地一笑:“没什么。”
桶上有两个把手,撸子和大彪一边一个,忽忽地抬了上去。刚一松手,大彪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打水啦!”
走廊上哗地挤满了人,大彪把眼一瞪:“都别出来!各组派一个人来打,妈的跟一帮牲口差不多。”
撸子歪头冲我笑了笑,那意思是,你看见了吧?就这德行。
这个人给我的印象太坏了,听他的语言和举止这哪里是个犯人?政府也没有这样说话的。
大家挨着号儿打水,大彪就急匆匆地冲下了楼。撸子拉了我一把:“这小子一定是去了队部,心理不平衡了,不信你过来看。”我跟着撸子走到了西面的窗户旁边,不大一会儿,大彪就冲出了楼道,径直往队部跑去。撸子摊了摊手,“看见了吧?这小子绝对是个小人,前一阵就跟我闹别扭,没事儿找事儿,一天到晚摔摔打打的,后来孙队告诉我,这小子经常去狄队那里点我的‘眼药’,说我不负责任,拉帮结伙什么的,目的就是取代我……唉,张宽,摊上这么个伙计你也不好干啊。”
我拍了拍撸子的肩膀:“没问题,我有办法修理他!放心吧,我不会让一个‘臭迷汉’给降住的。”
撸子好象很激动,嗓子有些颤抖:“那就看你的了,动文的动武的我都帮你。”
还没想好怎么收拾他呢,你怎么帮?我微微一笑:“等着吧,到时候我会找你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第十二章大光被严管了
打完了水,我和撸子把空桶抬到走廊头上,站在那里继续闲聊,一个长着一张烧饼脸的矮小汉子一扭一扭地上来了。撸子指了指他:“这伙计就是喇嘛,人不错,就是有点儿认死理儿。喇嘛,又偷懒了?人家大彪都把水扛上来了你才回来?”喇嘛哭丧着脸嘟囔道:“庞组,你快别说了,我让这肚子都要折腾死了……唉,铁打的汉子也抗不住三泡薄屎啊。”撸子把他拉过来,指着我说:“这是咱们楼层的新大头,叫张宽,你喊他宽哥就可以了。”喇嘛像是有五十多岁的样子,瞥我一眼,把嘴一咧:“俺不叫,俺儿子都比他大呢。”我不禁皱了皱眉头,这小子怎么这么说话?想踹他一脚又忍下了,冲他微微一笑:“伙计你还挺讲究呢,那我叫你好了,你贵姓?”撸子朝脖颈扇了他一巴掌:“你就是个属驴的,一天不揍你你就来毛病,不知道这是谁是吧?这是真正的大哥,快叫!”喇嘛不理他,接着我的话茬儿回答:“俺姓马,你以后叫俺大哥就行了,其实按年纪,你大叔也都叫得着……”我看出来了,这个人没有什么恶意,只不过是嘴碎了一点儿而已。我抽出一根烟递给他,笑道:“马大叔有点儿意思。呵呵,从今往后我就喊你大叔了,不让喊我跟你翻脸啊。”喇嘛憨实地笑了:“好,好好,喊吧。”
说着话,楼道里传来一阵咕咚咕咚的脚步声,估计是大彪回来了。果然,大彪横着身子一步三个凳地窜了上来:“哈哈哈,真好啊,真好!我刚才去队部了,狄队说,张宽大哥在社会上是个知名人士,给我们当组长是我们的荣幸!真好,我喜欢,”转向撸子说,“你就拉倒了,在外面混得跟块鼻涕嘎渣差不多,跑劳改队里充大头来了,这下子利索了吧?人家宽哥一来你就‘隔屁’了,什么玩意儿嘛,哈哈,”拉着我就走,“宽哥你来,兄弟给你泡壶好茶喝,正宗铁观音。”
撸子的脸色很难看,甩一下脑袋,一撅一撅地回了监舍,随即响起一声震天响的摔门声。
大彪冲门口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这是?宽哥,他这是对你有意见呢。”
这家伙可真够下作的,这就开始挑拨上了?我笑了笑:“有就有吧,无所谓啊。”
大彪边走边回头瞪了喇嘛一眼:“你他妈黏黏糊糊的干什么?值好你的班,我跟宽哥唠会儿。”
“伙计,别一口一个宽哥的叫我,也许我没你大呢。”
“你哪一年出生的?”
“65,你呢?”
“68,还是你大,我叫得没错!”
“你真的没有我大?”我有些不相信,这小子一脸紧急集合,少说也得有三十出头了。
大彪讪笑着推开了门:“这还能撒谎?谁愿意装嫩的?我比你小三岁,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真的。”小三岁就小三岁吧,我倒是愿意装年龄大的。进屋,我一屁股坐到了自己的床上:“你愿意叫我哥你就叫,我无所谓,不过政府说不让称兄道弟的,咱们还是互相叫名字吧。”大彪边弯腰找茶叶边说:“谁说不让称兄道弟了?政府才不管那一套呢,他们恨不得你喊他们爷爷。”我记得当年劳改队的确不让称兄道弟,因为这个经常有面壁的,我随口道:“这些年改规矩了?”大彪找出了茶叶,倒头乜了我一眼:“你很懂行嘛,瞧这意思你以前也进来过?”我说,进来过,不过时间很短,规矩还需要你来教我呢。大彪谦卑地弯了一下腰:“这是哪里话?我哪敢教你,你是社会上的强人,我不过是一个走南闯北的盲流子。”我问他是哪里人,他犹豫了一下:“河北廊坊。”我不相信,河北廊坊我曾经去过,那里的人说话基本跟北京话差不多,怎么会是这种口音呢?他的口音分明不是河北的,河南的我倒是愿意相信。他不愿意告诉我实话,一定有什么隐情,我也不问了,哈哈一笑:“大彪很有意思。”
“笑话我了不是?”大彪小心翼翼地从茶叶筒里倒在手掌上几片茶叶,“这叶子好啊,几片就发绿。”
“我不大喜欢喝茶,”从他的动作上我看出来这家伙是个小气鬼,一摇手,“还是别下了。”
“哪能说不下就不下了呢?”大彪气宇轩昂地挺了挺胸,“我都答应你了,能不下吗?”
“呵呵,这点小事儿你也这么重视啊,了不起,是个真男人。”
“又笑话我,”大彪的表现越来越往金龙那边靠,“话不是这样说的啊,兄弟不傻。”
我决定不喝他的茶了,心里犯赌,怏怏地靠在了墙上:“快要开饭了吧?肚子有点儿饿。”
大彪终于把那几片茶叶倒进了茶缸,抬头看了看表:“快了,再有个十来分钟吧。”
我歪着脑袋看了看窗外,阳光很强烈,带有一丝蓝光,我突然意识到,严寒即将来临。
大彪把双手贴在茶缸子上,贴一会儿就摸摸脸,像是在取暖,我觉得他的这个动作很是无聊,至于那么冷吗?我怎么还觉得发热呢?真的,这年的冬天一点儿都不像是冬天,从我进了看守所那天起,天气好象就一直停留在深秋的季节。雪也没下一场,雨倒是挺频繁,隔几天下一场。在集中号的时候,那个用土枪打了村干部的老头儿还经常站在窗口下面念叨,完了完了,我家的麦子全完了,一下雨就涝了,天气暖和还好说,天一冷就结冰了,把我的麦子就冻坏了,快下雪吧,下场雪把我的麦子盖起来,麦子暖和了明年才能有个好收成。我笑话他说,大叔你已经进来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完了就完了,反正国家管你在这里吃饭。老头儿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脾气很倔强,黄着老脸叹一口气,说,我现在吃的不是国家的,是我自己的,我进来以后家里的钱就没有了,全给了欺负我的那个杂碎,他们不想让我吃饭了,我就在这里吃,我在哪里也是吃我自己的。他的这套理论让我想笑都笑不起来。我是在吃谁的呢?我赔给了李某某不少钱,几乎把我赔成穷光蛋了,现在我也应该算是在吃我自己的吧?我记得以前大家都说,打了不罚,罚了不打,怎么现在连打加罚呢?我被判了刑,我的资产也被剥夺了不少,而且我还没有什么话可说……后来老头儿真的回家了,他的上诉下来了,量刑过重,一年走人。
蓝色的阳光几乎是垂直射进来的,窗口上飘荡着的一些细碎的灰尘被阳光一照,像是飘飘摇摇的细雪。这些细雪在不断地变化着颜色,一会儿蓝,一会儿黄,一会儿扭曲成一幅五彩的油画。画里什么都有,让我想起了童年。我喜欢牵着我哥哥的手奔跑在这样的阳光下。有时候阳光下会飘着细雪,但是融化得很快,几乎不粘地就变成了水。我和哥哥呱唧呱唧地在湿地上跑,如果真的下雪了,我爸爸会给我们安排任务,去,先把院子里的雪给我打扫干净了,一起堆到西墙根下。我就知道我爸爸要给我们堆雪人了,赶紧打扫,雪厚了扫不动,我就用铁锨铲,铲得慢我就用铁簸箕推。我们干得快极了,往往不等我爸爸出来催促,我们就已经把雪人堆出了一个雏形。我爸爸一脸严肃地走到雪堆旁边,先打量一阵,然后开始制作雪人。他的手艺很好,一般不用工具,就那么用手抓,用手掌砍,一会儿就把雪人做好了。我哥哥给雪人的脸上插一根胡萝卜充当鼻子。我们三人欢呼一声“成功啦”,然后就开始围着雪人跳舞。我和哥哥不会跳,瞎蹦达,我爸爸跳得好,动作潇洒得很。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凛冽,我的眼睛受不了了,又疼又痒,我叹了一口气,“哐”地一声仰倒在床上,大口地喘气。身子也莫名地哆嗦起来,弄不明白是冷还是心痛。大彪端着一杯茶水用腿碰了碰我:“来吧宽哥,尝尝这茶叶味道怎么样?”
我一口也不想喝他的,我烦透了他:“谢谢你,先放在桌子上吧,吃了饭再喝。”
刚说完话,走廊上就有人吆喝:“开饭啦——”
劳改队的饭比看守所的可好多了,油水多,馒头也大,跟在工厂食堂里的饭差不多,比严打的时候好多了。
吃了饭,我就开始犯困,脑子空荡荡的,只想睡觉。大彪说,你睡一会儿吧,下午我替你值班。我没有说话,直接躺倒了。迷迷糊糊中我被人吵醒了,坐起来听了听,走廊上好象有人在争吵什么。我披上衣服走了出去。走廊头上围了大一群人,大光瞪着血红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的眼睛冲着一个背影大骂:“我**,来呀,爷爷叫你明白明白怎么值班!”我刚想冲进去问问是怎么回事儿,撸子就跑了过来:“你那个伙计怎么这么毛楞?说话不迭就打人。”我问打谁?撸子说:“打别人还好呢,把个最老实的打了,喇嘛呀。”我连忙跑了过去,喇嘛满脸是血,傻忽忽地站在大光的对面,跟一只挨了夹的老鼠似的说不上话来。大光用力扭着被人抓住的身子:“再‘慌慌’我看看?砸死你!”我拉开扭住他的两个人,回头说:“大家都散了,这事儿我来处理。”人群散了,我问大光:“怎么了,谁惹你了?”大光忿忿地一横脖子:“你问他!”我让大光别动,转头问喇嘛:“大叔你怎么了?”
“不怨我呀,”喇嘛的表情像是在哭,“我和大彪去他们组让他们起来学习,这个人在睡觉,我就……”
“大彪呢?”我转身来找大彪,没有影子。
“他去报告政府去了……”
“真够快的,”我皱紧了眉头,“什么事儿都找政府,还要咱们这些值班的干什么?你接着说。”
“我就过去推他起来学习,他什么也不说,上来就给了我一脚……”
“你胡说八道!”大光气得脸都绿了,“你那是推我吗?你他妈的是拿拳头砸!”
喇嘛好象被大光吓住了,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我问:“是吗?”喇嘛憋了好长时间才开口:“不是我打的,是大彪打的,我只是站在大彪后面,大彪打完了就到了我的后面,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就打我……”我问大光:“你打他了吗?”大光直愣愣地说:“打了,他打我我不打他,我是个傻逼?”我笑了笑:“那是人家打的嘛,你跟个傻逼也差不多了。大叔,那么怎么又打到走廊里来了呢?”喇嘛委屈地说:“他还要打,大彪就拉着我上了走廊,要跟他讲理,还没等开口呢,大彪就跑了,说是要报告政府,我自己一个人害怕呀,就想往值班室里跑,他上来又给了我一拳……你看你看,出血了都。”
我估计这事儿要麻烦,刚来劳改队第一天就打人,不管是谁的理儿,都得处理,弄不好要去严管队。
我让大光在外面等着,拉着喇嘛去了值班室,用最快的速度给喇嘛擦了脸,来不及说话就翻出了我的烟。
刚跑到大光他们组的门口想给大光的被子里放进去,狄队就气冲冲地上来了:“谁打架啦?”
晚了,没有办法了……我跑到狄队跟前打了个立正:“报告政府,刚才值班人员跟新收犯发生了一点儿冲突,我给压下了。”狄队扫了我一眼:“打人的呢?”我把大光拉了过来:“你跟政府解释解释。”大光刚要开口,狄队就暴喝一声:“不必解释,严管!张宽,你给他收拾收拾被褥,马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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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敢看大光,他一定很委屈,可是没有办法,这里是监狱啊。我回到大光他们组,众目睽睽之下根本不敢给他把烟放到被子里,只好卷起他的被褥,用绳子打成了背包。出来的时候,大光正蹲在狄队的脚下,可怜巴巴地偷瞄着我,目光散乱,表情呆滞。我抱着被褥走到狄队的面前,一哈腰:“报告政府,收拾好了。”狄队瞟了我一眼:“里面有没有什么违禁物品?”我说,刚才我检查过了,没有。狄队冲我歪了一下头:“帮他抱着铺盖,跟我走。”大光磨磨蹭蹭地跟在了我的后面。
到了队部门口,大彪从里面出来,三两下给大光上了“捧子”,动作麻利。
跟在狄队身后往严管队走的路上,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直想哭。
大光不说话,拖拉拖拉地走,他走路的声音让我的心中充满悲哀,我为自己不能保护兄弟而揣揣不安。
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飞虫一次一次地往我的脸上扑,有几只撞到了我的眼上,很疼。我不知道它们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它们让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刹那间,无数点滴的感受汇集成江河,在我的心中奔流直下。我想到了那些逝去的时光,想到了我跟大光他们在市场打拼的那些岁月,想到了大光辛苦劳作的身影,想到了那年我在潍北农场帮蒯斌修理一个叫三胖的人,被队长押到严管队时蒯斌那悲伤的眼神……那一次我在严管队一呆就是三个月,出来的时候,我原本一百三十斤的体重只剩下了九十三斤。那天晚上,蒯斌给我准备了三饭盒排骨和豆腐,我想先吃排骨,蒯斌说,不行,那样会把你拉死的,你必须先吃豆腐,把肚子垫起来才能吃排骨。我记得我那天吃了四个馒头,三饭盒豆腐和排骨。吃伤了,直到现在我闻到排骨和豆腐的味道就想吐……那时候蒯斌有办法让我吃饱吃好,可是现在我有办法让大光也跟着我少遭点儿罪吗?我无能为力。
大光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直到现在我还能想起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在我的心坎上。
从入监队到严管队,我跟大光竟然没有说一句话,出去以后,我们俩谁也没好意思提这件事情。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阳光清冽的午后是那一年的冬至。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回到值班室,我闷坐在床上喘粗气,大彪坐到我的对面忿忿地说:“太不象话了,刚来就打人,这种人不处理他还行?严管那是轻的,要是我是政府,非给他加上两年刑不可。”我讪讪地瞥了他一眼:“你有能耐啊,呵,不善。”大彪捶了一下床帮,嘴撇得像被人裂了:“我有什么能耐?有能耐我还不进来了呢,我他妈干大事儿,抢银行!还至于抢这百八十块的?”
我实在是不喜欢听他说话,站起来走到了窗前。天色已经不早了,晚霞映在天边,远处的山,不见阳光的一面是墨绿色的,夕阳映照着的一面是血红色的,红与绿之间过渡着深深浅浅的金黄。在那抹金黄的中间跑着云彩做成的牛羊,这些牛羊很慵懒,缓慢地移动着,忽而散开忽而汇集,像是没有人在放牧它们。我要是能当个牧人就好了,我可以自由地在草原上唱歌,渴了就喝水洼里的清水,饿了就杀只羊来烤着吃,没有人打扰……一只老鹰突然从晚霞里扎了出来,它飞得很低,绕着院子盘旋,院子里散步的犯人冲它吆喝,它理都不理,依旧潇洒地飞。大彪凑到我的身边,指着老鹰大发感慨:“你瞧人家,多么自由啊,想往哪儿飞就往哪儿飞,谁也管不着,哪像咱们?关在笼子里跟他妈一根射了精的差不多……唉,霜打的草,笼中的鸟,做监的犯人,出‘熊’的吊啊,这话真他妈对,这叫四大蔫蔫。宽哥,如果让你少活两年,这就放你出去你干不干?”这小子说话可真够恶心,我装做没听见,不说话。老鹰飞走了,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了天边的一个黑点。
“我干,”喇嘛坐在墙角的马扎上冷不丁接了一句,“在这里这叫浪费青春,跟死了差不多。”
“浪费青春?你他妈的还有青春嘛。”大彪见我不理他,只好坐到了喇嘛的对面。
“我咋没有青春?”喇嘛站了起来,歪胸脯斜肩膀,像个压瘪了的纸盒子,“我也是打二十来岁过来的。”
“我不相信,你个老棺材瓤子压根就没年轻过。”大彪哼了一声,开门出去了。
喇嘛很较真,冲他的背影吆喝道:“你这个人真是的,我没年轻过怎么会活到五十来岁?什么逻辑嘛这是。”我回头看着喇嘛,不禁笑了,这个家伙还真的像是从来就没有年轻过,一个枣核似的脑袋下面是一张核桃皮似的老脸,两只眼睛好象打生下来就没睁开过,小眼珠含在眼缝里跟没有一样,瘪得像家冠的那只坏眼。我笑道:“大叔,你年轻的时候长什么样?”喇嘛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青年时代,胸脯也直了,肩膀也不歪了,说话像是嘴里含着热豆腐:“我年轻的时候那叫一个英俊,十里八村的大姑娘小媳妇哪个不被我谗得流哈喇子?当年我是个货郎,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推着小车在各村各乡串,啧啧,可真享了些福……福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嘿,你肯定知道……我走到哪儿哪儿就热闹了,大姑娘小媳妇跟在我的后面,‘啦啦’的。我还不是吹,那时候,我想跟谁睡就跟谁睡,每晚不重样儿。老了就不行喽,干不动啦,这不,跟一个大老婆干了一把就进来了,人家不满意呀,自己没舒服就生气了,说我强奸她,没办法,人老了那儿也跟着老,要不人家都老老地说嘛。”
这个老小子说话可真好玩儿。我丢给他一根烟,让他说他是怎么跟那个大老婆子干的,喇嘛眉飞色舞地说,那天他从老家来我们这里卖“盖垫”(锅盖),晚上闲着没事儿就出来溜达,溜达到一个胡同口的时候,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把他喊住了,大哥,玩玩?喇嘛知道这是遇上妓女了,就问她,几个钱一把?妓女说,跟你回家五十,在这儿撅着三十。喇嘛说,那我就来个三十的吧。两人就在胡同旮旯里干上了。喇嘛边干边想,三十不少啊,得卖多少“盖垫”才能赚回来?不行,得跟他讲讲价。喇嘛停下了,问妓女,我这功夫还成?妓女光哼哼不说话。喇嘛想,这是承认我这功夫不赖了,干脆我加把力气把她打发舒服了,兴许她一舒服就不要钱了呢。结果,他施展平生所学,把妓女干得像得了癫痫病,晕一阵醒一阵,最后大叫一声昏死过去。喇嘛鸣金收兵,把妓女搂进怀里问她,舒服不舒服?妓女把脸一变,舒服也得拿钱。喇嘛说,你看我出了这么多力气,给你十块行不?妓女说不行,就三十,少一分我跟你玩命。喇嘛也上了倔脾气,扔下十块钱就走,没跟你要钱就不错了。结果,两个人就在胡同里打了起来,本来喇嘛占了上风,已经把妓女压到了身子下面,可是人家妓女有后援,他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抓住他就打,后来警察来了,把他们带到了派出所,再后来他就进来了,强奸,三年。这个故事很有意思,估计喇嘛加了不少水分在里面,我笑道:“你不是说你老了,干不动了吗?怎么还那么厉害,把人家都干昏了?”
喇嘛的脸一红:“那是相对我年轻的时候来讲,现在我这功力也比一般的年轻人厉害。”
我说,如果这会儿给你个姑娘你能干她几把?喇嘛毫不犹豫:“一把。”
我笑了:“拉倒,那还叫什么厉害?才一把嘛。”
喇嘛蔫蔫地回答:“就一把,上去就不下来了。”
说着话,晚饭就开始了。吃了饭我在走廊上溜达了一阵就回屋躺到了床上。大彪正跟他的一个老乡在喝茶,跟我打了一声招呼继续说:“我他妈的从来就瞧不起那些所谓的社会大哥,有什么呀,不就是仗着自己是本地的,有关系,有人马嘛,真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正动起野的来试试?我大彪一个个全给他们扭下脑袋来当球踢着玩儿。”我觉得他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心里又是一堵,妈的,我必须抓紧时间修理他,这样下去我会被他给活活气死的。怎么修理他?我倚在被子上,眯着眼睛看他,他的体格很强壮,那强壮程度不压于当年的金高,如果我跟他单挑的话,还真不一定能在几下当中放挺了他呢,万一失手那可就掉大价了,肯定会影响以后在这里的声望,甚至会传到社会上,那可就得不偿失了。等吧,等张前进和吴振明他们来了再说,我有办法让他们俩跟他打,一旦动手,我就有出手的机会,那时候肯定会万无一失。他们什么时候来呢?估计就在这几天,因为张前进在我判了的第二天就开庭了,吴振明好象和他是一天判的,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他们就应该来了。我这边想着,那两个家伙还在嘀嘀咕咕,突然,大彪放肆地笑了:“对,人不管走到哪里都得把‘棍儿’闯起来,不来点儿狠的没法活!”
我彻底听不下去了,起身走了出去。走廊头上蹲了几个聊天的犯人,见我出来,一齐站了起来:“宽哥好。”
我走过去跟他们握了握手:“哥儿几个认识我?”
一个大个子憨实地一笑:“认识,可是你不认识我们。”
我问,你们是同案?大个子说,是,我们一起绑架了一个大款,为这事儿一起进来的。我说,你们以前跟着谁玩儿?大个子说,我叫健平,以前跟着河东大哥胜哥混,胜哥不玩儿了以后我们就自己玩儿。“你以前见过我?”我随便问健平道。
“见过,大亮是我表哥,跟蒯斌和胜哥关系都不错,有一次大亮在蒯斌饭店里请客,你不是也在那里吗?”
“哦,我想起来了,”我仔细打量了健平一眼,“当时你坐在大亮的旁边是不是?”
“就是,”健平腼腆地笑了,“我小,你们都不理我,我就自己喝,我记得我还敬过你酒呢。”
“对,对。”我想起来了,他敬我酒我不喝,他说我不给他面子,让大亮扇了一巴掌,那时候我的确够狂的。
“宽哥,你这次判了几年?”
“三年,不多,呵呵。”
“跟我一样,我也三年,”健平好象觉得自己跟我判的一样多也是一种荣幸,笑得像开了花,“真巧啊。”
旁边的一个敦实汉子嘿嘿了两声:“我多,我八年,跟打日本鬼子一个数。”
健平介绍说:“这是家辉,我们的头儿,人好,可就是太没脑子了,把我们都折腾进来了。”
家辉好象不高兴了,横一眼健平说:“在法庭上你就胡说八道,守着宽哥你又来了。”
我知道同案之间难免会有些芥蒂,笑笑说:“大家都一样,不过一起进来的不好互相埋怨,都不容易。”
胡乱聊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一阵,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万一这几天张前进他们来不了,干脆就让健平他们挑事儿弄大彪。只要他们起了事儿,我就可以趁机出手了,争取三下之内放挺了大彪,折腾得他皮焦肉烂,外酥里嫩,让他再也不敢在我的面前“慌慌”,万一“口子”调正了,最终把这小子弄到严管队去跟大光做伴儿。想到这里,我给他们灌输了一阵老乡观念,最后说:“咱们这个地方的人就这一点儿好,出了事儿以后心齐,一致对外,我去外地见朋友的时候,外地朋友都这么说,哈哈,我很自豪啊,他妈的有些盲流子想跟咱们叫板,那不是找死?咱们那一带的爷们儿讲究这个,谁让咱爷们儿不爽,咱爷们儿就让谁死得难看!”健平很聪明,立马联想到了什么,接口道:“宽哥这话说得在理儿,你就说大彪这个臭‘迷汉’吧,一个老外地整天在这个走廊上冒充高级干部。没有机会罢了,有机会我第一个砸他,再踩上一万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有门儿,我在心里笑了,嘴上却说:“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他也没怎么着咱们,让他随便蹦达去。”
健平摸不清我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附和道:“就是就是,犯不着为一个臭‘迷汉’生气。”
说得差不多了,我跟他们道了声别,回了值班室。
大彪跟那个人还在嘀咕,我拍了拍床帮:“朋友,你好回去了吧?‘串号’时间长了可不好。”
那小子贼眉鼠眼地瞥了我一眼,好象不愿意动弹,回头望着大彪。
大彪尴尬地推了他一把:“宽哥发话了,让你走你就走,人家是领导嘛。”
那小子耸肩缩脖地从我的身边溜了出去。我对大彪说:“别埋怨我啊,你这个朋友在这里呆的时间也太长了,影响不好呢。”大彪的表情很不自然:“应该的,应该的,刚才我也忘了看时间。呵呵,没什么,这是规矩,反正以后大家都互相监督着点儿就是了。”把头转向坐在窗后看天的喇嘛,“你他妈的闲着没有个事儿傻坐在那里干什么?滚出去值班去。”
我抬头看了看表,差十分九点,对喇嘛说:“你出去吆喝一声,让大家睡觉吧。”
大彪哎了一声:“不到点吧?还差十分钟呢。”
我的口气一下子强硬起来:“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喇嘛,喊睡觉!”
那一刻,我突然有了一种想要直接“办”他的冲动。
大彪一怔,摸一把脸嘿嘿笑了:“你瞧瞧你瞧瞧,我又犯病了,你宽哥不是撸子啊……嘿嘿,习惯了。”
这德行跟金龙真他妈的像!他这样,我还真没有理由揍他呢,我摇摇头,脱了衣服钻进了被窝。
一夜无梦,我睡得香极了,第二天醒来,伸着懒腰,突然就觉得自己的精力跟一只猎豹差不了多少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浑身充满了力量。我做着扩胸走到了窗口,太阳还没有出来,远山的影子很清晰,像用剪刀剪出来的样子。凉爽的空气在我的鼻子底下游来游去,让我的大脑异常清晰。站了一会儿,太阳就出来了,带着蓝色的阳光照到远山上,把那一份整齐的边缘似乎柔化了。天空明净又高远。我突然就想起上次劳改时蒯斌说过的一句话:弱者死,强者食,生存即是处身在荒野丛林,要么杀人,要么被杀,永远没有中间道路可走。恍然一笑……是啊,太对啦,这些年我出没丛林,看见无数猩红的大嘴和森森的獠牙。我以腐尸为食,以墓穴为家,血流满身,皮开肉绽,终于生出了一身鳞甲,久而久之,每一个鳞片都变成了冰冷的刀。
大彪这小子可真够勤快的,喇嘛刚喊完了一声起床,他就搬着水桶上来了,嗓子像公鸡打鸣:“老少爷们儿听令啊——开水来啦!”我突然觉得,从明天开始,这样的声音就再也听不到了,他将从这个走廊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吃完了饭,我换上球鞋,对大彪说:“你们值着班,我下去活动活动。”
大彪说:“别呀,刚才我下去打水的时候,孙队吩咐过不让咱们随便出去,一会儿要来新收犯呢。”
哈哈,张前进他们应该来了,我换下球鞋,冲大彪意味深长地一笑:“来了新收犯咱们就开始忙了。”
大彪横了一下脖子:“没有什么可忙的,分好了组让他们学习就是了,有不听嚷嚷的我去‘帮助’他们。”
小子,有你“帮助”够了的时候,我笑了,一语双关地说:“是啊,有些人的确需要帮助。”
在走廊上随便溜达了几趟,喇嘛跑过来说,孙队在楼下喊你,可能是新收犯来了。
我疾步下了楼。果然,老远我就看见了吴振明那硕大的身躯。
我没有跟他们打招呼,直接进了队部,狄队坐在里面:“张宽,又来了八个人,你带他们上去。”
我问,还有什么吩咐?狄队说:“给他们分好了房间,把名单给我,你再下来拿劳改手册。”
我出来的时候,孙队正给大家训话,我站在一旁等着。吴振明看见了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宽哥”。孙队把头转向我,我连忙把目光转向院子,孙队呵斥了吴振明一声,继续说他的。我回过头来看他们,咦,怎么没有张前进呢?孙队训完了话,冲我一歪头:“带他们上去。”我站到几个人面前,让他们排好队,大家迤俪往楼上走。我低声问吴振明:“张前进呢?”
“他麻烦大啦,”吴振明说,“前天市公安局的人找他去了,好象他还杀过人。”
“真的?”我吃了一惊,“杀了什么人?哪时候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大家都传说他在火车上‘滚大个’的时候,因为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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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应该是铁路公安处来提他呀。”
“不清楚这事儿,还有人说,他把一个勾引他老婆的人给杀了,埋在他家的院子里,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原来张前进还犯了这么大的案子,这一去凶多吉少啊,我不禁替他捏了一把汗,心里忽然就有些惆怅。我问吴振明,他被提走以后就没再回去吗?吴振明说,回去过一趟,拿着铺盖走了,说是要去“一看”,那里押的全是犯了大案子的,估计他杀了人这事儿是真的。这是一定的了,张前进这家伙还真看不出来有那么大的魄力,算了,不说他了,难受。我正沉默着,吴振明眉飞色舞地问我:“宽哥,你是不是当了入监队的大值星?”我点了点头,吴振明一下子跳了起来:“真牛!”
走廊上站满了人,大家都在探头探脑地往前挤,好象想要看看新犯人的模样,大彪张着双臂往后赶他们:“都回去都回去,你们这帮畜生,没见过犯人是不是?”有人骂了一声:“操你娘,听这意思你还不是犯人了?”大彪瞪着血红的眼睛,转头来找骂他的人,我看见了,是健平,心里嘿嘿笑了一声。大彪没找出来是谁骂的他,越发用力地往后推这群人,我嚷了一嗓子:“大家都回去!一会儿给各组分几个去,让大家问问新情况。”大家嘻嘻哈哈地闹了一阵,各自回屋。
我让新来的伙计们站在走廊头上,拿着花名册进了最里头的监舍,想看看哪个监舍人少,给他们插几个人进去。刚进屋站下,外面就响起了大彪的公鸭嗓子:“都给老子蹲下,还他妈的有没有规矩了?一个个站着跟个人物似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看完一个监舍,我走出来正想往第二个里走,就看见大彪在发威,用手指着一个倚在墙上的伙计吼道:“叫你再不老实!你他妈的知道这是监狱吗?进来了你就得服从管教!揍你还是轻的,政府说了,对待你们这些刚进来的畜生,就应该加大管教力度!你到底蹲不蹲?”我猛然感觉机会到了,在门口顿了一下,走过去拉了那个倚着墙发愣的伙计一把:“叫你蹲你就蹲,刚来别毛楞。”这话说得很是无奈,估计弱智也能听出来里面包含的不满。那伙计委屈地瞥了我一眼:“大哥,我就是蹲得慢了点儿他就打我……干部也不能随便打人嘛。”原来他把大彪当成了管教干部,我突然计上心来,转过头来问大彪:“你说你是干部了?”大彪没有反应上来,正色道:“他看不出来吗?要不我凭什么让他们蹲在这里?”我突然提高了声音:“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说着,冲吴振明使了个眼色,吴振明疑惑地站了起来,他好象不知道我想让他干什么。这小子可真够笨的,我激发他:“振明,你来作个证,这个人说他是干部了吗?”吴振明立即反应上来,脱口而出:“他说了,说完了就打人。”大彪这才明白过来我是什么意思,猛地把头转向我,见我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他的脸黄了一下,发疯似的冲吴振明嚷:“撒谎是个畜生!”有我在旁边站着,吴振明毫不退让,迎着他走了过去:“你再骂我一句试试?”大彪一下子失去了理智,劈胸推了吴振明一把:“我骂你怎么了?我还想打你呢!”吴振明看都不看他一眼,挑开他的胳膊,一脚把他踹了个趔趄:“你行吗?”
应该承认,大彪的确有些汉子气概,站稳脚跟,略一迟疑,猛地向吴振明扑了过来。吴振明也不含糊,往旁边一闪,抓住他的胳膊想把他带倒,谁知道大彪的动作非常敏捷,一转身的工夫,拳头已经出来了。吴振明猝不及防,鼻子上挨了一拳,血当场就出来了。这时候我想上,刚一挪动脚步就站下了,还不到时候,应该让他继续表演,我的目的是让这小子上严管队去歇息几天。吴振明没有发现自己的鼻子已经破了,跳起来又向大彪抡开了脚,几个想要拉架的朋友根本没法靠近。大彪的身体很灵巧,吴振明的每一脚都与他擦身而过,待吴振明的动作稍一迟缓,大彪再次出手了。他瞅了个空挡,突然一低身子,大叫一声,飞起一脚踢在吴振明的胸口上,吴振明咚咚倒退了两步,一下子蹲在了地上,似乎没有了还手之力。看来这小子还是年轻了,没有经过什么实战锻炼,不能再等了,哥们儿亲自来吧!我提着拳头,悄悄靠了上去。
大彪见吴振明蹲下了,忽地往前一扑,看样子想给他来个乘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胜追击。我直接一伸腿,大彪一个趔趄扎到了墙根,没等他回头,我喊了一声:“你哄监闹狱!”一脚踢在他的下巴上,这一脚我用的力量很大,我的目的是一脚就让他放弃斗志,他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身子也跟着滑出了几米远,我跟上,照准下巴又是一脚,这次他不动了,躺在那里像一条死狗。
我估计这小子暂时昏厥了,闪到一旁对吓呆了的人群说:“刚才大家都看到了吧?大彪冒充政府管教干部,并且首先打了人,吴振明跟他理论,他又把吴振明打了,我这才制止他这种反改造行为的,一会儿队长来了,希望大家给我作个证。”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后背袭来一阵冷风,下意识地一蹲身子,借势往后扫了一腿,只听“嘭”的一声,大彪仰面躺在地上,眼睛都直了,手里的一个铁簸箕摔出了老远。我轻蔑地扫了他一眼,继续跟大家说:“看见了吧?他还动了凶器!”冲傻愣在那里的吴振明勾了勾手。吴振明走了过来,他的鼻子还在淌血,我一把将他的脸抹成了关公,对隔着老远哆嗦的喇嘛说,“马大叔,你带他去队部报告政府,我在这里看着反改造分子袁文彪。”刚一转身,大彪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站着没动,我知道他已经丧失了跟我继续战斗的能力。他好不容易站稳了,吭了吭嗓子,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挂在了嘴角。我冷眼看着他,一下一下地舔着嘴唇。他跟我对视了一阵,目光陡然变得凶狠起来,似乎是豁出去了,怪叫一声,十指戟张向我扑来。
我伸出一只手,迎面一晃,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轻轻一带,他滴溜溜打了一个圈儿,一条腿猛地向我的腰扫过来。我一扭身子躲过这一腿,单腿点地,身子腾空,一脚跺上了他的面门。他摇晃两下,两条胳膊风车般抡了起来,我笑了,这都什么呀,跟泼妇撒野有什么两样?我没有招架,像斗牛那样逗了他一会儿,我知道他已经乱了阵脚,一会儿就好转晕了。果然,他醉汉似的转了几圈,在墙根一站,拳头一下一下地往墙上抡,墙皮上全是一道一道的血杠子。我抱着肩膀闪到一旁,冷眼看着他,他好象也感觉到了疼,哇呀一声停止了乱抡,站在墙根定了定神,突然跳起来向我抓来,好象要撕我的脸。
我没动,我想让他扑到身边的时候,来他个四两拨千斤,狠狠地摔这小子一下,让他彻底站不起来。刚抬起胳膊,大彪竟然又像跳起来的兔子一样扎向了看热闹的人群。健平冲我嘿嘿一笑,拍打了两下手,一扭身缩回了人群。我明白了,刚才是他给大彪使了个暗绊子。大彪趴在地上蠕动了几下,突然一起一伏地颤动起来,他在哭,哭得伤心极了,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只是用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两只手死命地抓坚硬的水泥地面,一下又一下。一个伙计拿来了马扎,我走过去坐在他的旁边,慢声细语地说:“大彪,知道了吗?做人不可以太乍狂,要给自己留点儿后路,这还早着呢,再跟我‘慌慌’,难受的还在后面,听懂了吗?”
大彪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一声不吭。
我站起来对大家挥了挥手:“都回去吧,一会儿队长来调查,大家照实说。”
健平起哄道:“这还用说?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宽哥维持狱内秩序,跟坏人坏事做斗争!”
大家哄地一声笑了起来:“对啊,这叫为民除害。”
大家刚刚散去,狄队就气冲冲地上来了:“怎么回事儿?袁文彪呢?”
大彪趴在地下装死,我把他拉坐起来,一脸严肃地对狄队说:“他哄监闹狱,被我制止了。”
狄队皱着眉头看了我一阵:“你行,有本事……去值班室等着我。”
我转身进了值班室,刚带上门就听见狄队大声问大彪:“你是怎么挨的打?”大彪没有说话,狄队又问大家,“你们都看见了?”我听见大家唧唧喳喳地跟狄队说着什么,不一会儿就听见开监舍门的声音。我胸有成竹,肯定没有什么问题,大伙儿都向着我说话呢,大彪是死定了。果然,不到三分钟,走廊上就响起了狄队的声音:“老马,给袁文彪收拾铺盖,严管!”
大彪终于说话了:“有你这么办事儿的吗?我挨了打还严管,张宽这个动手打人的呢?”
狄队的声音异常坚定:“张宽应该受到表扬,不服气你可以去大队部告我。”
大彪的嗓音犹如犬吠:“姓狄的,我**!你卸磨杀驴!”
刚骂完这声“卸磨杀驴”,大彪就没了声息,我估计这一下子比我刚才那两脚还狠,我听见的声音不是嘭而是“噗嗤”一声,估计是用拳头打在了“嗉子”上。我这声笑还没笑出来,狄队就站在了门口:“张宽,你干得好!应该得到政府的奖励。我宣布,犯人张宽因为勇于跟反改造分子做坚决的斗争,奖励十分!张宽,给反改造分子袁文彪收拾铺盖,立即严管!”
喇嘛进来了:“我来我来!政府真英明啊,这种混蛋早就应该受到制裁了。”
狄队哼了一声:“张宽,你跟我来队部一下。”
跟在狄队身后出了门,我听见大彪蹲跪在地下一声接一声地咳嗽,地下是一摊带血丝的浓痰。
狄队走着,顺手拖起了大彪,拖麻袋似的骨碌骨碌下了楼。
把大彪丢在队部门外的阳光下,狄队拉我进了队部,丢给我一根烟,一点头:“你很聪明,”从墙上摘下一只锈迹斑斑的捧子(一种监狱自制的戒具)扔到地上,“出去,给他上捧子,马上送去严管队。”我拣起捧子,长舒了一口气,快步走了出去。大彪跪在地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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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我一直没有说话,心里竟然有一丝伤感,感觉很空虚,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
大彪咳嗽了一阵,好象好受点儿了,开口说:“朋友,你给我记好了,咱们这就算是正式认识了。”
我不想跟他废话,你他妈的什么级别跟我来这套?猛推了他一把:“走你的吧。”
大彪还是慢慢腾腾的,他似乎是在寻找机会想突然给我来上那么一下子,我笑了,我会给你这个机会?
这段路我俩走了好长时间,到了严管队门口的时候,大彪放弃了自己的打算,加快步伐进了大门。
办完交接手续,我拍了拍大彪的肩膀:“好好活着,我在外面等着你。”
大彪看都不看我,抱着铺盖一步三晃地向幽深的走廊晃去。
我独自一个人站在严管队的门口,眼前满是刺眼的阳光,我觉得自己孤单极了。如果从天上往下看,我应该像一只蚂蚁似的站在空旷的劳改队大院里,阳光把我钉在那里,犹如用圆规扎出来的一个黑点。难道这样的生活要伴我度过三年?这三年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我茫然地看了一眼瓦蓝的天空,脚下一软,扑到了地上,扑下去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像被谁猛踹了一脚,又像是一瓢水突然被泼到了地上。我的脸蹭着地面,呼吸带起来的尘土在我的眼前漂浮着,被阳光一照,泛出五颜六色的光来,让我突然想起了过年时放的礼花……再要想跟来顺一起放礼花就要等到三年以后了,三年后我还有放礼花的心情吗?我爸爸和来顺还能在这世上活着吗?这个想法让我冷不丁打了一个激灵,忽地坐了起来,胡思乱想什么呐!我迅速站起来,扑打干净身上的尘土,快步站到了一个树阴下。树上吊下来一只吊死鬼,被风一吹忽悠忽悠地晃,我伸出指头弹了它一下,它竟然拉长了,掉在地上,我跟过去一脚踩扁了它,脚下软绵绵的。里面的汤出来了,把淡黄色的茧染成了绿色。我觉得自己有些类似这个吊死鬼,命运自己无法掌握。对面的楼上有人喊: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喂——朋友,你是不是下街的张宽?”
我抬头看了看对面,窗户上扒满了人,一律的光头,全是一个模样,我分辨不出是谁喊的来,笑了笑没有回答。
西侧的一个窗户上有人伸出手来摇晃:“张宽!是我呀——蒯斌的哥们儿潘小峰!”
潘小峰?我把手挡在眼前仔细打量他,他把脸贴近了铁窗:“好好看看,不认识兄弟了?”
果然是他!我仔细一看那座楼,那应该是老残队的监舍,一怔:“小峰,你怎么残废了?”
“快别提啦,”潘小峰见我认出了他,高兴得跳了起来,“装的,被人举报了,快要从这里滚蛋啦!”
“那好啊,我也快要下队了,”我很高兴,将来这是一个好帮手,“你等着我!”
“没问题,你判了几年?”
“三年。”
“就才三年啊,没意思……”
“我……”我想骂他两声,又忍下了,我跟他不是十分熟悉,不过是跟着蒯斌跟他见过几面。
潘小峰还想喊什么,被人喝住了,他怏怏地从窗口退了回去:“有时间来找我啊,我不方便去你那儿。”
我冲他挥了挥手,走出树阴,往入监队走去。路上不断有人在楼上喊,张宽,你怎么又进来了?
我没有兴趣跟他们打招呼,低着头只管走我的路,脑子里空空荡荡的。
回到队部,狄队正跟孙队说着什么,好象很生气的样子,我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狄队冲我点了点头:“进来吧。把那个反改造分子送下了?”我说送下了,这小子很不服气,说要出来报仇,也不知道是要跟我报还是跟政府报。狄队皱了皱眉头:“他那是说我呢,这家伙一直对我有意见,让他先吹着牛,出来我就让他好看。”孙队笑了笑:“他也真是的,自己是个什么身份自己不清楚?竟敢跟政府对抗,这要是放在前两年,不打死他也应该给他蜕层皮去。”狄队问:“他真的跟犯人们说过他是政府干部?”我点了点头:“真的,我亲耳听见的,很多人也可以证明。”狄队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简直是无法无天!好了,我都调查清楚了,你抱着劳改手册回去吧。还有,李健平分到值班室里了,接替袁文彪的位置,庞建军也回去了,加强值班力量。你要负起责任来,出了问题我直接拿你试问……另外,以后把打人这个毛病给我改改,回去吧。”
我抱着劳改手册往楼上走,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胜利后的喜悦?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很无聊,极度无聊。
大彪走了,走廊上的空气就热闹起来,大家三三两两地站在走廊上说话,撸子不时凑过去说上几句。
这样很好啊,本来大家的神经都有些紧张,再在这里增添些紧张空气可就真的很杂碎了。
又转过一天来,可智跟我爸爸一起来了。得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到消息的时候,我在跟撸子闲聊,正开始对什么是小康生活进行深入探讨的时候,孙队上来了,我一下子就预感到,我爸爸来了。果然,孙队笑眯眯地说:“张宽,洗把脸,换件干净衣服,接见。”
下楼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平静,想好了见了我爸爸要装得无所谓一些,但是走到接见室的时候,我突然就走不动了,腿上像是绑了两块大石头,心也莫名的提了起来,耳朵响,脑子里面似乎都空了。孙队可能是看出来了我难受,拍拍我的肩膀说,振作起来,别让老人家陪你难过。我机械地进了接见室。我爸爸坐在那里像一根木头,他不知道我已经站在了他的对面。我站在门口,全身发麻,我都没有了喊一声爸爸的力气。可智气色不错,笑着地冲我一点头,附下身子对我爸爸说:“大叔,大宽过来了。”我爸爸的眼睛好象出了毛病,我本来站在门框的右边,他竟然冲左边笑:“大宽,你来了?”
我猛然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地跪下了,我说不出话来,趴在地下想给我爸爸磕头,可是我抬不起头来,就那么双手伏地,大口地喘气。可智绕过桌子拉起了我,表情很轻松:“过来跟老爷子抱一下。”我隔着桌子抱了抱我爸爸,呼吸一下子顺畅起来,好象是我爸爸又给了我一次生命。心也不跳了,身子也不麻了,耳朵也不响了,我松开手,直直地盯着他笑。我爸爸笑得很难看,像哭,可我能感觉到他很欣慰,因为他又看见了自己的儿子。他的头发依然茂密,只是白了许多,那上面好象抹了油,油光水滑,黑的、灰的、白的一齐梳到后面,像扎了一条灰色的绸巾。闷了很长时间,我爸爸才开口说话:“家里挺好的,别担心,你在这里好好的就行了……来顺也好,他放了学就在家陪我。你争取早一天出去吧,还是在家好。”
可智笑道:“大叔你放心,这儿也不赖,劳改了就是国家的人了,国家是不会委屈他的,冬天有棉衣,夏天有汗衫。”
我爸爸摸着他刮得很光滑的下巴,轻轻点了点头:“政府是为了把你们改造成新人才这么照顾的,要听政府的。”
空气沉闷,我把爸爸带来的包裹拿过来,冲可智眨了一下眼,可智站起来说:“大叔,咱们走吧?时间到了。”
我爸爸想站得有力一些,可是我依然看出来,他站得很迟缓,像一个真正的老人,他还不到六十岁啊。
可智想搀扶我爸爸,我爸爸晃开了他,门外的阳光一下子把他照得通亮,他的身上在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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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正值“欢度春节”的日子,不用出工,我就在监舍里练腿劲儿,以便将来做一个合格的驾驶员。
春天一过,夏天就到了,这一年的夏天特别热,在车间里几乎不敢干活儿,一动弹就出汗,拉一趟铁屑得跑到水龙头下冲上好一阵凉。好在我有钱,我的“搭档”是个穷茬子,给他一根烟就可以帮我拉一趟铁屑,累得这小子像个即将被抬到手术室里的危重病人。我不管,经济社会嘛,我不给你“货”你是不会帮我干活儿的,我心安理得,我是不会让他欠着的。
想起“欠”这个字,我就想起了老钱,老钱把欠我的三万块钱还给了我。正月期间蒯斌来接见我的时候,眉飞色舞地对我说,老钱这个老小子终于把钱交到法院去了,连强制执行都免了。我有些吃惊,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儿?蒯斌说:“你进来以后,我找了一个比老虎还老虎的外地伙计去了老钱家,那伙计对他说,张宽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可把这三万块钱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过几年他出来了,你还想不想活了?老钱还想嘴硬,那伙计不知道使了个什么办法,老钱当场就跪下了。第二天,我在法院一个叫李忠的朋友就给我打来了电话,说是张宽的钱人家给送来了。本来我还想通过李忠去他家强制执行呢,这样先省了一笔执行费。”这本来是个高兴事儿,可我笑不出来,感觉没意思透了。
现在想想,我突然高兴起来,三万,不少啊,将来出去,这三万块钱可以帮我办多少事情啊。
那天我问蒯斌,老钱他小儿子怎么样了?
蒯斌说:“彻底‘面汤’了,买卖也不干了,天天在家门口看打扑克下象棋的,跟个残疾老人似的。”
活该,谁让你竟敢侵犯我爸爸的?心里一阵痛快,难免想起老虎来,我问蒯斌:“不知道老虎怎么样了?”
蒯斌不屑地说:“那整个是一个膘子,警察都不抓他了他还在外面飘着,一直不敢回家。”
也许是人家不愿意回家呢,我笑了笑:“人各有志嘛。”
也就是在这一天,我了解了我进来以后外面所发生的一切。蒯斌说,家冠年前刑满释放了,先是在家里“卧”了一阵,后来开始在外面活动,很神秘,有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意思。他以前的那些兄弟见他回来了,苍蝇见了屎一样嗡嘤一下又围了上去。这次家冠学精神了,再也不那么张狂了,除了几个特别亲近的人,别的一概不招应,有事儿的时候才把他们召集在一起,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是那么招摇了,跟开职工代表大会似的,说上一阵话就散。然后各干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各的。钱风是个酒鬼,家冠回家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整天醉醺醺地跟在家冠的左右。有人说,钱风这小子其实很早就回来了,一直躲在黑影里。他经常去劳改队看望家冠,回来就神秘起来。有一次钱风喝多了,去市场找金龙,搂着金龙的脖子一口一个龙哥的叫,把大家叫得很纳闷,不知道金龙怎么会跟他称兄道弟,因为大家都知道,家冠和家冠的人都很讨厌金龙。蒯斌分析说,很可能你被抢了的那十万块钱是钱风带人干的。联想到我曾经“刺挠”金龙,说我要给大家发奖金的事情,前后一想,我笑了,这是肯定的了:金龙被我折腾得够戗,苦于没有办法与我抗衡,恰在此时钱风出现了。于是,钱风、金龙、家冠结成了同盟。当金龙得知我要给大家发奖金的时候,狼狗似的盯上了我。驴四儿一去银行,钱风的人就跟上了,就这么简单。
那天我对蒯斌说:“这事儿你不要声张,传出去让人笑话,等我出去以后我会找他算帐的。”
蒯斌赞同道:“应该这样,不然‘罗烂’事儿更多。别担心,有些情况我帮你盯着。”
我说:“不用了。现在我什么也没有了,这些都无所谓了,等我出去再说吧。”
蒯斌问我:“你知道这次进来,为什么有那么多对你不利的控告材料吗?”
我说,我知道,家冠一直没闲着,尽管他当时还在里面,可是他很有能力。
蒯斌提到王东,我说,他来看过我一次,我把事情都跟他安排了。冷库退租了,摊子也处理了,两辆小公共给蝴蝶送回去了。剩了没几个钱,我答应过我爸爸,要买一套大房子,可是那几个钱不够,让王东帮忙把老房子卖了,买了小黄楼那边的一个公家房,还行,套三的,七十多个平方呢。剩下的钱我给了王东,让他等林宝宝好点儿就去把她接回来住,不管怎样,我不在家,一老一少没法过日子,她回来也好。蒯斌似乎也替我犯愁,换个话题说,杨波知道我的事情了,在他饭店里喝醉了一次,大哭,劝也劝不住。“瞧她那意思,是想跟你再好起来呢,”蒯斌说,“我没说什么,女人的心思谁知道?”
我笑了笑:“对于杨波,我已经死心了,尽管脑子里一直没有放下她。”
蒯斌说:“死心了也好,现在你这个状况,不死心也白搭。”
我说:“那就这样了,”空着胸口唱了一句,“有谁知道我寂寞,有谁知道我惆怅,我踏着‘海货’而去……”
蒯斌闷声道:“出去以后干点儿别的吧,海货那边没有你的市场了。”
我问:“现在干什么还能养活自己?”
蒯斌说:“空车配货还算不错,我考察过了。”
我说:“那就干,只要饿不死。”心里憋闷,我换了一个话题,“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王东最近在忙些什么?”
蒯斌打了一个响指:“东哥们儿潇洒得很,属于旅游公司管辖……哈,到处玩儿。”
我问:“听说他结婚了?”
蒯斌坏笑着说:“确实结婚了,你刚出事儿不长时间就结了,这家伙有点儿来不及的意思。”
我有些好奇:“跟谁?”
蒯斌说:“跟你们市场一个卖菜的东北娘们儿,那娘们儿长得不赖,就是脾气不大好,听说在老家还离过婚。”
那姑娘我认识,外号“二锅头”,以前王东老是跟她嬉闹,很平常,两个人能够结婚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蒯斌说:“听说是他求人家的,哭得声泪俱下,拍着胸脯说要让人家过上好日子。”
“后来又离啦……”蒯斌给我点了一根烟,嘶啦嘶啦地笑,“这家伙可真有意思。你猜怎么了?他说他受不了戴绿帽子的感觉。是这样的,我好好跟你讲讲这个故事,妈的,这事儿全怨段丰这个混蛋……王东结婚才一个多月的时候,有一天跟段丰两个人在段丰家喝酒,说起二锅头,段丰说,你家嫂子不但是个二锅头,直到现在她还‘轧伙’(通奸)着人呢。王东一听就‘毛’了,问他是听谁说的。段丰说,有一次他亲眼看见二锅头跟市场管理所的老刘在一起吃饭,两个人头对头脸对脸地亲热,后来他看见二锅头跟着老刘去了一家宾馆。王东酒也不喝了,回家就拿菜刀劈门,劈家具,把家劈了个稀里哗啦,然后就哭,哭得昏天黑地,哭完了就让他老婆滚蛋,最后拿着菜刀奔了老刘家,连人家的门板都给卸下来了,幸亏老刘没在家,要不非闹出人命来不可……即便这样,王东也进去蹲了七天。本来以为他们俩就这么拉倒了,谁知道后来王东不知道犯了什么病,过了没几天就去二锅头的一个姊妹家把二锅头接回了家……哎哟,那一阵,把这小子熬炼得小脸蜡黄……”
“他奶奶的,这叫什么人嘛,”我忍不住笑了,“他是不是熬不住了?”
“不能,这年头有的是卖大炕的,憋不死男人。王东自己出来说,他这是被爱情给折磨的,哈。”
“爱情?”淑芬的大饼子脸在我的眼前一晃,我笑了,“有点儿意思啊……后来呢?”
“后来爱情又来折磨他了,他又受不了啦,把老刘好一顿‘滚’,最后横下一条心跟二锅头离了婚。我听段丰说,两个人客气得不得了,还在一起吃了‘分手饭’,抱头痛哭了一阵,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一阵他经常给我打电话,不着边际地乱说,我怀疑他是受了刺激……再后来他找了一个比他小七岁的女孩儿,三天不到黑就把人家给收拾了。那个女孩儿铁了心的要跟他,她妈去找王东闹,王东放赖说,我不管,你闺女愿意跟我,没我什么事儿,要‘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找门子’就找你闺女去。那个女孩儿的哥哥是个警察,说要把王东抓进去,王东说,你用什么罪名抓我?强奸?女孩儿他哥哥说,我想办你的话有的是理由。王东把这事儿对那个女孩儿说了,女孩儿回家划拉起肚皮,对她哥哥说,我怀了王东的孩子,有本事你去抓他,就说他强奸了我。那警察没有咒念了,找到王东,对王东说,兄弟,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既然你们之间有感情,那就好好过吧,我不管了。王东这时候倒拿起架子来了,说,对不起,因为你的阻拦,我已经找了对象了,让你妹妹另攀高枝吧。”
在这样的环境里听这样有趣的故事,格外来劲,我幸灾乐祸地笑道:“王东这小子随他那个西门庆爹呢。”
蒯斌跟着笑了几声:“娶漂亮女人不是什么好事儿啊,据说那个女孩儿吃过一火车‘香肠’,王东心里有数。”
还有这事儿?好奇心一下子涌上了我的心头:“他还真给人家来了个始乱终弃?”
蒯斌摇摇头,沉声说:“男人跟女人之间的感情其实是很脆弱的,经不住时间的考验。刚开始的时候,王东跟她的关系确实不错,整天一起遛马路,还冷不丁还来个法国式拥抱什么的,后来那个女人就开始讨厌王东了,嫌他没钱,养活不起她……有一次我在街上碰见王东,问他,咱的爱情生活怎么样了?王东说,完了完了,没救了,不管了,过一天是一天吧。”
这小子得了便宜卖乖,我笑道:“那也好啊,比我强,我现在连个女人影子都见不着。”
蒯斌摸了摸我的手背:“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这话让我琢磨了老半天,有什么有啊,我什么也看不见……杨波呢?
忽然就想起在看守所时张前进说过的那句话:裆底下夹个碗,走遍天下有人管,裆底下夹根棍,走遍天下无人问。
闷了一阵,我竟然有些呼吸不畅的感觉,心跳得厉害,摆摆手让蒯斌走了,眼前全是杨波的影子。
兰斜眼跟
夏天就这样过去了,秋天来了。还是秋天好,身上总是干爽的。我回监舍值班了。值班这个活儿真不错,早晨喊大家起床,维持着秩序让大家出工,然后就可以休息了。喜欢看书就看书,喜欢聊天就聊天,觉得闷了就出去溜达一阵。
年底,我当了值班组长。队上的几个“大头”庆祝我“升官”,拿来了一瓶白酒,那天我喝了不少,大约有半斤多的样子,脑子晕晕忽忽的。晚上睡不着了,翻来覆去地折腾。好歹迷糊了一阵,又被噩梦缠住了,一次又一次地梦见一个鬼一样的面孔,他躲在阴暗的角落发出一声声冷笑,这个声音让我毛骨悚然。我抓住床帮使劲地摇晃,把上铺的老万几乎都要摇晃下来了。我坐起来,楞楞地瞪着昏黄的灯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泡,感觉天旋地转,像个被一鞭一鞭抽打着的陀螺。夜已经很深了,一个闪电在窗外闪现。我下床走到窗前,外面再也没有什么闪电,映入眼帘的是一团漆黑。我叹一口气,感觉腿在发软,心也绝望,不知道今后自己的路是什么样的。什么是未来?未来是什么样子我一无所知。想到杨波,剧烈的心跳撞击着我的肋骨,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野兔……我想象着我跟杨波走在这漆黑的夜里,我揽着她的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着走着天就亮了。
有个值班的犯人在溜达着唱歌,声音轻柔,就像一部黑白电影后面的伴唱:
前尘往事成云烟消散在彼此眼前,
就连说过了再见也看不见你有些哀怨,
给我的一切你不过是在敷衍,
你笑的越无邪我就会爱你爱得更狂野,
总在刹那间有一些了解,
说过的话不可能会实现,
就在一转眼发现你的脸,
已经陌生不会再像从前……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睡觉,送走了早班的犯人,我蜷缩在被窝里想心事,脑子里全是那些细碎的往事。
中班的犯人还在睡觉,走廊上静悄悄的,让我怀疑我呆的这个地方是一口棺材。
内管的值班员老苏站在铁栅栏外面喊我:“张宽,接见啦。”
我穿好衣服打开了铁栅栏:“哪个队长来的?”
老苏说:“是于队,在二道门那里等着你。”
我出去,走出二道门,于队站在巨大的灰色铁门下等我。我走过去问,是谁来了?于队说,队上的老相识蒯斌来了,还有一个小青年,说是你的表弟。我跟着他一溜小跑到了接见室。蒯斌正站在接见室门口抽烟,我喊了一声,我来啦。蒯斌冲我一呲牙:“你小子是越来越难看了,怎么跟个逃荒的似的?没睡醒觉?”我顾不得跟他说话,转头寻找我的“表弟”。从冬青后面转出一个人来:“宽哥,我在这里。”竟然是万兵,我连忙喊了一声:“表弟你也来了?”于队冲蒯斌反手挥了挥:“进去说话,快点儿啊,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蒯斌嘿嘿了两声:“我哪能不知道规矩?兄弟也曾经当过几年劳改犯呢。”
于队不理他,好象是在嘟囔蒯斌不是东西,油嘴滑舌的。万兵显得很拘谨,跟在蒯斌的后面不敢说话。
进了一间屋子,蒯斌让万兵坐在我的对面,他坐在了我的身边:“本来这个月我不想来了,万兵回来了,没办法。”
我笑道,蒯哥对我的感情真是让我感动。问万兵:“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有郑奎的消息没有?”
万兵顿了一下:“你们先聊一会儿,聊完了我再跟你说。”
蒯斌递给万兵一根烟,懒洋洋地说:“我们没什么事儿,有话你先说。”
“去年我接过奎哥的一个电话,”万兵使劲抽了几口烟,表情有些萎靡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本来我不想过来告诉你,麻烦,可是我想离开下街了,想想宽哥你对我的好处,这些事情我应该跟宽哥来汇报一下,不然心里不好受。奎哥在电话里说,你出事儿之前去甘肃找过他,他没能照顾好你……”一瞥我,“宽哥,这事儿现在可以说了吧?”见我点头,万兵接着说,“他让我来看看你,告诉你那事儿你别误会他,警察不是他弄过去的。本来他是想要去找一个朋友的,谁知道他朋友被他的仇人抓了……”
我摇了摇手:“这些我都知道。我没有怪他的意思,那天的事情是赶巧了,谁都不怪。你接着说。”
万兵说:“奎哥那个人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他必须告诉你事情的原委。”
我说:“原委我不想知道,知道也没什么意思,你就说他去了哪里吧。”
万兵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话也说得有气无力:“在电话里,他说不明白,只是说他出了点儿麻烦,受了伤,要继续跑路。说实在的,我很害怕奎哥,这些年他整个疯了……有一年的冬天,他杀了一个人,抢了人家十几万块钱,要回来看他妈。那时候我们正在广州,我说太远了,以后走个近一点儿的地方再去行不?奎哥不听,让我在广州等着他。当天夜里他就坐火车走了。大约一个星期以后他给我来了电话,让我去郑州,我们在郑州有个联系的地方。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说他开枪打了人,不知道死没死,不能在那里呆了。后来我在郑州跟他碰面了,他不说话,我也不敢问他。在郑州,我们从一个金铺里抢了几万块钱,他说他还要回去,让我另外找个地方等他,就走了。过了几天他打来电话,说他被人打了一枪,伤在腿上,让我暂时别找他了,以后我再也没见着他。打电话停机,跟他原来的一个关系联系,那个人也停了机。后来我觉得老是这样等也不是个事儿,回来探了探路,才知道你出事儿了。前后一联想,他可能去跟你见面,正好碰上了那些事情……宽哥,我怀疑奎哥已经被警察抓了,他办得事儿太多了……这我就不跟你细说了。宽哥,你不要担心别的,奎哥牙口很好的。我只是觉得难过,我觉得奎哥这样下去不是个路子……反正我开始后怕了,这条路不好走啊,我想躲开,去一个远地方。”
我没有说话,郑奎出事儿这是早晚的事情,多年以前,我曾经对万兵说过,让他见到郑奎以后告诉他,尽量别在国内流窜了,有机会的话就出国,什么缅甸、越南,甚至俄罗斯,先出去再说。万兵说,奎哥那个人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他说他心系祖国,放眼全球,不混出个人样儿来哪里也不去……我估计郑奎没有被抓住,要是被抓了,警察肯定会来调查我跟他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是什么关系,曾经在一起干过什么事情,最大的可能是他受伤以后谨慎了,先把电话号码换掉,等安稳下来再跟万兵联系,再一种可能是他想甩了万兵,因为他害怕连累万兵,万兵跟了他这么长的时间,有感情了,他不愿意让万兵也跟他走一样的路。
我问万兵,你们在一起干过不少“那样”的事儿吧?万兵说,以后再告诉你,现在不方便。我不问了,他们在一起一定不会闲着,我记得我们一起混市场的时候,郑奎曾经说过,我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让自己腰缠万贯,让我的亲人和兄弟都过上好日子。现在他一定有了不少钱,这些钱全都沾满了鲜血……出去以后再说吧,出去以后我一定要跟他联系上,不为别的,为了砸沉家冠我也要跟郑奎再次联手,因为郑奎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会在小王八的脑袋上爆炸,我惬意地笑了。
忽然就想起多年之前的一件事情。那天我正躺在库房的沙发上听驴四儿和烂木头打嘴仗玩儿,蒯斌找我来了。没等我坐起来,蒯斌直接说,郑奎出现了,差点儿被孙朝阳的人给抓起来。我一愣,郑奎怎么会跟孙朝阳扯上关系?刚要开口问问,蒯斌奸笑着告诉我,他一个很不错的兄弟前几天被孙朝阳从他那儿撵出来了,那个兄弟幸灾乐祸地说,前几天郑奎给孙朝阳打电话,让孙朝阳马上给他准备十万块钱。孙朝阳好象了解郑奎的情况,边召集人边拖延时间,让他提供个帐号,钱直接给他打过去。郑奎的口气很硬,说要现金,天黑之前有人去取。孙朝阳答应了,装了一万块真钱,其余的是报纸,等到约定的时间去了交钱的地方。人都提前埋伏好了。结果,来拿钱的是一个收破烂的,把人抓到孙朝阳的酒店一问,人家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有个年轻人给他十块钱让他来取一个包裹。蒯斌最后坏笑着总结道:“郑大侠现在完全是个危险人物,谁碰谁死。”
“他怎么会单单去敲诈孙朝阳呢?”我还是整不明白。
“当初我和奎哥跟着一哥混的时候,孙朝阳跟一哥玩脑子的事儿奎哥都知道,他早就想折腾折腾孙朝阳了。”万兵说。
“哈,一百年前的事情了……”我叹一口气,不说话了。
“万兵,还有别的事情要跟你宽哥说吗?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去照顾生意。”蒯斌打破了沉闷。
“没了。”万兵完成任务似的出了一口气。
“那好,”蒯斌摸了万兵的脸一把,“你是个好兄弟,很实在,要走就走吧,你犯的事儿太多。”
“是这个意思,要不我先走。”万兵站起来,笑得很腼腆。
蒯斌挥了挥手,万兵垂着脑袋出去了,脚步拖沓,好象没有了往日的不可一世。
沉默片刻,蒯斌开口说:“又快要过年了,我给你们队上管事儿的干部准备了点儿东西……”
我摆了摆手:“千万别这样,这事儿我打听过了,这么办没有好处。”
蒯斌怏怏地说,那就算了,你这里还需要什么?我给你准备。
我说:“什么也不需要,就需要你和胖嫂把杨波给我看好了,出去以后我还要跟她讲一讲江湖义气。”
蒯斌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嘿嘿笑了:“行啊,我不说什么了,说多了你又好骂我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忽然有一天,中队新来的康队长对我说,鉴于你的表现,中队决定安排你担任劳改积极分子委员会副主任,协助主任董启祥的工作。我没有特别高兴,因为这早就在我的预料之中,我冲他笑了笑,一脸虔诚地说,感谢政府对我的信任。康队说,你别拿江湖上的那一套来考虑问题,不需要什么感谢不感谢的,这叫人尽其才,并不是跟你做什么交易,我们需要你拿出魄力来,把中队的狱内秩序搞上去,现在有不少反改造分子不遵守纪律,需要你发挥作用。我很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监舍里还真需要一个能够压得住场的人,也许我在康队的眼里是最佳人选了。我挺了挺胸脯:“政府放心,我一定负起责任来。”
我们中队的监舍在底楼,出了门就是一个很大的操场。晚上,大家鱼贯进了第一道大门的时候,一个长得像太监的中年胖子溜溜地颠过来冲康队鞠了一躬,好象在等待指示。大家都进去了,康队把我喊了出来,指着中年胖子说,这是刚分下来的犯人赵进粮,他上次劳改的时候是咱们中队的值班组长,现在中队大了,值班人数不够,把他加强进来。康队说完,在他的脑门上凿了一个栗暴:“老赵我可告诉你,再跟上次似的让内管提出来咱们的秩序不好,我就让你下车间拉大车去。”
赵进粮摸着鼓起一个大包的额头,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大家都跟我没大没小的,我怎么办?你又不给我权利。”
康队笑道:“你还想要什么权利?以前我让你扣分,你净扣老实人的,比你凶的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赵进粮这话说得有些倚老卖老的意思:“反正我是尽到责任了,你们政府也不是没看见。”
康队不理他了,拍拍我的肩膀说:“张宽,以后就看你的了,压不住场我拿你试问。”
进到走廊,赵进粮哗啦一声拉上了铁门,边上锁边嘟囔道:“可也是,我以前太‘逼裂’了。”
中队“积委会”主任董启祥好象刚洗完了脸,摇着一条毛巾过来了:“赵大鸭子,又发什么牢骚?”
大鸭子老赵不回头,反手扑拉了两下屁股进了值班室。董启祥冲我笑道:“这伙计不错,在外面那是绝对的大款,进来就‘瞎’啦,跟个‘迷汉’没什么两样,好使点儿小性子,不过人真不错,很懂道理。”能看得出来,这家伙属于很油滑的那种,他这是故意做个样子给我看,一会儿就好跟我套近乎了。大鸭子拍了拍架子床的铁管:“老万,起来,你到上铺去,给兄弟腾个位置。”老万慢慢腾腾地坐起来,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不声不响地卷起了自己的铺盖,托到上铺,抓着架子床的栏杆,像一条八带鱼那样慢悠悠地爬了上去,然后伸开被褥又躺下了。赵大鸭子把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自己的铺盖放到床上,顺手一指床:“小哥别客气,坐下吧。你叫什么名字?判了几年?”没等我说话,董启祥推了他的脑袋一把:“别他妈的装啦,说出来吓死你。”
“嘿嘿,”大鸭子一下子放下了架子,“我这把年纪不跟你们装一下怎么办?小哥,别介意。”
“哪能呢?”我递给他一根烟,“大哥跟小弟拿拿派头是应该的,我理解。”
“对呀,就得尊老,这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大鸭子一正脸,又装上了。
“你他妈的不爱幼谁尊你这个老?”董启祥笑了一声,正色道,“这位兄弟叫张宽,下街老大一哥的亲弟弟。”
“呦!原来是大宽兄弟,”大鸭子彻底拿不起架子来了,“我听说过呀,我一个兄弟以前就跟着你干,他叫烂木头。”
“是老木呀,呵呵,他现在也跟着我干,帮我跑客运呢。”
“是吗?没进来之前我请他吃饭,他说他给你管理着冷藏厂,本来我还想跟你联合一下呢……这就进来了。”
烂木头这小子到处吹牛,我笑了:“赵哥的公司是干什么的?”
大鸭子把手在眼前胡乱挥了一下:“别提啦,以前什么都干,现在完蛋啦,让**给罚没了。”
他不愿意提我就不问了,笑笑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以后东山再起就是了。”
大鸭子摇了摇头:“干不动了,三年以后世界就不属于我的了,这个世道变化太快了……唉。”
说着话,走廊上就响起了另一个“积委会”成员老辛的声音:“都回去老实呆着,瞎出溜什么?”大鸭子不屑地撇了撇嘴,冲我苦笑道:“听见了吧?家破外人欺,老辛管起闲事儿来了。他这样,要我们这些值班的干什么?”话音刚落,老辛就一步闯了进来:“大鸭子你他妈的跟块鼻涕有什么两样?让你值班,你他妈跑屋里来‘上神’,要你管什么用?你他妈的就知道操逼。”大鸭子立马换了一种哥们儿似的表情,瞪老辛一眼道:“扯你的蛋,你都替我值了,我还值什么值?我发现这个中队快成你家开的了。”老辛嘿嘿一笑:“我闲不住……妈的,看见这帮孙子跟些人物似的瞎溜达我就来气,前几年哪敢这样?一收工就学习,这可倒好,一个个闲得蛋子痒痒了都,这他妈的也能叫劳改?”董启祥横他一眼道:“老辛我发现你是个‘望人穷’,别人舒服点儿你就难受了?关你屁事儿?”老辛横着身子坐下了:“不是,我就是觉得不平衡。”
“狗绳子呢?”董启祥转头看了看,“咦,怎么没见狗绳子?”
“在操场上打篮球呢,”大鸭子忿忿地说,“以前我就管不了他,估计现在更管不了啦,你们谁能管得了他谁管。”
“打个篮球怎么了?你以前还偷着‘撸管儿’呢,谁他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妈管你了?”老辛说。
“你看看,又说着你的伙计了不是?”大鸭子蔫蔫地回了一句。
“辛哥,这你倒是不嫉妒了啊,”董启祥笑了笑,“你分得很清嘛。”
老辛拍了拍床帮:“大祥,我就这么一个好兄弟了,你就别管他了行不?上次你揍他,我都没说你一句,还想让我怎么着?行,他没在这里正好,我跟大家说个事儿。”我知道他是想说晚上喝酒的事儿,怕董启祥误会,连忙接口道:“是这样祥哥,我带进来几百块钱,让辛哥帮我去弄了点儿东西,晚上大家一起热闹热闹,算是给我接个风。”董启祥站起来,拍了拍已经睡着了的老万:“万叔,你什么都不知道啊,听见了吗?”老万懵懂着坐了起来:“什么?我知道什么?哦……我老了,啥也没听见。”大鸭子笑道:“老万就这点儿好,瞎子加聋汉。”老辛叹口气说:“想想咱们也真不容易,喝个小酒也提心吊胆的。这还不错了,以前我为喝酒挨那些折腾就不用说了……有一年我跟胡四、林武他们喝酒差点儿被严管了呢,哦,这应该是十多年以前的事儿了。唉,你说不喝吧,又熬不住,喝了又后怕给人‘戳’了,挨折腾……”董启祥摇摇手,问:“东西什么时候送过来?”老辛说,内管老苏晚上给送过来。大鸭子说:“我可不喝啊,我光吃,在外面我就不喝酒。”
“张宽,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杨远的?外号蝴蝶。”老辛仰回了身子,随口问道。
“认识。”我说,“辛哥也认识蝴蝶?”
“认识,不熟悉,想熟悉也来不及,人挺傲,除了跟胡四好,谁也不理。”
“别提他了,”董启祥见我的脸阴沉着,转话说,“我听说关凯被你的人给砍了。”
我笑道:“别胡说啊,没有的事儿。”老辛叫道:“关凯?操,就是以前在这里劳改的那个大马脸啊,对,是叫关凯。那整个是一个‘迷汉’啊,整天不说话,跟个‘木逼’没什么两样。他跟小广不错,有一阵小广打饭,他跟着小广沾了不少光,好象他们俩住得挺近,要不小广也不可能理他。这个人口碑不好,隔自己太近便了,跟这种人交朋友没什么好处……”
我胡乱摆了摆手:“这事儿已经过去了。”
老辛感慨地说:“人到了一定年龄就不能再赖在‘道儿’上了,应该激流勇退,不然等着挨砸去吧。”
大鸭子不懂装懂,也跟个江湖人似的说:“这话我不赞成,越是上了年纪越是应该挺起来,钱是首要的。”
不知什么时候,我睡着了,睡梦中我听见老辛在哭,好象是在念叨他妈。董启祥在唱歌,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我的家乡,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的爹娘……我恍惚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老辛跪在他妈的脚下,一声一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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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宽,快起来,”董启祥在掀我的被子,“别睡啦,开席!”
“我真服他了,这么喊他都不动弹?”老辛揪着我的前胸把我拽了起来,“做什么梦了,睡得这么香?”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桌子已经挪到了屋子中间,上面摆着两瓶白酒和不少酒肴。
见我醒了,董启祥丢给我一条湿毛巾:“擦把脸清醒清醒,大伙儿开始‘造’。”
我抬头看了看上铺,老万正抱着一根胳膊粗的火腿肠有滋有味地啃着,哈喇子流到了脖颈里。
狗绳子开完了罐头,把手在衣服上擦了两下,对老辛说:“辛哥,我先整点儿还是先出去?”老辛挥了挥手:“先出去看着人,有你喝的。”狗逼冲我们抱了抱拳:“那我先出去了,大哥们好好喝。”董启祥不耐烦地起身将他推了出去,随手插上了插销:“老辛你说你怎么‘轧伙’了这么个‘情儿’?要长相没长相,要他妈条子没他妈条子,你到底图个什么嘛。”老辛讪讪地笑道:“你没尝过他的滋味你知道个什么?紧啊,夹得你喊都喊不出来。”操他大爷的,原来如此!我差点儿吐出来,捂着胸口下了床。老辛可能是看出来我瞧不起他了,尴尬地笑了笑:“你不知道,我在这里都憋出毛病来了,以前有个假娘们儿‘郭大姐’帮我解决困难,郭大姐走了我就来不及了,临时抓了个‘小工’……别笑话我了,难啊,劳改真他娘的难啊。”
董启祥皱着眉头嘟囔道:“我可告诉你,咱们喝酒期间别让他进来,我恶心。”
老万在上铺嘿嘿了两声:“就是就是,容易联想到屎。”
老辛瞄了上铺一眼,刚要发作,大鸭子笑道:“老辛你比我想得开,办实事儿,不像我,整天‘撸管儿。”
酒喝得很快,上中班的犯人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清扫了“战场”。我很佩服董启祥和老辛的酒量,两瓶酒几乎都让他们俩喝了,我顶多喝了一两。喝了酒,老辛的话就更多了,一个劲地回忆往事,这些往事全是劳改队里面的,我都怀疑他是否曾经在外面生活过,一会儿是跟那个叫胡四的瘦子在这里时的纠葛,一会儿是他对那个叫林武的大胖子的赞赏,一会儿感叹现在的劳改犯都不像劳改犯了,一点儿江湖义气不讲,全是杂碎。说到最后他竟然抹开了眼泪,说他自己以前没睁开眼,管用的兄弟没交往出几个来,全交往了些杂碎,在这里受他的照顾,出去没有一个想着他的……说罢摸着董启祥的肩膀泪雨滂沱:“大祥你行,我不是在表扬你多么江湖,我是说你会交往人,你看你,胡四、林武、蝴蝶,哪一个出去还忘了你?我他妈就完蛋了,除了吴胖子还隔三岔五的来看看我,谁他妈还记得监狱里有个辛明春?我操他娘的,失败,真失败呀。”
“原来辛哥还认识吴胖子,”我装做肃然起敬的样子,冲他挑了挑大拇指,“将来出去不愁没有性生活过了。”
“你也认识吴胖子?”老辛瞪着模糊的泪眼问我。
“认识……”脑子里蓦地闪出杨波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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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下雪天的上午,我趴在值班室的桌子上给杨波写信,我写得非常吃力,撕了好几张纸才写了这么几句话,我说:“爱情是甜蜜的,也是苦涩的,但我的内心充满了甜蜜。我想你想得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心里非常难过。我觉得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跟你为了一点小事争吵,我太不是男人了。如果你能够看到这封信,就把我忘记了吧,希望你能快乐起来,我们两个人携起手来奔向美好的未来。”落款处,我写道:“永远爱你的张宽,永不变心。”把信折叠好,我想,我这是写了些什么狗屎呀,语言前后矛盾,连我自己都不明白这封信到底想要表达一个什么意思,绝交信?求爱信?请求宽恕信?好象都不是。
其实信里表露的信息我清楚,舍不得人家还要装一装呗。正想把信交给队长替我寄到蒯斌那里,王东看我来了。
在接见室里,我把信递给王东,让他抽空给蒯斌送去,蒯斌也许能找到杨波。
王东笑了:“你可真是多此一举啊,杨波‘显相’啦,整天往你家跑呢。”
我吃了一惊,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儿?王东说,秋天的时候,他去蒯斌那里跟蒯斌闲聊,杨波忽然进来了。王东很吃惊,问她怎么会在这里?杨波说,她在下街刚开的一家商场里找了个收银员的工作,隔蒯斌这里近便,没事儿就过来坐坐。王东说,张宽到处找你,心情不好就惹了点儿麻烦,现在进去改脾气去了。杨波说,我知道了。看她不冷不热的样子,王东以为我跟她的关系也就那样了,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走了。前几天,王东去我家看我爸爸,一进门就看见杨波坐在我爸的床边跟他聊天,不时掩着嘴巴笑出声来。我爸爸没等王东开口,就大声嚷嚷,这闺女原来还真不错哎,我家大宽找了她还真是不亏。后来王东才知道,杨波已经去过我家好多次了,每次都要买好多东西,然后里里外外地忙,直到林宝宝回家。
“嫂子回家了你知道吧?”见我点头,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东感慨地叹了一口气,“嫂子可真不容易……来顺这小子不听她的话呢,这事儿我呆会儿跟你说。我是上个月去接嫂子回去的,嫂子已经好利索了,我听大夫说,其实她早就好了,她好象害怕什么,一直没跟大夫提她要回家的事情。我去接她的时候,她哭了,说她没脸回下街了,她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是破鞋……”王东以为她的神志还有点儿不清,正想说几句安慰她的话,林宝宝突然擦了一把眼泪,走吧,我要回家伺候公婆,拉扯自己的孩子。王东说,嫂子,你婆婆已经去世了,走了好多年了,来顺也大了,不需要你拉扯了。林宝宝喃喃地说,怎么这么快呢?这才几年啊……然后,她撇开王东,走到医院的大墙外面,在一堆石头上坐下了。风吹散了她的头发,她用手拢了拢,然后将两只手插在袖管里,脖子缩到衣领里面,迎着风看天,看着看着,她就哭了起来,哭自己,哭自己的妈,哭自己的婆婆。
“来顺这小子太不象话了,”王东恨恨地嘬了一下嘴,“他妈回去看他,他理都不理……我记得以前这孩子不这样啊,整天黏糊在他妈的身上,这可倒好,几年下来,他朝着混帐那个方向去了!那天我问他,我说来顺你多大了?来顺说,十六了。哈,正是小王八当年那个岁数……我说,你不能对你妈这么个态度啊,咱们下街的青年没有这个习惯,你看你爸爸和你二爸爸是怎么对待亲人的?他说,张家人是我的亲人,其他的都不是。简直混蛋啊,他这是人话吗?大小他也是从嫂子的肚子里掉出来的呀。这小子最近开始逃学了,整天跟几个坏小子在一起,有一次我听麻三他侄子说,他要给一哥报仇……”
“这事儿你别管,等我出去我找他算帐。”我摇了摇手,来顺这小子的一些做法我以前就有所觉察,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混帐,我仿佛看到了家冠小时候的影子。心里不痛快,我打个哈哈道:“我嫂子回家了,杨波也‘显相’了,就差你了。你没给我糊弄个弟妹什么的?”王东一撇嘴,鼻涕出来了,一吸鼻子:“我糊弄谁?谁糊弄我?曾经被爱伤透了心,为什么甜蜜的梦容易醒……”一顿,笑了,“知道淑芬嫁给谁了吗?眼儿哥!哈,国庆节结的婚。两口子可恩爱了,整天唱三岔口、挑滑车,闹得鸡飞狗跳。一开始人家不这样,淑芬开了家野鸡店,老斜帮他拉皮条,生意红火着呢。后来就不行啦,淑芬亲自上阵,跟一个南方小老板好上了,据说小老板不在的时候,她还跟金龙叙叙旧情什么的。斜眼儿也不吃醋,整天乐呵呵地闲逛,听说这阵子被蒯斌发掘出来了,蒯斌知人善任,让他去了自己开的一家歌厅管理那里的小姐……嘿,有声有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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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咱斜眼儿大叔就那脾气,正经生意干够了,找点儿浪漫生意做做。”
王东叹了一口气:“老哥哥基本‘瞎’了……经常吃摇头丸,跟人说话都哆嗦脑袋,我看离‘磕粉’不远了。”
我说:“淑芬不管他吗?大小那也是自己的丈夫啊。”
王东哧了一下鼻子:“就她?呵,她会管谁?”
这个话题很没意思,我换了一个话题:“家冠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这小子的日子也不好过,”王东嘬了一下嘴巴,“以前的生意基本荒废了,现在开了一家夜总会,生意还算不错。最近又开了两个洗车厂,他的几个兄弟在那儿管理着,生意嘛……说不好,全是怪办法,拦下车就洗,有点儿强买强卖的意思,我估计那是个幌子,背地里不知道干些什么呢。还记得钢子吗?他又‘出山’了,不知道怎么折腾的,现在兵强马壮,武胜街、大马路那边的好多茶楼和洗浴中心都有他的股份,他自己还开了一个棋牌室,据说进出的人全是赌棍,因为在那里赌安全啊……钢子很记仇,我听一个小伙计说,钢子放出话来要跟家冠没完。家冠好象也听说了这话,正憋着劲呢。”
我惬意地打了一个哈欠:“好啊,他们闹起来,咱们就轻快多啦,坐山观虎斗吧先。”
王东说:“坐山观虎斗归坐山观虎斗,等你出去也不能闲着,有些仇是必须报的。”
我点了点头:“我没忘,我牢记我哥哥和我妈的死,还有林宝宝的疯……我是个男人。”
王东微微一笑:“宽哥还是宽哥,这我就放心了。对了,关凯进来了你知道不?”
我说,不知道。
王东的表情有些幸灾乐祸:“他判了十八年,好象是跟‘街里’一个叫小广的老混子闹起来了,在里面搀和了不少事情,后来出了人命,全抓起来了……哈,你这次出事儿跟他也有关系,我还想等你出去咱们修理他一下呢,这下子利索了。法律就是好啊,一个坏人也不能让他们蹦达。还有,你知道不,在你还没出事儿之前,家冠就跟他联系过,让他发动群众,一起来揭发你的罪行……算了,这你都知道的。现在全乱了……金龙这小子彻底跟了家冠,他们俩又形成了统一战线,估计是针对你来的。当然,也不一定是想让你如何如何,大部分是防备着你呢,怕你出去找他们算帐。我打算好了,这次你出去,咱们没有必要跟他们闹得那么明,来点儿暗的,毕竟咱们都是三十好几的人了,有些事情得‘掖’着点儿,千万可不能再进来了。驴四儿回了市场,现在跟着金龙干,帮他卖服装呢……妈的,这小子真混帐,狂气得厉害,有一次竟然对我说,东哥,不要以为张宽有多么猛,现在他完蛋啦,我跟着龙哥,龙哥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上面是家冠,我怕谁?我想揍他,可是一想……唉!”
我知道王东叹这口气里面包含着的意思,全是无奈……打从我出了事儿,王东就蔫了,帮我处理了冷库和鱼摊子,直接回了家。在家里闷了一阵,他又去了麻三那里,还干电焊活儿,一点儿精神也打不起来。我想好了,这次回去以后坚决不在社会上混了,一是混不起,二是我实在是不能让自己的兄弟再跟着我受折磨了。回去上班那是不可能了,现在工厂普遍不景气,下岗职工蚂蚁一样多,我即便是回了厂也没有什么前途。我想找蒯斌或者可智他们借几个钱,开个正当买卖,把王东他们几个以前的老兄弟招集起来,好好干,让大家都能有一个好的归宿。我问蔫蔫地歪在那里的王东:“可智哥怎么样了?”
王东抬起了头:“还行。不过他这几年可变化了不少,油嘴滑舌,喜欢忽悠人,也许商人都这样吧。”
我问:“他还做钢结构生意吗?”
王东说:“还干。买卖做大啦,轿车都开上了。”
我问:“最近他没去我家看看我爸和嫂子他们?”
王东说:“不大去了,也许是忙吧。来顺这小子也不懂事儿,见了可智不尊敬,就跟当年咱们对待斜眼儿似的。”
我的心里又是一阵不爽,来顺怎么会变成这样?谁教的?以前那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啊……我记得在他大约十三岁的时候,我带他去公墓,烧完纸,磕完头,一转眼找不着他了。最后在一堆乱石后面我发现了他,他正懒洋洋地躺在那儿抽烟,样子近乎无赖。我有些恼火,踢他一脚让他给我哥去磕个头,他说,我不玩那套虚的,心里有比什么都强。我问他,你的心里有什么?他说,有张毅爸爸,有你,有我爷爷,其他的都是他妈的扯淡。我说,你妈生了你一顿,你的心里竟然没有她?来顺跳起来,冲天吼了一声:“她欠我的!”我忍不住了,扳过屁股就是一顿乱抽。他不躲,任我抽。我打累了,抱着他走到我哥的坟前,硬按着他的脑袋给我哥磕了几个头。来顺趴在那儿哭了,他说,爸爸,我想你,我要给你报仇……
“二哥,其实来顺比咱们混的那时候有头脑,”王东打断了我的思绪,“他轻易不在街上跟人打架,就是上来一阵有点儿蔫坏。去年我在街上碰见他跟几个小子光着膀子晃,看那架势我以为他们要去跟谁打架,就悄悄地跟在后面。你猜他们干了什么?把家冠的汽车轮胎用刀扎了,一个小子又搬了一块石头把前玻璃砸了个稀巴烂。后来我看见他们进了一个商店,不多一会儿出来了,来顺的手里捏着一个漂亮的纸盒子。晚上我去看嫂子才知道,那是他偷的化妆品,送给他妈呢。”
这小子这样下去可不是个事儿,将来监狱就是他的归宿,我听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你回吧!”
王东不走,语气软得像个娘们儿:“二哥,出去以后别忘了嫂子。她可真不容易,一个女人拉扯着一老一少……”
我摇摇手不让他说了,一个劲地往外推他:“我知道。你走吧。”
王东还是不走,期期艾艾地说:“我说个事儿……你得挺住。”
还能有什么让我挺不住的事情?我淡然一笑:“你说。”
王东哑着嗓子说:“大奎死了,就在差三天过年的时候。他拒捕,被内蒙那边的警察给击毙了,全身窟窿眼儿。”
这有什么挺不住的?郑奎的死在我的脑海里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了,我说:“死了好,不用提心吊胆了。走吧。”
回监舍躺下,我的脑子乱得像是被人塞了一把茅草,一会儿是我爸爸佝偻着的背影,一会儿是林宝宝晃着臃肿的身体在家里忙碌的情景,一会儿是来顺光着膀子横行街头的身影,一会儿是家冠的狞笑,一会儿是我爷爷和我妈还有我哥哥冲我招手的镜头……我看见年轻的我扯着走路磕磕绊绊的小来顺踯躅在下街空旷的马路上,路灯将一长一短的影子拖在地上,蛇一般地潜行;我看见长得比我哥还壮实的来顺举着一把猎枪,风一般地从下街的上空掠过,巨大的枪声如同炸雷。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落魄大哥刘铁子也进来了,伤害罪,四年。他经常瘸着一条被人打断了的腿来蹭我的烟抽。我问他,你跟老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铁子嘿嘿地笑:“操,那是个大膘子,不就是借了他一千块钱没还他嘛,这小子整天追着屁股要,我烦了,反正我这种人在社会上没法活了,还不如进来吃几年现成饭呢,我就把他给砍了,砍得这小子直喊娘,妈的,活该。你多仗义?一万多的大哥大都给我了,也没追着我要钱,他算个什么玩意儿?”我吓唬他说,铁子,那个大哥大钱你得给我,现在我没钱了。铁子一下子跳了起来:“你可别这样啊,我一听这些头就大了,我上哪儿去找一万块钱给你?”我不依不饶:“看你这意思是想赖帐?你先告诉我,当初你是不是拿走了我一个大哥大?”铁子还真当真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跳出来了:“我承认,可是也不值那么多钱啊,你没听刚进来的伙计说,现在连称呼都变了,不叫大哥大啦,叫手机,你听听,手‘鸡’,跟他妈‘撸管儿’差不多的一个称呼,能值几个鸟钱?”我说,当初的价格能跟现在的价格一样吗?当初我可是花了一万多买的呢,你还不还钱?不还我可要跟你翻脸了,我是什么人你知道,我可不是老庄。铁子烟也不敢抽了,撒腿就跑:“大哥,再见。”
我正想走开,铁子不知什么时候又转回来了,磨磨蹭蹭地不敢靠前:“宽弟,跟你商量个事儿。”
还是别吓唬他了,我换了一付笑脸:“商量什么?刚才我是跟你开玩笑呢,那钱我不要了。”
铁子溜溜地颠了过来:“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那么大的款爷还在乎这一万两万的小钱儿?”
我看了他一眼:“老铁,你还有什么事儿吧?有事儿就说话。”
铁子四下看了看,把脑袋凑近我的耳朵小声说:“我有个来钱的买卖,需要你帮帮我,我一定报答你。”
这小子没有什么正经事儿,我可不敢在这里面跟他犯什么事儿,我还想早点儿回家呢。我问他是什么事情,铁子说,你一个兄弟不是在仓库里干活儿吗?他管着码放那些铜管,你跟他说说,让他行个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管我,我去‘顺’他几根,换点儿零花钱……我打断他道:“我不缺钱花,滚蛋。”铁子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回头冲我挤了挤眼:“大宽,你那个伙计也太‘猛戕’了,刚才就嚷嚷着要打人呢,谁敢跟他打?那块儿,那个头儿……你劝劝他,别这样,大伙儿一起打劳改都挺不容易的。”他说的是我哪个伙计?一开始我还以为他说的是老辛,这么一形容长相,我笑了:“你是说吴振明吧?别惹他啊,他可真揍你。”铁子甩了一把汗:“也就是这两年我老了,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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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子走了,我想了想,找吴振明去,不行的话就让吴振明打个人我看看,我要化验化验他的魄力。
刚站起来,背后就有人喊我:“大宽,我来啦!”
回头一看,潘小峰!我咧开嘴笑了:“你怎么来了?还真不干老残队了?”
潘小峰穿着一条兰色的劳改裤头,光着瘦骨嶙嶙的上身哈哈大笑:“说来就来,在一中队,刚下队呢。”
我拉他重新坐下,递给他一根烟,问:“老潘,你还剩下几年了?”潘小峰大大咧咧地甩了一下脑袋:“不多啦,一年多一点儿。哎,蒯斌来看过你吗?”我点了点头:“经常来。”潘小峰哼了一声:“这个小子现实着呢,谁管用他靠谁近便。”我知道他这是牢骚话,蒯斌跟他不是一年两年的关系了,80年就一起打过劳改,我笑道:“老潘说这话很不仗义啊,蒯哥不是那样的人。”潘小峰笑了:“开玩笑开玩笑,尽管他不常来看我,钱那是缺不了我的,每月三百块,风雨无阻……大宽我挺佩服你的,我在老残队的时候大家就议论你,说你是个孝子,连婚姻大事都听你爹的……别瞪眼啊,我不说了。”
我们俩正这里胡乱聊着,车间里就传来一阵叫骂声,潘小峰一下子跳了起来:“打起来了!”嗖地蹿进了车间。我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吴振明,放下凶器”,心一紧,吴振明跟人打起来了?疾步冲进了车间。车间西头围了一圈人,我挤不进去,跳到一个床子上往里看。吴振明光着膀子,浑身的肌肉发出乌黑的光,跟旁边的一坨坨或肥或瘦的白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拿着一根丝杠顶在一个躺在地下的白胖子的胸口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孙子,再起来。”旁边的人想靠前又不敢靠前,波浪似的一进一退,老辛兴奋得猴子般跳高:“放下凶器!这是不允许的!”旁边的一个人好象要往队部里跑,老辛用了一个不易觉察的动作,把那个人绊了一个嘴啃泥。躺在地下的那个白胖子试了几试想要站起来,终于还是没能站得起来,眼神里流露出恐惧的目光,呆呆地看着高高在上的吴振明。吴振明抬起丝杠,猛地挥了两下,四周的人又退潮般哗地退了几步。吴振明冲人群大声问:“大家都看见了吧?他盗窃国家财物,被我抓住了,还跟我动手,大家说我应不应该跟他斗争?”
好汉!我由衷地赞叹了一声,这家伙有勇有谋,将来绝对比王东有前途。
老辛起哄道:“我看见了,吴振明勇于跟盗窃国家财物的反改造分子做斗争,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
铁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了前面:“伙计,你弄错了吧?他没偷啊……”
吴振明一把将他拉了进来:“还有你,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别走了,一起在这里躺着吧。”说着,一把将他摁在了脚下。
铁子不愧是老混子出身,用腿一别吴振明的脚腕子,另一条腿朝吴振明的腿弯踹去。吴振明冷不防倒退了几步,手里的丝杠也脱了手。人群又退了一圈,这时候铁子已经站了起来,我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儿,铁子又倒了下去,一下子砸在白胖子的身上,发出“呱”的一声巨响,白胖子鼻子里的血又冲出了一截。吴振明硕大的身躯扑了过去,一脚踩住了铁子的脖子:“刘铁子,别给你脸不要脸!看在你曾经也是个要脸的人的份上我不打你,给我躺老实了。”
队长终于还是来了,大队的刘大队长提着一付捧子(一种监狱自制戒具),后面跟着一大帮队长。
刘大队长暴喝一声:“哪个是盗窃铜管的?我早就想收拾他了!”
老辛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刘大,盗窃犯已经被我们中队的吴振明同犯给逮住了,就在地下躺着呢。”
许队一把拽开了他,人群像劈浪般的闪开一道缝,吴振明还在踩着脚下的两个人。
刘大队长嘭地把捧子丢到了地下:“吴振明,给我把他们拷起来!”
铁子翻身跳了起来,双手挥舞得像跳神:“冤枉啊,冤枉啊,没有我啊,我是来拉架的。”
老辛上去给了铁子一脚:“敢不听政府的?放肆!”
这边,吴振明已经给白胖子上好了捧子,把他往刘大队长跟前一推:“刘大,从去年我就发现经常少铜管,一直踅摸着,这次可让我给逮了个现行,我调查过了,一共两个人,一个是他,再一个是刘铁子。”刘大队长赞许地点了点头:“好样儿的,应该敢于跟反改造分子进行坚决的斗争。”潘小峰在旁边插话道:“这是犯罪啊,反改造这个罪名还轻了。”刘大队长横了他一眼:“刚来就耍‘油壶’?是不是犯罪由政府决定,你多的什么嘴?”潘小峰嘟囔道:“唉,铁子这几年可真不走字儿。”
自然,当场开了两个贼人的批判会以后,二“贼”被押往了严管队。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端着饭碗到了仓库。
吴振明正眉飞色舞地跟几个伙计大谈刚才的英雄气概,见我进来,连忙停下了演讲:“宽哥,你怎么过来了?”
我打个哈哈道:“我来慰问战斗英雄啊,革命战士吴振明勇斗反革命盗窃犯,哈哈。”
吴振明终归还是个孩子,脸忽地红了:“这算什么英雄?我一直在模仿从前的那个林武呢,大家经常提他。”
看来那个叫林武的当年在这里还真有些值得人提起的故事,我点点头说:“很好啊,将来你就是林武。”
说完这句话,我忽然觉得这样说不太好,微笑道:“站得高才能尿得远,好好玩吧,呵。”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1998年10月18号,我的刑期到了。这一次,我一天刑也没减,光溜溜地出了监狱。
站在监狱的大门外,我长吁了一口气,竟然有一种虚脱的感觉,浑身麻木,仿佛木乃伊一般。
一只蝴蝶大的苍蝇从我的眼前飞过,阳光打在它的身上,泛出斑斓的光,我的目光追随着它,发现那竟是一粒浮尘。
我找不着家了,我们家那边的砖石房全都没有了,就像是在一夜之间被风刮跑了,旧址上是一座座崭新的楼房。
好歹找到几个熟人,一打听,我猛然醒悟,继而出了一身冷汗,我家的房子早就卖了,现在的家应该在小黄楼里。
小黄楼已经名不副实,现在应该叫它小灰楼才确切,青苔遍布的墙体斑驳如得了鬼剃头。
从前属于杨波家的那扇窗户紧闭着,窗下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机织毛衣,童叟无欺”。我记得以前那扇窗户下面也有字,是用油漆直接写上去的。我十八岁的时候,上面写着“解放思想,拨乱反正,四化路上不停留”;后来标语换了,换成了“万众一心跟党走,沿着社会主义道路奔小康”;后来又换成了“计划生育搞得好,小康生活来得早”;再后来换成了“坚持社会主义道路,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后来的有些模糊,“建设有特色的社会主义”、“三个代表指航程”……
小灰楼的对面依然是下街农贸市场,只不过是将原来的大棚子改成了钢筋水泥穹隆,像工厂里的巨大车间,里面依旧拥挤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我试图寻找我曾经“战斗”过好多年的那座库房,可是我失望了,那边是一个售货厅,一个老太太伸着脑袋在跟一个老头儿讨价还价,剑指挥舞,脖子胀成救生胎,似乎有跃出来高喊一声“贼将,拿命来”的意思。
我没有走过去给他们当裁判的意图,我害怕冷不丁被人认出来,然后被淹没在一片口水里。
我的新家在原先杨波家右边的那个单元,三楼。
刚走到楼梯口,我就听见了兰斜眼野鸭子似的叫唤:“顺子顺子,赶紧下楼守着去,你爸爸应该快要到家啦!”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随即我看见了壮实得类似我哥哥的来顺,他风一般冲了下来。
“顺子……”我的嗓子眼里好象突然粘了一口浓痰,一下子卡住了。
“爸爸,”来顺一怔,撞到我面前,一把抱住了我,“你终于回来了。我正要下去找你呢……爸爸,咱们回家。”
“回家……”我以为他会说一句诸如“爸爸我想你”之类的话,可他没有,我恍惚明白,他长大了,已经十九岁了。
林宝宝好象已经听见了我的声音,傻笑着站在门口,撩着围裙擦手:“大宽,你可回来了……”她瘦了,似乎又回到了几年前的样子,她依然浓密的头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发用一根猴皮筋绑在后面,她的胸脯高耸,她的腰身凹凸有致……可是我发现,她的脸庞不再漂亮,上面遍布蜘蛛网似的细密皱纹。我的一只手搭在来顺的肩膀上,歪着脑袋看她,心就像被火烤着的一锅水般沸腾,这些年她太辛苦了……来顺的个子比我高了一大截,一揽我的腰:“爸爸,咱们进去。”林宝宝刚一闪身,兰斜眼就从里面撞开了她:“呦!我的亲兄弟,你可回来了!”上来就是一个拥抱。我推开他,一手搂着来顺,一手搂着林宝宝进了屋子。
王东跟大光正在客厅忙着往桌子上摆炒好了的菜,一回头:“知道你来了。没先在外面洗个澡?”
我说:“没来得及。老爷子呢?”
大光指了指里屋:“在里面躺着呢……老爷子病了。”
我撇开来顺和林宝宝,疾步冲进了里间。
我爸爸仰躺在床上,脖子冲门口扭了扭:“大宽来家了?”我发觉他似乎是病得不轻,连抬一下身子的力气都没有,眼圈一下子就湿润了。走过去,慢慢跪在了床前:“爸爸,我来家了……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我爸爸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腿:“腿不管用了,下不来床,躺了一年多了。你哥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我的脑子嗡的一声,老天,他怎么了?莫非脑子也出了毛病?我摸着他的手,语气含混地说:“他忙呢,没空回来……爸,你怎么了?”我爸爸叹了一口气:“没什么,就是身上没有力气。吃了饭你去告诉你哥,让他回来,你妈去世了,让他回来给你妈上上坟,你妈整天惦记他,他总不回来不好呢。我俩儿子,轮换着出门在外,这样不好,你妈伤心,街坊邻居也笑话呢。”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爸爸,我知道,我知道……我这就去找他。”冲出房间,我一把揪住了王东:“我爸爸到底是怎么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东怏怏地打开了我的手:“还不是被你给折腾的?我不说,那是想让你早一天回来陪他呢。”
大光插话说:“宽哥,老爷子这样已经好多年了,从你出事儿那天就开始了。”
兰斜眼挤上来,一把将我推倒在沙发上:“那么紧张干什么。这就不错啦,我爹还死了呢。”
来顺一脚飞起,兰斜眼咣地躺到了地上,双手乱舞:“你看看你看看,打长辈呢,我快五十岁的人了……”
“大宽,你别这样,”一直站在旁边抹眼泪的林宝宝坐到我的旁边,摸起我的一只手,喃喃地说,“这些年你不在家,多亏了兰大哥和东东他们过来帮我照看着家……可智他们也来过,老街坊们都对咱们家不错。我没有本事,在家吃闲饭,爸爸清醒的时候经常说,顺儿他妈,你再打个茬儿把自己嫁了吧。我往哪儿嫁呀,这里就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是我的家……”“别说了,”我抱了抱她的肩膀,“嫂子,我回来了,咱们家又开始红火了,”心陡然敞亮,撒开她,忽地站起来,一推铁塔般壮实的来顺,“大家看呀,我们老张家有多么的整壮?有爷爷,有爸爸,有妈妈,有孙子!顺子,好好给我挺起来,将来的日子错不了!”
来顺摸一把长着毛茸茸胡须的嘴唇,一仰脖子笑了:“爸爸,放心吧,你回来了,咱爷儿俩重振老张家的雄风!”
我点了点头:“顺子,在里面的时候,我最惦记的就是你……”
来顺似乎明白我接下来想要说的是什么,一抱我:“爸爸别说了,以后看我的表现。”
这小子的确够聪明,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先不罗嗦,以后咱爷儿俩好好谈谈。”
林宝宝瞄我一眼,似乎有很多话想要对我讲,看看来顺又打住了。来顺的脸蓦地红了,说声“妈,我帮你炒菜去”,过去推着他妈进了厨房。王东笑了:“看见了吧?二哥一回来,这个家就有模样了,顺子也有个‘怕头’呢。哎,宽哥,你不知道,上次我从你那边回来,直接来找了顺子,我对他说,你爸爸恼火了,再跟你妈横鼻子竖眼的,他可不让你。来顺说,我知道了,以后我改,我听我爸爸的话。这小子挺有意思的,其实他心里头对他妈好着呢,就是喜欢找别扭,孩子嘛,我小的时候也这样……宽哥,真的,上次我对你说的那些话有点儿过,顺子比咱们小的时候强,跟小王八更是没法比。”
“小王八?”兰斜眼一撇嘴,“嘁,那是个什么底子?咱家来顺是个什么底子?一黑一红,差大啦。”
“也不是差得很大,”大光讪笑道,“尽管底子不一样,路子差不多,都是从这个年龄开始混的。”
“咱家顺子那不叫混,”王东瞪了大光一眼,“咱家顺子那叫培植势力,将来让他爷爷和他爸爸过上好日子。”
“那还不是一样?”大光说,“顺子行,他身边的那帮小伙计比家冠当年的那帮厉害,个个硬朗。”
“家冠这些年在忙些什么?”我皱着眉头问。
“别的我都跟你说了,”王东说,“最近我又得到了一个消息,这小子跟济南的宗哥联系上了,经常往那边跑……”
心一堵,我不想听了,挥挥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明白了。大家都节省点儿电吧,我跟老爷子打声招呼,哥儿几个好好喝点儿吧,我得有好几年没闻见酒味了。”端起一杯酒进了我爸爸的房间。我爸睡着了,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看上去是那样的安详。我悄悄退了出来,站在门口吁一口气,转身进了厨房。林宝宝在忙碌着炒菜,来顺从后面抱着她的一条胳膊,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一动不动。我笑了,他奶奶的,这小子这次可不是装的……一踢他的屁股:“出来喝酒。”
那天我喝多了,说了很多话,我记得我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林宝宝又是哭又是点头,直念叨我长大了。我想,她的脑子也许还停留在我十八岁的那年上呢,现在的我岂止是长大了?我都三十三岁了,一个标准的中年汉子。我依稀记得林宝宝提到过林志扬,她说扬扬给她来过一封信,说他减刑了,明年开春就可以回家了。她说,回什么家?他没有家了。我说,有,这儿就是他的家。说到我以后的出路,王东说,二哥你千万不能在街面上表现出你想要“收山”的样子,那样就没人重视你了,想要复仇就必须装出一付青山不老的态势。我说,我比你明白。大家走了以后,我抱着来顺号啕大哭,几近昏厥。
元旦前后,我的空车配货公司开张了,名字叫路路宽货运公司,地址就在下街通往国道的路边。
钱全是跟蒯斌借的,两辆大货车是可智通过一个朋友借给我的。
司机还是老张和老李,他们说,蝴蝶总是跟警察打交道,跟着他不安稳,他们下半辈子干脆跟着我得了。
想起蝴蝶,我的心里又是一阵恍惚,尽管说不出来具体的原因。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尽管我对空车配货这个行业不是十分熟悉,可是我很有钻劲,就像当年我干海货一样,不长时间就“上路”了。生意还算不错,一个月下来,除去各种费用,我能有三四千元的收入。杨波在我回来的第三天去了我家,进门就奔了我爸那间,她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存在,让我伸出来的双臂铲车牙似的横在半空好长时间。给我爸爸按摩了一阵,杨波红着脸出来了,拧着衣角坐在我的旁边,声音轻得像蚊子飞:“张宽,你到底还是没死在里面。”我猛地扑倒了她,脑子空得像被风扫过。
躺到床上,我捏着杨波的鼻子说:“这些年你去了哪里?让我这一顿好找。”
杨波说:“我不想告诉你,你也别问我,不然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伤心的往事风一般从我的脑子掠过,我浅笑一声,说:“那就不提了,以后咱俩好好过日子。”
杨波坐起来,慢腾腾地穿着衣服:“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张宽,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明知道你是牛粪,我这朵鲜花还硬要往上插。”你算什么鲜花呀,我在心里笑了一声,鲜花都是你这样的,我就应该是天河里的水了。脑子里忽然就想起一个名字来——娜娜,胸口一堵,脸也麻了:“咱们还是不要说这些没意思的了……说实话,我离不开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在心里装着你吗?因为在我情窦初开的时候,第一个遇到的就是你。”“啧啧啧啧,肉麻不肉麻啊你,”杨波冲我翻了一串白眼,“你是情窦初开,我是什么?我还含苞待放呢。姑奶奶的第一次给了你,你还想怎么着?听着,这次我是不打算让着你了。既然你说你离不开我,我也明确告诉你,姑奶奶也离不开你,从今天开始我算是赖上你了——我要跟你结婚!”
我的心头一热,又一次掀翻了她,三两下就将她剥成了玉米棒:“来吧,将江湖义气进行到底!”
杨波毫不客气,一把攥住了我的小和尚:“累死你这个天杀的……”
云收雨歇的时候,我把她的脑袋搬到我的胸脯上,感慨地说:“果真是一把钥匙一把锁啊,咱俩一个德行,一对淫贼。”
“张宽,我知道你怀疑当初我不是处女,”杨波低声呢喃,“现在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是,爱信不信。”
“我信我信,”我拍打着她滑腻的后背,柔声道,“尽管你不是处女,可是我依然相信你的话。”
“你这个天杀的……”杨波翻身起来,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说,姑奶奶到底是不是处女?”
“是,绝对是,谁敢说你不是,我这就跟他拼命……”我被她掐得喘不过气来,连声告饶,“女侠饶命……”
杨波从我的身上下来,光着身子坐到了沙发上:“如果你不出那件事情,我跟你也许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已经成了,没准儿孩子都有了。可是现在……现在我还是单身。我都三十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嫁不出去呢。我这是因为什么?我傻,我真傻,我一直在等着你……第一次我找不着你,绝望了。后来我找到你了,又绝望了。这一次我不会绝望,我知道自己的弱点,我把男人想得太好了。世上没有什么纯真的爱情,有的只是好感,然后就住在一起,一起慢慢老下去。”顿了顿,突然笑了,“张宽,其实好几年前我就应该把自己嫁了,那时候我多漂亮啊,很多人追求我,可是我在等你,尽管我不经常想起你,可……”
“别说了,我太感动了……”脑子有些乱,心里有些烦,我说,“以后好好过就行了,说别的没用。”
“我就知道你会讨厌我说这么多,可这是我的心里话。张宽,我爱你。”
“我也爱你,”抖着一身鸡皮疙瘩,我穿好衣服,下床,单腿跪在她的跟前,伸出双臂,低声呼喊,“嫁给我吧,美女。”
“准了!”杨波从沙发上弹起来,赤条条地粘在了我的身上,“我做梦都想嫁给你。”
“要是不出以前那些事情……我是说,如果你当初别离家出走……”
“那不怨我,”杨波幽幽地说,“我妈打我,她的眼里容不下我,我是被她给逼的。”
“没错,你妈逼的。”对此,我深表同情。
“对,没有我妈逼我,我才不去见那个人呢,”一顿,登时火冒三丈,“你妈逼的!”
从那天开始,杨波就住在我们家了。来顺跟我爸爸一间,林宝宝一间,我跟杨波住在一间。她跟林宝宝和来顺相处得很好,我爸爸更是离不开她,一天不见就转着脑袋到处找:“小黄楼那个姑娘呢?”直到见了杨波,才满意地合上眼睛。
有一次,杨波得有一个多星期没有回来了,我正想去她单位打听一下,她来了,脸色憔悴,像是大病了一场。我问她,你是不是病了?杨波不说话,走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地包裹起来,在里面嘤嘤地哭。晚上,她告诉我,前几天她喝药了,差点儿把自己给毒死。我问她为什么会这样?杨波说,她回家跟他后妈说了她跟我的事情,她后妈打她,往死里打,把她打得下不来床了,就想死……“我那是吓唬她呢,”杨波说,“我会真死?我死了你怎么办?你会想死我的……我喝了半瓶灭蚊灵。我还以为没事儿呢,谁知道把姑奶奶给药了个半死,幸亏邻居来串门发现了。我去医院洗了胃,好难受啊。”
“能不难受?”我笑了,“吐了个翻江倒海是吧?这就不错啦。你知道以前洗胃用什么办法吗?大粪汤子灌!”我给她讲了一个故事,差点儿没把她给恶心死。有一年王老八跟他老婆吵嘴,王老八吵不过他老婆就动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手,把他老婆加工成了一头得了浮肿病的老母猪。王老八好象知道自己坐蜡了,搬到单位住去了。他老婆能下床以后,发现自己的男人不见了,当场去生资站买了一瓶敌敌畏,边站在他们家的屋顶上喝边大声嚷嚷着要变成厉鬼去折腾老王家的祖宗。王老八回来了,一棍子把他老婆从屋顶上抡了下来,揪着头发奔了大厕所,用一只罐头瓶子舀起大粪汤子,扳着他老婆的嘴就是一阵猛灌……
杨波听不下去了,捂着嘴巴就往厕所跑,把林宝宝给吓傻了,一个劲地问我杨波是不是怀孕了。
我说,有可能,不然她不会反应这么强烈。
林宝宝说,那就赶紧结婚,可千万别像我,生个孩子连名分都没有。
我想,怀什么孕呀,我连决定要不要她还是个事儿呢。
直到现在我也搞不清楚自己跟杨波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我很爱她,一见到她,就有一种想要抱她的冲动,可是一旦想起“娜娜”这个虚无的名字,心里就难受,总觉得我跟她走不到一起,我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有时候我趴在她的身上,经常会有这样一个奇怪的联想,别人是不是也这样趴在她的身上过?尤其是当她肆无忌惮地**的时候,我常常停止了动作,一点儿**都没有了。我想,你他妈的可真够风骚的,是不是别人跟你干这事儿的时候你也这样喊叫?每当这个时候,杨波就哭,她一哭,我更加烦躁。有一次,我一把掀起了她,你他妈的哭什么哭?没打发舒服你是吗?杨波不哭了,拧我,然后就用一种怨恨的眼光盯着我,张宽,你简直不是人。我迎着她的目光看她,心里又憋屈又爱怜,胸口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爬,一刻不停。有时候她不看我,伸出胳膊抱住我,脑袋埋到我的胸口上,听我的心跳。她的头发沁出淡淡的香味,我的心都要碎了……有一天我喝多了酒,腆着脸问她:“大妹子,咱们什么时候结婚?”杨波一言不发地看了我老半天。
我以为她想跟我一直这样“姘”下去,可是有一天,她用嘴唇掀着我的耳朵说:“咱们结婚吧,我等不及了。”
同居已经一年了,这时候提这事儿,对我来说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心里麻木,我敷衍她说:“你选个日子吧。”
过了几天,杨波喜气洋洋地对我说:“元旦前第三天!我算计出来了,咱俩第一次搞那什么的时候……很有纪念意义!”
我含混地说:“那就好好纪念一下。”说完,连脚后跟都想咳嗽,什么呀这都,还有纪念这个的。
那些天,杨波在忙碌着筹备结婚,我在忙碌着自己的生意和“加工”家冠的事情,白天几乎见不着面儿。家冠的表现跟我上次出来的时候不一样,我以为他会过来看看我,顺便跟我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扯几句蛋,我也好趁机麻痹一下他的神经,可是他没来,只是打过一个电话,说他忙,以后有时间再过来看我,口气尽管平常,但我能听出深藏在后面的杀机,估计他不会跟我见面了。
金龙来看过我一次。那天我正在家里陪我爸爸说话,来顺进来了,问我,金龙在外面敲门,让不让他进来?我不想让他进我的家,我怕他的臭脚脏了我家的地板,说声“你在家陪爷爷,我出去一下”,开门拉着尴尬地站在门口的金龙去了楼下的一家小饭馆。在饭馆里,我问:“还记得你有我这么个兄弟?”金龙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圈竟然红了:“宽哥,我的心里一直在想着你。尽管咱们两个以前有些矛盾,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咱们还是好兄弟。”说着,开始拉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包。我估计他这又是想要拿钱给我,按住了他的手:“别这样。兄弟现在不需要钱了,以前吃亏就吃在一个钱字上。”
金龙不坚持了,哭丧着脸说:“打从你一出了事儿,我就没有精神做自己的生意了,脑子里全都是你。”
我说:“你那么想我,怎么不去看看我?”
金龙的脸色打闪似的变幻颜色:“那……那不是怕你烦嘛,你讨厌我,再说有那么多人去看你,不差我这一个了。”
我摸着他的手背说:“我理解你,以前我有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着点儿。”
金龙说:“担待不担待那倒谈不上,我就是觉得宽哥以前对我太刻薄了……比如让魏三和王娇去咱们市场。”
这话让我感觉恶心,笑笑说:“那算是阴差阳错呢。当初我只是想帮帮他们,谁知道后来他们竟然跟你闹上别扭了?魏三和王娇现在怎么样了?”金龙表情痛苦地摇了摇头:“魏三离开市场了……他发啦,在西区开了一家大商场,卖的全是高档货,据说还是商会的会长,人大代表呢。王娇也走了,不干服装这一行了,现在搞房地产,整个一个富婆啊。我是‘瞎’了,还在市场晃悠着,无非是生意稍微大了点儿。哎,宽哥,你还记得烂木头吧?人家现在也牛起来啦,跟了一个郊区的村干部,那个村干部绝对大款加实权派……”“不提他了,”我摇了摇手,那小子跟金龙差不多,都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主儿,“照这么说,咱们市场原来的那批老家伙,现在没剩下几个了?”金龙的目光有些躲闪:“驴四儿还在,跟着我干呢。”我的心里又是一阵不爽,嘬一下嘴巴道:“谢谢你啊金龙,帮我照顾着兄弟。”金龙还想说句什么,我已经背着手踱出了饭馆。
那天在上班的路上,王东对我说,他碰上驴四儿了,驴四儿知道我回来了,狂话也不敢说了,直说要当面给我赔罪。
我笑了笑,一时计上心来,抬手给驴四儿拨了一个电话,让他一会儿过来找我,我很想念他,想请他吃顿饭。
驴四儿在电话那头说得很是动情,我几乎都看见了他的眼泪:“宽哥,啥也不说了,我将继续赴汤蹈火……”
这话惹得我直咳嗽,说声“不罗嗦了,我憋,先拉泡屎去”,一把关了手机。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回到办公室,王东在那里回电话:“兰哥,别笑话我了,我哪有钱?大宽?别闹了,他比我还穷呢。你说就这么个小买卖能赚多少钱?不比从前啦,现在穷得尿血了都……别唠叨了,听我一句,那玩意儿不能沾,能戒赶紧戒了……宽哥回来了,有话你跟他说吧。”说着把电话递给了我,“兰斜眼,又借钱,你跟他说。”兰斜眼玩上白粉了,上次来借钱,说是要投资开一家服装店,我知道钱给了他等于打了水漂,一分没给。不是我小气,我实在是瞧不起吸毒的人,我以前的一个兄弟吸毒,本来在我这里干活儿,我一发现,立马赶他走了。如果我借钱给兰斜眼,无疑是在害他。那天我对他说,眼儿哥,如果你真的在吸那玩意儿,我给你钱,但是你必须拿着这钱去戒毒所,如果你把这钱吸了,我让你加倍偿还。兰斜眼说声“你不如你哥实在”红着脸走了。后来王东过意不去,偷偷给了他五百块钱,我知道了还把王东好一顿批评。这才几天?他又来了。
我接过电话,沉声道:“眼儿哥,你现在有时间吗?有时间就过来一趟。”
兰斜眼一听就明白,在那头嗫嚅道:“宽弟,钱我不借了,我知道你们都困难,我去跟金龙借好了。”
我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这么让人失望?听好了,挂了电话,赶紧滚蛋!”
丢下话筒,我忿忿地冲王东嚷:“他照顾过我家又怎么样?没用!再来电话不接。”
王东笑道:“也别那样啊二哥,眼子大叔还是不错的,你忘了那天……”
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烂木头领着一个打扮得像爆发户的人来了。一进门就让我猜这个人是谁,我瞅了他好几分钟也没认出眼前这个胖得像马桶的人是谁来。那个人忍不住了,扑过来就跟我握手:“大宽,我是你大郎哥啊。”我倒退两步,仔细一瞧,差点儿笑了,这家伙果然是我在模具厂上班时曾经请我喝酒的那位大哥,想了好长时间我才想起来,他叫魏大郎。89年闹学潮的时候,他被抓起来了,出来就发了,据说是贩海沙子起的家。我歪头往外面瞅了瞅,好家伙,敢情人家是开着大奔来的。烂木头见我往外看,打趣道:“看什么看?这辆车还是不怎么样的,大郎还有一辆挂武警牌照的宝马呢。”
晚上在饭店,魏大郎掏出一万块钱拍在桌子上:“今天这桌算我的,后面的项目算大宽兄弟的。”
见过有钱的,没见过这么“慌慌”的,我把钱丢给了他:“我再穷也不能让你花钱呀,没有这么干的嘛。”
魏大郎把那沓钱丢给了烂木头:“你拿着,喝完了酒,让大宽安排‘摆’。”
我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只是这个称呼让我感觉很新奇:“大郎,什么是‘摆’?”
魏大郎哈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哈大笑:“可以意会不可以言传啊。木头知道,你问他。”
我不问了,无非就是下三路那点儿营生。
喝着酒,我问魏大郎现在做什么生意?烂木头替他说,被工厂除名以后,魏大郎就把户口拉回了老家,现在是他们村的村主任,专干卖地的生意,韩国人在他们村买地皮建厂房,村里的地跟魏大郎自己家的一样。我想起可智有一个干钢结构厂房的工程队来,灵机一动:“郎哥,那你可得支援支援我,钢结构我能干。”魏大郎想都没想,捞起电话就打,说了几句,对我眨巴两下眼,递给我一张名片:“行了,给你留了一个厂子。这几天你就派人去跟他们联系,提我就行,没有人敢跟你抢生意。去了以后找这个人,中方代表,我的人。他说了就算,提成什么的你跟他谈,他也不会要多了,我打过招呼了。”
抽空给可智打了一个电话,可智吃惊不小:“老天!这可太爽了啊大宽,我去联系过好几次都没成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层关系,这真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啊。老二,这帮土财主我知道,没什么素质,就是喜欢女人,千万把他伺候好了,只要签了合同,一次弄他个百八十万没有问题。你不需要出面,光等着分红就是了,我姓赵的骗别人行,跟你绝对不会玩儿邪的。这次如果成功了,以后就算跟他挂上钩了,咱们就等着发财吧。暂时我先赞助你几个银子?”
我说:“不用了,我在这里伺候着他,完事儿以后他们用自己的钱进行‘后面’的。”
可智急了:“你怎么这么糊涂?哪能这么办?一分钱也不能让人家掏,全算咱们的,你先垫着,最后咱俩算帐。”
我笑道:“你懂什么呀赵哥,我们以前在一个工厂做过同事,不算外人,无所谓的事儿。”
可智陡然提高了声音:“两码事儿!你是不是疼花钱?做没做过生意啊你?听我的。”
我说声“赵哥,相信我”,挂了电话。稍一思考,我给兰斜眼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准备几个长相漂亮,又肯出台的小姐,钱无所谓,只要“活儿”好就行。兰斜眼说,本地的没有了,全是外地的。因为魏大郎说过,他今天要吃本地“鸡”,我命令他道:“想尽一切办法给我找几个本地的,今天伺候的是财神。”兰斜眼想了一阵,问我:“要不你找一下吴胖子?他手里全是本地的。”我不想在吴胖子面前掉这个架,我还准备抽空去收拾他一把呢,我说:“能找吴胖子我还找你干什么?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的是人。”兰斜眼无精打采地说:“大宽你既然这么说,我还能怎么着?办就是了。半小时以后你们就来,先唱歌,后‘嗑药’,有什么吩咐来了再说。”我问,在你们那里“干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活儿”方便吗?兰斜眼说,我带你们去香江洗浴中心,也是蒯斌罩着的,那里方便。我说,我去唱唱歌,陪他们一会儿就走,你带他们去就可以了,我把钱给你,一切费用你交。
回单间坐下,魏大郎已经喝得差不多了,舌头打着嘟,直念叨“摆”。
我冲烂木头笑了笑:“这就去‘摆’?”
烂木头拉了魏大郎一把:“别‘摆摆’的啦。走,宽哥都给咱们安排好了。”
魏大郎的脸皮可真够厚的,啪啪地拍了两下裤裆:“兄弟,该你出马啦。”
一行人去了蒯斌开的歌厅,那边果然都安排好了。在一个包间里等小姐的时候,烂木头瞪着魏大郎的裤裆直乐,嘿,大郎哥的现场直播那叫一个猛烈,野猪似的,还嗷嗷叫。魏大郎笑得很是无耻,那是那是,那样才够味道,我还不是跟你们吹,当初我还玩过3p呢。烂木头好奇地问,郎哥,什么是3p,一个人玩儿三个?魏大郎一撇嘴:“老外!比那个可刺激多啦,有兴趣的话,今晚咱们就玩3p,”一瞥我,“要不大宽跟我一起,咱们玩它个4p?”我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估计不是什么正经事儿,打个哈哈道:“那好啊,今晚我得开开眼,反正一会儿‘菜’上来都是你的……”正说着,兰斜眼进来了:“大宽,全来了,你选。”灯光蓦然亮了,门开处,十几个穿黑色旗袍的小姐,或抬头挺胸或低眉顺目,形态各异地站在门口。
我让兰斜眼出去,刚要说话,魏大郎矜持地咳嗽一声,忽地站了起来:“全体立正!听口令——向后转!”
姑娘们羞羞答答地转过身去,魏大郎挨个地摸屁股,都不错都不错……这个软和,好,老子先玩儿你了。
那个姑娘慢慢转过身来,粗粗的辫子甩在胸脯上:“谢谢老板。”
林妹妹?!我差点儿喊出声来。
林妹妹好象也看见了我,身子往后一闪,慢慢退到洗手间门口那边,一晃不见。
有心过去拉她出来跟她聊聊,可是我竟然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眼前飘忽着的全是几年前她忙碌在我租来的房子里时的情景……魏大郎的身边簇拥着无数袒胸露背的女人,他在唱歌:“我的心在等待啊,永远在等待啊,我的心在等待啊,在等待啊!”屋子里爆发出一阵海啸般的喝彩声。我出去了,脚步踉跄如醉汉。林妹妹的脸在门口一闪,我的脑子一下子空了。
第二天,可智来拿了魏大郎留给我的名片,带着一个叫张工的包工头去了魏大郎的村子。
下午回来,可智的眼睛亮成了灯泡,挥舞着一沓合同直嚷嚷:“妥啦妥啦!真够劲,一签就是两万平米。”
没过几天,可智就拿了三万块钱给我:“这是人家给的定金,你先拿着,大头在后面。”
又过了几天,兰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斜眼给我打来了电话:“老二,你那个当村长的朋友可真能‘造’,前前后后找了八个小姐……小姐全是吴胖子的,你伙计很满意。”我问:“你是通过吴胖子找的小姐?”兰斜眼叹了一口气:“瞒着他找的,胖子跟我翻脸了,说我挖他的墙角,要找我算帐呢。”我无聊地笑了笑:“没事儿,他不会去找你了,我这就给他打电话。”放下电话,我对王东说了这事儿,王东直接拨了吴胖子的电话,没说几句话,吴胖子就“逼裂”了,一个劲地赔不是。王东说:“告诉你死胖子,你找的是蒯斌和张宽的麻烦,再这么‘慌慌’,你的就没了。”吴胖子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一声不响地挂了电话。
想到这里,我从抽屉里拿了一千块钱,丢给王东:“你把这钱给斜眼子送过去,跟他说,没有下次了。”
王东说:“让大光去给他送吧,你不是说驴四儿要来吗?我想看看你是怎么掂对这小子的。”
这有什么可掂对的?耍猴儿罢了,我笑了笑:“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江湖中友情为重啊。”
话音刚落,驴四儿驴鸣般的嗓音就在外面响了起来:“宽哥,驴四儿来也!”
王东拿了钱,做个呕吐姿态,出门,拽进驴四儿,摇着头走了。驴四儿打扮得可真有派头,一身闪着紫光的西服,跟穿了一身茄子皮似的,头发齐刷刷地背向脑后,还染了几缕黄色,就跟在锅底上抹了一把屎一样,一只耳朵上挂着几个银光闪闪的耳环,一甩脑袋簌簌颤动。他站在门口气宇轩昂地仰了一下头,碎步颠过来,冲我伸出了手:“宽哥,我可见着你了。”
我坐着没动,用手指了指沙发:“坐下吧,你娘了个逼的,想死我了。”
驴四儿嘿嘿地笑:“宽哥没变,拿我不当外人呢,打招呼都跟自家兄弟一样。”
点了一根烟,我眯起眼睛笑道:“四哥还记得当年我去投奔你,你收留我住了半晚上那事儿?”
驴四儿一晃脑袋:“怎么不记得?应该的,应该的。”
“唉,说起那晚上的事儿来我就伤心,”我拧着自己的嘴唇,生怕一不小心笑出声来,“那天晚上多亏了四哥你,不然我当天就被警察抓了。唉,四哥好人哪……”见他的脸色有些不自在,我的声音越发沉痛起来,“唉,要不人家都说,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呢,咱们是亲兄弟啊,不,比亲兄弟还要亲!唉,这些年我想你啊,想得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唉……”“宽哥你别‘唉唉’的啦,”驴四儿面相痛苦地抓住了我的手,整个脸就像被人踩了一脚的西红柿,“你让我说什么好呢?我错了还不成嘛。宽哥,你别怨我,那天我真的害怕了,我以为你杀了人……”“杀了人,庙的门,大姑娘的腚沟,杀猪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的盆,”我开始胡言乱语,“这都是血红血红的啊,太吓人啦……唉,多亏四哥你见义勇为救了我,不然我真的就完蛋啦。”
驴四儿好象一只正在放着气的气球,慢慢出溜到了地上:“宽哥,你饶了我吧,我知道今天我来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你看着办吧,反正我已经对不起你了。”我故做吃惊的样子,大瞪着双眼看他:“四哥你怎么了,你怎么这样说话?快起来快起来。”驴四儿的嘴巴哆嗦了几下,索性四仰八叉地躺下了:“宽哥,我知道你最生气的不是那天我丢下你跑了,你是生气我跟了金龙这个杂碎!我就这样了,你看着收拾我吧。”见我没有反应,他一骨碌爬了起来,“宽哥,你要是能耐住性子,就听我跟你解释解释。是这样,我在家呆了大半年,活不下去啊,就回来了。我回来一看,咱们的生意全没了,市场里除了金龙,我不认识一个人!正蹲在那里难受,金龙就过来了……说了什么我记不起来了,反正就是想让我跟着他干,他说,他需要我这么一个人。当时我实在是找不着饭辙了,也没多想就跟了他。现在我才明白过来,他这是想要让你难堪呢。他跟了家冠,家冠这几年一直没忘了害你……这我就不说了,反正我没跟着他们干害你的事儿。金龙觉得我没用了,就……”
我摇了摇手,用脚蹬蹬他,捏着下巴笑道:“好了,咱哥儿俩别演戏了。这次找你来,我真的有事儿想求你。”
驴四儿的脸像打了一束光,熠熠发亮:“你饶我了?太谢谢你了宽哥,你说,你想让我帮你干什么?”
我轻描淡写地说:“我这是任人唯贤啊,你有这个能力我才把这个任务交给你的,别人我还不想用呢。”
驴四儿反应很快,把手在眼前猛地一挥:“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想让我当个探子,探探他们的底细?”
“四儿厉害,果然是混社会的材料,”我哈哈大笑,“是啊,你说得真对。这样,我跟家冠和金龙现在是什么关系你也很明白,我再瞒着你就不是我的性格了。目前最紧要的就是了解一下他们有哪些漏洞,也好乘虚而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驴四儿烫着似的跳到了我对面的椅子上:“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干了。我知道小王八是个什么东西,跟着他干的兄弟,除了钱风他们几个贴心的,其余的他全拿他们不当人待。有个叫匪兵甲的是他的跟班,有一次不知道因为什么,小王八把尿撒在啤酒瓶里,当着很多人的面让他喝下去,他还真喝了……尽管匪兵甲一直没说什么,可是我分析他的心里肯定有自己的看法,谁能受得了这种污辱?匪兵甲跟他能说进话去,这阵子我跟他联络联络感情,他肯定知道不少内幕。”
驴四儿的态度让我很满意,我正色道:“四儿,咱们相识十几年了,不容易,所以我才这么信任你。在潍北,咱哥儿俩不错,你跟着蒯哥的时候咱哥儿俩也不错,后来你跟了我,我对你怎么样,你很清楚。记住一点啊,给我办事儿要彻底。”
驴四儿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宽哥,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你还去提它干什么?这次决不临阵脱逃。”
我笑了笑:“四儿,你不用解释了,你很聪明,我相信你。”
驴四儿一横脖子,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好了,我驴四儿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死人。”
我说:“回去以后别让他们知道你来找过我,当着大家的面继续骂我,别让他们看出来。”
驴四儿一挺胸脯:“哎——”唱戏般嘹亮。
差不多了,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这么着吧,记住我的话,只要心里有我,你还是我的好兄弟。”
驴四儿的嘴巴一扭,眼泪哗地流了个满脸:“宽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丢给他一张餐巾纸:“把眼泪擦擦,哥哥见不得这个。”
驴四儿用餐巾纸在脸上一划拉,立马变成了京剧里的小花脸:“我苦啊……满腔热血,一肚子苦水。”
我整了整衣服站了起来:“走吧,喝酒去。”
手摸着驴四儿油光水滑的后脑勺,我感觉就像摸着一条狗。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敢情现在我干的这一行比干海产品那活儿轻松多了,就跟出租车停在某个宾馆“靠活儿”有些类似。活儿轻快,我就想搞点儿副业了。那天上午,我突然想起多年前跟宗哥的帐还没有算清,应该去找他一下,一来是清清帐,二来看看能否再跟他接上头,继续给他提供海货,不管怎么说,对于海货的事情我还是有些关系的。稍一考虑,我抓起电话拨通了马六的手机。马六一听是我,兴奋得话都说不连贯了:“呀,呀呀!宽,宽哥,你……你竟然还活着?快,快来找我,我想你想得浑身痒痒。”我没有跟他罗嗦,喊上大光直接奔了火车站。到了济南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简单找了个饭店吃了点儿东西,我就给马六打了一个电话。马六一听我已经来了济南,连呼痛快:“好啊大哥,你在火车站等着,我马上带人去把你绑来!”
我告诉他不用过来接我了,我直接到宗哥的酒楼去看看,顺便跟他把以前的帐结结。
马六咋呼道:“找什么宗哥呀?宗哥出去躲事儿去啦,你还是先来我这里吧。”
我吃了一惊:“躲什么事儿?宗哥惹祸了?”
马六说:“前几天他出去办事儿,有人半道上朝他开枪,查点儿把他打死……谁干的?还不是欠他钱的那帮杂碎。”
“杨白劳打黄世仁?撒谎!宗哥就这么‘逼裂’?”我不相信,开玩笑说,“他还没死就跑了?应该跑的不是他呀,没有失主跑了,贼反倒没跑的道理嘛。”马六说:“你这是想哪儿去了,宗哥顶天立地,还也能被他们给吓跑了?是这样,他们开枪以后,以为宗被打死了,顾不上检查就散了。宗哥住了几天医院,出院以后就派人到处抓他们,结果失手打死了一个人,警察就满济南抓宗哥。没办法,宗哥就出去躲了,估计过几天就回来了,打死人的又不是宗哥,有人顶了。你就别问那么多了,知道多了对你有什么好处?赶紧过来吧,我在歌厅等着你,正好要跟你商量个事儿呢。”我说:“商量什么事儿?先露个口话,不然我不敢去找你,我怕摊上‘饥荒’。”马六嘿嘿地笑:“你这个土财主啊,不跟你借钱,过来再说吧。”
我招手打了一辆车,告诉司机地址,转头对大光感叹道:“哪里也不平静啊,咱们这路人没一个好受的。”
大光赞同地点了点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想平静也可以,你得把脑袋戳到裤裆里做人。”
我笑道:“你这是跟谁学的?照你这意思别人都是罗锅?”
大光说:“不是罗锅也得从罗锅那边过,先做奴才后做人。还是以前痛快啊,直接做人,免了奴才那道关。”
对,以前我活得多痛快?他说得真有道理,我明白那些所谓的好人都是怎么生活的,累死累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活干上一年,不如那时候我一天的收入,他们还得看别人的眼色行事;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哪一个不是先低声下气给人家当奴才才抬起头来做人的?当然,也有不必这样的,那是因为他有个好爸爸,他爸爸或者是官员,或者是巨富,都是从奴才到将军的主儿……我觉得尽管我吃过不少苦头,可是我一直是在挺着胸膛做人,在监狱里我受过委屈,可是我从来没有向谁低过头。我现在的生活尽管不如以前那么痛快,也算风平浪静,可是我依然觉得痛快、充实。生活的艰辛在我这里浓缩了,我将以最短的时间完成我的原始积累,为自己将来平静的生活打下基础。这样一想,我竟然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我坚信我不会像我的前辈那样,非死即沉,我会永远挺立在最高的那个浪尖上。我看到了这样的场景:生者将死者掩埋以后,死者便永远地躺在那里,而生者直起腰来,继续前行。我就是无数死者里面的那个生者,我将永远活着,永远走在荆棘遍地,但是不远处山花烂漫的路上。
济南好象刚刚下过一场大雨,从车窗吹进来的风带着潮湿的凉意,吹在我刚剃的半拉光头上,冷飕飕的。
脑子里忽然就飘出林妹妹那张憔悴的脸来,心不由得又是一阵恍惚。
我记得王娇曾经对我说,林妹妹以前有个干厨师的对象,离开我之后,她去找了他。
这么多年了,我以为她应该跟那个叫李德的厨师结婚了,可是她没有,她离开了这座城市。
那天,林妹妹打听着找到了我,她站在我家楼下一个美发厅嘈杂的门口,绞着手上的辫梢,幽幽地看着我,说话的声音轻得像烟:“宽哥,我要走了。谢谢你那一年对我的照顾……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过来找你,可是我的心一直放不下你,我觉得我要走了,应该过来跟你打一声招呼的。”我有些害怕,怕她提出来跟我和好,我实在是没有跟她“再续前弦”的勇气,我说:“你要去哪里?”林妹妹垂着眼皮不看我,她说:“李德被警察抓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我想先回老家呆一阵子。我累了,真的很累。”她的老家在什么地方我还真的不知道,听口音应该是郊区的吧?我没有吱声,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如同照相机镜头,要把她拓印在自己的脑子里。以前跟她的一些癫狂镜头不停地在我的脑子里翻滚,让我呼吸困难。“住在这儿不好吗?”我难过,这一阵竟然想哭,“我不是已经给李德找过人了吗?他犯的事儿不大,很快就出来了。”“宽哥,你不用管他了……没用的。”林妹妹的眼泪簌簌地掉了出来,在地下砸成几瓣。
我恍惚记得那天在蒯斌的歌厅,我出门的时候,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林妹妹从一个角落里走出来拉住了我,她的表情很麻木,冲我浅浅地笑:“宽哥也来了?”我记不得当时自己都对她说过什么,只记得她告诉我,李德不在那个饭店干厨师了,他骑着摩托车在街上抢行人的包被抓了现行,在看守所里押着呢。我清醒了许多,我说,那你就来干这个?她打开我捏着她肩膀的手,说,干这个不好吗?你不也一样来这里潇洒吗?我在给你们带来欢乐呢。我心乱如麻,你怎么能这样?你是个好姑娘,你不知道?她往旁边闪了闪:“我早就在这里干呢,还出台陪睡。”我不相信,你很缺钱吗?她哭了,我弟弟考上大学了,要学费,我爸爸老了,干不动活儿了,家里的地也没了……我听不下去了,鬼使神差般竟然给唐向东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自己有位朋友抢包被抓了,你看怎么办?唐向东大吼一声:“怎么办?法办!”林妹妹,好好活着……看着渐渐远去的她,我欲哭无泪。
我记得,那天的晚饭我没吃,我一直昏睡到了夜晚。躺在昏暗的床上,我大睁着双眼想,人活在世上都有自己生活的路,林妹妹的路在哪里?我自己的路又在哪里?这世界应该有我的一个位置,正如我始终相信前方有一块锦绣之地等着我去开发一样,可我不知道如何走才能够到达,也许在我刚开始走的时候就已经错过了。我该怎样走完下一站的路程?我坐起来,趴到窗前漫无目的地看着远处的下街。夜已深,人群散尽,车也蛰伏,璀璨的路灯发出华美的光影,月亮没了光彩。
看晚星多明亮,闪耀着金光,看小船多美丽,漂浮海面上,海面上微风起,微波在荡漾……
路边一个霓虹灯下,一个男人在唱歌。
我看见他穿着皮凉鞋的脚上,翘起很大的一块死皮,像一把尖利的刀子。
济南的路很平坦,车行驶在路上声音极小,仔细听起来像是蚊子叫,嗡嘤嗡嘤的。我闭上眼睛想我那年让郑奎他们来济南绑马六的事情,我记得把马六绑到烟台,我去了。那时候郑奎精神极了,提着一把乌黑的猎枪顶马六的脑袋,你他妈的跟哥们儿“装熊”是不?马六跳出院子跑了,郑奎嗖的越过院墙追了出去,他的身手漂亮极了……蚊子的嗡嘤声轻轻地在我的脸上绕来绕去,绕着绕着声音就变了,变成了一种悠远的呻吟,这种呻吟声逐渐清晰,像是郑奎在唱歌,是一种监狱里面的悲伤小调……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这样的一种声音长久地在我的耳边转来转去。兄弟,难道你真的死了么?
眼前全是郑奎,有他跟在家冠后面,也有他跟在我身边的影子。心一恍惚,我竟然想让司机停车,我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我拍拍司机的肩膀,让他靠边一点儿,我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说我要下车。司机说,差十米远就到了,下什么车?我抬头一看,可不,马六穿着一件火红的西服,站在他歌厅的门口正往这边打量呢。几年不见,这家伙又胖了,不像猪,像狗熊。司机问我,到底继续走还是停车?我说,那就在这里停吧,我看见我伙计了。说话间,车就到了马六的身边,马六一步跨了过来。
“呦!”马六没等我下车先咋呼了一声,“妈呀,又瘦啦!怎么跟个打鱼的似的?”
“六子,听说你想我了?”大光先跨下车来,当胸给了马六一掌。
“好你妈个大光,在济南你还敢打人?”马六跳开一步,亮了个螳螂步,“来呀,跟爷们儿战上几个回合先!”
“别介,哪有这么办的?”我给司机付了车钱,带上车门冲马六一笑,“不打疲惫之师啊,这是规矩。”
“宽哥,想死我了,”马六扑过来,抱住我用力拍我的脊背,“几年了,几年了啊宽哥,咱们终于又见面了。”
我推开他,边往歌厅走边问:“刚才在电话里你说什么?跟我商量什么事儿?”
马六像只黑瞎子那样搂着我的肩膀,嘿嘿笑道:“不是商量,是汇报。兰斜眼来找过我,想继续租我的房子。”
兰斜眼又想来济南,这怎么可能?我吃了一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马六边冲门口的一个服务生说声“安排房间”边回答:“昨天刚走的,我很纳闷,他怎么还来找我?”
坐在一间灯光暧昧的包房里,马六说,前天他正在自己的服装店里跟人闲聊,兰斜眼就进来了,他好象是发了大财,打扮得跟个奶油蛋糕似的。马六一愣,问他,眼儿哥,钱我好几年前就还给你了,你还来找我干什么?走吧,再来叨叨我,我跟你翻脸啊。兰斜眼笑眯眯地说,六子兄弟你多心了,这次不是来要钱的,是来求你办事儿的。马六不太喜欢跟他罗嗦,直接问,什么事儿?兰斜眼说,我这两年干得不顺心,我们那边服装淘汰得很快,我这眼光根本没法做这个生意,想来想去还是来济南好,我看了几个地脚,都不如当初你租给我的那个房子好……马六没等他说完就不让他说了,那不是我的房子,你还是别来找我了吧。兰斜眼不走,非要租那个房子不可,说价钱好商量。马六不耐烦了,摔门自己走了。昨天,他又来了。
“哦,是这样啊……哈,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我喝口茶水道,“你也是,是你的房子你就租给他得了。”
“嘿嘿,说实话,那处房子还真是我的,我不想租给他自有我不想租给他的理由。”
“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笑道。
“哪能呢,”马六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怀疑这小子不干正经生意。”
马六说,昨天兰斜眼来找他,非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要拉他去吃顿饭,马六推辞不过,就对他说,那咱们去宗哥的饭店吃吧,那里的海鲜不错。喝酒的时候,马六说,我看了看原来的那个房子,现在是个五金店,半死不活的,恐怕房租都拖着你的吧?这倒正说到马六的心里去了,那个开五金店的南方人有半年多没交房租了,马六正想撵他走呢。马六狠狠心说,既然你这么诚恳,再加三千我就把那个南方人开了,租给你。兰斜眼二话没说,当场答应了。说好什么时候交接以后,兰斜眼出去打了一个电话,马六就多了一个心眼儿,让他熟悉的一个服务员在旁边偷听,后来服务员告诉他,那个像《霍元甲》里的云队长的人躲在厕所里跟电话里的人说,这次钱够了,广西那边的货很快就到了,他刚租下一个门头,在繁华地段,别人绝对不会注意,让对方放心。马六一听就愣了,这绝对不是单纯的服装生意,回来装做喝醉了,“撕毁”了口头协议,找个地方睡觉去了。
“不会吧?”我纳闷道,“兰斜眼的胆子小得像针鼻儿,基本上算是个老实人呢,他怎么会干违法的买卖?”
“他老实个屁,”马六说,“知道当年我为什么折腾他吗?那小子阴着呢,脑子一万,逮谁坑谁。”
“不是这样吧,”我努力地回忆兰斜眼的一些往事,“我们下街人谁不了解他?除了嘴碎,没什么心眼儿啊。”
“我的亲哥哥哎,人是会变的,”马六招呼门口的小姐上酒,“这么多年你没正经接触他,你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想起当年他跟金龙的事情,我说,“你说的也是,我第一次进去的时候,这小子有点儿不够意思。”
“不够意思的事儿还多着呢,”马六忿忿地说,“在济南的时候,他就曾经给过我亏吃……”
脑子很乱,不想去谈论他了,我摆摆手,换了个话题:“听说我们那边一个叫王家冠的经常来济南玩儿?”
马六说,这事儿有,因为宗哥也控制着这儿的烟草生意,他们早就有些来往,你们之间的事情宗哥都知道。
我笑道:“我们那边的大哥跟你们这边的大哥联手了,将来生意肯定红火。”
马六轻蔑地一笑:“操,我可见着这个所谓的大哥了,什么呀,整个一个民工,还是个独眼儿,一点儿派头没有。”
我不禁笑了:“杜月笙有派头?跟个猴子似的,不是照样控制上海滩?王八兄弟肚子里有货。”
马六哧了哧鼻子:“他那叫肚子里有货?你看他来找的那些人,一个个尖嘴猴腮,给我提鞋我都嫌他们手硬。”
马六说,家冠经常带一个满脸煞气的大个子来济南,那个大个子看上去岁数比他大了不少。两个人来了也不乱出溜,一头扎进一个叫坏水的老混子开的茶楼里,再也不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出来了。有一次家冠给宗哥打电话,让宗哥去那里喝酒,宗哥本来不想去,怕掉价,后来一想,人家大老远的来了,不去不好,就带上马六一起去了。家冠不知道我跟马六的关系,当着马六的面儿声泪俱下地控诉了一番“歹徒”张宽的罪行,最后说,我跟姓张的势不两立,不是他死就是我活,早晚我要杀了他。宗哥劝他说,张宽也就是派郑奎“黑”过你的生意,没有必要闹到这种地步,以后张宽生活好了,我给你们协调协调,让他赔你几个钱就算完了。家冠说,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是钱不钱的事儿了,我在里面的时候,他联合郑奎把我的生意毁了,我的兄弟也大都不愿意跟着我了,名声也完了,你说这事儿能协调吗?宗哥不愿意搀和这事儿,就不说话了。家冠的情绪很激动,不到一个小时就喝成了膘子,说,济南的兄弟不错,尽管办事儿要钱,但是痛快,让张宽等着吧,很快我就让他好看。
“坏水的茶楼在哪里?”郑奎办的事情关我屁事儿?这小子胡搅蛮缠呢,我强压怒火,用一种柔和的口气问五子。
“不远,过了歌厅前面的这条马路就是,在一个农贸市场旁边,人很杂。”
“这样,”我拍了拍马六的手,“你派个人过去看看今天家冠在没在那里,在的话我今天就办他。”
“你神经了?”马六猛地把眼瞪大了,“你想给我惹麻烦?出了事儿这可是在我这里。”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要办他也不会在你这里办,我绑他回去,放心。”
马六瞪着眼看了我一会儿,使劲摇了摇头:“你就不会在这儿好好玩几天,等宗哥回来再说?”
我的脑子很乱,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跟家冠早一天把事情解决了,不然我的心总是悬空着。
我喝口茶水站了起来:“不帮我是吧?我自己去,走,大光咱们走。”
马六一把拉回了我:“又来了又来了!我没说不帮你啊,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就是去看个人嘛,”说着走了出去,不大一会儿回来了,“行了,我派人去了。不过宽哥你得听我一次劝,能用和平的方式解决就用和平的方式解决,咱们这样的人再为这样的事情进去蹲几年可就不好看了……说实在的,这些年我为什么一直跟你来往?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尤其是你这样混得不错的朋友……这个你是明白的。你想想,外面的世界多么美好?一旦又进去了你还怎么享受美好生活?那里面的滋味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法活呀。咱们都有了一定的物质基础,怎么舍得一下子就抛弃了?家冠到处‘喊山’说要杀你,他敢吗?他不想过安稳日子了?要我分析,他这是心理不平衡,用嘴巴在给自己找平衡呢。别管他,听兔子叫耽误咱们种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豆子了。听我的,咱不跟他斗狠,咱跟他斗智!你想侦察侦察他在哪里也可以,后面的事情我来办,等宗哥回来我跟他说说,咱们给他来个各个击破。家冠联系的那帮孙子见了宗哥吓得要死,一句话就解决了,蹦达不起几个‘穿棉裤头’的来。”
“六子,事情没你说的那么简单,”我说,“我跟家冠的仇恨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够说清楚的。”
“这我知道,那也不能说‘办’就‘办’呀。好好考虑考虑再说,喝酒喝酒。”
“别劝我了,”我喝了一口酒,歪在沙发上,“既然咱们说到他了,我放不下。先看看他在不在再说吧。”
“好了,我不管你想怎么‘办’他,别牵扯着我就行,我怕了。”马六无奈地笑了一声。
喝了几杯酒,马六摇着头出去了。大光推推我问:“老大,你真的要在济南‘办’小王八呀?”
我笑了笑:“看情况,如果他正好也在这里,咱们就绑了他,绑到野外先给他砸断腿再说。”
大光垂下头运了一口气,跃跃欲试:“行!听你的,跟六子借把枪,把他废了,让他没有能力‘慌慌’。”
我按住他还想抓杯子的手:“别喝了,干大事儿的人不能喝酒。”
大光用力掰开了我的手:“宽哥你不知道,我不喝酒拿不出魄力来,酒壮英雄胆嘛。”
马六回来了,一脸轻松:“哈哈,我的哥,你的如意算盘又落空啦,家冠不在,听说他昨天刚回去。”
不知道因为什么,我竟然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哦……那就好。大光,你喝吧,一醉方休。”
马六坐下陪大光喝了几杯,抬手拍拍我的肩膀,笑道:“找个小姐轻快轻快?”
杨波的身影在我的眼前一晃,我打个激灵道:“改天再说吧,今天没情绪。”
马六嘟囔道:“什么没情绪,跟我装呢……我就不相信你是个太监。走,这不是喝酒的地方,去宗哥那里。”
“你不是说宗哥不在吗?去他那里干什么?”我坐着没动。
“他不在是真的,可是我没说我跟他联系不上啊,”马六起身拉了我一把,“走吧,我能让你见着宗哥。”
“真的?糊弄我光挨揍啊,”我一拉他的胳膊顺势站了起来,“忘了我的功夫了?”
“咳,你那叫什么功夫?摔交谁不会?”马六退到宽敞的地方,腾空来了个摆连腿,“这个才叫真功夫呢。”
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样子,我不禁哈哈大笑:“累着了吧?有本事再打一个我看看。”
马六抬了抬腿,脑袋一晃,转身就走:“我凭什么听你的指挥?”
大光追上去,一个手别子把马六摔在门口:“再叫你吹!”
马六一骨碌坐了起来,瞪眼看着大光,脖子上青筋暴凸:“真玩儿?把我拉起来,背后袭击不算好汉。”
我能看出来马六的脸上有些挂不住,生怕玩恼了,抬腿踢了大光一脚:“赶紧给六哥陪个不是。”
马六笑了:“哈哈,还是宽哥明白……大光,不是我打不过你,远来是客你懂吗?”
大光也感觉到自己刚才有些过了,讪笑着把马六搀了起来:“等你去我们那儿,我让你好好打我一顿。”
走出歌厅,我对马六说:“咱们别坐车了,坐了半天有点儿晕,走着去吧。”
马六笑了:“哈哈,是不是想关心关心家冠的窝点?”
我点了点头:“路过的话,去看看也不错。”
马六指着一个三岔路口说:“过了这个路口,往右拐,旁边就是。”
这是一座五层楼房,上面好象是一家单位的办公室,下面就是茶楼了,门头装修得很考究,类似一些韩国料理店面的风格。门口站了两位穿民族服装的小姐,几个体格壮实的汉子三三两两地在旁边扎堆闲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里面的人,类似看场子的。估计这个茶楼的生意不错,兴许里边还有不正当的勾当。我没进去,远远地瞄了一眼落地门。门里很安静,红色的地毯一直铺到了对面一个宽敞的楼梯下面。我想象着,这时候家冠正沿着楼梯下来,我不吭声,直接冲上去,一枪把他打倒了,空气中弥漫着鲜艳的红色……我嘿嘿笑了,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冲马六嚷道:“哥儿俩,我走不动啦。”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宗哥的酒楼生意很不错,我们去的时候没有单间了,我不想在大厅里坐,对马六说,要不别在这里了,咱们另找个地方喝去。马六木着脸不说话,直接带我们去了宗哥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坐着几个看上去像是保安的人见马六进来,一齐站起来打招呼,马六挥挥手让他们出去,对一个领头模样的人说,宗哥的一个战友从外地来了,吩咐厨房整几个好菜,我在这里陪陪这位大哥。那几个人刚一走,马六就摸出了手机,冲我一笑:“宽哥,宗哥其实没走远,就在这里‘窝’着呢。”
“宗哥吗?我是六子,张宽来了,你不上来见见他?嗯,出来了,在里面呆了好几年呢。哦……那行,我等你。”挂了电话,马六冲我摊摊手,歉意地一笑,“宗哥很仔细,让咱们先喝着,一会儿他再上来。”走到门口,把头伸出去看了一下,关紧门,把我推到沙发上,小声说,“宗哥神通广大,没事儿了,他现在怕的是那帮人狗急跳墙,冒充客人再来‘摸’他呢。呵,正在观察。他那脾气我知道,呆不住,不信你看着表,不出十分钟他就上来了。他也急呀,想让你帮他抓人呢……”
“抓谁?我怎么帮他抓?”他们的事情我还真不愿意搀和,危险,“难道开枪打他的那帮人还有跑到我们那里的?”
“怎么没有?”马六说,“我打听过了,开枪的那个小子现在就跑到了你们那里,在一个叫什么风的家里。”
“钱风?”我一怔,“那可是家冠的人,宗哥应该去找家冠帮他。”
“没脑子了吧?”马六不屑地哼了一声,“目前家冠跟宗哥的关系十分微妙,这种的事情怎么可以去找他?”
“哈,宗哥也太现实了点儿,”我敷衍道,“宗哥来了再说吧,我的能力也有限啊。”
上了几个菜,我对马六说:“最好把经理叫上来,我问问他海鲜这块儿怎么样,顺便跟他把以前的帐对对。”
马六边跟我碰杯边说:“缺钱了?不至于吧?对帐这活儿不应该你干,老老实实喝你的酒吧。”
我想了想,他说的也是,再缺钱也不差这几个:“呵呵,六子发展得不错,说话都像个大款。”
马六干了一杯,摸着嘴巴说:“别误会,我是怕让外人知道你来了济南不好,人多嘴杂啊。”
我的心一凉,蓦地有一种悲哀的感觉,别人也是这样活的吗?走到哪里都被阴影包围着……看着雨后窗外那片明镜般的天空,心里悲哀的感觉竟然变成了一股难言的酸楚,仿佛一棵青草孤单地在天空上的风中摇曳。眼前乱乱地闪着亮光,阳光投在窗台上,把那里照得一片灿烂。我闭一下眼,举起杯猛喝了一口酒,站起来冲窗外高唱了一声“党给我智慧给我胆,千难万险只等闲”,声音嘹亮极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像是撞在天空的镜面上反弹回来的样子,又像是从很远的云层里飘出来的,把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哈哈哈,我的嗓音条件不错呀,有机会一定去参加个卡拉ok大赛什么的,没准儿能获个奖,成了歌星呢。
“哈哈哈!好嗓门儿,比个赶大车的强。大宽兄弟好雅兴啊!”门被推开了,宗哥的胳膊上缠着绷带,一步闯了进来。
“宗哥,跟哥们儿拿架子啊这是,”我走过去抱了抱他,“我都快要喝醉了你才来,不够意思啊。”
“这叫什么话?”宗哥怕我碰着他受伤的胳膊,往旁边闪了闪,“六子没告诉你?我差点儿见了阎王。”
“我知道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坐回了座位,“这我得恭喜你。”
宗哥走回门口,冲外面低声说:“看好了,谁也不许进来。”随手把门别上,苦笑着走到我的对面坐下了,“恭喜什么呀,老虎被猫欺负了。他妈的,要不人家古语就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呢,我这不是把鞋湿了?奶奶个熊,比湿鞋厉害,这叫‘**’……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在世上跑哪能不挨刀,人在世上混哪能不挨棍,人在世上闯哪能不挨枪,人在……”
“人在床上睡,哪能不喝醉,”宗哥的话匣子一打开我就受不了,连忙打岔,“喝酒喝酒。”
“喝不进去,我已经半个月不沾酒了……”宗哥摸了摸酒杯,“妈的,我喝!别让你笑话我招待不周。”
“不想喝就别强迫自己,”我按住了他的手,“喝多了伤口发痒,这我知道。”
“那也得喝,命我都不想要了,还在乎伤口痒痒?”宗哥不由分说干了一大杯,“六子,添酒。”
瞧这架势他是想连我也灌醉了,我可不能上你的当,呵呵笑了两声:“宗哥,趁你没喝醉,我得问你点事儿,”宗哥连连摆手:“你说你说。”我干脆明说了:“宗哥,我这次来不是单纯为以前的帐来的,是为了王家冠,我听说他找过你?”
“找过,六子没跟你说?”宗哥把我的酒杯往我跟前一推,一竖眼珠子,“先干了这杯。六子,你跟张宽说。”
“我都跟他说了,不就是家冠来济南拉人想跟张宽玩儿野的吗?都说了。”马六摇头晃脑地说。
“就这些?”我把酒一口干了,瞪着宗哥说,“我可是急眼了啊,情报少了我赖着你。”
“搞得那么紧张干啥?”宗哥笑道,“他在我的眼里永远是个孩子,他还能有什么高招?就这些,没别的。”
我让宗哥再说一遍家冠来济南的动向,宗哥边喝酒边又说了一遍,最后红着眼睛说:“张宽,你就尽管放那块心,情那块好吧,在济南他反不起来的。本来因为生意上的事情,我跟家冠的关系有一阵处得相当不错,可是为你这事儿,他也忒他妈掉底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子了,有什么事儿跟我明‘撂’啊,他可倒好,净找那些不够碟子不够碗的小蚂蚁,你说我能向着他说话嘛,给我掉价。我也不怕你笑话我没有深度,我跟他这关系到此为止了,他根本不念旧情,我还搭理他干什么?实话跟你说吧,我这么办并不是要帮你砸他,我是看不下去了。你说他的名声都臭成那样了,赶紧‘卧’起来得了,跑济南来‘慌慌’什么嘛……你知道我的老兄弟们都怎么说我吗?他们说,老宗啊,你也太顾及情面了,小王八跑到你的地盘来拉人,你就那么干瞪眼?让他滚蛋呀。操,我好意思嘛我?好了,你放心好了,既然你来了,我卖你个人情,这几天我就给他‘造’了摊子。”
“宗哥是个爽快人,”我陪他干了一杯,“我知道你的心思了。你就别操心了,在你这儿闹不好。我明白情况了就算是达到目的了,回去以后我就收拾他,我让这小子从此来不了济南窝囊你。你是知道的,本来这次出来我不打算继续混社会了,可是他能让我安稳了吗?在监狱的时候我就听说他一直没闲着掂对我……我哥哥的死,我嫂子的疯都跟他有关系呢。”
宗哥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开口说:“这样,我再当一把和事老,饶了他吧,算是给我个面子。”
大光插话说:“宗哥,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帮宽哥的嘛,这会儿怎么……”
宗哥乜了大光一眼,看着我说:“张宽,大人说话我不喜欢孩子在旁边插嘴。”
我拿起他的杯子跟我的杯子碰了一下,胡乱一笑:“宗哥见外了,这是我最好的兄弟,就跟你和六子一样。”
马六也赔笑道:“是啊是啊,宗哥别上火,大光这伙计很不错的。”
宗哥一笑:“算了。这样吧,我在这边断了家冠的人源,让他没有市场,后面的我就不管了。”
我握了一下他的手:“就这样。”
“张宽,家冠这面咱们暂时先放下了,该我求你办事儿了,公平交易嘛。”沉默了一会儿,宗哥说。
“你说,是不是想让我帮你把开枪打你的那个人抓回来?”我回过神来,哈哈一笑。
“六子你他妈可真多嘴啊,”宗哥推了马六的脑袋一把,冲我一呲牙,“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罗嗦了,帮忙吧?”
“他叫什么名字?”我决定帮他一把,说不定“办”家冠的时候,我还能用得上他呢。
宗哥点了一根烟,猛吸两口,喷着满嘴烟雾,咬牙切齿地说:“他叫李自强,外号老疤,是个秃子。”
这个外号挺熟悉,麻三的外号也叫老疤呢,我笑道:“这个外号好记。我听六子说,他在我们那里躲着?”
宗哥恨恨地说:“对,在一个叫钱风的家里,听说这个钱风跟着家冠混,我不想找家冠,容易坏事儿。”
我“刺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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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哥操了一声:“我那么没有脑子?家冠现在正是招兵买马的时候,我找他,他舍得给我办事儿嘛。”
“这是两码事儿,”我忽悠他道,“家冠找钱风跟他要人,与他招兵买马不搭边儿,老疤又不是他的人,无非就是得罪了老疤,这样反倒拉拢了你,他何乐而不为呢?”宗哥急了,说话都开始结巴:“你……唉,你考虑问题也太简单了吧?事情不是像你想象的这么简单……你想想,家冠跟钱风要人,不管他采用什么口气,他总归是要提他想要的是谁吧?钱风既然敢于把老疤藏在他那里,就证明他跟老疤不是一般的关系,他会乖乖地把人交出来?尽管他跟家冠关系不一般,可是谁背后还没有点儿脑子?不交那就等于跟家冠翻脸了,翻脸以后,老疤、钱风就都成了家冠的对立面。他会这么办?你逗我玩儿?”
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变得语无伦次的样子,我笑了:“哥哥哎,还说我没有‘抻头’呢,看看你自己。”
宗哥摸了一把脸,转向马六道:“我很难看吗?不能吧……晕了,张宽这小子真他妈能闹。”
马六把脸别向我,舌头吐得像个淫贼:“嘿嘿,宗哥老了,再这样下去混不了江湖了。”
我正色道:“宗哥,什么也别说了,这次回去我就给你办这事儿,我的能力你放心,三天给你交人。”
宗哥高兴了,冲马六大声嚷嚷:“拿酒拿酒!去楼下拿我的人头马,别他妈磨蹭,快!”
马六刚走到门口,门就被推开了,一个脸色阴沉的汉子冲宗哥道:“宗哥,林主任来了,在下面等你。”
宗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滚蛋,老子没工夫伺候他们,就说我去北京找我战友去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那汉子为难地说:“他说他看见你了……我让他走,他不走,说有要紧事儿跟你谈。”
宗哥把眉头皱得像一只拳头:“我操他个奶奶的,吃腥嘴了这是……好,让他等着,我马上下去。”
“宗哥,有事儿你就忙你的去,我跟六子随便喝点儿就回六子那里,我发现我歌唱得不错,得练练去。”
“不急,”宗哥冲站在门口的马六说,“该拿酒拿酒,我不喝你们喝,咱有的是那玩意儿。”
“那就多拿几瓶呗,”我忽然想到了我爸爸,我还从来没给他买过洋酒喝呢,“喝不了我带走。”
“这就开始‘滚’我了?”宗哥讪笑道,“怎么跟那帮孙子一个样?咬着根就不撒口……得,算我倒霉。”
“拿几瓶?”马六的眼睛也亮了,“正好我那儿也没这玩意儿了。”
宗哥站了起来:“拿六瓶吧,喝两瓶,剩下的给张宽带走,我知道他是个孝子。我走了,下午不一定回来了,这帮当官儿的很难缠的,”抓起他的啤酒一口干了,胡乱抹了两把嘴,对马六说,“客人来了,好吃好喝给我伺候着,别掉价。”
我想站起来送送他,宗哥按下了我:“别那么多礼道儿啦,咱哥们儿不兴这个,我走了。”
看着宗哥的背影,大光忿忿地哼了一声:“一个老家伙,跟我拿架子,什么玩意儿。”
我横了他一眼:“别这么说话,你熬到可以说这种话的时候还需要十年。”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马六拿上酒来,拎起一瓶刚要启,我看了一下表,拦住了他:“别喝了,走吧。”马六开玩笑说:“这么过日子?是不是想攒下来都拿回家?”我笑了笑:“你这么说也差不多,走吧。”马六怏怏地摇了摇头:“我发现我快要变成你的小伙计了,你说什么我就得听什么。”大光帮马六拿着酒,冲我笑道:“六子会算帐呢,名义上是给你省着,实际上他也想赚两瓶呢。”
回到马六的歌厅,我打个哈欠说:“在那儿睡觉?困得要命,你们玩儿,我先睡会儿。”
马六把我领到楼上的一个房间,指着一张大床说:“这是我睡觉的地方,你先凑合一会儿,晚上再给你们安排。”
大光和马六一出门,我就睡了过去。很奇怪,最近我老是做梦,在这个遥远的异乡竟然连梦都没有了,醒来的时候只记得我被自己的鼾声震醒过好几次,每次不等翻身就又沉沉睡去。我是因为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吵醒了的,这种战鼓似的音乐打从响起来就没有停止过,音乐里夹杂着男女的尖声喊叫,让人想起了屠宰场的声音。仔细一听,原来楼下舞厅里是在“摇头”。翻身下床,我打开窗户往外看了看,月光如水,天空瓦蓝瓦蓝的,像是初春的早晨。我抬腕看了看表,还不到九点。
坐回床刚抽完一根烟,门就被推开了,一抬头,门口站着的竟然是王东,我吃了一惊:“你怎么来了?”
王东笑道:“斜眼儿要来济南办事儿,我搭了个顺风车,顺便过来看看我姨夫。”
我问,见过姨夫了?王东说,见过了,在他家喝了点儿酒,睡不着,打听着过来了。
大光进来了,摸着脖颈笑:“什么呀,你还不是在那边寂寞的?以为我们在这边潇洒呢。”
王东踢了他一脚,嘿嘿一笑:“妈的,咱们那边真没意思,连个夜生活都没有。宽哥,没整个妞儿什么的?”
我说,你还是来点儿正经的吧,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情?
王东说:“有。今天我碰见了一个人,过来跟你说说……”语气变得沉闷起来,“是汤勇,他跟钱风在一起,看那意思是跟家冠联系上了。”汤勇?这个名字很熟悉,好象听蒯斌说起过,似乎也是道儿上混的人。大光啊了一声:“汤勇回来了?他不是判了无期吗?这才几年?”王东说:“我听一个兄弟说,后来他改成了十五年,大西北那边减刑快,刑期过半就可以出来了。”大光算了算:“也不对啊,刑期哪里过半了?”王东茫然地摇了摇头:“这个我不清楚,也许是假释……或者是保外就医?不知道,反正他出来了。”我有些好奇,这个人跟家冠有什么关系?问:“汤勇是谁?你们怎么都一惊一乍的?”
“可能你不太熟悉他,河东的,以前他在劳教所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你进去以后他出来了,”王东说,“出来以后发展很迅速,跟你当年的速度差不多。蒯斌认识他,他跟蒯斌在看守所呆过很长时间。因为刑期长,他一判刑就去了新疆,后来越狱……你知道蝴蝶也跟他‘卯’上了吗?他跟蝴蝶的死对头大海有联系,蝴蝶正犯愁呢。刚开始的时候他跟在孙朝阳后面,后来就……”
我摇摇手不让他说了:“别管这些了,不管他是谁,如果跟我过不去,我都拿他当我的敌人。走吧,下去散散心。”下着楼,我突然就是一阵心酸,这都什么呀……本来这次回来我想就此休了混社会的念头,可是这么下去,我能刹得住车吗?
楼下舞厅里已经没人了。我不得不佩服马六的精力,我们下楼的时候,听见他不知在哪个房间跟人大声地划拳,我让大光循着声音去找他的时候,竟然听见他捏着嗓子在学女人唱歌:“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祖国,清晨我放飞一群白鸽……”
当他唱到“你是儿女们心中永远的歌”这句的时候,嘎地一声停止了,麦克风里传出一个驴鸣般的声音:“远方的客人来了吗?他真的来了吗?呕!老天,他真的来了!”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桌椅碰撞声,马六狗熊似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上。我冲他歪了一下脑袋,刚想转身往楼上走,马六跑到我前面挡住了我:“别上去了,我已经给哥儿几个摆了一桌。”
这小子可真好客,行啊,那就去排场排场:“在哪里摆的?”
马六拉着我就走:“还能在哪里?在宗哥那儿呀!宗哥让我好好伺候你,我就得把你伺候好了,不然他会不高兴的。”
我问:“宗哥回来了没有?”
马六说:“没有消息,估计没回来,回来的话就给我打电话了,别管他,咱喝咱的。”
因为马六提前跟宗哥的饭店联系过,所以我们这次进了走廊最里头的一个单间。刚坐下就开始上菜,很丰盛。跟马六介绍了一下王东,我习惯性地走到窗边往外看去,外面灯火通明,济南的夜色有一种喧闹的华丽。灯火映照着天空,让天空看上去泛着一种幽深的黑色,星星也没有什么光彩,跟贴在一块黑布上的雀斑差不多。探头往下看去,下面是一个低矮的平台,上面堆着一些类似石棉瓦的东西,再往下看好象是个废弃的仓库,院子里堆满了黑糊糊的块状物,看样子像是一些板材。
马六很江湖地冲王东一抱拳:“这位大哥初次来,不必客气,有道是,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王东似乎很不适用这套礼节,站起来别别扭扭地抱了抱拳头:“那是那是。”
马六好象还没醒酒,一屁股坐下,冲王东亮出了黄牙:“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相见,三生有幸啊!”
我冲马六摆了摆手:“别整那套文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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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六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还他妈祝什么酒词?开始吧,我先干为敬啦。”
我端起酒杯冲大家一晃:“全体干了。”
干了这杯酒,我给大光使了个眼色,让他跟马六拼酒,低声问王东:“汤勇什么年纪?”
王东说:“比咱们都大大,好象比蒯斌也大几岁,大约在四十岁左右吧。”
我问:“你听说过他以前的一些典故吗?”
王东说,别的我不太清楚,只是听说他们那边在街面儿上混的兄弟都很惧怕他,他不但心狠手辣,脑子也相当厉害。据说有一次他跟孙朝阳不知道因为什么闹翻了,孙朝阳把他所有的兄弟都召集起来要血洗汤勇开的一个旅馆,刚开完了“誓师大会”,汤勇就单枪匹马地闯进了“会场”,大家都愣了。汤勇没事儿一样走到孙朝阳的跟前,跟他说了几句什么,孙朝阳当场喊了一声兄弟,招呼大家散了,并对大家说,以后我跟汤勇就是生死兄弟,再也不会发生兄弟反目的事情了。果然,从那以后,孙朝阳跟汤勇就再也没有发生冲突,直到汤勇被抓进了监狱。孙朝阳在刚开始的时候去看过几次汤勇,后来也许是因为路途遥远,再也没去看他。听说汤勇从新疆越狱以后,曾经跟孙朝阳联系过,孙朝阳不敢见他,怕惹麻烦。
我明白了,心一下子亮堂起来,我断定汤勇不会因为家冠而轻易得罪我,很可能他是在装装样子。
随便喝了一会儿,我问马六:“你说的那个整天跟家冠在济南出溜的大个子叫什么名字?”
马六想了想:“叫什么来着?我还真不知道他叫什么呢。”
我说:“你说说他长了个什么模样?”
马六随口就来:“个子得有一米八以上,红脸堂,小眯缝眼,腮帮子上有一条陈年的刀疤,走路摇摇晃晃的。”
我瞅了王东一眼,王东点了点头:“汤勇。”
“六子,家冠每次来济南都跟他在一起吗?”我继续问。
“一开始不是,家冠跟几个年轻人来,后来就变成他们两个了,那个大个子挺唬人的,老是不说话。”
“是他跟在家冠的后面,还是家冠跟在他的后面?”
“哈,你也忒仔细了,连谁是老大你都分析呀。哈,当然是家冠在前面了,那伙计像个跟班的。”
我有数了,汤勇是个肚子里有牙的主儿,暂时把锋芒藏起来,不动声色,他肯定不会甘心屈居于家冠之下的,无非是想借助家冠的这点儿威风扎扎架子,等摸清了底细,还不知道能干出点儿什么来呢。这种人我知道,因为他们过惯了那种一呼百应的生活,任何人都不可能压他一头。我估计他能够提前出来,肯定是下了一番苦功……他急于出来,一定不会一点儿想法都没有,他绝对想要东山再起。那么他跟着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家冠来济南的目的就十分清楚了,他是想在家冠最需要人的时候,时刻陪伴着他,取得家冠的绝对信任,甚至想要帮家冠铲除一切仇人,这样做也是为了他自己,他在为自己扫清将来东山再起的障碍。
考虑了很长时间,我终于下定了决心,连他一遭收拾了,不然将来我最大的敌人就是他。
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他控制住,让他永远没有能力跟我反抗。怎么收拾他呢?我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汤勇刚开始这步棋走得十分巧妙,他不去找自己以前的兄弟,单单找了家冠,这证明他觊觎家冠的一些东西。等他摸清了现状以后,他就会露出狰狞的面目,跟我当年一样,沿着称霸江湖的路勇猛地走下去……他一定会在大家不知不觉中各个击破,甚至他会在这些混社会的人当中制造矛盾,让这些人自相惨杀,然后坐收渔翁之利。呵呵,那我就等着你出手吧。
肚子里一泡尿老是在憋着,我起身拍拍马六:“你们先喝着,我上趟厕所去,不许趁我不在灌我兄弟啊。”
马六的酒量的确不容小看,这阵子说话竟然特别流利:“拉你的屎,撒你的尿去吧,心事多了容易折寿。”
门口有人影一晃,我觉察到有些不对头,嗖的闪到了门后。
马六把脑袋转了过来:“你怎么在那里?跟哥们儿捉迷藏?”
我刚想冲他使个眼色,门就被推开了,我连忙闪到了窗帘后面。
窗帘被风刮得忽悠忽悠摆动,摆动中我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抱歉地笑:“对不起对不起,喝多了,走错门了。”那个人不进来,里面的人没有发现他,可是我站的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见他的一半身子。钱风?!那个人转身的刹那我看清楚了,是钱风!马六骂了一声“滚你妈的”,走过去一脚踢关了门。我冲回来,抓起来我的衣服提在手里:“别喝了,赶紧走!”
回到马六的歌厅,我坐下喘了一口气,把王东喊到了身边:“刚才我看见钱风了。”
王东吃了一惊:“他来这里干什么?”
我说:“估计是带人来抓我的。小王八指示的。”
王东猛地攥了我的胳膊一把:“事情既然明了,咱们也玩把干脆的吧!刚才我听大光说,家冠经常去一个叫坏水的家伙那里,咱们直接去绑了坏水,通过他钓出小王八来,直接在这里办了他!坏水的茶楼在哪里?我先过去看看。”
我稍一思考,笑了:“你说的对,这就去看看,没准儿他正好在,不然不会那么巧,钱风也在济南。”
我把马六叫过来,对他说了我的打算,马六招呼着几个兄弟走了。
王东和大光埋怨我不让他们跟着,我说,这不是咱们的地盘,有些事情做过分了,人家会不高兴的。
跟王东和大光发了一顿感慨,我说:“以后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下,一定要把眼睛练得像老鹰。”话音刚落,马六回来了,气喘吁吁地说,他们在坏水的茶楼门口等了一阵,就派了一个兄弟装做客人上去溜达,里面很平静,全是些喝茶聊天的,有几桌喝酒的里面也没有家冠。我笑了笑,含混地说,我说的也对吧?现在最害怕的不是我,是小王八这个混蛋,他跑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天顺失踪了。
那天我在蒯斌饭店跟他闲聊,说起当年天顺帮我出逃的事情,刚要发点儿感慨,蒯斌长叹一声:“你再也见不着他了。”
我吃了一惊:“他怎么了?”
蒯斌说:“他们那帮人全出事儿了,蝴蝶杀人了……金高和天顺他们全都牵扯着这事儿,都跑了。”
我的脑子有些空:“一个也没抓起来?”
蒯斌垂下了眼皮:“暂时还没呢。一个也跑不了,这事儿没解。”
我郁闷了好长时间,酒也喝不进去了,蔫蔫地回了家。路上,天阴得像尿毒症病人的脸。
有了驴四儿这条狗,家冠的一举一动就跟看电视连续剧似的,全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那天驴四儿来找我,告诉我家冠出事儿了。他说,起因不知道,只知道两个月前的一天晚上,家冠跟一帮人在一家酒店吃饭,吃到一半,突然闯进一个伙计,那伙计二话不说,掏出枪就冲家冠打,打在肩膀上。家冠反应很快,从窗户跳了出去,满屋子的人全吓傻了,钻桌子的钻桌子,跳窗的跳窗。那个人也不追,转身就走,家冠的保镖冲进来,双方交火了,一个保镖被打死了。出了这事儿以后,家冠火冒三丈,到处追查这个杀手是谁,最后怀疑是钢子的人。据说钢子早就出来了,一直没忘他跟家冠的冤仇。警察画了像,通缉这个人,可是到现在也没抓到他。上个月,家冠去找了钢子,两个人还在一起喝了酒,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可是没过几天,家冠就派人去钢子家“摸”他,结果去的那几个人全让钢子的人给“捂”在那里了。钢子让家冠带钱去赎人,不知道家冠花了多少钱,那几个人回来了。这几个人里面就有匪兵甲,匪兵甲说,小王八真不是玩意儿,去赎他们那是迫不得已,赎出来以后就不管他们了,现在这几个人什么也没捞着,灰溜溜地走了。我问驴四儿,匪兵甲还在家冠那里吗?
驴四儿作深沉状,一脸矜持地说:“本来匪兵甲也想离开他,我哪能让他随便走了?你交给我的任务我还没完成呢。我对他说,让他先受点儿委屈,赖在那里别走,替我观察着小王八。匪兵甲起初不太乐意,说小王八不一定给他工钱了,我说,他不给你我给你,你只要帮我留意着他,我会奖励你的。他同意了,很懂规矩,连问都不问我是替谁办事儿。”
我让他继续操纵着匪兵甲,嘱咐他别让匪兵甲知道是我在背后策划。
驴四儿说,这个我比谁都明白,在关键问题上,我仔细着呢,汤水不漏。
我估计开枪打家冠的那个人不一定是钢子的人,也许是汤勇的人呢,这里面什么情况不可能发生?
老虎终于回来了,这小子看上去沉稳了许多,但骨子里还是那个德行,一回来就召集以前的兄弟开会,准备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东山再起。我让他来了一趟,摸棱两可地表达了继续合作的意思,老虎把胸脯拍得山响,宽哥,老虎就是你的一块砖,哪里需要你把我往哪里搬。我问他最近有什么困难,老虎朗声说,什么困难也没有,我光棍一根,带领弟兄们重新开始,不远的将来,就什么都有了。我对他说,你最好自己找点儿事情做,不然会很空虚的。老虎说,我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在郑州开饭店连本钱都赔进去了。我说,你可以这样,开个小吃部,本来你的兄弟也得找地方喝酒,这样就不用去别的地方了,兄弟请客,照样结帐,再一个就是,你不是经常“诈厉”大款们吗?逼着他们到你店里消费就是了。老虎想了一阵,扑哧笑了,这个办法好。
过了几天,我让老虎把宗哥交代给我的事情办了,老虎办得很漂亮,老疤被押回济南都不知道自己坐的是什么车。
家冠这阵子在下街出现的频率很高,估计宗哥兑现了他的诺言,切断了他在济南的“人源”。
我一直没有见到过那个传说中的汤勇,有人说他失踪了,好象蝴蝶他们的事情牵扯到他,这多少让我感觉有些失落。
等着吧小王八,一旦我有了合适的机会,我会让你知道做了罪孽是要接受惩罚这个道理的。
杨波定下的婚期一天一天临近了,这些天她几乎泡在我这里了,说不了三句话就提结婚的事情,我都有些烦了。
杨波现在的脸皮可真够厚的,有时候我半阴不阳地提她“卖笑”的事儿,她竟然不气不恼,笑得很是灿烂。
那就尽快结婚!我跟杨波大小也“义气”了十好几年,脾气也还算对付,听她的,该结婚时就结婚!
我想,满大街踅摸踅摸,哪里有个长相好又脾气好,还不嫌弃我的历史的女人?结就结了吧。
那天我正在办公室里跟王东商量结婚的事儿,可智来了,又甩给我三万块钱,说,年底工程就结算了,你的提成应该是十一万,到年底我再给你五万,这事儿就结束了。我想用钱扇他的脸,一顿,把手停在了半空:“赵哥,玩脑子?”
可智摸着脸,像个汉奸那样嘿嘿地笑:“什么事儿也瞒不了你呀。老二,你得理解哥哥,我是个商人,惟利是图嘛。你从中间拿走了一部分钱,我这心里不平衡不是?后面的工程是我自己跟老魏谈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知道了。”我说:“你想想,我跟老魏是什么关系?没有我,你揽个屁工程。这样吧,老魏吃了你不少回扣,他也不好意思跟你提这事儿,我也不跟你胡搅蛮缠,公道价,百分之五的提成怎么样?”其实我还真不知道他们私下的事情呢。可智连连点头:“没问题,以结算发票为依据。”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想起他这些年他对我,对我家的照顾,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我说:“就这样吧,少跟我玩脑子啊,我有人。”
可智赶紧转话题,说他应该感激我,前几天有几个小混子找他借钱,他一提我,他们再也没敢去。
我说,老虎死了虎威还在呢……正闲聊着,外面有人敲门,可智趁机走了。
门口站着大光,我问大光找我有什么事儿?大光面色暗淡地说,济南的宗哥完蛋了,警察到处抓他。
这事儿我早有预料。前几天马六在电话里告诉我,宗哥的手伸得太长了,不管哪个行业,只要他觉得有利可图,想都不想,直接派兄弟过去“闯窑堂”,先是找个事儿把人家打一顿,然后连威胁加办真的,把对手砸个灰头土脸。大部分人知道宗哥的霸道,一般就忍了,该滚蛋滚蛋,该交保护费交保护费。不过也有些吃生米的,不知深浅跟他火拼,他一般也不找白道儿上的朋友,全用暴力。为这事儿,他的兄弟三六九的进去蹲上一阵。有一次,宗哥跟一个官家公子发生了冲突,两个人在济宁摆了战场,双方“参战兵将”达上千人,打得昏天黑地,死伤无数,最后连防暴警察都出动了。为这事儿,宗哥在外面躲了将近一年,几乎折腾了个倾家荡产。从那以后,宗哥开始了更加疯狂的敛财,黑白大小通吃,这样就结了不少仇家,这些仇家有暗有明,紧锣密鼓地想把宗哥置于死地。那天我去济南找马六玩儿,遇到宗哥,跟他说起这些事情,我说,宗哥你这样下去挺危险。宗哥哈哈一笑,危险个屁,越是小心越危险,只要胆子够大,手够黑,谁也奈何不了我。我不跟他争辩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不过,看他当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和他创造的财富,我也觉得他还真是个人物。
那天我在济南跟马六喝酒,闷闷不乐,仿佛看见宗哥的背后插着一根白得刺眼的亡命牌,名字上面打了一个血红的叉叉,我看见我站在宗哥的旁边,背后也插着一根亡命牌,名字上打没打叉叉模糊不清。从济南回来,我对闷闷不乐地王东说,宗哥越来越神经了,他已经那么有钱了,资产恐怕都上亿了,还那么疯狂,这是往死路上奔呢。王东说,人就这么个样儿,就像一个作贼的,刚开始觉得偷一次够吃的就行了,够吃的以后就想,我再偷一次,买个老婆玩玩,买上老婆了,又想,再偷一次,买套房子住住,房子也住上了,他又想,再偷一次吧,买辆车开开……这样循环往复,最后不是被人打死,就是被抓进监狱,这就是人性啊。王东说得还真有道理,联想到我自己,我何尝不是这样?脑子迷糊了好几天。
跟大光闲聊了一阵,王东来了。一进门就咋呼:“刚才我碰见小王八了,好家伙,真狂啊,戴着个烧电焊的眼镜,后面跟着一大溜保镖。你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说他那么狂干什么?这不是瞎招摇嘛,三招摇两招摇警察就好注意他了……”大光笑着打断他道:“警察早就注意到他了,一拿就是一个死。”王东说:“难说啊。不过这个混蛋的脑子很不一般,白道儿那边他会打点着呢。有一次一个伙计不开面儿,跟一个当官儿的一起打麻将,赢了钱还真伸手,那个当官儿的也是个土鳖,没钱。那伙计不让走,刀架在脖子上。当官儿的就给家冠打了一个电话,家冠当场派人送了钱去。这事儿办得漂亮,当官儿的走了,那伙计直接被家冠的人‘挺’在那儿了。后来我听说,家冠经常用这一招笼络那些当官儿的,有人分析,可能这都是家冠给他们下的套儿呢……对了,我听说,最近他跟钢子又和好了,整天往钢子那边跑,两个人称兄道弟的。宽哥,咱们应该收拾他了吧?”
“差不多了,”我说,“最近驴四儿正在侦察他那个事儿呢。”
“哪个事儿?”王东摸了摸头皮,“我怎么忘了?”
“叫你喝酒你肯定忘不了,”我戳了他一指头,“就是在大海池子聊天那次咱们商量的啊。”
“哈,想起来了。小王八贩毒?”
那天我跟王东溜达到大海池子那边,我说,驴四儿打听到家冠可能在贩毒,如果这是真的,咱们可以抓到他的把柄,一次性把他“拿”挺了。王东说,小王八隐藏得很深,这样的把柄很难抓到。我说,那就看你的本事了,我这么多年没在社会上混了,几乎变成聋子了,我是逮不着他的。王东说,我什么都不懂,干脆你来操作这事儿,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们想要逮住他,就必须也干这一行,咱们就先从摇头丸开始,我任命你为路路宽夜总会“药膳部”主任。笑了一阵,我说:“这事儿也不用太着急,咱们先让驴四儿留心刺探着,一旦发现他有这方面的动向,直接把他‘送’给辑毒大队。”
我把这事儿告诉了蒯斌,蒯斌懒洋洋地说:“我什么也不知道啊。哥哥我信教了,基督教,上帝讲究仁慈。”
蒯斌这小子这些年变化可真不少,什么事情也不打听,看书、下棋,偶尔还冒充诗人朗诵一些希奇古怪的诗词。
那些天,我的心情异常烦躁,总觉得要出什么事情。
兰斜眼好长时间没来找我了,王东告诉我说,兰斜眼彻底完蛋了,“溜冰”都溜成“膘子”了,用他们的话说,那叫“拐”了,别人“拐”的时候只“拐”一阵子,他几乎每天都处在“拐”的状态。那天兰斜眼给王东打电话,开口就问,王大哥,你最近看见张宽没有?听他那一惊一乍的口气,王东知道这家伙是又“拐”了,糊弄他说,张宽又进去了,这把厉害,强奸呢。兰斜眼叹口气道:“果然让我猜着了……你猜怎么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刚才我看见他越狱了,从一棵树上呼啦一下飞到了另一棵树上,跟孙悟空差不多!大宽还真是个运动员的材料呢,从树上下来,沿着下街南头,嗖的一下去了北头,影子都看不见……”王东说声“他那是‘拐’了”,破口大骂:“操你亲娘的斜眼子,你就不能清醒清醒?”兰斜眼冒了一句:“我的‘麻古’呢?”
兰斜眼废了这是早晚的事情,据说他现在嫌“溜冰”不痛快,玩上“麻古”了,街面上都说,这小子是下街磕药帮药膳部经理。没想到的是,兰斜眼竟然被警察抓了,一起被抓的还有淑芬。我一下子明白了,很可能兰斜眼在济南找房子是想把那里作为自己的基地,名义上是做生意,实际上是在为贩毒做掩护,估计一步没走好,被警察发现了。给马六打了一个电话,没等开口,马六就明白,说,兰斜眼的房子被警察封了,人没找到。我听王东说,抓他们的那个场面可真隆重,连女警察都出动了。当时兰斜眼正歪躺在他家的厕所里“拐”着,警察直接就扑了进去,把个眼儿哥吓得裤子都尿了,被三个警察扭着胳膊出来的时候,裤裆里呱嗒呱嗒湿,跟挂了一张海蛰皮似的。兰斜眼还在喊呢:“老子三代城市贫民,文化大革命都没折腾着老子,老子根正苗红,老子是人大代表,老子是政协委员,老子是省委书记!你们胆敢这样对待我,老子一张张……”后面一句“扒了你们的皮”还没喊利索,就被一个警察用一个塑料戴把脑袋套上了。兰斜眼的声音在里面就像放屁:“老子服了还不行嘛……”押他进了警车的时候,淑芬正扮着妖精从大街上往家扭,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被几个女警察给擒住了。“你看过西游记里孙悟空按着白骨精猛下拳头的镜头吧?”王东笑得岔了气,“就跟那个差不多……哎哟哎,太他妈精彩啦!”
看来我分析得没错,单纯吸毒还好,万一贩毒,斜眼儿这辈子算是交代了,我问:“警察是因为什么事情抓他们的?”
王东说:“还能因为什么?组织妇女卖淫呗。我估计,淑芬没什么大事儿,斜眼儿就麻烦大啦,他还涉毒。”
跟兰斜眼发生过的往事一幕一幕地从我的眼前飘过,我的胸口憋闷,说不出话来了。
那些日子,我就像丢了魂儿似的空虚,脑子里全是一些破碎的往事,它们让我的脑子一刻不停地烦乱着。
心情不好就容易喝酒,喝多了就想女人,尽管有杨波在我的身边,可是我对她似乎失去了兴趣。
我看上了蒯斌饭店站吧台的一个姑娘,她叫王慧,家就住在蒯斌饭店的附近。
那天我在蒯斌饭店喝得有点儿多,坐在大堂的沙发上偷偷看她。这个姑娘长得算不上漂亮,但是她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感觉,脸蛋红扑扑的,嘴唇很饱满,眼睛不大,是单眼皮,又细又长,胸脯高高的,很结实,屁股也是很结实的样子,又圆又大,包裹在牛仔裤里仿佛要炸出来的样子。她属于很健康的那种美,我觉得她以前一定是个运动员。脑子里浮现出杨波的身影,杨波比她漂亮多了,可是我从杨波的身上已经看不出从前的那种青春与天真了,能够看出来的只是她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风尘与世故。我点了一根烟,看着门口的一缕阳光发呆。回过头来的时候,王慧在我的眼里变成了橘黄色的一个影象,朦胧得就像一幅古典油画,我的心一痒。我说,慧,我想请你吃饭。她说,今天你喝多了,改日吧。我想,改日就改日,我早就想日你了。晚上,我把这个笑话讲给杨波听,杨波妖精似的伸出五根爪子,当场把我挠成了斑马。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差三天就是元旦的那天,我跟杨波结婚了。我没有请多少人来参加婚礼,不是因为没钱,我是感觉太没意思了,两个三十多岁的老家伙,搞得跟个真事儿似的有什么意思呢?所谓的婚礼是在蒯斌饭店举行的。蒯斌当证婚人,他似乎也打不起精神来,蔫不拉叽地讲了几句话就拉着几个朋友喝酒去了。王东和大光好象怕冷场,端着杯啤酒到处出溜着找人碰杯,一口一个“大喜日子,一醉方休”。可智和麻三也来了,吆五喝六地划拳。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西真竟然也来了。
找了个空挡,我问胖得类似林宝宝的杨波,是谁把西真给弄来的?
杨波说:“是我。人家追求了我那么多年,我嫁人了,管怎么说也得让人家放心不是?”
我的心酸溜溜的,搭拉着脸说:“是啊,他应该放心,你嫁了个流氓。”
杨波不气不恼,拧着我的鼻子让我喝酒:“灌死你灌死你,让你永远也流氓不起来。”
我喝了一口酒,极力作出温柔状,默默地地注视着她,心却在慢慢变冷,变硬。
“张宽,从今往后我就彻底是你的人了,”杨波含情脉脉地盯着我的眼睛,似娇似嗔地说,“要是你不珍惜我,你可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我说:“对得起对得起,你是我的心肝宝贝。”说这话的时候,“娜娜”和西真这两个名字一直在我的脑子里跳,如果你可以理解一个鸭子将舌头伸在一个富婆的下身猛舔她的私处时的感受,你就可以理解我此刻的心情了。
记得有一次我跟兰斜眼在一起闲聊,我说,眼儿哥,淑芬被王东、金龙、家冠都上过,你搂着她睡觉的时候,党还能指挥枪吗?兰斜眼说,指挥枪,指挥枪,哎哟,哎哟,指挥枪哎……这小子在跟我打马虎眼呢。我估计,刚开始的时候,他的枪也许会擦得又光又亮,后来他的枪一定指挥不动了,那样的滋味不是正常人可以承受的。现在我理解兰斜眼对待淑芬为什么会那样放任了,他已经不拿她当自己的老婆了,也许在他的脑子里,淑芬根本就是一头猪,只要能够卖肉换钱,她做什么事情都无所谓了。那么,现在的杨波之于我呢?想到这里,我忽然感觉自己的嘴里腥臭不堪,就像咬破了苦胆。
来顺带着他的那帮小兄弟在招呼客人,俨然一个主事儿的大青年了。
林宝宝坐在可智和麻三他们那一桌,不喝酒,别人劝她喝,她就小姑娘似的摇着手推挡,纯真得一塌糊涂。
我爸爸坐在轮椅上,端着一杯酒冲我傻笑,他似乎不明白今天为什么会这样热闹。
我走过去抱了抱我爸爸,我说:“爸爸,你儿子结婚了,你再也不用担心了。”
我爸茫然地看了我一会儿,一仰脖子把那杯酒喝了,摸着下巴说:“结婚好,结婚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好。刘梅是个好姑娘。”
我的心一酸,按一把爸爸的肩膀,颓然坐了回去。
刘梅结婚已经五年了,是跟魏三结的。她图的是什么我很清楚,魏三做她的叔叔都够资格了。我听兰斜眼说,魏三对自己的老婆很好,轿车经常给她换,光上万块钱的裘皮大衣就给她买了十几件。刘梅不当老师了,帮魏三打理生意呢。有一次我问来顺,你还记得上学的时候有个叫刘梅的老师经常去咱们家照顾你和爷爷吗?来顺好象怕我伤心,摇着头说,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们的班主任是个大屁股英语老师,她说,她曾经教过你,你把课本挖了两个窟窿,偷看她呢。我笑了,哈,大屁股老师的记性可真够好的。来顺不上学了,刚刚上班,是我通过可智的关系让他去的钢厂,在钢厂里当保安。
来顺这小子确实让我不省心,上班倒是挺及时,下了班就跟一帮年龄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凑在一起满大街晃悠。有一次我收拾房间,从他的床底下翻出了一件破褂子,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把生着铁锈的五连发猎枪。我给他掖回去,没有声张。晚上来顺回来的时候,我把他喊到了走廊上。我说,年轻人“作”一点儿没关系,但是一定要掌握一个度,过了就容易出事儿,你张毅爸爸是个例子,我也是一个例子,这还都是在你身边的,别的我就不举例说明了。来顺大大咧咧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爸爸,你别把我们这个时代的青年跟你们那个时代比,我们接受的是什么教育?别的不说,就说你们那个时代有电视有电脑吗?就算有,你们看的是什么,我们看的是什么?不一样呢。跟你说实话吧,你儿子有数,脑子不比你差。”
那天我被他呛得没有话说了,拉着他进了屋,拿出那把猎枪杵到他的面前:“这是什么?”
来顺轻描淡写地说:“枪啊。这没什么呀,防身用的。你没看见外面这么乱嘛,干什么坏事的都有,什么抢劫啦……”
我用枪筒子猛地把他戳倒了:“你不去抢别人就好!”
来顺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一把抱住了我:“爸爸消消火。我不会拿它去干坏事儿的,你儿子不傻。”
我把枪给他戳到怀里,一字一顿地说:“来顺,记着我这句话,你有一个疼你爱你的妈妈,她是你的亲妈。”
来顺夹着枪往他的那屋走,走到门口,猛一回头:“我记着,可是我还记着我曾经有过一个同样爱我疼我的爸爸!”
这小子的脑子里到底藏了些什么?他的表现让我又心疼又恼怒,还有一丝淡淡的忧虑与恐惧。
婚礼没进行到天黑就结束了。回家的路上,我的心空落落的,仿佛有人把我的脑浆给挖走了。
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我爸爸望着杨波直笑:“这到底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是小刘还是小黄楼里的那个姑娘呀?”
杨波一丢筷子,摔一下晚礼服的下摆,冲进我们那个房间,咣当一声关了门,里面发出一声类似**的声音:“天呐!”
林宝宝的身子抖了一下,捂住脸,脑袋不停地晃,她似乎是想起了我哥。
元旦那天,我给蒯斌打了一个电话,让他送一些好菜来,我要庆祝我跟杨波结婚三天的日子。菜送来以后,我把正在屋里躺着瞅天花板的杨波喊起来,让她出来“高举金杯把赞歌唱”。杨波懒洋洋地坐在梳妆台上,用一把梳子撕扯她的头发,有气无力地说:“你们唱吧,我不想也不会唱,你爹唱得最好听。”我压抑着心中的不快,过去拉她的胳膊:“乖老婆,跟我出去吧,不用打扮啦,膘子都知道你长得好看。”杨波从镜子里剜了我一眼,嘴巴一噘:“哼,知道就好。姑奶奶当年可不是这个样子,当年更漂亮!都是被你这个流氓给害的……你看看你看看,头发都分岔儿了。以前多好的头发呀,你说过的,油光水滑,飘起来跟一面黑旗似的。”我连忙接话:“就是就是,当年你可漂亮了,我都怀疑你不会拉屎。”杨波扑哧一声笑了:“骂我是吧?骂我没长屁眼儿是吧?将来你儿子才没长屁眼儿……呸,呸!你这个坏蛋……”抱着我就滚到了床上。
吃饭的时候,我扶我爸起来,把他搬到轮椅上,让他坐在我和杨波的中间,不停地跟他说话,我怕他再认错了人。
林宝宝拘谨地看看杨波再看看我,最后把目光定在我爸爸的身上:“老人家就这样,脑子连我都不如呢。”
杨波说,是啊是啊,他经常把我当成那个叫什么梅的呢。说完,一个劲地给我爸夹菜。
她总是这样,脾气时好时坏,甚至有些古怪,那阵子我都不知道应该怎样跟她相处了,见了她甚至有害怕的感觉。
静下心来的时候,我想,也许我们俩就是一对刺猬,不能过于亲近,不然就会伤害到对方。
年关到了,我的生意就差了许多,那些日子我几乎没有什么进帐。伙计们的工资还得照发,各种费用也得按时交,我甚至开始动用自己的“老本”了,那可是我准备买房子的钱。因为杨波的脾气实在是不适合跟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我想来年开春的时候再买一套房子。房子已经看好了,就在小灰楼的旁边,是新盖的商品房,六十八个平方,十六万块钱。我手头已经有了十三万,差不多了……没想到这阵子我会如此拮据,存折上很快就剩了不到八万。那天我把存折拿给杨波看,杨波撇着嘴说:“我不管,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总不能连房子都没的住吧?”这话把我噎成了木鸡,是啊,人家说得对呀,这么漂亮的姑娘跟了我一个长相恐怖的劳改释放犯,我怎么能连套房子都不给人家住呢?我在心里发了狠,明年一定买房,借钱也得买!我对杨波说:“老婆,你放心吧,既然我娶了你,我就不会让你过得比刘梅差,我就不信我还不如个魏三!”
我跟刘梅的事情,杨波早就知道了,都怪兰斜眼这个臭嘴子。前几年我还想,反正杨波这几年不在下街,只要我不说,我以前干过的那些勾当她一定不会知道。谁知道人家早在我这次出来之前就知道了。那天我跟她复习了一把“江湖义气”功课,杨波躺在我的怀里,阴阳怪气地说:“老家伙还行呢,我以为这些日子你讨厌我了,那玩意儿不成气候了呢。现在我才明白,你老人家这是没闲着锻炼武艺呢……”见我茫然,她继续说,“没听明白是吧?行啊你,没找到我的时候,拿一个村姑练武艺呢。对了,那个眼镜片子像酒瓶底儿的村姑叫什么来着?刘梅?好名字。柳叶弯眉樱桃口……”我实在是忍受不住了,一脚将她蹬下了床!冲下楼梯,我沿着下街空空荡荡的马路飞跑,身后全是风的影子。孤单地站在大海池子凛冽的海风里,我的心如乱麻,不停地问自己:是谁见证了这段感情?是那个天真苗条的长发女孩,还是这个满嘴污秽的胖女人?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第二年春天,我终于把那套房子买下来了,钱是借可智的,可智说,不用还了,那本来就是你应得的。
按照挂历上的黄历,我挑了个“宜出行、迁徙,大吉”的日子,把自己和杨波“迁徙”了过去。
本以为杨波脱离了她曾经说过的那种“拼凑起来的家”的生活,我们俩的感情会好起来,可是我想错了。
事情的起因还是一个钱字。四月份的某一天,我正在家里跟杨波商量着想要一个孩子,应该怎样有技巧性地搞“江湖义气”的时候,王东来了。王东说,大事不好了二哥,运管处的人把咱们的车给扣了,说咱们属于非法营运,要把车没收,怎么办?这事儿我还真的疏忽了,年前蒯斌就提醒我说,前几天他跟运管处的梁主任一起喝酒,梁主任摸棱两可地说,你伙计张宽很不开面儿啊,有些事情你得点一点他。蒯斌说,他刚从监狱出来,对这个行业不熟悉呢。梁主任说,他的那两辆车属于报废车,这倒还没什么,关键是手续不齐全。听了蒯斌的话,我想,过了年一定把手续办齐了,车也大修它一次。可是一疏忽,我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怎么办?我哪儿知道?给蒯斌打了一个电话,蒯斌在海南,暂时回不来,让我等消息,他给梁主任打个电话试试。不多一会儿,蒯斌回了电话,就四个字:公事公办。我懵了,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那些天,我像一只没有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可是没用,五月底,路路宽货运公司彻底关张。
没了事情做,我连“掂对”家冠的心思都没有了,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甚至有些不可理喻,一点小事儿就发火。
王东整天“靠”在我们家,陪着我干瞪眼,杨波一回家看到这番景象就烦,盘子和碗几乎全装饰了楼下的马路。
我让王东离开我,王东丢下一句“我会看到你重新崛起的”,走了,去了麻三的“铁匠铺”。
夏天的某一天,美国的一座大楼被一架飞机给钻了,电视画面上浓烟滚滚,煞是壮观。我瞪着空洞的眼睛对自己说,看见了吧?美国多牛逼的一个国家?世贸大楼多坚固的建筑?照样完蛋!我一个小小的战斗在混混第一线的小蚂蚁有什么呀,有饭吃,没饿死就算赚大发啦。好象就是在那天,吴振明给我打电话,说他一直在找我,他以为我会减几年刑,没找着我就跟了蝴蝶,现在蝴蝶完蛋了,他想跟着我出来混。我说:“爷们儿,你多看看这几天的电视,什么时候觉得我比布什厉害你就过来找我。”吴振明以为我神经了,捏着嗓子唱了一句歌词:“风大时你要坚强,飞累了就回家把我的祝福带在身上……”
无聊的日子其实过得也挺快,不知不觉中,又一年的春天来到了。杨波彻底变成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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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波对“江湖义气”依然很感兴趣,时常在我半梦半醒的时候骑在我的身上颠簸她蛋糕般胖大的身躯。
我一点儿“江湖感情”都没有了,经常在她嚷嚷着要飞起来的时候,打一个沉闷的呼噜。
突然有那么一阵,杨波对“江湖义气”失去了兴趣,回家就喊累,就像她的老板是周扒皮似的。
时间一长,我反倒有些跃跃欲试,有时候双手捧着“兵器”奉献给她的时候,她夹紧双腿,一声“我累了”让我的长矛顿时变成了毛线。我怀疑她在外面有人了,可是我没有心情去打听,我想,随她去吧,谁让我连自己的老婆都养活不起呢?别人替我伺候着多省心呀……想归那么想,心底里难免毛毛糙糙的,总有一种被侮辱与损害的受伤感。有一次,我趁她熟睡的时候,拿着她的手机去了厕所,刚一打开短信箱我就愣了,那里面的短信几乎全是一个叫“真哥”的人发来的,其中一条几乎让我晕厥:“波儿我的小宝贝,这么多年了,你依然那么奔放,依然那么激情,依然让我享受到作为男人最大的快乐。”哈,真他妈的快乐啊西真哥们儿……我断定这个所谓的“真哥”就是西真,他的文采向来不错。杨波,你太放肆了,你背着我去跟别的男人偷情,大小也应该收敛着点儿吧?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把这种短信亮在我的眼前,戳我的眼睛,伤我的心脏?
那些日子我也没闲着,饿狼似的到处乱窜,凡是我能够想得起来的女人,抱着广种薄收的念头,一律联系。
工夫不负有心人,那些曾经跟我有过联系的女人大部分都被我联系上了,最终“义气”掉了不少。
毛娆娆就是在这个期间躺在我的床上,美滋滋地戳着我的额头表扬我是个老流氓的。
我曾经试图联系林妹妹,可是我联系不上她了,据说她去了韩国,在那边给一家工厂做小孩用的屁股帘儿。
我发现自己不行了。那天夜里,我喝了不少酒,我鼓起勇气想要好好“伺候”一下杨波,可是无论我怎样努力,下身也毫无生动之气,杨波急了,口手并用,但是这也不能使我真正“爷们儿”起来。天将黎明,我的心脏和下身都在不停地收缩,一点儿没有扩张的迹象。最后,愤怒的杨波把她的乳罩砸向我,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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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悄地摸回家,孤单地躺到了沙发上,当我在迷糊当中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我知道杨波已经走了。我和她已经形成了默契,通常不需要言语就能准确地揣摩出对方的心思。我打开窗户,外面在下雨,我去挂雨伞的地方看杨波的雨伞是否还在,果然没有了,说明她刚走不久,至少是天亮才走的,因为雨是在天亮以后下来的,这让我放下心来。
雨停了,下街清晨的空气并不新鲜,又腥又臭,天空阴沉得令人窒息,我突然有了一种骑上自己那辆破旧的山地车登高远眺的冲动。可是我明白,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勇猛的骑士了。我纳闷,别人想要阳痿还有一个过程,怎么说也得先来个举而不坚、坚而不久或者早泄什么的铺垫吧,可我这阳痿怎么一点儿预兆都没有,说来就来了呢?躺回沙发,我迅速将手机打开,准备咨询一下蒯斌,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就在我搜索他的电话号码的时候,杨波的短信来了:去死吧,即使你把小**连根拔掉也不能参加残奥会!妈的,“第三条腿”不行了,我再打断一条腿总有资格参加残奥会了吧。
我去找了毛娆娆,我想试探一下自己究竟是否已经彻底完蛋,可是我依然不行。在她狐疑的目光里,我以最快的速度吻住她的双唇,尽量不让她顺畅地呼吸,让她的大脑缺氧,神智错乱,然后借机逃脱。胡同里的路由于昨夜的大雨而变得泥泞,被雨打下的落叶铺满了地面,散发出一股发霉的味道,让我的心情也变得糟糕起来,我恶狠狠地对着天空吼了一声“操”,底气不足,感觉天空在颤抖,大地在萎靡,胡同口反弹回来的声音嗡嗡作响,仿佛在问:“你拿什么操,你拿什么操?”有一次我在胡同口被一个狐狸眼的妹妹拉住,她说她吹拉谈唱全奉献,外加胡服骑射,一共才200元,我说,俺“木有”小**。
走在回家的路上,情绪低落的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诗词: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阳痿患者上青楼。
往事一幕幕地浮现出来,杨波的脸在我的脑海里是如此清晰,甚至具体到了睫毛的长短,我连身体都阳痿了。
这个季节是梦游多发季节,不适合回忆。回忆会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令人感觉身体乏力,特别是一想起自己现在的情形,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浑身酸软。遥想当年自己的威猛,郁积的愤怒从内心深处沿着麻木的神经,一点一点聚集到了双臂,微弱的力量仅够掐指数数到如今是多少个年头了,然后攥紧两手长叹一声,没劲,真他妈的没劲!记忆顽疾的根除方法是喝酒,第一杯酒苦似记忆,第二杯酒甘似恩泽,第三杯酒,往事便淡似微风了。于是,那些酒醉的日子里,我依稀可以感觉自己的“病”好了一些。
有一天我回家得很晚,估计得有半夜两点了。上楼前我瞄了窗户一眼,里面有壁灯淡黄色的光。看得出来杨波是在装睡,我脱了衣服,直接钻进了被窝。互相“绷”着躺了半晌,她在我的背后动了动,一只手搭上我的胯骨。我推开她的手,她不动了。本想“绷”上一阵就起来跟她谈谈,可是我又累又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灯开了,朦胧中我睁开了眼,看见她满脸是泪。我想抱她躺下,一起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总是哄她,哪辈子是个尽头?过了一会儿,灯灭了,借着月光我看见她幽灵般走到沙发旁,没坐,站了很久。也许是站累了,她开始慢慢地穿衣服,先是穿沙发扶手上毛衣,接着穿丢在地上的裤子,挂钩扣好,拉链拉上,没有一丝声音。然后她低着头穿鞋,眼泪叭嗒叭嗒地落到脚面上。我听见她在哭着洗脸,哭着梳头,最后是一阵按手机拨号键的声音。我用被子裹住头,静静地想,打吧,爱打给谁你就打给谁吧。
杨波打扮好,站回床头,静静地看着我,泪光后面是钉子一般恶毒又冰冷的眼睛。
我坐起来,想要拉她坐到我的身边,可是她不动,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有些害怕,浑身颤抖:“你怎么了?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目光看我?”
杨波的脸在逐渐破碎,从鲜血淋漓的嘴唇后面生出了獠牙……我大叫一声醒了过来,全身冷汗淋淋。
原来是南柯一梦,可是她走了却是真的,她在那个月色如水的深夜离开了我的房子。
2002年元旦前夕,我与杨波正式离婚,我把房子留给了她,只带走了我的一双鞋,那双鞋是破的,底子透了,有一个被路面蹭出来的窟窿,我准备去找我们楼下的那个修鞋老头补一下,那可是多年前我初闯江湖时候穿过的,我舍不得丢弃它,这些年我一直把它带在身边。站在下街尽头的风口上,我不停地想,也许我的工夫没有白费,我跟杨波用了十八年的时间证明了一个真理:去他妈的爱情,那是逗你玩儿的!说穿了,那不过是“江湖义气”上面那个冠冕堂皇的帽子,欺骗和背叛都掩盖在这顶帽子里,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人在发笑。风吹散了我的头发,让我的头皮发凉,冰冷的感觉直透脚底。
有人在楼下抱着吉他唱歌,吉他弹得乱七八糟,可是他唱得却非常投入,让我听得落泪:
能不能让我陪着你走,
既然你说留不住你,
回去的路有些黑暗,
担心让你一个人走,
我想是因为我不够温柔,
不能分担你的忧愁,
如果这样说不出口,
就把遗憾放在心中,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你的美丽让你带走……
元旦那天,我在饭桌上拨通了杨波的手机:“爱人,你还好吗?”
那边的声音淡淡的,有丝丝茉莉花香的味道传来:“张宽,我还是想你。”
我说:“我有女朋友了,叫王慧,你认识的,她很漂亮。”
杨波笑了,嗓音嘹亮地指责我不讲江湖义气,这么快就另有新欢了。
我挂了电话,对流着口水看天花板的我爸说:“这个世道谁跟谁讲江湖义气啊,有那精力还不如扯蛋玩儿。”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半夜,我被渴醒了,想喊王慧起来给我倒杯水,一摸身边,空空如也。我知道她这是害羞呢,她害怕被别人发现她一个小姑娘跟我一个老光棍躺在一起。迷瞪着眼睛起来,我摸摸索索地抓起一只杯子,也不管里面是多少天的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大光在外面喊我:“宽哥,走吧?你不走我可走啦,我妈心事我不回家呢。”我嘟囔一声“光你妈心事你,我爹就不心事我了”,穿好衣服开门出来:“咋呼什么咋呼?没看见哥哥在里面享受嘛。”大光不相信,抻着脖子乱看:“哪里哪里?”
我走过去,拽着他的领口往门外走:“别瞎看啦,我糊弄你呢,哪那么简单就享受。”
大光打了一个哈欠:“估计也没那么快……回家吧,回家还有个热炕头。”
走在路上,我问:“你是不是一直也没有郑奎的消息?”
大光懒洋洋地说:“连你都没有,我怎么会有?那是个野兽,闯荡江湖当杀手呢。”
当杀手?差不多啊,没准儿他还真的在外面干这一行呢……眼前一花,恍惚看见一道黑影闪过,那个黑影似乎是郑奎,他被人砍倒在一条幽深的胡同里。我冷不丁打了一个激灵,一把抓住了大光的胳膊:“我怎么觉得今晚要出什么事儿呢?”
大光扶了我一把:“呵呵,宽哥你是太累了……别胡思乱想,能出什么事儿?走吧走吧。”
不对,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我几乎挪不动脚步了,耳边全是忽忽的刀劈剑削之声。
我站住了:“大光,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大光纳闷地把脑袋四处转着:“没有啊?哪有什么声音?我去看看。”
大光撇开我,转身往停着几辆车的地方走去,远处昏暗的的灯光下,有几个伙计在刷车。
大光吆喝了一声“刷个车弄那么大的声音干什么”,转身往回走。
我点了一根烟,倚着墙根站下了……不对!真的有声音!这声音来自我的背后!我连头都没回,猛地扑出去,就地打了一个滚,迅速躲到了一个垃圾箱的后面。一个身材瘦小的人拎着一把铡刀般大小的砍刀,朝我这边扑过来,后面一个人压着嗓子喊:“别过去,小心他身上有枪!”那个人像动画片里奔跑的兔子急刹车那样,嚓地站住了。后面的那个人用双手托着一把黑糊糊的冲到了垃圾箱前面的一棵树下,绕着树急速转了一个圈:“跑得够快!张宽,你他妈的藏哪儿去了?”
枪响了,接着响起大光炸雷般的声音:“**,来呀!”拿枪的那个人好象被打中了,摇晃一下,费力地冲大光抬起了枪,枪没响,他似乎是没有了扣动扳机的力气。拿刀的那个人猛扑过去将他推到了路边。我这才发现,路边停了一辆银灰色的微型面包车。手里没有家伙,我没敢贸然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露头,冲正端着枪瞄准面包车的大光喊了一声:“打前面!”大光边往前冲边来回的拉枪筒,急得哇哇叫。我知道枪卡壳了,刚想喊他躲一下,面包车里火光一闪,大光应声倒地,面包车忽地扎进了茫茫夜色。我跳出来,抓过大光的五连发猎枪,冲远去的面包车搂了几下机子,什么反应也没有。我颓然丢下枪,一把拉住躺在地上的大光:“伤在哪里?”大光一骨碌爬了起来:“没事儿,打在胳膊上。人呢?妈的,肯定是小王八的人!”
“宽哥,怎么回事儿?!”金龙不知从什么地方跑了过来,“刚才谁打枪了?呦!大光你怎么了?”
“你怎么来了?”我一把拉开了他,“你不会是一直在跟着我吧?”
“宽哥说什么哪,”金龙的眉头皱得就像一头大蒜,“我没事儿跟着你干什么?我在这儿刷车呢!”
“这么巧?有人要杀我,你在这儿刷车?”
“宽哥,你这乱怀疑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金龙陡然光火,一摔手里拿的雨刷,“不管你了!大光,你怎么样?”
“没什么,”大光扒开肩膀上的衣服,从里面抠出了一颗弹头,“设备挺先进,六四呢……宽哥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我推了金龙一把,“我不怀疑你了!快去追……算了,他们有准备。”
“有准备怎么了?看我的!”金龙转身跑到停车的地方,骑着一辆摩托车蹿了过来,“你等我一会儿!”
“银色面包车!往南边跑了!”我在后面喊了一声,心想,不会是这小子搞的鬼吧?不像,如果那样,他这是多此一举。
“那个开枪打我的也受了伤,好象被我打在腿上……”大光咬牙切齿地说,“我还是不狠,应该打他的脑袋。”
“别管他了,”我帮大光捏住伤口,往外面看了一眼,“呵,但愿金龙能抓一个回来。”
“你还相信他呀?他这是幸灾乐祸呢,”大光哎哟了一声,“妈的,我不侧下身,打我心脏上了,够黑的。”
几个刷车的伙计跑过来,探头探脑地四下张望,嘴里嘟囔:“什么响?‘鼓’车胎了?”
大光把受伤的胳膊背向他们,瞪眼道:“还不赶紧走?公园里跑出个狮子来,警察正抓呢,小心一枪崩了你们。”
那帮家伙信以为真,呼啦一下全跑到了大街上:“哪儿呢那儿呢?啥也没有啊……什么味儿?谁放炮仗了。”
我拉着大光躲到一个阴影里,用手绢给他堵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刚才看没看清楚是谁朝你开枪?”
大光咬着牙根说:“没看清楚,听口音是东北的,我怀疑是小王八的人,他一直没闲着观察你。”
那是一定了,连在济南他都没闲着呢,我说:“这我知道。用不用上医院包扎一下?”
大光使劲捂了一下伤口:“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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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好象有。来顺经常磕了碰了,家里应该不缺那东西,能再坚持一会儿吗?等等金龙。”
大光咧了一下嘴:“等他个屁!不能让他看笑话……他妈的小王八这个混蛋,我饶不了他。”
蹲在地上抽了一阵烟,我拉了拉还在呲牙咧嘴的大光:“不管了,咱们走。万一金龙被人家一枪放倒,那可就好玩儿大了。”刚转出黑影,金龙的摩托车就忽地冲了进来:“操他妈的,他们跑得可真快,眨眼没影了……大光,伤得厉害吗?”大光拍了拍胳膊:“厉害早就去医院了。你追到什么地方他们没影的?”金龙说:“是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吧?在建国路跟永定路的交叉路口一头扎进了一个胡同。我刚追过去,里面就朝我打了一枪,我丢了摩托车就往里冲,冲进胡同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车影了,我朝黑影里放了一枪赶紧走了,我怕他们里面有埋伏,我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绕了一个圈又回去看,胡同口站了不少人,好象是在议论刚才有人在这里开枪,我没敢过去,直接回来了……这是谁呢?不会是关凯吧?”
“不会,关凯早就进去了,”我故意说,“他是不可能在里面还有能力遥控指挥的,你说呢?”
“家冠!”李俊海猛拍了一下大腿,“刚才我没反应过来,他们往建国路跑,家冠刚买的房子不就是那在附近吗?”
“不会吧?”我继续装,“绝对不是家冠的人,他们不会那么傻,完事儿以后往那边跑。”
“那是谁?你还有别的仇家吗?”金龙沙沙地摸着头皮,“烂木头?凤三?扎卡?这都不可能吧……”
“都有可能,”我忍住笑,抬手摸了金龙的肩膀一下,“你走吧,我带大光去包扎包扎伤口。”
“我送你们,你们自己走我不放心。”金龙把摩托车调了一个头,“上车,去哪家医院?”
我转身向我家的方向走去:“不去医院,我们直接回家,不然老人心事。你也回家睡去吧,晚了当心天上打雷。”
金龙茫然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嘟囔道:“我这个当年的老兄弟算是‘瞎’啦,想给你出点儿力都没有机会。”
我蹭过他身边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今晚这事儿别让别人知道,道理我就不讲了。”
金龙推着摩托车就走:“我是个膘子?滑铁卢也说得出口?”
路上,大光问我:“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弄不好被我打了一枪的朋友在医院里呢。”
我说:“他们不傻,去了等于找死,回家。”
东方微明的时候,我进了家门。
林宝宝坐在客厅里抹眼泪,眼前摆着一个饼干盒子,里面被翻腾得一片狼籍。
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我问:“你怎么还不睡觉?”
林宝宝说:“睡不着,想心事儿呢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扬扬刚才来过,我不认识他了,他骂我,我撵他走了。”
林志扬早就回来了这我知道。他是今年秋天回来的,没有来我家,只是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他回来了。我问他为什么早就到期了,拖了这么多年才回来?他说,别问了,在里面出了点事儿,加了几年。这样的事情我不好问,也没有心思去问。埋怨他说,既然出来了,为什么住在外面不回来住?林志扬说:“我打听过了,你过得也很难,以前我就拖累过你,很内疚,这次就更不能拖累你了。我姐姐的脑子坏了,你照顾她已经够累了,我不想过去给你添麻烦。”他说话的口气尽管平常,可我依然感觉有些伤感,我说:“还记得我去监狱看你,你是怎么对我说的吗?你说咱们是一家人了。一家人还谈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回来吧,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困难。”林志扬说:“我暂时先在外面闯一闯,混出点儿眉目来就过去跟你们一起住,万一混惨了,我就不见你了。我估计很难混出个人样儿来,我整整二十年没接触社会了。大宽,大恩不言谢,这些年你对我,对我姐,对来顺的照顾我就不多说什么了……还是那句话,混好了我搬过去,混不好,你就当没有我这个亲人算了。”
话既然说到这个份儿上,我也不好说什么了,叮嘱他有什么困难就给我打电话,怏怏地挂了电话。
本来以为他不会到我这儿来,谁知道他到底还是来了,我问林宝宝:“他来干什么你知道吗?”
林宝宝擦一把眼泪,又抓起饼干往嘴里戳:“来跟我要钱,顶着满身血……我没钱给他,他骂我,我撵他走。”
这个混蛋!我的心就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呼吸困难:“他没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宝宝喃喃地说:“说了,他说,警察抓他,他要跑路。”
我明白了,没准儿他又像二十年前一样走投无路了……这个混蛋干脆死在外面得了!我不会再去帮他了。
林宝宝在捧着饼干笑,她的笑声越来越大,一颗大大的眼泪落在了茶几上。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年底,我离开了蒯斌的夜总会,我觉得我不应该继续呆在那里,我的性格不允许我给别人当伙计,我也无法适用那种时而天堂时而地狱的环境。拿了蒯斌给我的一万块钱,我回了家。闷闷地坐在沙发上抽了一阵烟,我起身给王东和大光打了一个电话,让他们来我家,我要跟他们商量一下重新“杀”回市场的事情。我爸不在家,上个星期我就把他送去了医院,他的身体太差了,现在连翻身都不能了,全身可以动弹的只有嘴和眼,可是他的嘴巴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睛看得见东西,可他认不出在他跟前的人是谁,嘴巴里经常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我怀疑他是在喊我爷爷和我妈,或许也在叫我和我哥的名字。
林宝宝在医院里陪我爸爸,她几乎搬到那儿住去了,几天也没见她回来过。
前些天我去看爸爸,林宝宝告诉我,咱爸经常哭,说不出话来,只是流眼泪。
我说,他那是心里难受呢,别管,让他哭,哭够就好了。
林宝宝说,咱家没钱,饭都不敢吃好的,老爷子那点儿退休金,加上来顺的工资不够吃饭的。我突然感觉难受,腿软得让我站不住了,蹲在我爸的床头,心就像被一把刀子剜着……我太不是玩意儿了,我得有好几个月没往家里拿钱了,我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病重的父亲,还有一个没有职业的嫂子,还有一个需要支撑的家。我把所有能够找出来的钱全给了林宝宝,对她说,嫂子,先这样支撑一阵,我很快就有钱了,到时候咱们给老爷子请一个护工,你解放出来,跟着我去市场练摊儿。林宝宝说,别请什么护工了,他们不会用心的,我也不想去什么市场,大家都认识我,我不愿意抛头露面,就在这里伺候咱爸,一直伺候到老。我没有话说了,问她,来顺这些日子怎么也不常回家,在外面忙些什么,你没问问他?
林宝宝说,来顺不在钢厂做保安了,跟了一个老板,给那个老板开车呢。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得有半个多月没见着他了,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说他想要辞职。那几天我的心里乱,也没问他为什么要辞职,辞职以后干什么。现在听林宝宝这么一说,我的心里有些发毛,来顺跟了一个什么样的老板?他不会是跟家冠当年潜伏在我哥哥身边一样,去家冠那里当“卧底”去了吧?从医院回夜总会以后,我把大光喊来了,问他知不知道来顺现在给谁开车?大光笑话我说,你这个当爸爸的可真不称职啊,你是不是连来顺多大年龄都忘记了?我算了算,今年是3003年,来顺应该是二十四岁了。不禁感慨,我在二十四岁的时候刚从监狱出来……将近二十年过去了,我从一个“哥”变成了一个“叔”,这期间大段的生活仿佛被一堵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连绵不绝的墙挡着,想要回去已经不可能,想去回忆也变得不再容易,就像胖子的手臂,再怎么努力也够不着自己的脚尖了。
大光说,来顺现在跟着钢子,钢子让他管理着一个汽修厂,没事儿的时候给钢子开车,关系相当铁。
这可真是有点儿意思,我笑了,二十年前钢子绑架了来顺,二十年后他们成了铁哥们儿。
也许是这些年的风雨历程让我不再相信一切,我断定钢子是想利用来顺,因为钢子知道来顺跟家冠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来顺现在的势头比当年家冠还要猛,钢子应该知道来顺的价值。
前年夏天我回家看我爸,来顺跟几个兄弟坐在客厅里说话,见我进门,连忙打发他那几个兄弟走了。回来嬉皮笑脸地抱着我的肩膀说,爸爸,我现在比你当年牛多了,当年你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在监狱,现在我在外面,我干的事情比你当年大,发展得也比你好。我说,年轻人干点儿大事情那是应该的,可是不能做违法的事情,那样你又是一个我。来顺说,我不会干违法事情的,我行走在违法与不违法之间,属于灰色地带,既稳妥又来劲。那时候我最关心的是钱,我说,你现在有不少钱了是吧?来顺嘿嘿地笑,我从小跟着张毅爸爸,我的为人是张毅爸爸传染的,我不存钱,我存的是江湖义气,有了江湖义气才能赚取更大的利润。这小子一肚子歪理。也许是我上了年纪,也许是杂乱的事情充斥着我的脑子,我含混地笑了笑,别忘记你还有这个家就好。来顺说,我就是脑子里有这个家才这样做的,我要让咱们老张家重新挺立在下街!来顺还真的是我们老张家的人了,他的大名叫张显豪,是我爸爸根据辈分给他取的名字,下一辈应该是“耀”、再下一辈是“世”、最后一辈是“昌”,预示着我们老张家世代荣耀和昌盛。我摸着他刮得铁青的脸,哈哈大笑:“好孩子!”
抽时间我去找了一下钢子,先是拿二十年前的那件事情开了一阵玩笑,然后正色道:“我侄子跟了你,你得好好待他。”
钢子说:“那是没得说,小时候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现在我要加倍补偿。”
我问他来顺是怎么跟的你?
钢子笑道:“他跟我侄子是同班同学,俩小子关系铁着呢。我侄子一直跟着我,后来他就来了。”
我试探他道:“你没觉得我这个侄子脾气有些古怪?”
钢子一语中地:“知道,他一直想给一哥报仇。”
我不动声色:“你有什么想法?”
钢子笑着摸了摸我的手背:“放心,我还没差劲到利用孩子的地步,那样我连自己的侄子都害了。”
从钢子那里出来,我走在路上,心情很是不爽,妈的,还不是我混得不好?我要是混得好,还需要你来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收留我儿子?那些日子,我风言风语地听街面上传言,来顺他们那帮孩子经常跟人打架,好在他一般藏在幕后。我打定了主意,等我重新在市场上站稳脚跟,就把来顺喊过来,我要把来顺拢在自己的身边,什么事情都不能出,我们家再也经受不起任何打击了。
闷坐在沙发上等王东和大光的时候,我拨通了来顺的手机,没等开口,来顺就在那头嚷嚷上了:“爸爸,这阵子你去了哪里?怎么老是不给我打电话?”我笑了笑:“我忙,忙着给你找个后妈呢。”来顺笑得很是放肆:“那好啊,要找就找个听话的,模样无所谓!别跟那个杨妈妈似的整天跟你吵吵,我受不了……哎,爸爸,刚才我听我一个兄弟说,你不在蒯叔那边干了,怎么回事儿?那边不是挺好的嘛。”我说,小孩子哪那么多心事?回来吧,跟你商量点事儿。来顺在那边犹豫了片刻,开口说:“爸爸,我回不去,我在外地……那什么,钢子叔让我跟几个兄弟在这边办点事儿。能告诉我你找我什么事儿吗?”这小子肯定有什么事情!我有些不满,感觉自己在来顺的心目中连钢子都不如,闷声道:“没事儿,挂了吧。”
来顺似乎觉察到了我的不满,连声喂喂,我一把挂了电话,耳朵嗡嗡响。
来顺继续拨我的手机,我不接,打家里的电话,我把线拔了。
正生着闷气,王东进来了:“哈,搭拉着个猪肚子脸,跟谁这是?”
我把刚才的事情对王东说了,王东挨着我坐下,一撇嘴:“你呀,老了,老了啊,开始跟个孩子治气了。”
我说:“我不是跟他治气,我是觉得这小子挺没数的,把家忘了呢,半个来月没回来。”
“不敢回来呢,”王东开玩笑说,“现在是‘**’时期,他整天在外面出溜,没准儿感染了,哪敢随便回来?”见我不高兴,王东叹了一口气,“这样不好,这样不好……连咱们当年都没这么干呢。咱们当年混归混,家那是每天都要回的。算了,总归是时代不同了,不提也罢。对了,这些天我没跟你联系,有些事情得先跟你汇报汇报……小王八发疯了,昨天把驴四儿打了,整个脑袋跟被猪啃过的大茄子似的。这次他是真的疯了,亲自动的手,一边打一边说,吃我的喝我的,背后害我。我估计是这小子知道了驴四儿跟咱们联系的事情……可也怪,这都多少年的事情了啊。咱们都快要把这事儿忘了……”
“你忘了,我没忘!他也没忘!”我打断他道,“前几天他派人想杀了我,幸亏大光提前拿着枪,不然现在跟你说话的就不是我了,是一个死人!”见他发呆,我舒缓了口气,“尽管这些年我一直不顺利,可是这件事情一直在我的脑子里装着。我还没离婚的时候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经常跟驴四儿联系,驴四儿彻底侦察出来了,家冠还真的是在贩毒!我已经掌握了他大量的证据。我甚至都知道,警察也开始注意到他了,只是暂时还抓不到他的把柄……知道吗?兰斜眼在监狱里揭发过家冠,尽管他说得不是那么明确,可是警察明白他是在贩毒这已经没错了,他快要完蛋啦。驴四儿呢?你继续说,驴四儿挨了打,最后去了哪里?”
“跑了,估计咱们再也见不着他了,”王东摇了摇手,“我听人说,驴四儿淌血快要淌死了也没人管,后来他自己爬起来,大喊一声‘老子谁也不伺候啦’,摇摇晃晃地贴着墙根走了。我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就去市场找他,想要问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是知道的,现在闹‘**’,市场上冷清得像个陵园……我以为很快就把他找出来了,可是我找遍了市场的每个角落也没找着他,天一黑市场里就一个人也没有了。我就沿着下街继续找,最后在一条小胡同里看见他了,他孤零零地坐在胡同口,头一摇一晃的,不知在干什么。我慢慢地走过去,发现他已经睡着了,脑袋就像一个血葫芦,嘴唇下面搭拉着血呼啦的一溜口水,两只手蜷在胸口那儿,一只手拿着一瓶酒,另一只手握着那一块砖头,跟死了一样。我把他弄醒了,问他发生什么事情了?他不说话,我沉不住气,想走,他在后面狼狗似的吆喝了一声,你回去告诉张宽,我就是死在家里也不会再来下街这个鬼地方啦!哈哈,这小子彻底‘面汤’了……算了宽哥,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收手吧,真没意思。”
看来驴四儿我是指望不上了,干脆自己来吧,我实在是不想让小王八就这么逍遥法外。前几天我去找蒯斌聊天,问起他认识不认识一个叫汤勇的,蒯斌说,提他干什么?那是一个标准的“死货”,蝴蝶刚出事儿他就跑了,本来我还以为他这次回来能有所作为呢,现在看来没戏了。我听说他跟蝴蝶还有大海搀和了不少事情,估计这次抓住他,不死也得蹲在监狱里直到夕阳红。我说,有那么一阵子我很担心呢,他经常跟家冠呆在一起。蒯斌眯着眼笑:“他那是慌了手脚。他以为小王八的势力不小,想要跟他沾光呢,后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又窜回去跟蝴蝶联系上了,谁知道蝴蝶那阵子也快要完蛋了,势力比小王八强不到哪儿去。他就发展自己的,可是哪那么容易?折腾来折腾去,就把自己给折腾‘膘’了,这个弱智。”
王东见我皱着眉头不说话,蔫蔫地嘟囔:“现在这个社会可真是不一样了,什么人也想混,可是什么人也混不起来。”
我怏怏地乜了王东一眼,淡然一笑:“别那么多废话。在家冠这件事情上,你可以‘退休’了,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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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东不置可否地张了张嘴:“哈,这事儿也牵扯到退不退休的……我得提醒你一句,家冠很可能狗急跳墙。”
我说:“这是一定的了,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王东用力地咬牙:“很有可能他会接二连三!他一定知道警察注意他了,这家伙疯狂起来什么也不顾!”
我皱了一下眉头:“他刚‘摸’了我一把,被我发现了,会这么没有‘抻头’,继续战斗吗?”
王东说:“他憋了很多年的劲了,现在正在极端上,你应该防备。”
想想我俩这些年的恩怨,再想想他刚抓了我的“奸细”,他突然爆发也不是没有可能,我“嗯”一声,不说话了。
王东摇了一阵头,开口说:“如果他胆敢动手,我也不想活了。二哥,找我到底什么事儿?先说说。”
我闷闷不乐地说:“等大光来了再说吧。”
话音刚落,大光在外面敲门,王东过去打开了门:“宽哥刚絮叨你呢。”
“我知道什么事儿了,”大光一扑拉头发,“宽哥要给兄弟报喜!把那个小娘们儿‘义气’了吧?”哈,这还用说?我已经快要把她“义气”成自己的下一任老婆了。这些天王慧经常跟我呆在一起,班都没心思上了,搞完“江湖义气”,她总是要这样问我,张宽,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我拧着她的鼻子说,怎么会没有?现在我的心里谁都没有了,只有你。王慧就红着脸笑,我已经给了你,你要是心里没我,会遭雷劈的。唉,女人为什么都是这样?霸占着个男人就不撒手,就像王八咬着根棍子似的。有一次她含着眼泪问我,是不是跟杨波还有来往?我说,我早就把她给忘了,现在除了你,我跟哪个女人都没有联系。王慧咬牙切齿地说,你要是敢再跟她联系,看我不杀了你。大光还在娘们儿娘们儿地嘟囔,我皱了皱眉头:“少这么没大没小的,她是你嫂子。”大光吐了一下舌头:“明白了,‘义气’掉了……呵,宽哥雄风不减当年啊。其实那小娘们儿……不,其实嫂子真不错,纯洁,还懂事儿,将来是把过日子的好手。不罗嗦了。宽哥,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把想要在下街农贸市场重新“崛起”的想法说了一下,问:“二位觉得有没有希望?”
大光刚摇了两下头,王东就笑了:“这个当口去市场?不知道连人家金龙都想走人了?‘**’啊。”
我说:“管他非不**干什么?说不定这正是个机会呢。”
大光蔫蔫地嘟囔道:“宽哥的想法很幼稚啊,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斜了他一眼:“再不容易也得干,我不能就这么消沉下去,我需要钱!”
王东哧一下鼻子站了起来:“谁不需要钱?你神经了没好是吧?这个当口你去市场当‘空军’去?”
我瞪着他说:“先把摊子支起来,以后会好起来的。”
王东拉着我走到窗前,伸手往下一指:“看啊,满下街全是钱,可那不是你的,你已经老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我和王东在他十几年前卖水果的地方支了一个摊子,还是卖水果。我对卖水果很不在行,几乎成了王东的小伙计,在他的指挥下陀螺一般搬这搬那,一刻不闲。冬天来了。很多时候,在呼啸的北风里,在一片苍茫里,我蜷缩在水果摊前,看见那些曾经谦卑地喊我“宽哥”的人目不斜视地从我的摊子前走过,那种世态炎凉的感觉针扎一般折磨着我的自尊。
我爸爸在差三天过元旦的那天去世了,他走得十分安详,就跟我爷爷当年去世一样,悄没声息。
真巧啊,当年我跟杨波举行婚礼的那天也是元旦前的第三天,一晃就是五年了。
我把我爸爸安葬在万云陵,右边是我爷爷,左边是我妈,我哥哥在不远的地方守侯着他们。
下葬那天,我没有哭,心情平静如镜,只是有些心虚,感觉忽然少了一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少了一个人……不,少了很多人,很多亲人。还少了什么?少了兑现我对爸爸的承诺!我答应过他,我答应过要让他住上宽敞又明亮的大房子。我也答应过我爷爷。可是我爷爷没有看到理想中的大房子,我爸爸也没有……大房子呢?是啊,我曾经有过属于自己的房子,可是它跟着杨波走了,尽管那处房子离我爷爷和我爸的要求差了一大截子,可是我确实曾经拥有过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有一天,我鬼使神差地去了那个房子,梦游似的想要找钥匙开门的时候,一个半大小子出来了,问我找谁?我说,这个房子以前是我的。那小子用鼻孔看着我说:“现在不是你的了,房主把它卖给我们家了。”
我的心都要碎了,不是因为杨波绝情地卖掉曾经见证过我们生活的房子,是因为她用卖房子的钱置办了嫁妆,年底要跟西真结婚!我了解到,西真跟他的老婆离婚了,原因是杨波的插足。现在我知道,西真要带着一个三岁的男孩儿跟杨波结婚了,杨波要当那个孩子的后妈,她要去帮西真抚养一个不是亲骨肉的孩子了。这多少有些我和我哥当年抚养来顺的意思,可是我们跟她不一样,我们抚养的是一个没有家的孩子,她呢?她拆散了一个完整的家,然后飞蛾扑灯似的扑向了那个原本幸福的孩子和那个深陷情网的男人。婊子,彻底的婊子啊……直到现在我才发觉当初自己竟然是那样的傻,我为什么要把那个婊子拱手让给西真呢?我应该把她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身边,让她遥望着那处鬼火似的爱情神殿痛苦地挣扎,然后在绝望中跪在我的脚下呻吟,哀告,舔我从破鞋底下伸出来的脚趾。当我欣赏够了她的丑态,我会扬手一挥:“滚吧,寻找你所谓的爱情去吧。”那时候也许她已经适用了被我折磨的生活,也许会回到我的身边,哀求我收留她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也许那时候我会心里一软,唐僧收悟空似的收留她,有这么个保姆也不错啊,做饭,洗袜子,擦皮鞋,事事周到,晚上还可以拿来去火,哈,真不赖。
想想我曾经深爱着的女人跟我在一张床上睡了这么多年,居然会将那顶男人望之丧胆的帽子戴上我的头顶,后背就阵阵发凉。我是不是应该去打西真一顿呢?我想,我跟你这个混蛋斗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败在了你的手下,你从我的手里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女人!可是转念一想,我又释然,你小子总归是穿了我穿过的破鞋啊。尽管我不能断定杨波在跟我结婚之前是否跟他上过床,但是杨波跟我是初婚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你拣回家的不过是一个“二锅头”。想归这么想,我的心里总有这么一个疙瘩无法解开,我曾经被人戴过绿帽子,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那个叫西真的已婚男人!我必须报复。也许刚离婚的那阵子我有些麻木,正如冷不丁被人打了一闷棍,当时觉察不到疼,麻木过后才明白自己受到的伤害有多么的严重。
小时候我最喜欢看斗破鞋的,林宝宝她妈隔三岔五地挨斗,我都看絮烦了,我就跑到大马路那边去看。有一次我跟林志扬去那边看斗破鞋的,把林志扬高兴得直蹦高:“真他娘的好哎,人家这边比咱们那边好玩儿多了,带故事情节呢。咱们那边斗起来干巴巴的,想听点儿带色的故事都没门儿。”那天斗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俊俏媳妇。有个戴工宣队袖标的人揪着她的头发让她的脸示众一圈,然后说,这个女人是新一代的妓女,她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先后跟三个男人睡过觉。尤为严重的是,她利用自身的风骚去勾引革命干部。一开始的时候,革命干部不受她的糖衣炮弹侵蚀,拒绝跟她上床,她竟然拿过人家的手插进她的裤裆,对人家说,来嘛,我刚刚洗过。谁能扛得住她这么勾引?革命干部就这样被她拉下水了。但是还是她的错误在先,是她先拿着人家的“那个”放进自己的“那个”的……那时候我小,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问林志扬,林志扬的脸涨得就像猪肝,大……大宽,太他妈有劲了。自己也呜呜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双手抱着裤裆只是一个猴跳。
跟着大人们喊了一阵口号,我回家了。我爷爷问我大马路那边开批斗大会,你是不是也去了?我说是啊,我去了,很好玩儿,一个破鞋拿着一个干部的“那个”放进了自己的“那个”里。我爷爷蹲在西墙根的阴影里,絮絮叨叨地说,那个女人是麻三的姐姐,家穷,她男人是个瘫子,她拉扯着三个孩子,她找的那几个男人给他三十斤粮票,还帮她家干些体力活儿。最后,我爷爷说,是她男人揭发了她,男人都这样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宁肯饿死也不愿意戴绿帽子。“唉,近你妈。”我爷爷总结说。
我爷爷的话真对,绿帽子对于男人来说就像孙悟空头上的那个紧箍咒,时不时地让脑袋疼上那么一阵子。
有一次我对王东说:“是不是男人一牵扯到绿帽子这事儿就容易耿耿于怀呢?”
王东以为我是在“刺挠”他以前的事儿,翻着白眼说:“无所谓啦,这年头有几个脑袋上不冒绿光的汉子?”
我说,我不是说你,我也曾经被人给“绿化”过,到现在心里还憋屈着呢。
王东啊地一声跳了起来:“我操,终于让我说对了!当初我就说杨波有破鞋底子,你还不相信,这下子服了吧?”
我说,本来我不想告诉你这事儿,这样对人家的将来不好,事到如今也无所谓了,她太让我伤心了。
“谁干的?”王东目光炯炯,就像刚从泥浆里钻出来的蛤蟆,“别说话,让我猜……操,还猜什么猜?不是那个叫西真的大背头,我把王字倒过来写!”“倒过来那也是个王字,”我苦笑道,“是他。我跟杨波结婚这几年,他一直没闲着勾搭她。那时候我对杨波很失望,心里没有她,别人勾引我也不在意……当然,那时候我穷,比现在还穷,养活不了她。人家那种家庭出来的孩子能跟咱相比?有些饭我能咽下去,她就咽不下去,人家当然忍受不了啦……这些话都没法说,我也不是在替她辩解,当时我也不是什么好鸟,到处拨撒革命的种子呢。现在我回过味来了,我就是再没有本事,你也是我的老婆啊,你哪能随随便便就在外面干哪事儿?更后悔的是,她犯错在先,我竟然傻到连房子都给了她!现在可倒好,我什么也没有了。扬扬已经出来了,我总不能老是让他流落街头吧?我得让他住在家里。将来我要结婚,扬扬也得结,眼看着来顺也好找媳妇了,我哪儿弄钱买房子去?还指望跟人家蒯斌和可智借?那是不可能的。俗话说,救急不救穷,就我现在这个状况,再好的兄弟敢借给我那么多钱?别跟我讲什么江湖义气,那都是扯淡!再说,就我这性格,我也不会找他们去借了……”
“打住打住,”王东的脑袋拨浪鼓似的摇,“你罗嗦了这么一通,到底想要表达一个什么意思啊,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唉,连我都糊涂了……”我摸了一把脸,感觉脸上麻痒麻痒的,仿佛脸皮底下爬着无数蚂蚁。
“你开头的意思我听明白了,”王东的蛤蟆眼又瞪圆了,“你想收拾一下西真?”
“我还没有那么下作。”我瞪着天上的一溜乌云,淡淡地说,“俗话说,母狗不撅腚,公狗干哼哼,我想收拾的是谁你知道。当然,拾草打兔子,捎带着他也无所谓了。”王东蛇一样地吐着信子:“应该,应该,太他妈的应该了!你摊上的这事儿跟我当年不一样。当年我跟淑芬还没结婚,谁都有权利睡她。可是杨波呢?那不扯淡嘛……话既然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也不瞒你了,”王东一竖眼珠子,“你在里面的时候,我结过婚!可能你也知道了。二锅头这个婊子跟老刘两个不清不白,让我知道了,我没饶他们!先是折腾了老刘一阵,后来把二锅头折磨得死去活来,就差上吊了……弄她,坚决弄她,不能让这个婊子过舒坦了。干脆这样,我找几个小伙计,给他们几个钱,让他们去找她,就在她结婚的当天,废了她勾引男人的工具!”
杨波凄惨的喊叫在我的耳边一响,我陡然火了,一西瓜把他砸到了地上:“滚你妈的!”
王东爬起来,茫然地瞪着我:“二哥,我又错在哪儿了?”
我不说话,继续看天上的那溜乌云,它似乎是在被风扯着,渐渐变成了一把刀子的模样。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也许是“**”的缘故,街上冷冷清清,我的水果摊生意差极了,一天赚不了几块钱,有时候我甚至都要为了下一顿饭在哪里而犯愁。王东经常在啃着干馒头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嘟囔“老天爷想要饿死没眼的家雀呢”。我想,我是不是应该在适当的时候拿一下魄力了?总这样下去,想把自己饿死已经不是什么难事儿了。很奇怪,那些日子我经常想起抢劫这个词来。
那些天,早晨的阳光大都非常好,可是我的心情却跟我们摊子上的生意一样糟糕。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们挂在树上的招牌不见了,它躺在满地乱滚的水果旁边,就像一块肮脏的尿布。王东在跟一个穿着城管制服的人大声嚷嚷,皮衣丢在地上,鞋也掉了一只,脖子上的青筋筷子似的凸着,脸色涂了过量的胭脂一般红,看上去就像一只被剥了皮的猴子。
刚从家里过来的我傻傻地站在那里愣了半晌,才摇摇头笑了,活该啊,我们太放肆了,人家不让在这里设摊呢。
王东看见了我,摔开那个城管向我冲了过来:“二哥你管不管?这帮杂碎抢了咱们的三轮车,还要抢水果!”
我冲他做了个停止的动作,迈步走向几个一脸正气的城管队员:“掀得好,你们也是为了市容市貌嘛,我认罚。”
王东扑过来,刚要冲我嚷,我一脚踹了他个趔趄,大声唱道:“入监守法第一条,监规纪律要记牢!”
站在大海池子的堤坝上,我搂着王东的肩膀说:“看啊兄弟,大海是多么的宽广啊,跟我的心一样。”
王东呼哧一声蹲下了:“操他妈!宽广个!”
我陪着他蹲下,指着海面上飞翔的海鸟说:“你应该向它们学习,心里什么也没有,全是海里的食儿。”
王东反着眼珠子看我:“我不是看着我的食儿?可是谁让我吃?”
我笑了笑:“别人不让你吃,可是你吃得还不错。你跟我一起吃了很多不该吃的食儿,不是这样吗?”
王东一怔,咧开大嘴笑了:“对,真他妈的对!”
我的心一沉:“蒯斌不是说过吗?马太福音上说,不要为衣食忧虑什么……”
王东断然总结道:“屁!”
我又一次看见了一只蹲在树上的海鸥,又一次觉得不可思议。是啊,这么漂亮,这么潇洒的鸟儿怎么可以蹲在树上呢?简直有损个人形象。海风将它的翅膀掀起来,它一次次地扭回头去用嘴巴将羽毛压熨帖。歪在海风里,我再一次茫然地看着它,我觉得它的脾气确实不是一般的执拗,明知道海风还会把它的羽毛掀乱,它依然一次一次地去整理。我也这样,明知道前方等待我的不一定是鲜花,可我依然一次一次地相信,前面等待我的一定就是鲜花,这里面到底有多少自欺的意思?我不止一次地想过要退出这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种浑浑噩噩的生活,可是我没有勇气去面对前面的清苦生活,我似乎已经习惯了在刀刃上行走。
回家的路上,王东被人咬了一口似的哼唧道:“还记得小时候咱们唱过的一首歌吗?让高山低头,让河水让路……”
我说:“不是那样唱的,是这样,劈山山让路,引水水就来,千村万社学大寨,大寨红花遍地开!”
王东吃了苍蝇一般难受:“这都他妈的什么呀!那时候咱们还以为世界就是咱们的了。”
我撇开他,背着手就走:“伟大领袖教导我们,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晚上,林宝宝问我,今天怎么没出摊儿?是不是生意不好?我说,摊子没了。林宝宝抓着我的手说,大宽你可千万别闲起来,咱们家离不开你呢,你要是不干活儿了,咱们家吃什么呀?我说,老天爷饿不死没眼的家雀,面包会有的。
晚饭没吃,我关紧房门,呆呆地望着漆黑的窗户出神。窗帘被风吹开了一角,露出一方巴掌大的天空,这方天空被外面的灯光映得灰蒙蒙的,像一块沾满灰尘的蜘蛛网。我迎着这张蜘蛛网走了过去,这张蜘蛛网逐渐变大了、变亮了,亮得如同一池湖水。湖水一开始是碧绿的,随着阳光的变化逐渐变成了橙黄的颜色,这种颜色是那样的宁静。夕阳几乎是垂直吊在湖水上方的,晚霞晕染了天际、树木以及绸缎般抖动的湖水。湖水开始变幻着它的颜色,五彩缤纷。太美了!我打起精神,慢慢向辽阔无垠的湖面走去。一群水鸟被惊醒,扑拉拉扎向如血的残阳。湖面渐渐荡开,血红的湖水似乎害怕我,纷纷涌向两边,为我闪开一条金光大道……我怎么走到街上来了?我开始糊涂,是谁牵引着我来到街上的?我来街上干什么?
我的胸挺起来了,腿开始越来越有力,胳膊甩动起来也毫不迟疑,我的脸庄严而豪迈,可我的内心充满悲伤。风从耳边猎猎穿过,我走得大汗淋漓……下雪了,雪片大如蒲扇,慢慢悠悠地从天上往下飘落。雪下落的速度非常非常缓慢,缓慢得一如电影里的慢镜头,可我的步伐依然坚定而倔强……到家了,到家了,我快要到家了!我看见了那幢被皑皑白雪覆盖着的楼房,那是我的家,家里有一张温暖的床,我的爱人杨波在床上等着我,她在悲伤,她在落泪,她需要我去安慰。
“大宽,你快回来——”是林宝宝在喊我,昏黄的路灯下,她披头散发,就像一个墓道上方漂浮着的鬼魂。
“嫂子,你回去!”我冲她大声嚷,“我要回我自己的家,杨波在家等我呢!”
“这孩子……”林宝宝抱着一棵树软到了地上,“老天爷呀,他怎么也疯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转眼年底就到了。一天,我刚吃了几根充做早饭的油条,老虎突然打来了一个电话,说有个来钱的生意想要跟我通通气儿。一听钱这个字,我的心立马就抽紧了,眼前全是花花绿绿的钞票,我说声“救命的来了”,让他马上过来找我。
给王东打了一个电话,问他在哪里?王东说,在家饿着肚子看电视呢。我说,一会儿我带老虎过去,有事儿商量。刚挂了电话,老虎就披着一身沙雪来了。我没跟他罗嗦,一按他的肩膀,开门见山地问:“你说的是正当生意吗?”老虎憋着嗓子笑:“正当生意我找你呀,没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德行了?”我明白,这小子很可能跟我是一样的想法,一偏头:“跟我走。”
路上,我给王东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先出去一下,留着门,我跟老虎谈完事儿就给他打电话。
王东蔫蔫地说,不够意思啊哥们儿,有事儿还背着我商量?
我说,你就别罗嗦了,如果是好事儿我跟你汇报,如果是坏事儿,你知道了没什么好处的。
王东说,正好我要去给我妈上坟,完事儿我在外面听你电话。
一进王东家的门,老虎咳嗽一声,先凑到镜子前把脸上没刮干净的几根胡须拔下来,然后搓着手冲我干笑。我有些着急,催促道,虎哥,你就别跟我拿“怕头”了,赶紧说,什么来钱的买卖?老虎笑眯眯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报纸,指着上面照片里的一个胖子说:“你看看,对这个人有没有印象?”我拿过报纸仔细打量,照片里是一帮人在一座楼前剪彩,那个胖子满面春风地笑,面熟,好象他经常出现在电视上,我问:“这是谁?怎么像个大官儿?”老虎委琐地笑了:“不是大官儿,可是比大官儿还出名。唐一鸣,世邦集团的老总,喜欢冒充善人,经常搞个捐款什么的。上镜率很高啊,听说省里的领导都经常跟他吃吃喝喝的呢……”我打断他道:“别罗嗦了,你想让他干什么?”老虎收起照片,微微一笑:“他很有钱,蒯斌那么十个也顶不了他一个。干什么?你说呢?”我一怔:“你不会是想要绑架他吧?”老虎反问道:“你没有这个想法?”
“打住打住,”我的脑子一懔,故意装憨,“你不想活了?这样的人你也敢动?不行不行,我还没活够呢。”
“给你看一样东西啊,”老虎打开包,拿出一本卷了边的书,砰地丢到桌子上,“看看吧,张子强。”
“张子强?哦,想起来了,香港那边的黑道大哥……”
“对,”老虎矜持地仰了仰下巴,“最近我一直在研究他,兄弟我也想上个档次了。你先看看那些我标出来的字儿。”
绑架这样的人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和魄力的,我有些退缩,胡乱扫了两眼他划出来的几个章节,合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上书摇了摇头:“你不觉得依照咱们现在的实力,干这样的事情等于找死吗?”老虎握着书,把身子往后一仰:“正是因为咱们落魄了才应该铤而走险!如果我有钱,刀架到脖子上也不干这样的事情……宽哥,不瞒你说,兄弟这些年没闲着修炼自己的智力和修养。我想过很多次了,要干就干大买卖!迅速崛起,你知道不知道这个道理?越是别人不敢干的事情风险越小,相反利润越大。如果你去绑架一个小包工头,他的钱少,命也就不是那么值钱,为了十万八万的,他可能会跟你拼命,警察很容易就把你抓到了。而这样的大家伙,他的一条命可以顶咱们十条命,钱在他们的眼里,跟废纸一样。只要咱们第一步成功了……总之,这是一块肥肉,而且正是最肥的时候,在这个时候,谁的眼尖,谁的手快,谁就发财,如果咱们下手慢了,机会就永远失去了。”
他说得很有道理……前几天我跟蒯斌闲聊的时候,蒯斌就说过,现在老虎跟以前不一样了,尽管当着了解他的人的面还装粗鲁鬼,性格可是变化了许多。还举了一个例子,说老虎在郑州的时候曾经单枪匹马绑了一个人,小小地发了一笔财。
我说:“废话咱们就不说了,你先说说这个人的基本情况。”老虎张口就来:“他的生意做得很大,前几天又在郊区古前镇开了一家水产加工厂,产品全部出口到日本。那个厂很大,可智也许知道,钢结构厂房有一部分是他的工程队去干的……”老虎见我听得全神贯注,话说得越发沉稳,“我去过世邦水产,无论从设备上还是从管理上,绝对一流,整个厂区得有你以前上班的那个工厂十个大……我简单点儿说,他是刚从日本回来的,因为世邦水产刚刚上马,他几乎天天靠在那里,下班自己开着车,有时候连个保镖都没有,这也证明他很狂,根本想不到有人还敢去琢磨他……哈哈,我就敢。我老虎这个人就是为世邦水产这种生意准备的,他是牛羊,我是狮虎!我已经观察过他好几天了,策划好了,咱们这几天就可以行动。”
“这事儿你跟别人透露过没有?”我忽然有些动心,好肥的一块肉啊。
“兄弟不傻。”老虎说话的口气漫不经心。
“就咱们两个去办这么大的事情?”我皱了一下眉头。
“不可以吗?”老虎笑得一脸坏水。
我点了两根烟,递给他一根:“虎哥啊,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上次我跟王东他们‘黑’洪武那一把,到现在心里还有阴影,我坐了好几年的牢呢……不说了,你再好好考虑考虑,这事儿究竟值不值得冒险……”老虎猛地把烟戳在烟灰缸里:“冒什么险?手到擒来的事情!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唐一鸣不比洪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武,洪武是混江湖的出身,唐一鸣呢?一个六十年代的大学生,脑子里装的全是生意和虚荣,他根本考虑不到社会上还生存着咱们这一路人。我打听过了,以前不是没有人‘滚’过他,可是他太幸福了,‘滚’他的人全是一帮没有素质的小混混,连我以前的级别都不到。他每次都能化险为夷,所以在他的脑子里全是邪不压正这个歪理,他以为只要他有政府支持着,任何人奈何不了他……我听说有一次他跟身边的人吹牛,他说,我老唐什么风浪没见过?黑社会那点道道儿到了我这里不好使。他还举了张子强绑架李嘉诚儿子的例子,说李嘉诚无能,如果换了他,他先给钱,后黑道白道一起使,不把他抓起来誓不为人。你说这不是个膘子是个什么?李嘉诚多大的资本?他算个什么玩意儿?标准的井底之蛙。我仔细研究过张子强,他的那套路子非常值得借鉴,他最后为什么出事儿了?不是出在他绑架上,而是出在他贩卖军火上,咱们不跟他学,干哪一行就干哪一行,不能随便干一些不熟悉的行业……”
我强压着心跳,把他的书拿过来,用力一拍:“你说的这事儿,这本书上面有记载吗?”
老虎探过身子,哗啦一下翻到中间,指着他标出来的几行字说:“好好看吧,就从这里看。”
我接过书,老虎讪笑着说:“宽哥,不是兄弟在指挥你,这事儿我有经验,能者为先嘛。”
我说:“别去想这些,一切为了银子。”
重新点了一根烟,我皱着眉头,快速地扫着那一章的情节。上面描述着张子强绑架了一个姓郭家的公子,在路上绑架成功,把郭公子带到一个房子里以后,然后给他父亲打电话,要几十亿港币,那老头儿跟他兜圈子,张子强就把身上绑了炸药,亲自去了郭府,软硬兼施,最终拿到了钱,而郭公子也安然无恙地回了家。我点了点头:“这个老张是条汉子,我佩服。”
老虎哈哈大笑:“世上不光他这么一条好汉!老子也不是‘一个眼的逛鱼’,这次我要办得比他还漂亮。”
我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唐一鸣下班的路线和下班的时间你都了解清楚了?”
老虎说:“基本清楚了,细节我还没来得及了解。”
我有些担心:“是你自己亲自去的吗?”
老虎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笑道:“这事儿我必须亲自出马,任何纰漏我都不想出。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做很危险?没事儿,我伪装得很好,几乎没有下车……本来我想派个兄弟去,可是那样才叫危险呢,以后不管成没成功,这个兄弟一定是个隐患,最后弄不好要杀人灭那什么……呵,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我的心不黑,呵呵,命比钱大,图财不能害命。”
“你确定他没注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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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没有!我远远地跟着他,看见他的车进了车库就知道他回家了。”
“你怎么知道他的车进了车库?”
“海园别墅的车库全在外面,这个我不说你也明白。”
“他走的是直通市区的路吗?”
“经过一小段,然后就直接上了前海,从前海走大约十几分钟就到了别墅区,有一段路很僻静。”
我记得从那边的立交桥拐上前海可以直通海园别墅,的确有一段比较僻静的路,路上车辆很少,行人也基本都是外地观光客,在那段路上动手应该比较安全。我想了想,眯着眼睛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老虎笑了:“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我忽地站了起来:“马上!”说着拨通了王东的手机,老虎捏着下巴嘿嘿:“对,应该喊上王东,他干这事儿也是一把好手。”
我说:“他不是什么好手,可是他跟我一样,穷疯了。”
老虎继续嘿嘿:“穷则思变啊,总这样下去,不但别人瞧不起,连自己活得都没劲,不定哪天就饿死在下街了。”
这话对我的刺激很大,是啊,如果我有钱,杨波会跟西真偷情,会跟我离婚吗?
说话间王东就到了,我让他坐下先喘口气,将老虎说的事情简单对他说了一下。
王东不说话,眼神沉郁地盯着老虎看,似乎是在研究一件刚从泥土里挖出来的古董。
老虎被他看得不自在起来,闪开他的目光,嘟嘟囔囔地说了自己设计的绑架过程。
王东垂着头想了一会儿,目光炯炯地问老虎:“这个唐一鸣认识你吗?”
老虎笑道:“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就像你认识李嘉诚,李嘉诚不认识你一样。”
王东说:“我不太注意这些大款。我问你,他是咱们这个城市最有钱的人吗?”
老虎说:“据我了解,他不算最有钱的也差不多,反正最近风头很劲。我也了解过了,别看这个人那么有钱,可是他没经过什么风浪,属于一帆风顺起来的那种,这样的人是很容易对付的。”王东说:“那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这样的事情风险太大了,一旦出事儿就不是一年两年的‘口子’。刚才我想了想,你的设计有漏洞,你让宽哥在别的路上等着,你跟我去绑他,那可是在大白天,一旦发生意想不到的情况,宽哥想过去帮咱们都没办法帮……反正我觉得这样的设计不是那么完美,最好是去他家里绑,或者在晚上行动。我没干过这样的事情,心里没底,应该好好商量商量再说,任何事情不能操之过急。”
老虎不置可否,哦哦两声,起身走到了窗口。我的目光跟着他瞟向窗外,外面飘着很大的雪花,像是楼上有人撕开了一床鸭绒被。老虎把窗帘拉上,房间里顿时朦胧起来,我想过去开灯,老虎过来人似的摆了摆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别开灯,策划这样的事情需要的就是这种环境,黑暗中寻找黎明嘛……宽哥,刚才王东说得很有道理,你再想一想,应该怎么办才是最稳妥的?”
“刚才我看了一下张子强绑架郭公子的那段情节,里面有个细节我注意到了,”我说,“当时他们决定动手的那条路是一条单行道,张子强让手下的一辆车卡住了路口,这样,别的车就进不来了,完事儿以后把郭公子的车丢弃在一个停车场里,他们很从容地走了。我觉得咱们也应该这样。我想过了,从前海到海园别墅,起码有两公里的路程是单行道,路很窄,两旁全是松树,僻静得很。咱们先去偷两辆车,你和王东开一辆去绑人,我可以开着我的那辆提前到路口等着,一旦接到你发出的信号,我就装做车坏了,把车停在那里,后面的车就被我卡住了,等你得手以后,我就在后面跟着你,一直护送你们到咱们租的房子。注意,房子不能租得太远,康家洼棚户区那边就很好,人多,但大部分是外地的生意人在那里租房子……”
老虎微笑着打断我道:“这个不用你担心,我已经踅摸好了哪里有房子,也不远,不经过海园别墅,在别墅后面的一个渔村,村头有一个晾晒鲅鱼的农户,我看见他家门口的电线杆子上贴着有房子出租的小广告……”我挥了挥手:“这是后话。我接着说,万一你失手了,我可以马上过去帮你。再就是,这次行动咱们得作好一切准备,带上重家伙,防备出大乱子。”
王东赞同道:“应该。万一出了事儿,保命要紧,指不定会跟警察遭遇。”
老虎摇头道:“你想得也太多了,就算是失手,警察赶到的时候,咱们早已经跑没影了。”
王东推他一把,正色道:“不管结局怎么样,防备着点儿不吃亏。”
老虎挨这一推,似乎又回到了当小弟时的状态,舔着嘴唇笑了:“就是就是,东哥英明。”
王东沉默片刻,突然冒了一句:“如果人抓到了,钱怎么要?”
我一怔:“你说呢?”
老虎烫着似的怪叫一声:“这还用怎么说?顺理成章嘛!绑到咱们‘家’以后,直接逼着他给他老婆或者他手下管钱的人打电话。不能跟他罗嗦,夜长梦多,限制时间,必须在二十四小时以内凑足五百万,不然撕票。”王东摇了摇头:“绝对不能让他给手下的人打电话,那样肯定出事儿。他的手下会问,你一下子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他只要一吞吐,那个人马上就会联想到什么,咱们又不在身边,那个人一冲动就容易报案,只要惊动了警察,这事儿办起来就困难了……”
“这事儿我已经想过了,这个电话应该直接打给他老婆,任何人不牵扯。”老虎说。
“万一他老婆是个老钱式的人物呢?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要钱不要命啊。”我笑道。
“我了解过了,他们是一起下过乡的患难夫妻,感情铁得很,她绝对不可能做老钱那样的人。”
“消息准确?”
“绝对准确,我老虎打从十五岁就策划过绑架的事情,我办事儿很仔细的。”
“他老婆是干什么工作的?”
“以前在外地的一家商场里干出纳,唐一鸣发达了以后,她就辞职跟着她男人干,”老虎娓娓道来,“唐一鸣是以卖电器发的家,后来接二连三地开了几家卖电器的商店,前几年开了一个电子工厂,生产环保仪器,他老婆一直在环保仪器厂工作,那个厂目前由她管理着。她每天都在那里上班,据说是个女强人。他有个儿子,在英国留学,平常就他们夫妻二人在家。”
我稍一思考,猛地点了点头:“我有数了哥儿几个!来,听听我的设想啊……我想这样,在绑架唐一鸣之前,我亲自去接触接触他的老婆,用拉广告的形式。她不是开着一个工厂吗?我先找个地方去印一盒名片,上面吹得牛气一些,什么国际传媒企业推广啦,什么跨国广告架设金桥啦……反正她也不会亲自去调查。我可以亲自去她的厂里,以最优惠的价格跟他谈广告的事情,女人都喜欢沾点儿小便宜,兴许就跟我热乎上了。然后我再利用这层关系,跟她吃吃喝喝……”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王东纳闷道,“咱们想要绑架的是她的男人,跟她有什么关系?”
“别打岔,听宽哥说,”老虎似乎听出了我的意思,“宽哥,继续说你的。”
“基本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不明白就先糊涂着吧,”我皱了一下眉头,“不过……这事儿还需要人手。”
“人多了会乱的。”老虎不同意我的想法。
“听我的,”我的口气不容置否,“拿钱的时候,没有第三个人很危险!”
“对啊。再找谁?”老虎盯着我的眼睛说,“不是铁嘴钢牙的人,最好别搀和这事儿。”
“大光。我了解他,他办这样的事情很轻松,牙口也不错。”我抬头看了一眼挂钟,直接拨通了大光的手机。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不多一会儿时间,大光进来了。没等他把气喘匀和了,我就将刚才大家商量的时候对他说了,最后摸了摸他的肩膀:“大光,不是哥哥我离了你办不成这事儿。我想了很多……这些年你跟着我没少挨折腾,我应该对你做出补偿。这事儿如果办好了,万无一失!你不需要参与过程,你只需要办一点儿擦边的活儿。你不要担心别的,”我扫了左右两眼,“看见了吧?王东、老虎。王东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清楚,万一出了事儿,他是不会把你牵扯进去的。老虎我就更不用说了,尽管咱们以前有过误会,可是这几年的情况你也了解,他尽管犯了那么多事儿,可是他一直安稳着活在外面!我说这话的意思就是,老虎是个老油条,万一出事儿了,警察是抓不到他的,他到处都有藏身的地方!至于我,我还用跟你多说吗?放心吧兄弟。”
“宽哥你这么说就没什么意思了,”大光的脸涨得通红,话像是从肚子里发出来的,“我一切全听你的。”
“好兄弟!”我抱了他一把,冲老虎一歪头,“再把情况跟大光详细说一下。”
“还说什么呀,”老虎过来握了握大光的手,“就俩字儿,绑架。”
“刚才我听宽哥的意思,老婆汉子一起绑?那不乱套了嘛。”大光嘟囔道。
“绑汉子,然后……”
“我明白了,”大光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应该这样!”
接下来,大光眉飞色舞地说,十几年前的一个春天,他跟郑奎两人盯上了一个南方人,那个人是个倒腾棉花的,土财主级别,要钱不要命,五十多岁了也没有个后代,正赶上他刚娶的媳妇怀孕了,把他高兴得买卖都顾不上做了。郑奎就计上心来,把两口子一遭绑了。他本人陪着土财主,让大光陪着土财主他老婆,就是一个“熬”,没几天土财主就蔫了,乖乖地交出了八万块钱。故事相当精彩!我笑了:“这是捣了人家的老窝嘛……你们具体是怎么拿的钱?”大光说:“那还不容易?奎哥让他们两口子整天通电话拉家常,拉着拉着心理就崩溃了。然后我就跟着他老婆去取了银子,全他妈现金,长毛了都。”
“哈哈哈,”老虎疯狂地笑了,“好!值得借鉴,值得借鉴啊。宽哥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异曲同工啊,”我矜持地笑了笑,“记得当年我跟王东策划‘黑’洪武的时候,我们也曾经心有灵犀过。没想到在唐一鸣这事儿上我跟郑奎也有共同点。我是这样想的,等我跟唐一鸣他老婆接触上以后,就可以编个理由让她出来了,为什么这样?我有我的想法。如果他老婆是在没有咱们的人的情况下接到了唐一鸣要钱的电话,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找亲戚朋友商量对策,这样,一来是拖延时间,二来是,万一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这帮人里面有个‘吃生米’的,不顾唐一鸣的性命,直接报案,那么咱们的行动必将以失败告终。我这不是在表扬警察的本事,我是想安安稳稳地活着,我不想在任何问题上出差错,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他老婆当着我的面接了电话,我就可以亮明我的身份了。他一定听说过我的名字,甚至我还可以把身份证拿给她看,当她确定是我在干这件事情以后,你猜她会怎么做?简单,求我放了她男人!那么我就可以跟她谈条件了,具体怎么谈我还没想好,总之,这么做万无一失。”
王东的脸色凝重起来:“二哥,这样做太危险,就算咱们把钱拿到了,你也就暴露在他们的眼前了。”
我把老虎带来的书丢给他:“你最好给我打住,先看看人家张子强是怎么干的再说。”
王东把书又给我丢了回来:“我不看,香港的情况跟咱们这里不一样,香港的富人也不是大陆的暴发户。”
我暧昧地笑了:“但是人都知道保命吧?这一点无论哪里人都一样。”
“宽哥,东哥说得有道理,你想想……”大光猛吸了一口烟,“你想想,当年我跟奎哥干那事儿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年代?乱啊,可是现在……”“错!让我来给你们分析一下,”我悠然翘起了二郎腿,“刚才老虎说咱们要的数目是五百万,我说,少了,哈,我他妈要一千万!这样的数目他在很短的时间内能够拿得出来吗?拿不出来怎么办?咱们有时间跟他们玩儿捉迷藏的?没有,时间就是生命。所以咱们必须有一个人亲自出面,这就叫做赌,赌什么?你们以为这是赌命?非也,这是赌钱,让他们感觉我是在赌命,他敢跟我赌吗?答案是,否。唐一鸣和他老婆在商海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一般的人物,如果咱们在跟他耗时间,还真不一定是他们的‘个儿’呢,那么怎么办?我刚才说的是唯一速战速决的办法。我想过了,只要咱们把钱拿到了手,他们把命赎回去了,就万事大吉了,他们没有胆量继续跟咱们斗。大家可以分析分析,一千万对于他们来说是很小的一笔数字,他们永远不会为了这已经撒出去的一千万再去玩什么花招,因为我可以把话给他们撂在那里,想好好做你的商人就乖乖地听话,不然……这样,以后即便是经常见面他也会守口如瓶的,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他,盗亦有盗,这事儿过后我不会再纠缠他了。老虎,你不是仔细研究过张子强吗?看看他是怎么做的……放心吧,我不干冒险的事情。”
“不行,你不能亲自出马,”老虎忽地站了起来,“让大光去,你可以在最后关头出面。”
“大光顶事儿吗?”王东乜着大光摇了摇头,“够戗,胆量是个大问题啊……要不我去?”
“你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老虎笑了,“你像个做广告生意的人嘛,就让大光去,大光有这个本钱,长相斯文,能说会道。”
“我去,”大光站了起来,脑袋鞋底子似的硬在脖子上,“我他妈的胆大心细……遇事不慌啊我!”
“你们都别说了,让我考虑一下。”我坐正了,点上烟,细细地想了起来。
老虎一把拉开窗帘,做得胜将军状,抑扬顿挫地朗诵道:“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猛一回头,“宽哥,别费脑子了,听我的,就让大光去,让他冒充广告公司业务员接近唐一鸣的老婆,凭着自己的口才……对了,我还忘记告诉你了,他老婆叫赵淑燕,是个半老徐娘……”突然一阵淫笑,“嘿嘿嘿,也许大光这漂亮小伙儿一去,她立马转了腿肚子呢,这世道什么事情没有?唐一鸣五十来岁的人了,好不好使还是个事儿呢。妈的,我真想亲自去完成这个任务,这是个美差啊。”
我想了一会儿,觉得这是个万全之策,赵淑燕说不定见过我,或者在我去跟她接触的时候,她身边的人有认识我的,万一多嘴,告诉她我是谁,说不定会引起她的怀疑。大光在社会上没有什么影响力,即便是有人认识他也无所谓,最终目的是在老虎他们动手的那一天把她引到外面来……如果不需要我出面就能把事情完结了,那更好。万一赵淑燕提出她想见见顶事儿的人我再出面也不晚,我可以先跟她通电话,根据情况再实施下一步的计划。对,就这么办吧。
“老虎,你再详细说说你对唐一鸣的了解。”我从窗前拉回老虎,指指沙发让他坐下。
“刚才我已经说的够多了。”老虎又换了他那付漫不经心的口气。
“那就再说说你的打算。”我横了他一眼。
“我能有什么打算?干就是了,有钱不赚膘子傻蛋。”老虎好象累了,直打哈欠,鼻涕眼泪一起出。
“这不废话嘛,”王东撇了一下嘴巴,“让你说你就说,我还没听仔细呢。”
老虎点上一根烟,噗地冲天喷了一口:“那就再说说?这些天可把我累‘膘’了,老子到处走访群众,”扫我一眼,咧着大嘴笑,“别紧张啊宽哥,老虎是个张飞,粗中有细,我是不会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开玩笑的,打听这样的事情我的办法有一万条。我了解的最新情况是,这小子忙晕了,有时候自己亲自开车出门办事儿,什么保镖啦,司机啦,都没有,就他妈的一个人。这小子好象很单纯,不知道像他这样的大款应该适当保护自己一下……我的一个妥实兄弟说,最近他上下班老是自己开车,我分析他是图省事儿……操,我怎么又说回来了。总之,现在下手正是个机会,等他安顿好了,就开始拿老爷派头了,他会永远自己开车?我连他的车是什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么牌子,号码是多少都记下了。跟可智刚换的车一样,也是宝马,不过他是辆黑色的……咱们行动的时候需要带上一把大锤,万一他看出来了,硬是不下车,咱们就砸他的玻璃,把他给砸出来。‘设备’也得带着,我那儿有,一长两短,我拿那把长的,哪个最吓人,不老实给他连车轰了……算了,这话再说多就没什么意思了。”
王东撇着嘴巴笑了:“听老虎说话就是享受,跟他妈看电影似的。得,我拿枪,你拿捶,咱俩分工办事儿。”
我摇了摇手:“你的任务不在那个环节,这事儿以后再说。老虎,我再问你一句,消息确实准确吗?”
老虎急了,把烟头丢到地上,用脚猛地一踩:“什么关头了?我敢吹嘛,绝对准确!”
“唉,”大光突然叹息了一声,“这事儿万一折腾不好,很可怕啊……”
“可怕?”王东打了一个响指,“什么事情不可怕?在家里饿着肚子躺着不可怕。”
“东哥,我不是说我害怕,我是说这事儿挺大的。”
“大吗?”老虎哼了一声,“什么事儿不大?当官的上千万的捞这个大不大?下岗职工吃不上饭这个大不大?”
王东拍拍桌子感叹道:“世上还真有这么狂的人啊,他那么有钱的一个人,怎么会连一点儿防备都没有呢?”我横了他一眼:“你以为这些有钱人的心理都跟咱们一样啊,他们根本想不到社会上还存在着咱们这种人,他们只是见过街上的小混混整天敲诈这个敲诈那个的,甚至自己也曾经被小混混敲诈过,可是他们想不到还有更大的混混在惦记着他们。咱们不分析他的心理了,我来给大家安排工作。首先,大光你今天下午就去广通电子厂‘拉广告’,具体怎么办你比我清楚,目的只有一个,想办法结识唐一鸣的老婆,不管利用什么方式,只要你在最短的时间里让她相信你的诚意,在咱们动手绑架唐一鸣的那天能把她约到某个饭店或者茶楼,你就达到目的了。说说看,这事儿你行不行?”大光犹豫片刻,点头说:“没问题。”
我摸了摸他的肩膀,沉声说:“你回去准备准备,吃了午饭马上进行,下午咱们再碰个头,去吧。”
大光一走,我转头对老虎说:“你也动身吧,去那个地方把房子租下来。然后就回来,碰个头以后大家去看房子。”
老虎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租多长时间?”
我说:“一般都是半年,听他的,他想往外租多长时间咱就租多长时间。”
看着老虎走出去,我对王东说:“你的任务是去偷车,这活儿你以前不是没干过。”王东胸有成竹:“没问题!刚才我听了你跟老虎的设计,我也想了一下,估计我的打算跟你们差不多。我想这样,我先去弄一辆箱式货车,到时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候让老虎开车,我在车厢后面,关上门谁也看不见,截住唐一鸣以后,我就下来,直接把他架到车上,老虎看着他,我开唐一鸣的宝马,找个僻静的地方停下,然后我就回家等你们的消息。”我点点头说:“这样也行,但是你不能把车开到别的地方,就开到华联商厦的地下停车场,这样稳妥一些,一般人不会注意,甚至停个两三天也不要紧,也许当天就完事儿了……再就是,你先别回家,找个地方听我的电话,这个地方最好离西石嘴近便一些。”王东赞同道:“好,听你的,那个时候什么事情都能出。”
“一般不会出什么事情,人都到了嘛,不过防备着点儿也好。”
“明白。”王东的眼睛有些发绿。
“你最好先别走,在后面跟着我们。”
“也就是说,我看见你们安全到达租的房子,我再走?”
“是这样,你回这里等我的电话。”
“还有什么没设计到的地方?”
“让我想想……”我陷入了沉思,眼前迅速展开画面:老虎的车稳稳地驶入了我们租的房子,我放心了,直接回了王东的家。不一会儿,老虎打来了电话,宽哥,唐一鸣给他老婆打过电话了,让他老婆准备一千万赎人……不对!这个程序不对。我应该在他老婆的面前,等他老婆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应该亮明身份……可是他老婆的身边有大光啊,我在不在场有必要吗?脑子急速地转着。大光不行,尽管他很沉稳,也很心细,可是他经历的事情太少了,这事儿必须我亲自出马。我抬头瞪着王东说:“完事儿以后我不能回家,我应该把你们送到西石嘴以后,直接找到大光,正面跟赵淑燕接触。这样,你跟老虎一起,把唐一鸣架到房子以后,先别让他打电话,‘抻’他一会儿,等我给你去电话的时候你再让他打,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王东想了一会儿,有些担心:“你必须亲自接触赵淑燕吗?”
我点了点头:“必须。”
王东站起来抱了我一把:“宽哥,看你的了。事成以后,咱们东山再起!”
我颓然一笑:“拉倒吧。咱们这个年龄已经混不起了……呵,这话好象是你说的。”
王东茫然地瞟了我一眼:“你不想收拾家冠,报复杨波和西真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嗓子仿佛被一把乱草堵住了,连一口唾沫都咽不下去。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深冬的夜晚来得很快,下午五点天已经擦黑了。我把车停在靠近前海那条单行道的另一个路边,不停地看表,手心也在出汗。车载录音机里放着崔健竭嘶底里的歌声:“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假如你看我有点累,就请你给我倒碗水,假如你已经爱上我,就请你吻我的嘴;我有这双脚我有这双腿,我有这千山和万水,我要所有的所有,但不要恨和悔……”这个老家伙唱得可真过瘾,让我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听到“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这句的时候,我竟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我爸爸。我爸爸曾经在多年之前对我说,你真的要一条道儿走到黑呀……我记得那是他第一次听说我不让别人在市场里卖不是从我那里进的蛤蜊的时候。我说,你不懂这个,这叫合理竞争,他不从我那里进货,我凭什么让他占我的地盘?我爸爸望着我家墙上被风摇拽着的几株枯草想了好长时间才喃喃地说,也许我不懂你们这些小贩是怎么个规矩,可是我就是看不惯那些欺负人的,你可千万别那样,咱们老张家不出混蛋。
我说,你儿子怎么能是混蛋呢?是个好人,大大的好人。我爸爸罗罗嗦嗦地跟我讲了好大一通道理,最后说,孩子,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能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是要遭报应的……呵,现在我不就是在拿别人的东西吗?可是现在这个年代,谁还在守规矩?记得从前的大富豪赵大鸭子在监狱里曾经对我说过,一百个有钱人,九十九个是坏水。
我趴在方向盘上,无声地笑了,直娘贼,一旦我成了有钱人,我就是那九十九个坏人里最坏的那个。
手机突然响了,是老虎的:“宽哥,出了点儿麻烦,唐一鸣的车上多了一个人!”
我猛地皱紧了眉头,真是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呀,每天都跟踪,每天都是唐一鸣一个人开车,怎么今天突然就多了一个人呢?我沉声说:“别着急,让我想想……”老虎狮吼般叫了一声:“别想啦大哥,他们已经把车开出大门口啦!”
“谁在开车?”
“看不太清楚,好象是个年轻人,我怀疑他是个保镖,很精干的样子。”
“枪、锤子、封口胶再检查一遍。”
“检查过了,齐全。”
我猛地把心一横:“跟上,计划不变!”
老虎顿了一下:“这样行吗?计划全乱了。”
我一把关了录音机:“听着,像原来一样,只是别撞他的车了,想办法制造一点纠纷,马上!”
手机那边传来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我听见老虎在里面说:“王东,看你的了,老大说计划不变。咱们还是在原来的那个地方下手,宽哥的意思是别撞车了,制造纠纷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王东的声音异常沉着:“我明白,好好开你的车,我马上回车厢。”老虎说声“你快去”,大声喊:“宽哥,还有什么吩咐?”我说:“大光那边已经办妥了,赵淑燕在海城步行街春花茶社喝茶,这边就看你们的了。”老虎的嗓音一下子沉稳了下来:“好,大光好样的。二十分钟以后你就应该上路了……”
“别罗嗦了,二十分钟以后你拨我一下电话。”挂了电话,我重新打开了录音机,让崔健继续为我服务:“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哈哈,唱错啦哥们儿,应该这样唱“我要让你看到我,也知道我是谁”,我是谁?我是个要钱的,明白否?这个时候我反倒异常地冷静,心跳平稳,手心也不出汗了,竟然跟着崔健唱了一声:“假如你看我有点累,就请你给我倒碗水!”刚歇了嗓子,手机就响了,是大光的,听得出来,大光很紧张:“宽哥,这个死女人真难缠,让我赶紧谈事儿,她要回家给她丈夫做饭呢……宽哥,你们还没开始行动?”我笑道:“我们这边不用你心事。你只管继续跟她纠缠,大约半个小时我就过去见她。你的任务是不能让她走,想尽一切办法,甚至你可以说,你爱上她了……”
“操,她还真有这么个意思呢,眼儿都绿了,估计这是在拿我的‘把儿’呢……”
“那就让她拿。哈哈,富婆爱少年,拿出你的少妇必杀技来。”
“还少年啊,我都三十多了。宽哥你真行,这种时候还开玩笑?她在张望我呢,挂了,快来呀。”
这条路上的车可真多啊,车灯闪烁,犹如一条流动的河。不知道因为什么,郑奎的身影不时出现在我的眼前,郑奎,要是你也在这里该有多好啊……我看见郑奎躺在某家旅馆肮脏的床上,眼睛饿狼一般地盯着漆黑的窗外,嘴角闪过一丝冷笑。你在笑什么?笑我也在跟你干一样的营生?郑奎让我突然感觉烦躁起来,不想了,干我的“活儿”吧。我小心翼翼地横穿过马路,把车开上了单行道,单行道上的车就少多了。前面是一个下坡,我慢慢往前溜着车,路边的树木悠然擦过车身。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我知道,该我行动了。心依然平静,我打一把方向,整个车子就横在了那条窄窄的马路上。我跳下车,绕着车身来回地走。一辆车在后面不停地按喇叭,我冲他抱歉地摊了摊手,那个司机灭了灯,我看见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驾驶室里亮了一下火苗,他在抽烟。我掀开车盖,慢悠悠地检查着发动机。后面很快就排起了长龙,喇叭声响成一片。后面抽烟的那个司机沉不住气了,大声喊:“伙计,哪儿的毛病?不行我帮你看看?”我拿着手机冲他晃了晃:“没事儿,我正找人来拖车呢,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真对不起。”那个司机嘟囔了一句什么,怏怏地把脑袋缩了回去,我直直地盯着手机,怎么还不来电话?
手机终于响了,老虎的声音兴奋得都变了形:“ok啦!收工!”
我忽地冲上了驾驶室,嗡地发动了车,把头伸出窗外大声喊:“哥们儿,修好啦,上路喽!”
车刚一发动,身后的喇叭声一下子没有了,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因为路被我卡了一阵,前面没有车,我很快就看见了老虎的那辆箱式货车,它正停在通往西石嘴村的那条石子路上。老虎见我的车过来了,忽地冲了出去。我故意放慢了车速,让拐上石子路的两辆车先走,踩一脚油门跟了上去。驾驶室里很闷热,我摇下了车窗玻璃,一阵冷风猛地灌进来,让我冷不丁打了一个激灵,脖子后面蓦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啊,第一步的任务终于完成了……我舒了一口气,把脑袋歪出车窗想要看看唐一鸣的那辆宝马在没在前面,什么也看不见,路太窄,我试着超了几次车都没能超过去,只得紧紧跟住前面的车。一块石子硌了车轱辘一下,车身猛一抖动,我突然笑了,刚才还觉得自己指挥若定呢,这就糊涂了,唐一鸣的宝马车现在应该被王东开着沿单行道上了市区的路,也许现在已经停在华联商厦的地下停车场里了。我的手一直想去摸放在车座旁边的手机,每次拿起来又不由自主地放了回去,急什么,马上就可以知道情况了。车很快就驶入了西石嘴的土路,前后都没有了车辆,箱式货车慢慢停在了路边。
车门一开,老虎肉球似的滚了下来,坏笑着一路小跑地颠了过来:“宽哥,太他妈顺利了,两个混蛋都在车上……没你的事儿了,赶紧干你的工作去,这儿有我!一会儿我把这俩‘膘子’押进去就完事儿了,你走吧,详细情况以后再说。”
我伸出手按了他的肩膀一把:“好汉!哈哈,我走了,听我的电话。”
老虎转身就跑,一路无声地笑。
我没有马上离开,点了一根烟,定定地瞅着他的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把车开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丢掉,我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在车上,我又接了大光的一个电话。这一次,大光的口气很放松,没有了刚开始时候的紧张:“宽哥,这个臭女人真他妈的贱,跟我装逼呢,一口一个想自己的爱人,要回家做饭,我没理她,硬是把她拖进了单间。喝他妈的茶呀,我要了果盘,喝酒!灌得这个老破鞋直哼哼……哎,你们那边完事儿了吧?”车开得太快,我没法跟他说,说声“再坚持十分钟”就挂了电话。十多分钟以后,我站在了春花茶社的门口,在门口屏了一下呼吸,迈步进了茶社。一个服务生刚喊了一声“欢迎光临”就被我拉到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一边:“有个年轻人带着一个阿姨,他们在哪个房间?”服务生引导着我上了二楼,指着一个房间暧昧地笑:“在里面,那个阿姨是被小伙子给拖进去的……”
这小子跟兰斜眼似的,嘴碎,我横了他一眼,服务生受惊的老鼠般捂着嘴巴走远了。我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抬手敲了敲门,大光一把拉开了门:“宽哥,你可来了,赶紧救人。”我推开他,抬眼往里看去,一个颇显富态的中年妇女愣愣地看着我,似乎对大光非常不满。我冲他伸出了手:“赵总,让你久等了,我是张宽。”赵淑燕哼地把脸转向了大光:“侯经理你真是的,怎么要来客人你也不打声招呼?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不来了呢。”大光尴尬地笑:“赵姐,你不知道,这位张总是我们公司的董事长,咱们这么大的一笔生意,我必须请他来亲自跟你谈不是?赵姐,别生气,张总是个实在人,你说的价格跟他谈没问题,我不敢做主。”赵淑燕冲我挑了挑眉毛:“张总,我怎么看着你面熟呢?”我笑道:“我是个大众脸儿,谁见了都面熟,”转头对大光使了个眼色,“你去要瓶好酒来,我跟赵总边喝边谈。”大光会意,转身出门。
我坐在赵淑燕的对面,摆了一个优雅的姿势,摸出了手机:“虎哥,你那边可以开始了。”
赵淑燕挑起小指扫了一下垂到脸上的一缕头发:“张总很忙啊。”
我笑了笑:“不忙,就是今天稍微忙一点儿,一会儿就不忙了。呵呵,赵总好象不大欢迎我来。”
赵淑燕用两根尖细的手指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让我帮她点上,矜持地说:“张总多心了,我只是觉得你来得有些突然,好象不是特意来跟我谈这笔生意的。有事儿你就明说,我不喜欢吞吞吐吐的。”我歪了一下头,微微一笑:“赵总的眼光真尖,你说对了,我还真的不是单纯为了拉你这次广告来的。呵呵,稍微有点小事儿想跟你商量一下。我先作一个自我介绍,我叫张宽……”赵淑燕的脸色一下子紧张起来,脸上的肌肉似乎被一把攥到了鼻子周围:“张宽?你来找我干什么?你以前是……”我打断她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无关紧要,我现在和将来是什么也无关紧要,我只是想让你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你也许已经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那么我再对你重复一遍,我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野兽。”
赵淑燕的手颤抖得不成样子,烟都夹不住了,一次次地从指头缝里往外滑。我给她把烟拿下来,放到烟灰缸的凹槽里,烟雾袅袅上升,迅速扭曲成一条兰色的麻绳。她说不出话来了,我几乎听见了她上牙碰下牙的咯咯声。沉默了一会儿,我轻轻碰了她的手一下:“别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害怕,我绝对不会伤害你,我跟你无冤无仇,没有必要跟你过不去。我只是需要一点钱,这点儿钱对你们这个家庭来说是九牛一毛,多了也没有什么,少了也觉不出来,可是这点儿钱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就是一笔很大的数目,我可以用它来养活我的家,养活我手下的兄弟,甚至我还可以用它来买一套像你们家那样的房子……”
刚说到这里,赵淑燕的手机就响了,赵淑燕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遭到雷击似的浑身一颤,一把按开了手机:“一鸣,你在哪里?我被人绑架了……啊?!天呐……”烫着一般跳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眼泪哗地流了个满面,“这是我爱人的电话,这是我爱人的电话……你们把他怎么了?”我笑着示意她继续听电话,赵淑燕双手捧着手机,把耳朵紧紧地贴在手机上。那边的声音很平静,是一个标准的男中音,我没有靠过去听,断断续续地听见那边说,我很好……别担心,照他们说的做。赵淑燕不停地点头:“一鸣,千万别跟他们反抗,我知道他们是谁……我没事儿,他很讲道理……你放心,可是我一下子去哪里弄这么多钱呢?一鸣,你说话呀……”慢慢把脸转向了我,“大哥,你帮我给他打个电话……不,麻烦你给你的朋友打个电话,我全听你们的,千万别伤害我爱人……大哥,求求你,求求你……”我压压手让她坐下,随手给他点了一根烟,递给她:“赵大姐,这一点请你放心,我只要钱,别的我什么都不要。来,告诉我,你爱人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们的人跟他要五百万,他答应了,让我马上准备……我去哪里弄这么多钱呀……”
“呵,的确有些难为你了。”我皱了一下眉头,妈的,说好一千万,怎么少了一半?
“大哥,能不能对你的朋友说,再少一点儿?”赵淑燕似乎冷静了许多,眼泪也不流了,目光呆滞。
“不能。我说话从不反悔,就五百万,少了一分也不行。”
“那我得凑多少天呀……”赵淑燕使劲地拧胸口,我几乎看见了她的**。
“别跟我讲价钱,我了解过你们家的经济实力,这点小钱儿对你们来说算不得什么,可是你们为了这点小钱儿就失去一个亲人,那就不值得了,那样做不是你们家的风格。至于我的风格嘛,刚才我已经说的差不多了,”我淡然一笑,慢慢站了起来,“我要走了,我不想再跟你浪费时间了。记住,五百万,一分不能少,明天晚上这个时候我就要拿到手,要现金。我兄弟会时刻陪着你,好好琢磨琢磨,别冒失,你和你丈夫的命都在我的手里。钱,我兄弟会帮你去取,你只要办你该办的手续就可以了。车,也暂时用你的,钱到了我手以后我会还给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你的。还有,办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会派人,对,很多人在后面跟着你们,一旦我的兄弟出了麻烦,你,还有你丈夫,甚至你远在英国的儿子……哦,哦哦,这是我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慢着,”赵淑燕一把扯住了我的衣袖,“张总,你只说了钱,人呢?”
“好,我再说最后一句,钱到人走,就这样。”
“张总,我糊涂了……”赵淑燕的脸色开始恢复了正常,“你要现金干什么?我可以给你支票呀。”
操,你当我是傻瓜?我打开她的手,拉开门把大光喊了进来:“有什么不明白的你跟姐姐说,我走了。”
大光装做抱歉的样子,冲赵淑燕摊了摊手:“赵姐,没有办法,我也不知道是这么个结果。”
赵淑燕颓然倚到了靠背上:“什么也别说了……张总,走好。”
我回头冲大光使了个坚定的眼神,大步跨出门去。
步行街上人流涌动,有匆忙而过的行人,更多的则是悠哉优哉闲逛的人群。我看见两个染着黄头发的小孩跟在一个步态优雅少妇的后面,一蹭一蹭地往她背的包上靠。这两个混蛋想要掏人家的包呢,我冲天大笑一声:“哈!”两个黄毛一怔,嗖的闪开了,那个少妇瞪了我一眼,我清晰地听见她骂了一声神经病,拽开大步,扭动结实的屁股拐进了一家时装店。那两个黄毛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就像两条饥肠辘辘的狗,看着一根划过天空的骨头。我冲他们勾了勾手指,两个黄毛互相对望了一下,一前一后没入了人流。操他妈的,胆小鬼,我是想给你们几个银子花花呢,爷爷我很快就要发达啦。
我慢慢踱到一个灯光照不到的角落,拨通了老虎的手机,过了好长时间老虎才接电话:“你那边怎么样了?”我轻描淡写地说:“外甥打灯笼,照舅。比我预想的还要顺利,你那边呢?”老虎笑了:“跟你的情况差不多。我真不理解这些有钱人是怎么做人的,你猜怎么了?老唐表面上跟他妈市委书记一个样,可他把裤子都尿了,把我心疼得不得了,范思哲呀,他懂不懂得珍惜名牌产品?再就是那个司机,你猜他是个干什么的?保镖个屁呀,老唐累了,临时从厂里找的个小工,这不活该他倒霉?刚才哭哭唧唧地嚷着不关他的事儿,要回家,被王东踢了两脚,哭都不会哭了……对,王东过来了。过来就过来吧,我让他看着司机,我看着老唐,你回家睡一会儿吧,明天来这里碰头。对了,老唐他们没看见我们的长相,眼睛到现在还给他蒙着呢……慢着!要不这样,你亲自过来吧,他嚷嚷着眼睛不好使了,要摘胶布,反正你已经明了……”
打完了这个电话,我把手机卡卸下来,随手丢在地下,换上我原来的那个卡,悠然走了出来。
我招手打了一辆“摩的”,不到一分钟就回了西石嘴村。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站在村口,我长吁了一口气,突然感觉全身一麻,随即过电般释放,如同经历过一阵窒息以后,突然获得悠远的宁静,仿佛一阵微风极其舒畅地吹散我的身体,感觉自己化做了无数水滴,飘然消失在无尽的夜空。月光如水,眼前满是残雪,月光下发出幽蓝的光。我挺了挺胸脯,迈步进了晒鱼场旁边的那个院子。这个院子可真僻静啊,西面是那个很大的晒鱼场,晒鱼场里静悄悄的,东面是一条淌着污水的小河,除了哗啦哗啦的流水声,什么动静也没有。因为没有街门,我直接就到了房门口。这幢屋一共四个房间,东面两个黑漆漆的,西面一个开着灯,窗帘是拉上的,里面什么也看不见。我站在外面听了一阵,里面没有一丝声响。我抬手拍了拍门。“谁?”是老虎的声音,很粗,就像是在看守所的马桶里面发出来的。
“我,你爷爷张宽。”我压抑着喜悦的心情,悠然应道。
“敲什么门,打个电话多好?”老虎一把将我拉了进去。
“忘了。人都在吗?”我挺了挺胸脯。
“在,”老虎拉住我,“东面的房间一间屋一个,老唐在最里面的那间……你想怎么办?”
“你给他解开胶带了没有?”
“还没呢,我不想让他看见我。”
王东从里面探出了脑袋:“二哥来了?”老虎嘘了一声,对我说:“我先说说我们是怎么行事的啊……我很精干的,让王东躲在车厢里,一路跟着唐一鸣的车,一直保持着隔了两辆车的距离。到了单行道,前面的两辆车已经拐到别的车道上去了,我给你发了信号,后面就再也没有车跟上来了。加了一下油门,车头稍微碰了他的车一下,我就破口大骂,骂唐一鸣的司机不会开车。本来的打算是,如果唐一鸣的司机不接茬儿,我就装做生气的样子别他的车,引逗司机停车跟我口角,谁知道那个司机是个傻逼,我一骂他,他就停车了,可能是他觉得我的车上只有我一个人,没什么可怕的,一摔车门就下来了。我没等他说话就亮出了家伙!这时候王东已经窜到了他的车前,一把将唐一鸣拽了出来。这两个家伙全都吓傻了,没怎么反抗就被我们架到了车上。一上车,我们就把他们的眼睛用封口胶缠上了,手脚也缠了,王东上了他的车……天黑,人又紧张,估计他们连我们的模样都没看清楚。架到这里以后,我把他们分开押着,老唐很听话,除了问我找他干什么以外,连喊一声都没有,那个司机起初还反抗,被刚进门的王东踢了两脚以后就老实了。呵呵,这个混蛋也许是没经历过什么场面,刚才还抽抽搭搭地哭,这阵子竟然睡他妈的觉了……接了你的电话以后,我让唐一鸣给他老婆打电话,要五百万,唐一鸣不答应,说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杀了他他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跟他磨了一阵嘴皮子,最后他说,他可以拿出一百万来,我答应了他,怕夜长梦多,你能理解我吗?好……我的任务基本完成了。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已经明了,干脆后面的活儿你来干吧,我暂时隐一下。”
一千万成了一百万……呵,也行,我点了点头:“就这么着吧。他还清醒着?”
老虎说:“这家伙清醒得很,刚才还跟我要酒喝呢,我给了他两瓶,别把这个混蛋喝大了。”
我点了一根烟:“你去王东那屋呆着,我直接跟唐先生见面。”
旁边的屋子里面亮着一个昏黄的灯泡,窗上挂着一床厚厚的棉被。
一个头发凌乱的胖子歪躺在炕上一动不动,因为他的眼睛是蒙着的,我看不出他的表情。
看着他,我不停地在心里嘟囔,张宽,你要点脸好不好,你要点脸好不好?眼前全是钞票上那慈祥的目光。
唐一鸣似乎没有觉察到屋里进来了一个人,我站了很长时间他都没有动一下。
我用力咬一下牙,紧着嗓子咳嗽了一声:“唐先生你好啊。”
唐一鸣猛一激灵,想要翻身,无奈手脚都被缠着,他只是蠕动了一下:“你是哪位?”
我坐到炕上边给他解眼睛上的胶带边笑道:“睁开眼你就知道我是谁了,慢点儿睁啊,别晃了你的眼。”
这小子很懂得保护眼睛,我已经给他解开了胶带,他还是不睁眼:“让我闭一会儿眼,你是谁?”
我发现这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家伙,如果再年轻几岁,他应该跟有的一拼。
“别问了,把眼睛睁开,好好看看我,记住了好去报案。”我拍了拍他的脸。他最后收缩了一下眼皮,慢慢把眼睛睁开了,转悠着眼珠子上下打量我:“咦?面熟……你是?想不起来了……好象不认识。”我把嘴上的烟拿下来给他插到嘴里,淡然一笑:“我叫张宽。”唐一鸣猛一哆嗦:“张宽?张毅的弟弟……”我打断他道:“你以前见过我?”唐一鸣的眼珠一转:“没见过,不过我经常听大家说起你们哥儿俩,你哥很了不起……张先生,能把我的手解开吗?太难受了。”我笑道:“可以啊,难受的事情咱们不干。唉,你可真是个大老板啊,当年我蹲监狱的时候,整天被人绑着呢。好了,活动活动手。”
唐一鸣摔摔手腕子,撑着窗台把自己的身子坐正了,姿态优雅地做了几下扩胸运动,脸上立马有了笑容:“张先生是个懂道理的人,要钱不要紧,人的尊严也要保持嘛。”我不明白他这话是表扬还是挖苦,单刀直入:“唐先生,刚才我跟你太太接触上了,她很懂事儿,你交代的工作她正在为你做呢。我来问你,你拿出这一百万来有没有困难?”唐一鸣苦笑了一声:“要说有困难那是肯定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了,可是……刚才那位朋友对我说了你们的情况,说实话,我不是英雄,我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商人,我很珍惜自己的生命。张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有所耳闻,你要钱,我要命,这就是咱们的生意,我没有话可说。”
“哈哈哈哈,”我仰面大笑,“痛快,唐先生是个痛快人!”
“呵呵,”唐一鸣也笑了起来,“别的我不想说了,我只问你一句,你想扣我几天?”
“这就得看你的表现了,”我打开一瓶啤酒递给他,“也许一天,也许两天,也许……”
“我能给我太太再打个电话吗?”唐一鸣用手擦着酒瓶嘴,声音相当沉稳。
“可以,”我摸出了自己的手机,“先让我打一个,”随手拨通了大光的手机,“兄弟,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我和姐姐在他们家里,已经凑了三十万了,就等明天去银行了。”
“好,好好对待姐姐,咱们都是文明人,”把手机递给唐一鸣,“来吧,该你了。”
唐一鸣推回了我的手:“我用自己的。”我关了手机,把窗台上他的手机递给了他。唐一鸣的手机是关着的,他开了机,边拨号边嘟囔了一句:“伙计们真是的,好几个电话没接呢,耽误事儿啊……喂,燕子吗?我是一鸣,钱准备得怎么样了?哦……你听我说,你马上去找小蔡,他那里有五十万,加上咱们家的那些,可以先凑八十万,剩下的明天一早你去建行……”我一把给他关了机:“唐先生,对不起你了,我要给你上一堂政治科。跟我玩儿脑子是不是?小蔡是谁,谁是小蔡?我告诉你,你也是在生意场上滚打了几十年的人了,跟我来这一套就没考虑一下后果?我想接触的人只有你们两个,除了你们两口子我一个人不想牵扯,明白我的意思?”唐一鸣委屈得像是要哭:“张先生,你误会我了,小蔡是我公司管财务的,现金几乎全在他那里……有些钱没有他的条子连我都拿不出来……”我笑了:“真的吗?你以为你的生意是国营企业?你他妈跟我一样,干的是自己的买卖,你自己的钱为什么还支配不了?”唐一鸣急了:“真的!撒谎我是小狗……不,我是……”
“你是什么我不管,我只知道你现在是我的肉票,出了一点差错我就撕票。”
“张先生,刚才咱们谈得好好的,这怎么一下子就……”
“我跟你不是一个频道上的人,你是个商人,我是个强盗,你最好把咱们各自的位置弄明白了再说。”
“我明白了……可是做生意讲究的是一个诚信,我给钱,你放人,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咱们早一点结束。”
“可是我要是不答应你这么做呢?”
“那我就没有办法了,只好拖几天了,我忍着。”
我刚要发作,手机响了,是大光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宽哥,这婆娘要去找一个姓蔡的……”我打断他道:“哪里也不许去,先安抚着她,一会儿我让老唐给她打电话。”挂了电话,我眯着眼睛看唐一鸣:“再好好想想,我的忍耐力是有限的。”唐一鸣颓然倚到了墙上:“我真的没有办法了……那就等我太太明天去银行,然后再去我的几个企业凑凑。说实话,我有钱,可是马上让我拿出一百万现金来确实有困难。”我直直地盯着他看,感觉他似乎不是在撒谎……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完全可以把这些钱先拿到手,拿到这部分钱,后面的不要了都可以,毕竟这样的事情是不可以拖很长时间的。这事儿值得冒险!起码他家里那三十万已经在我的手上了,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事儿办砸了,我完全可以拿着这些钱远走高飞。记得在监狱的时候,我曾经产生过这样的念头,一旦呆不住了,我就学郑奎,混真正的江湖!那时候,我就是一条狼,什么家冠,什么杨波、西真,都滚他妈的蛋吧!如果后来还跟人发生什么恩怨,我完全可以明着跟他们来,活一天算一天,兴许活得还很潇洒呢……实在不行我就出国,去俄罗斯,去罗马尼亚,甚至去越南、缅甸、柬埔寨。我手下的兄弟无非是少了一个带头人,可是离了我,他们照样活……来顺快要成家了,我可以给我最妥实的兄弟十万块钱,让他帮忙打理。想到这里,我笑了笑,慢悠悠地抽出了那把67,手指套在扳机孔里,一圈一圈地转着:“唐先生,其实这事儿我不着急,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儿,可是你呢?你有时间跟我玩儿吗?你人在这里,可是你的生意怎么办?你不担心你太太和你儿子吗?好好想想哪头上算。”
“张先生,我倒是想快点儿结束,可是你不跟我合作……那咱们只好耗着了。”
“话是这么说的吗?”我慢慢把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你还真的以为我想跟你就这么耗着?”
“我相信你不会打死我,”唐一鸣的额头开始出汗,“为了区区一百万,你就……”
“我会的,”我慢慢打开了枪身上的保险,“看清楚了吗?我只要手指一动,哈。”
唐一鸣闭上了眼睛:“你不会的,你不会的……我不相信。”我用两根手指扒开了他的眼睛:“好,祈祷一下吧。”唐一鸣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你不会的,你不会的……大哥,等等!”我没理他:“祈祷吧,我开始数数,一,二……”“大哥,你听我说!”唐一鸣的虚汗连同眼泪一下子流了个满脸:“你放下枪,听我对你说,我要是敢跟你耍一点儿心眼,你马上打死我……”我把枪筒顺着他的额头滑到了他的嘴唇上:“说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记着,这是最后的机会。”
“张先生,”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唐一鸣虚弱得比一个垂危的病人抬上手术台还要糟糕,他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了,“张先生,刚才我对你说的话,没有一丝虚假……小蔡那里的确有五十万现金,其中一部分是我准备明天送给梁书记的,还有一部分是给那些……总之,这部分钱全是明天用的,不然我也不会把那么多现金放在他那里。张先生,这样好不好,请你允许我给小蔡打个电话,我就说我在下班的路上碰见梁太太了,正请她吃饭,我想一次性把这些钱全给她……反正你听我怎么对他说就是了,要是你感觉不对,马上打死我,我死无怨言。然后就让你兄弟跟我太太一起去拿钱,让我太太对他说,你兄弟是梁太太的亲戚……如果拿不到钱,你可以让你兄弟直接开枪。张先生,请你相信我,到了这个地步,你想我还敢……”
我用枪筒挑了挑他的嘴唇:“那我就相信你一次,打电话。”
唐一鸣哆嗦得不成样子,先把手机打开,然后抓起酒瓶子咕咚咕咚把整瓶酒喝了下去,大口地喘气。
我扯过他的领带,一下一下擦着我的枪,冷眼看着他。
唐一鸣喘了一阵气,颤抖着手拨了一串号码,没等他开口,我一把将电话夺了过来。电话里传来一个谦卑的声音:“唐总吗?刚才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关着机?”看来这小子没有骗我,这个人应该就是小蔡,我把电话递给了唐一鸣,示意他沉稳着说话,唐一鸣清了一下嗓子:“小蔡,不说别的了,我现在一点儿时间都没有,我在跟梁书记夫人一起吃饭呢。这样,一会儿我让你赵阿姨去你们家,你把全部的现金给她,我有用……别问那么多,这些事情是你该打听的吗?准备一下,一会儿梁书记的亲戚和你赵阿姨一起去取钱,我想一次性把这事儿办了……好了,照办。”唐一鸣不愧是商海高人,整个电话没有一句罗嗦的。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你是个诚实人。好,给你太太打电话吧。”唐一鸣直接拨通了赵淑燕的手机,开口就说:“我跟张先生谈妥了,你跟他朋友一起去小蔡家,小蔡已经把钱准备好了,拿到钱以后就给我打个电话。”
我接过了手机:“赵大姐,是我,张宽。这样,你把钱连同车一起交给我兄弟,我跟我兄弟通了电话就放唐先生走。什么?呵呵,不会的,我张宽既然敢于亲自见你们两口子,目的就是想让你们相信我的信誉,如果我不守规矩,你完全可以去报案,那就等于让我死,我的话你听明白了没有?”赵淑燕在那头哽咽了:“谢谢张总……我都糊涂了,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我用一种哄小孩似的口吻说:“大姐,别这样,你先生不是已经告诉你应该怎么办了吗?去吧。”
挂了电话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我用我的手机拨通了大光的电话:“跟着她去小蔡家,路上注意着点儿,走吧。”
唐一鸣双肩一松,吼地吐了一口长气:“谢天谢地……”
我收起枪,用牙齿起开两瓶酒,递给他一瓶,砰地跟他一碰:“干杯!”
唐一鸣摇了摇手:“张先生,我不喝了,心里难受,喝不进去了……你让我闭一会儿眼。”
我把那瓶酒一口气喝了,放下空瓶子,笑道:“那你就好好闭一会儿眼吧,来,让我把你的眼睛再蒙上。”
唐一鸣瞪大了眼睛:“还蒙呀?张先生,这才刚解下来没几分钟呢。”
我不由分说地扳过了他的脑袋:“还得蒙,你应该高兴才是啊,这就证明你马上就要自由了,我不想让你知道你是在哪里。”边说边用胶带给他缠上了眼睛,“我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备不住哪天你故地重游,哈哈。”
唐一鸣摇晃了两下脑袋:“蒙就蒙吧……故地重游?我有那份闲心嘛。手呢?连手也一起绑上?”
我笑了笑:“手就不用绑了,一会儿你上路,到了地方,我兄弟会连眼睛和腿都给你解开的。”
唐一鸣的身子一哆嗦:“上路?张先生,你……你不会是,那……那什么吧?”
我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放心吧老唐,我对你太太说过这话,盗亦有道。”说完拨了大光的手机,让他先别动弹,等王东的车到了再走。唐一鸣听了我的话,蔫蔫地躺倒了。我走到隔壁的房间,老虎和王东正在摸几张扑克牌,像是在算卦。我把王东喊到了堂屋,吩咐他:“你带着家伙马上出去一趟,去老唐家,跟着大光的车,万一发现有什么不正常的情况就去救大光,没有威胁到生命的情况下别开枪。大光那里有几十万块钱,你救下他就走,先别回来,找个地方跟我联系。如果一切正常,你就远远地跟着大光,大光到了安全的地方会给我打电话,到时候你们两个直接回去等我和老虎,去吧。”
王东一走,我回了唐一鸣的房间。屋里很冷,唐一鸣冻得直打哆嗦,我把挂在窗上的棉被拉下来给他盖在身上,关了灯,静静地看着他,如同猎豹欣赏拖到树上的猎物。唐一鸣躺了一会儿,开口说:“张先生,事到如今我不想说什么了,你拿到这部分钱应该好好过你的日子了……干这样的事情是不会长远的,可能我说这些话你不喜欢听,可是我必须对你说出来,你想想,有哪个像你这样的人能够得到善终的?”我笑了笑:“唐先生,其实咱们两个人干的事情差不多,无非是你干在明处,我干在暗处罢了。如果你的生意很正常的话,你凭什么拿钱给那些当官儿的呢?呵,咱们是彼此彼此啊。”
唐一鸣不以为然:“我这么做是为了更好的发展……”
我打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断他道:“我就不是为了更好的发展吗?我看你还是别跟我罗嗦这些了。”
唐一鸣叹了一口气:“是啊,我跟你罗嗦这个干什么呢?唉。”
老虎搓着脖颈进来了:“我操哎,老唐又变成上磨的驴了。”
唐一鸣讪讪地说:“这位兄弟,我发现跟你谈事情没有什么感觉,还是跟张先生谈痛快。”
老虎哈哈笑了:“你说对了,他是我们的老大啊……听得出来,你放松多了。”
唐一鸣苦笑道:“能不放松吗?一百万买了一条性命。”
我换个话题道:“听说唐先生也是个苦孩子出身,能讲讲你的创业史吗?”
唐一鸣无聊地哼了一声:“是啊,我出生的那个年代跟你们不一样……我以前叫唐建国,是我爸爸给我起的名字,后来他老人家死了……大学毕业以后,我取了现在这个名字。一鸣,我想要一鸣惊人啊……”接下来,唐一鸣用一种低沉的声音对我们讲起了他从大学毕业到闯荡商海的经历。他说,他先是开了一家修理电器的门面,那时候电器很少,也很贵,修理电视机的费用到现在都可以买一台电视机了。干了不到两年他就扩大了门面,开始卖电器了,从卖电器开始,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其中的酸甜苦辣让他不堪回首……说着说着,他慷慨激昂起来:“人生一世草木一秋,钱财乃身外之物,有了很多钱就活得舒坦吗?非也……正如我现在。如果我是一个穷光蛋……”我听不下去了,打断他道:“唐先生,你还是别发感慨了,我一个初中生听不懂你说的这些大道理,眯一会儿吧,一会你就该走了。最后我要嘱咐你一句,想活就别打扰我了。”
妈的,我还真不是个好人,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另一个声音却在脑际回响,好人?好人早就死绝了,世界上有好人吗?有的话那也是鳄鱼和王八杂交的品种!刚沉默了一会儿,我的手机就响了,我以为是大光的,一把按开了接听键。
那头传来来顺的声音:“爸爸,你在哪里?”
我没有直接回答,问他找我有什么事情。来顺说,他正在回家的火车上,问我穿多大号码的鞋。
呵,这小子可真有孝心,我说:“关于鞋这个问题你不要问我,我早就说过了,我不喜欢穿新鞋。”
来顺没大没小地跟我开玩笑:“爸爸你也就是个穿破鞋的脚。算啦,我估计着给你买吧。”
挂了电话,我冲老虎哈哈一笑:“娘的,有儿子的感觉还真是不赖。”老虎说,别不赖啦,我看来顺那小子就是一个当年的你。我刚想踹他一脚,唐一鸣蔫蔫地嘟囔了一句:“怎么还没有消息呢?”我拍了拍他的被子:“别急,有人比你还急。”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这次我很沉稳,生怕接了类似来顺这样的扯皮电话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仔细一看号码,我长吁了一口气,大光!我有预感,成功了!屏一下呼吸,沉声问:“怎么样了?”大光的语气比我还要沉稳:“我擅自做了个主张,拿了这里的三十万。没办法,我不敢太拖拉……赵淑燕回家了,我在路上。”我叹了一口气:“也好。回来吧。看见王东的车了吗?”
大光不解:“王东的车?”我说:“你回头看看,也许就在你后面。”大光顿了一下:“看见了。宽哥你行,太精明了……我这就跟他联系?”我想了想,开口说:“你把车开到一个僻静的地方,然后跟他联系。给赵淑燕打电话,把车给她,让她放心,她先生马上就可以回家了。”挂了电话,我的脚下轻飘飘的,一推唐一鸣:“唐先生,起来,你可以回家了。”
唐一鸣驴鸣般“啊”了一声,一骨碌爬了起来:“我走了,我走了,谢谢张先生。”
我笑着把他拉下了炕,竟然在他的脸上啵地亲了一口:“走吧你。”
老虎早已经准备好了,揪着那个还在迷糊的司机,眼睛放射出血色的光:“放人?”
我点了点头:“放人。”
老虎得令,连搬带扛地把唐一鸣甩上肩头,风一般闯了出去。
看着他们出门,我站在堂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心竟然莫名地跳了起来,这种感觉很奇妙,心跳得发痒。在最紧张的时候我竟然没有心跳的感觉,事情基本成功了才开始心跳,仿佛一个行人被人一棍子打懵,当时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直到打人的走远了,才觉察到疼。我挨个房间检查了一遍,除了一地的烟头,和几个空酒瓶子,没有什么异常。我关了灯,轻轻锁上门,站在院子里冲天吐了一口气,挺起胸脯走了出去。走到唐一鸣的宝马车上把老虎喊了下来:“把他们送到单行道上,你就下来,让他们自己走,唐一鸣的手没绑,他会帮司机揭开胶带的,然后咱们就回王东家,把钱分了,各奔前程。”
老虎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了:“钱呢?大光在哪里?钱全部到手了?”
我推了他一把:“罗嗦个,走你的吧,我在后面跟着。”
老虎嗖地窜回宝马车,车一下子就没影了。
我回身一把抱住了王东:“哥们儿,不管钱多钱少,现在咱哥儿俩终于可以松口气啦!”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来顺回来了,剃着跟我当年一样的光头,嘴角也是叼着半截香烟,只不过是他的烟带了两指长的过滤嘴。他给我带回来一双棕色的皮鞋,样子很结实,估计不会太便宜,我穿上试了试,有点儿大,不太跟脚,让我想起了杨波。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了几句不疼不痒的话,我说声“你忙就不用陪我了”,挥挥手让他走了。现在我已经不再奢望来顺能够帮我支撑起这个家了,我只希望他自己能够安安生生地娶妻生子,安安生生地活下去。来顺整天呼朋唤友地在街上呼啸而过这倒没让我有太多的担忧,我担忧的是他身边的那些朋友,粗看一眼,不就是一群当年的张宽、王东、林志扬、金龙、家冠、郑奎嘛。
抽了一个时间,我去照相馆给我爸我妈和我哥哥洗了一张很大的黑白照片,三个人是合起来的。我哥夹在我爸爸和我妈的中间,穿着没有领章的军装,胳膊上戴一个写着红卫兵的胳膊箍,他在笑,他的年龄看上去比来顺还小。我把照片装在我跟杨波的结婚照那个框子里,端端正正地摆在客厅正面的桌子上,下面放着香炉。我每天都给他们上香,再忙也上。只要我在家,那三柱香就不会断,家里整天烟雾缭绕。我爷爷的小照片在我的那屋,我给他也上,只是没那么勤,时断时续的。
过了元旦,我带着来顺去了一趟公墓,给我爷爷和我爸我妈磕了头,我让来顺去给我哥磕头,林宝宝来了。
林宝宝似乎又有了犯病的前兆,车轮般穿梭在几个坟包前磕头,额头上全是泥土,有丝丝血迹渗出。
她不哭,只是不停地念叨:“爸爸,妈妈,张毅……”最后她坐在我哥的坟头边念叨扬扬,好象在说她弟弟死得冤枉。
我有些纳闷,走过去坐在她的旁边,问她,扬扬怎么了?
林宝宝说,昨天夜里我做梦了,梦见我弟弟死了,被几个人堵在宝宝餐厅的门口砍死了,漫天鲜血。
我说,你别这样诅咒扬扬,他没死,他活得好好的,在外面做大买卖呢,他很快就来看你了。林宝宝浑身一哆嗦,受惊的孩子一样抱住了我的肩膀:“你别让他来看我,我害怕他,我从小就害怕他……他从小就不让我省心。他打我,他骂我,别人骂我是破鞋,他也骂。后来他被警察抓走了,我过了好多年安稳日子。这次他又回来了,还是那个样子,要钱,不给就要动手。大宽,我怎么这么命苦呢?我以为他会变好的,可是他还是那个样子。你别让他回来,咱们家就你和来顺还有我就够了,他不是咱们家的人。”我拍拍他的后背,柔声说:“嫂子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去咱们家住的,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前几天,我接过林志扬的一个电话,他好象喝酒了,在那边一个劲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地嘿嘿:“大宽,你很幸福啊,你很幸福啊……”
这话亲口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我怎么听怎么觉得味道不对,我说:“有话你就说,别这么阴阳怪气的。”
林志扬不嘿嘿了:“大宽,你是不是把我姐姐给上了?如果那样,你得跟她结婚,不然一哥会不高兴的。”
我压抑着心头的怒火,一字一顿地说:“林志扬,你给我听好了,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杂碎。”
林志扬咦了一声,接着嘿嘿:“这年头有几个不杂碎的?嘿嘿,我就杂碎了,我打从一下生就是个杂碎……”
这还是人科动物吗?我一把关死了电话,阴冷的感觉从脚底冒上来,让我几乎变成了一块冰。
我问林宝宝,是谁把我的手机号码告诉林志扬的?林宝宝说,上次他来,要你的手机号码,我没告诉他,不会是来顺告诉他的吧?我打电话问来顺,来顺连他还有个舅舅都记不起来了,一个劲地嘟囔,谁是林志扬,谁是林志扬?估计是王东告诉他的,我直接去了王东家,问他知不知道林志扬回来了?王东说,知道,他来找过我,很落魄的样子,说了一大通感激当年咱们冒死支援他的话,然后就开始哭穷。王东问他找没找过我?他说,我欠了人家张宽这么多,哪好意思再去麻烦人家?王东可怜他,就给了他一千块钱。临走,林志扬要走了我的手机号码。我胸闷不堪,一句话都不想说了,低着头回了家。
林宝宝也确实够苦的,她这是摊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弟弟啊……我想要安慰她几句,又找不出合适的话来。
林宝宝还在嘟囔他弟弟死得冤枉,我想,这种人死不足惜,他实在是没有值得别人留恋的地方。
我打算好了,抽时间去找林志扬一下,告诉他离我的生活远一些,不然我就让他横尸街头。
我示意来顺过去架他妈走,来顺不动,悻悻地说:“她难受就让她磕,我难受的时候也这样。”
我半搂半抱地把林宝宝拥到一棵松树下,脱下自己的大衣盖住她,转身来找来顺,我想训斥他几句,你怎么能对自己的妈妈这个态度?可是来顺不见了。一阵压抑的哭泣声从远处的山坡上传来,我绕过去一看,来顺趴在那儿,脸蹭着地上的积雪,双手不停地拍地,嘴巴里发出的声音就像野兽护食:“爷爷,奶奶,爸爸……爷爷,奶奶,爸爸……”我忍住泪水,蹲到他的身边,一下一下地拍打他宽阔的脊梁:“顺子别哭,你这样,张毅爸爸会不高兴的。”来顺忽地站了起来,我蹲在下面往上看,他就像是一座铁塔,他在笑:“爸爸,我没哭。我不像你,你心里装的东西太多,那样会绑住自己的手脚……”
他心里装的东西还少?二十多年的往事哗啦一下全都聚集在了我的眼前……我看见幼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年来顺吃着指头蹲在宝宝餐厅的大门口,呆呆地望着天空中飞翔的小鸟,满眼都是迷惘;我看见十岁的来顺扛着一只比他还要粗壮的煤气罐吃力地走在煤气站到我家的那条土路上,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软又长,像一根拖在地上的鞭子;我看见那个阳光明媚的中午,来顺站在下街的街口,从怀里摸出一个鸡蛋,他在叫我,爸爸,爸爸,阳光把他照得就像一个金人……我的眼睛模糊了,两条腿软得就像泡了三天的面条。我站不起来了,我很纳闷,我还不到四十岁,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一个全身疲塌的老人了?
来顺扶起了我,一脸灿烂的笑容:“爸爸,以后你就歇着吧,这个家有我呢。”
我歇着?我他妈有什么理由歇着?我不老!我还想做那只在暴风里穿行的老鹰呢。
我用力捅了他一拳:“少废话,老子还没到让你养活的地步!”
来顺收起了笑容,我蓦然发现,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十几年前的样子,茫然、冷酷、满腹心事。
来顺没有跟我们一起回家。路上接了一个电话,嗯嗯两声,回身抱了抱我:“爸爸,这几天我就不能在家陪你和我妈了,钢子叔让我出差呢。”我说,有事儿你就忙,别忘了回家过年就好。来顺说声“我知道”,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呼啸而去。
刚回家坐下,我的手机就响了,那边喊了好几声宽哥我才听出来,这家伙竟然是段丰。我问他找我有什么事情,段丰期期艾艾地说,他又吃不上饭了,想要继续跟着我干。我苦笑一声挂了电话。老哥,不是我不想帮你,兄弟现在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了啊……刚从劳改队回来的时候我就听说,段丰从市场走了以后混得很惨。先是找了老虎手下的那几个兄弟,联合起来在他们家附近的几个娱乐场所收保护费,后来被人打跑了,正犯着愁就被街道上的人喊去了,街道上安抚失业人员,给他报名当了城管协管员。有一次他跟一个沿街叫卖蛤蜊的小贩发生冲突,被人家一刀捅破了肚子。从医院出来以后他又失业了,整天在家躺着,没饭吃就去他的父母家蹭……这家伙确实够惨的,我想了想,按照那个号码又给他拨了回去,接电话的是一个老人,我问段丰在不在?那个老人说,刚走了,说是要去下街找一个叫张宽的。挂了电话,我打开窗户往下一看,段丰正跟一个路人在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估计是在打听我家住在什么地方。我伸出脑袋喊了一声:“段哥,往上看!”
站在门口的段丰让我吃了一惊,不仔细看他就像一只捋直溜了的大虾,脸瘦得整个是一根指头。
我拉他进来,给他倒了一杯水,摇着手不让他说话:“我想好了,如果不嫌弃,你就过来,我重新开个卖水果的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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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丰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我就是这么想的!宽哥,不瞒你说,我连支个水果摊子的钱都没有。”
我搓着几天没刮的胡子说:“年前先这么凑合着,来年等‘**’没了,咱们还回市场。”
段丰献媚似的冲我一竖大拇指:“宽哥英明,宝刀不老啊。”
“这些年你一直就这么凑合着活?”我点了一根烟,笑道。
“不凑合还能怎么着?总不能去抢银行吧?人老了,跑不动,抓起来就是一个死。”
“知道当年我那十万块钱是被谁抢的了吧?”
“谁不知道?没人敢说罢了,小王八的脾气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最近家冠和钱风他们去了哪里?我得有一年多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我也不太清楚……听说小王八自从蝴蝶他们沉了,他就‘杀’去了‘街里’,不知道混得怎么样,”段丰摇着他枣核一样的脑袋,貌似十分痛苦,“蝴蝶和金高他们那帮子兄弟是彻底完蛋了,黑社会集团啊。全抓起来了,案子很大,审了两年多呢,蝴蝶判了死刑,好象正在上诉,金高判了十八年,天顺他们判得也不轻,都是十年以上……唉,社会不是那么容易混的。钱风我一直没有他的消息,这家伙总是这样,来无踪去无影的,有人说他经常跑缅甸。贩毒?这个没法说,不敢乱说……”
蝴蝶早晚会被警察抓起来早在我的预料之中,他被判了死刑这倒是让我有些吃惊,看来这家伙“作”得确实有些大。蓦地有些想念金高和天顺,想念他们在看守所时跟我一起度过的那些不眠之夜,甚至想念天顺从潍北农场走的时候说的那句原始社会语:“啊——尼玛拉戈壁啊,草尼玛——”我觉得这句话跟我爷爷的那句“唉,近你妈”有异曲同工之妙。
胡乱跟段丰聊了几句,我说声“你家的电话我记下了,你先回吧,过几天我找你”,就蔫坐着不说话了。
段丰走的时候表情很怪异,似乎想表达这么个意思:小子你也忒抠门儿了吧?连顿饭都不留我吃?
我不是不想留他吃饭,一是没有那个情绪,二是现在我深刻地理解了钱的好处,不能花“黑影”钱。
我无聊地打开了电视机,电视里有一个娘们儿似的男人在扭着屁股唱歌:“不问你为何流眼泪,不在乎你心里还有谁,请让我给你安慰,不论结局是喜还是悲,走过千山万水,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么美。既然爱了就不后悔,再多的苦我也愿意背,我的爱如潮水,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紧紧跟随,爱如潮水它将你我包围……”杨波的影子一直在我的眼前晃,她就像歌里唱的潮水一样包围着我。“我的爱如潮水,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紧紧跟随,爱如潮水它将你我包围……”我坐不住了,妈的,我要马上去找她,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我要让我爱的潮水将她包围!我摸着胸口拨通了可智的电话:“赵哥,西真的电话怎么打?”
可智在那边一怔,警觉地问:“咦?你找他干什么?”
我笑了笑:“你紧张什么?没事儿,杨波的几件衣服还放在我这儿,我没有她的电话,想还给她。”
可智嘟囔一声“过家家”嘛,懒懒地说:“你们啊,唉……拿笔记着。”说着,念叨了一串电话号码。
“谢谢你啊赵哥,”我抄下号码,坏笑道,“等我把杨波的衣服还给她,我们俩就‘两清’了,再也不会联系了,倒出空间来给西真哥,让他好好享受享受爱情的快乐。”可智那边好象很忙,声音嘈杂:“好了好了老二,你也是奔四十的人了,有些事情不要那么较真,感情这玩意儿该撒手就撒手,老抱着没什么意思。我还不是在这里吓唬你,这种事情老是抱着,会出人命的。以前你跟小杨结婚的时候,我也这样劝过西真,我说人家小杨都嫁人了,你应该适可而止……咳,话多了,话多了啊。大宽,还有别的事儿吗?没有我挂了啊。”哈,原来你早就知道他们俩勾搭着的事情啊,心一堵,我笑笑说,哪能没有别的事儿?我还欠你钱呢……什么钱?就是你给我的买房子钱啊。现在我没有房子了,卖了,不管是谁卖的,钱我是一定要还你的。可智哼唧了几声:“我说过的,那是你的提成钱……不过那时候我看你困难,多给了你三万,要是你现在宽裕的话,我抽空过去拿也不是不可以。哎,老爷子身体还好吗?呸,呸呸!你瞧我这张嘴……老人家不在了。大宽,你怎么不说话?”
我把手机掂在手里,喃喃地对自己说:“兄弟,你还相信江湖义气不?兄弟,你还相信江湖义气不?”
一把按死电话,我去厕所撒了一泡尿,顺便把胡子刮了,镜子里的我异常精神,脸色跟剥了皮的兔子一般又红又亮。
我找出结婚那天穿过的西服,用换下来的衣服把皮鞋擦得锃亮,坐下摸起了手机。
“喂,爱人,你在哪里?”这话一出口,我的脊背沙沙响,感觉有鸡皮疙瘩掉了下来。
“你是……哦,张宽啊,”杨波的声音还是那么甜润,还有一丝慵懒,“麻烦问一声,你的阳痿好了吗?”
“这……”妈的,她还惦记这事儿呢,我硬着头皮打哈哈,“好了好了,傍晚开始撸管儿,天亮射了睡觉。低调低调。”
“你还是这么流氓,”杨波哼了一声,语速突然加快,“我在上班呢,快说,找我有什么事儿?”
“肯定有事儿,没事儿我是不敢随便打扰你的。”
“你这不挺懂事儿的嘛,”杨波在那边吃吃地笑,“又痒了吧?”
“离开你的日子,我想了很多……”对付杨波我很有经验,她架不住我的三句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好话。以前我俩吵架的时候,在我不占理的情况下我会任她撒泼,等她稍微有点儿消气,我会大谈以往我想她、找她的痛苦,然后拐弯抹角地指出她的错误。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她“绷”不了三分钟就会瘫软在我的怀里,哭得一塌糊涂,这样,我就可以对自己的错误进行辩解,从而让她变得服服帖帖。这次我将故计重演,相信她不会抵挡过十分钟的,我太了解她了。咽一口唾沫,我故意憋着气,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是在颤抖:“杨波,也许在这种时候我说这些话你会讨厌我,可我实在是无法忍受对你的思念……别打岔儿,你听我把话说完,说出来我就舒坦了,无论你听了以后骂我流氓也好,骂我无耻也好,我必须说出来……”见那边没有动静,我估计杨波的心乱了,偷偷一笑,婊子,让爷们儿再爱你一次吧。接下来,我将自己的声音调整成压抑着哭泣的样子,从“衬衫盖头”开始,到“轮渡救美”结束,中间还来了一个小**“为了早一天找到自己的心上人差点儿越狱被击毙”——这是我杜撰的。我故意省略了同居和结婚的“章节”,怕她一委屈,让我前功尽弃。果然,当我说到“那天在轮渡上,多么大的海浪啊,我就那样抱着你,你在我的怀里发抖,我的心都要碎了……”时,杨波哇地一声哭了:“那天有好多海鸥啊……”
“别说了,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我抽搭两声,竟然真的流出了几滴浑浊的眼泪。
“张宽,我知道你还爱着我,”杨波凄凄惨惨地说,“可是咱俩真的过不下去,你……”
“我太穷了。”我恨恨地咬了咬牙,婊子,这不是你一直想说的吗?我替你说。
“也不是完全因为这个,”杨波哽咽了,“咱们两个人的个性都太强了……”
“不,”我猛然觉醒,这个时候我可不能让她牵着鼻子走,“全是我的错!我是个男人,我应该时刻让着你……现在我把肠子都悔青了。唉,我知道我这一辈子再也不可能守在你的身边了,”话锋一转,“杨波,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再见你一面,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故意顿了顿,“当然,我这么做有些不合适,可是我实在是太想念你了,我放不下这二十年的感情。波,我爱你……”鸡皮疙瘩一出,我打了一个激灵,妈的,我可真够下贱的,“不,现在我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了……”
正当我想继续进攻的时候,杨波突然喊了一声:“宽哥,我爱你!你在哪儿,我这就过去见你!”
妥了!这也太简单点儿了吧?我压抑着内心的喜悦,做踌躇状,说:“这……这合适吗?”
那边斩钉截铁地说:“合适!我没有把自己卖给任何人!”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大嘴已经咧到了耳朵后面,收着嘴唇说:“那好,去观海楼吧,晚上六点我在门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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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着下巴在屋里走了几圈,我忽然对自己有些厌恶,这么做是不是狠了点儿?一甩头,我嘟囔出了声:“操,狠什么狠?那对奸妇淫夫才狠呢!他们在我身上做的事情,比乌鸦和猪加起来都他妈的黑……等着吧,这就是你们追求的所谓爱情!”
我坐回沙发,惬意地打了一个哈欠,忽然感觉有些累,随手抓起一张报纸扫了两眼,除了“**”还是“**”。丢了报纸,我站在镜子前,仔细地将两鬓上的几根白头发拔了,拿梳子梳了梳有些凌乱的头发,大喘了一口气,抬脚出门。
林宝宝在里屋喊了一声:“顺子,你又要去哪里?”
我说:“嫂子,我不是顺子,顺子出差了。我是大宽,出门买点儿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林宝宝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大串话,我什么也没有听见,只听见她说了一句“最好喊你张毅爸爸也来家”。
午后的阳光很清冽,尽管是在三九天,外面却很温暖,但是我觉得浑身发冷,一些纷杂的往事慢慢涌上心头,让我的五脏六腑全都空了。往事散尽,只留下我与杨波的点点滴滴盘桓在脑海里……我有点儿心酸,还有点儿说不清楚的厌倦。记得我们协议离婚去民政局回来的路上,杨波一直拖拖沓沓地跟在我的后面走,我回头说了一句:“你的东西不是都拿走了吗?还跟着我干什么。”杨波开始不回答,我快步地走,她追不上我,在后面扯着嗓子喊:“长了个屎模样就别埋怨狗跟着!”当时我还好笑,觉得她尽管嘴硬心也硬,可是内心深处还真是舍不得离开我。现在我明白了,她跟着我是惦记着那套房子呢。
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了二十年前我跟王东抢洪武之前喝过酒的那个小餐馆门口。我站下,瞥一眼依旧还是小餐馆的门头,讪讪地笑了,一时有些糊涂,下街变化这么大,为什么这个小餐馆还是原来的模样?是不是在时刻提醒着我,不该办的事情不要办呢?扯你娘的什么蛋呀,老子前几天还办了一件更大的事情呢。不办?不办我吃什么喝什么呀。这么冷的天,你让我站在街上喝刀子硬的西北风?摇着头正想离开,里面呼啦撞出一个人来:“宽哥,刚才我就看见你站在门口傻笑,还以为你要进来喝酒呢。别走,进来喝点儿!”我偏着头问他:“木头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你不是整天跟着魏大郎忙着卖地吗,怎么有闲工夫出来喝酒?”
“咳,别提什么魏大郎啦,他进去吃‘二两半’啦。”烂木头不由分说,揽着我的腰就把我拖进了餐馆。餐馆的生意很清冷,跟二十年前几乎一样,有几个民工模样的人在吃饭,他们吃得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首发我曾经跟王东和金龙坐过的那个单间还在,不过是把门帘换成了一个木头拉门。拉门是开着的,一个胖得像猪似的人坐在轮椅上冲我笑,嘴角粘着的一根烟一撅一撅就像一根正在射精的。这个人有些面熟,我冲他点了点头:“你好。”那个人吃力地撑了撑轮椅扶手,看样子想要站起来,烂木头按下了他:“宽哥,这伙计你应该认识的,虾米。就是当初你安排他掀关凯的摊子,顺便砍了他的虾米。他废了,被关凯一枪卸了腿。”我的心里一热,全是因为我啊……在监狱的时候我就听说过这事儿,我还吩咐王东给过他两万块钱,当时只是听说他的腿断了,没想到他竟然残废到这种地步。刚要开口说点儿什么,虾米摇了摇手:“宽,宽哥,啥也不说了……喝,喝酒。”我尴尬地跟他握了一下手:“你怎么胖到这个地步了?看来虾米这个外号应该改一改了。”
虾米笑道:“你以为我愿意这样?你坐,坐着不动你试试,不出半年,你,你也这样。”
心里有些难受,我把头转向了烂木头:“刚才你说什么?魏大郎进去了?”
烂木头点了点头:“进去了。八年。罪名我不说你也知道……哈,我又成了没娘的孩子。”
我说:“一样,大家都一样,当完了爷爷当孙子,用蒯斌的话叫,这事儿没解。”
烂木头苦笑道:“爷爷都是从孙子那时候度过来的,没想到我刚当了两年爷爷就又成孙子了。”
喝着酒,烂木头絮絮叨叨地感叹“世态炎凉,人心不古”,最后振臂一呼:“路漫漫其修远兮,我要上下而摸索!”我笑道,你还跟王娇“摸索”着?烂木头哼唧道:“早就捞不着摸了……”烂木头说,王娇在市场开了好几家服装店,后来不干了,现在搞房地产,发得不成样子。说起当年他跟王娇勾搭的事情,烂木头的眼圈红了:“都怪我当初拿人家当破鞋,其实她真的不错,除了嘴碎了点儿,心眼儿好着呢。我这一辈子看上的人不多,王娇算一个。”眼着他痛苦不堪的脸,我的心里又想起了杨波,酸楚的感觉让我不能自持,低着头一个劲地喝酒。一个豆大的泪珠子掉到酒杯里,不知道是我的还是烂木头的。
不知不觉天就擦黑了。我抓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五点半。
烂木头彻底喝大了,摸着虾米的胳膊在唱歌:“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我抓起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眼前的半瓶啤酒,一口喝干,摇晃着走了出来。
出租车沿着下街向观海楼疾驰,街道两旁店铺里的灯光钢花一般掠过。这才几年啊,下街已经有了繁华都市的模样。我爷爷曾经说,他年轻的时候去过上海一次,“那才叫大城市呢,人多,楼也多,马路有大海池子那么宽,”我爷爷说,“如果拉着洋车跑在那样的路上,肯定快,汽车都撵不上。”我爷爷捶着他弯曲变形的腿,歪着脑袋看门口:“什么时候下街也有那么宽的马路就好了。到那时候我把洋车找出来,拉着咱这一大家子,在街上就是一个跑……还能跑得动?跑不动也不要紧,我去街道革委会打个招呼,咱成立一个洋车行,名字咱有,就叫一大洋车行,一加上大,那不就是一个‘天’字吗?”
我爷爷对“天”这个字跟有感情,他经常念叨“老天杀人不眨眼”,“天下大事就是吃饭二字”……有一次街上游行,我爷爷看到王老八举着一本语录本儿喊万寿无疆,摩挲着自己的秃脑壳嘟囔:“这天生是个混蛋,早晚被雷劈破头。”我爷爷说错了,王老八混蛋归混蛋,可是雷却从来没有光顾他的脑袋,他活得很滋润,提着鸟笼,跟个老太爷似的在街上晃。
我上了观海楼的三楼,进了一个单间,点了四个菜,站到窗户前静静地看着大门口。
门口很清净,一排一排的车停在大院里,就像传说中的铁棺材。
杨波来了我对她说点儿什么呢?我还真的没考虑出来第一句话应该怎么说呢,就说你是个婊子?
手机响了,是杨波的声音:“张宽,我来了,你在哪里?”
我闪到窗帘后面,一瞥大门口,杨波静静地站在一辆红色的轿车旁边,门口的灯光暧昧地洒在她的身上,她长长的头发被微风拂起,显得分外美丽,就像当年她站在雪地里,甩着头发冲我摇晃一条黄色围巾的镜头一样。我的眼睛一模糊,心猛地一下抽紧了:“我……”呼吸有些不畅,大脑同时缺氧。我真的应该将自己的设想实现吗?那一刻,我鬼使神差般竟然打消了这个念头:“杨波,我改主意了。我没来,我在家呢……”“你怎么这样?”杨波把手搭在轿车上,嚷得声嘶力竭,“你拿我当什么人了?你以为我是你的玩具?告诉你,我看见你过来了……”猛然打住,望着远处发愣,“西真,你怎么来了?”
西真喝醉了酒似的一步三晃地向杨波走去,灯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脸就像刚刚被猪啃过的白菜。
这儿不能呆了!我退到房门口,一拉门冲进了对门的洗手间。
刚蔽在门后喘了一口气,一个尖利如瓦茬磨铁的声音就在门口响了起来:“张宽,你给我出来!”
怎么是王慧的声音?我往外一探头,王慧两手叉腰,巾帼英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雄似的瞪着我:“你把杨波约来干什么?”
我一懵:“王慧,你听我解释……”
王慧大喊一声:“我不听!我不听!流氓——”发疯似的冲出了走廊。
奶奶的,这都什么事儿嘛!一股强烈的尿意涌来,我哆嗦一下,感觉冷汗都要出来了。
站在小便池旁,刚解开裤带,我就听见身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杨波找我来了?心不由得一紧,猛一回头,两个满脸杀气的人手插在怀里,迎着我走过来,我赫然看出了他们脸上露出的杀机。警察?不像,警察不可能用那样的目光看我。小王八的人……不好!来不及多想,我一扒窗台,纵身跳了下去。在下面的一个平台上滚了一下,刚躲到黑影里,我就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上面喊:“没错,就是张宽!追!”我听出来了,这绝对不是警察。心一宽,我笑了,来吧孙子们。
随着上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穿过,一个黑影扑通跳了下来,月光下,他手里的猎枪泛着黝黑的光。我蔽在下水管的旁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这个人往上看了一眼,忽地从我身边跑到了平台的西头,四下打量了一下,把枪别到后腰上,扒着平台翻到了院子里。我匍匐着爬到平台的的一个烟筒旁边,冷眼往下看,这个人先跑到院子的栅栏门那里,用力拉门,拉了几下没拉开,索性不拉了,抽出枪沿着那堆杂物转着圈找人。我看见另外那个人嗖的掠过栅栏门向北跑去。院子里的这个人似乎看见了他,猎枪在月光下一闪,一个箭步窜到栅栏门的半腰,想要翻出去,似翻非翻的时候,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猛地向他跳了过去。在空中我就将一只手做成了抓他的猎枪的姿势,另一只手做成了搂他脖子的姿势。我只看见他在栅栏门半道上猛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接着我俩就双双倒在了地上。我没等他爬起来就拽过枪管,用枪托猛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他一声没吭,噗地趴在了地下。我猫着腰,拽着他的一条腿把他拖到了那堆杂物的后面,喘口气看了看外面,除了偶尔驶过的汽车,什么动静也没有。我半蹲在这个人的头顶上,用枪管戳了戳他的脸,压低声音问:“你是谁?”
地下没有一丝声响,莫非他死了?这么没有抗击打能力?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在喘气,很微弱。
估计是昏过去了,我拽着他的腿又把他往里拖了拖,把猎枪夹在掖下,探出头去瞄了栅栏门一眼,很平静。
我从那堆杂物的另一头转出去,贴着墙根到了栅栏门的边上,刚想翻身上去,北边就传来了说话声。
是钱风的声音:“奇怪,我明明看见他跳出去了,怎么一眨眼就没了呢?不会是在这个院子里吧?”
脚步声戛然而止,家冠的声音赫然入耳:“我不管,今天必须把事儿办了,进去看看!”
好嘛,小王八终于沉不住气了,这是亲自抓我来了!我捏着手里的枪,突然有了一种一了百了的冲动,蹑手蹑脚地退到杂物西头,踩着杂物翻身上了平台,趴在烟筒边盯着栅栏门。我准备在他们冲进来的时候,一枪结果了他!反正枪不是我的,开完枪,我把枪上的指纹一擦,枪一丢,走人!查去吧,没准儿这就是一个无头案子!无头案子?我一下子想起绑架唐一鸣的那件事情,可不,那件事情就类似无头案子,只要唐一鸣不说,没有任何人知道我曾经做过“绑匪”。刚把枪端起来瞄准栅栏门,我就看见门口火光一闪,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家冠狗熊似的身体旋转着一扭,咣的一声砸在地上。一条黑影大鸟一般从他的身边掠过,顷刻间无影无踪。钱风追了两步,冲回来,挥舞双手,女人**般大喊起来:“杀人啦!杀人啦——”
此地不可久留!我下意识地扔了枪,一翻身跳到后面的胡同里,箭步扎进了另一条胡同。
手机响了,是杨波的号码,我按了接听键:“张宽,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我凄然一笑,一把关了手机。冷汗出来了,我感觉后背全是湿的,风一吹,麻麻地疼。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我抬眼一看,林宝宝呆呆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首发电视里什么也没有,整个屏幕就像一张雪花做成的白纸。我没有跟她打招呼,径自走进厕所撒了一泡酱油色的尿。站到镜子前,我吃了一惊,里面的这个家伙就像一个幽灵,脸色惨白惨白没有质感。我冲他吐了一口带血丝的痰,一拳捣碎镜子,摔门出来的时候,玻璃撞地的声音犹如凄厉的鬼叫。
林宝宝动作缓慢地把脸转向我,似哭似笑地问:“谁在敲门,怎么那么大的声音呢?”
我说,没有谁,现在咱们家还能有谁敲门?除了警察。
林宝宝继续看电视里的雪花:“警察?哦……刚才来顺回来过,他说,妈,警察可能会来找我,你别害怕。”
来顺回来过?他不是出差了嘛,这个当口他回来干什么?我坐到林宝宝的旁边,换了一个唱京剧的台,问:“嫂子,刚才你说什么?来顺回来过?”林宝宝指着电视里一个勾着奸臣脸儿的家伙吃吃地笑:“快看快看,张毅呢……这个挨千刀的在里面装妖精呢。张毅,你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走了?你还是人不是?你不是答应我要跟我结婚的吗,你不是答应我要跟我过一辈子的吗?”遭了雷击似的一哆嗦,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对,来顺回来过!就在刚才。我看见他拿着一把枪,乌黑乌黑的……他在咱爸咱妈和张毅的照片下面嘟囔了好一阵。我听见他说,爸爸爸爸,我要给你报仇,我等不及了。这个傻小子啊,他只惦记着他爸爸呢……我的仇谁来报?糟蹋我的那些人抓起来了,有一个放回来的被来顺打断了腿。这都是多少年的事儿了啊……”抬起满是泪水的眼,凄厉地笑,“大宽,我知道你也给我报过仇,那几个混蛋都被你收拾过,可是来顺……”
“别说啦!”开枪打家冠的那条黑影是来顺!我的汗毛冷不丁扎煞起来了,箭步冲到了门口,一回头,“你在家呆着别动,我马上回来!”林宝宝听话的孩子似的坐正了:“不动不动,我不动,我等着你回来,我害怕。”关门的时候,我听见屋里传出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估计是林宝宝跌倒了。首发冲到楼下,我站住了,一时不知道自己这是要往哪里去,心乱得像要爆炸。
来顺,你为什么要这么冲动?马上就要过年了,你就不会安安稳稳地把这个年过下来再说吗?
尽管我知道来顺要对家冠下手这是早晚的事情,我也曾想要劝住他,可是我实在是没有能力控制这件事情。
来顺,你的心里苦我知道,你想要给你爸爸报仇我也理解,可是你怎么能有杀人这个念头呢?
站在楼下的风口里,我不住地质问自己,你这个爸爸是怎么当的,你这个爸爸是怎么当的,你这个爸爸是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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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来顺迈着蹒跚的步子在宝宝餐厅门口溜达,地上有几只麻雀在躲闪着他,他轰鸡那样张开小小的手臂冲它们掀动;他在逐渐长大,他骑在我哥哥的脖子上,吃着手指冲我笑,二叔,你也是我的爸爸;他躺在儿童医院的病床上,瞪着清澈的眼睛看我,我说,顺子,你怎么不说话?说话我听。他装做没有听见,可是我看见他的眼泪流出来了,沿着脸颊淌到了枕头上面;他在扛一只比他的身体还要粗的煤气罐,他拿着一只鸡蛋冲我笑,他站在下街的马路牙子上看那些人流和汽车……
我的双腿支撑不住身体了,膝盖一软,顺着墙壁溜到了地上。我听见自己在哭,声音微弱而缠绵,就像通俗唱法的气声。眼泪也跟着流出来了……我觉得这些流出来的眼泪像血一样粘稠,它们线一样地垂着,连绵不断。我坐在地下,不停地用手指去弹垂在下巴上的眼泪,弹着弹着就听见了楼上有人唱歌的声音。停下手,侧耳来听这些缠绵的歌声。我听出来了,这歌声没有什么曲调,是一种非常压抑的哭泣,是林宝宝在哭。我像狗那样立起了耳朵,两只手也撑在了地上,这个动作一定十分荒唐,半人半兽。楼上的哭泣还在进行,低得像蚊子在头顶飞来飞去地叫。我听得入了迷,小时候我妈也经常边摇晃着怀里的我边这样的哭泣。四周静得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这样的一种声音如同穿越时空,在楼道里转来转去。
我撑着大腿站了起来,两只手抓着扶手往楼上走,我走得非常吃力,站到我家门口的时候,像是刚跑完了马拉松。
屋里没有哭泣的声音了,林宝宝在唱歌:“为了什么说走就走离开我身边,也不说声再见,就这样分手……”
我开门进去,在门口默默地站了一会儿,丢给林宝宝一根烟,转身进了我的房间。
窗外开始起风了,我能听见风将沙子刮起来甩向墙面的声音。那种声音可真碜人啊,它可以发出爆竹那样短促的声音,也可以像飘飞的蜘蛛丝那样悠长而深邃地响着。我发觉这样的声音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它似乎是在极力地把人拉向遥远的往事……我不敢去回忆那些往事,就像我不敢面对我身边那些故去的人一样,就像我不敢去回忆绑架唐一鸣那样,我害怕一旦回忆这些的时候,自己会后悔得像旷野中一个孤独的人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所围困那样,失却了继续做人的勇气。
天色就这样在林宝宝时哭时笑中,在我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中渐渐亮了。
翻身起床,我迈着沉重的步伐进了客厅,林宝宝还在盯着电视机一动不动,让我怀疑她是不是死了。
电视里有一个看不清眉目的人在说:“在各级党委的正确领导下,我市的工农业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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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木着脑子洗了一把脸,刷牙的时候,我剧烈地呕吐,感觉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下楼给林宝宝买了早饭,我习惯性地去了我和王东的水果摊,一张眼,眼前什么也没有,风吹过,一片苍凉。
巧得是,王东一脸狼狈地从马路牙子上过来了,站在我的对面冷冷地看我。
我冲他呲了呲牙:“哥们儿好雅兴啊,重游故地来了?”
王东不说话,掉转目光,望着原来挂招牌的那个地方出神。我说,你是不是感觉心里不痛快?别这样啊,生活原本就是这样的,有一得必有一失。王东说,我得到过什么吗?我好象什么也没有得到过呀。我说,别不知足,你得了不少不应该得到的钱,这还不够吗?王东哼了一声,你以为这些钱就永远属于自己的了?我摸着他的肩膀说,别想那么多,咱们现在最应该想的是怎样活下去,不然很快就会死。王东蹲下了:“我从来没有感觉生活有现在这么艰难,尽管我暂时有了点儿钱。”
我骂他一声“神经病”,不说话了。我知道这小子这几天过得很不痛快。我听大光说,他去省女子监狱看过淑芬,不知怎么搞的,回来就唉声叹气。大光听说他去接见淑芬了,打电话“刺挠”他,东哥,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那个婊子值得你去看吗?王东说,我就看了怎么着?老子痒了,你管得着吗?大光来找我聊天的时候,我说,男女之间的事情一句半句话是说不清楚的,比如我,杨波这个女人伤害我那么厉害,我依然经常想念她。大光说,也许她们在你们的身上使了妖法。
旁边一个理发店里传出一阵歌声,里面那个小妞儿唱得真不赖,像是专门唱给我听的似的:“不要再想你,不要再爱你,让时间悄悄的飞逝,抹去我俩的回忆,对于你的名字,从今不会再提起,不再让悲伤将我占据……让它随风去,让它无痕迹,所有快乐悲伤,所有过去通通都抛去,心中想的念的盼的望的不会再是你,不愿再承受,要把你忘记……”
尽管她唱得不错,可是我不同意里面的说法,有些事情想要忘记也许需要一辈子的时间,我悻悻地想。
闷了一阵,王东抬起他乱如茅草的头,黑着脸问我:“摊子没了,后面的生活你打算怎么过?”
我说:“我有将近十万块钱,加上你的,咱们开春以后去市场重新卖鱼怎么样?”
王东的脸拉成了丝瓜:“你去吧,我不去,好马不吃回头草。”
我说,你是好马吗?你不是,我也不是,别把自己当块了不起的材料好不好?
王东的脸色变得灰白,嘴唇也跟着哆嗦起来:“我从来就没把自己当块好材料,可是我不想走以前的老路!”
我摸着他的肩膀站了起来:“那就这样吧。我觉得咱哥儿俩的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以后各自跑路吧。”
王东冲我翻了一个白眼:“这就是你经常念叨的江湖义气?”
我点了点头:“对,这就是江湖义气,这就是我一直坚信不移的江湖义气。”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林志扬死了。首发关于他的死我早有预料,只是没有料到他会死得那么凄惨,他真的是被人乱刀砍死在一家饭店门口的。
那天,我接了可智的一个电话,可智的口气有些幸灾乐祸:“大宽,你哥的小舅子死了。”
我的内心波澜不惊,甚至有一种卸下重担的感觉:“哪里判的?”
可智说:“不是法院判的,是‘道儿’上的兄弟判的……不知道他得罪的是什么人。”
晚上,大光来找我,说了林志扬的事情。他说,扬扬喝多了,在郊区一家酒店门口拦了一个人,让人家给他钱,那个人不认识他,跑了。他站在那里不走,见了人就拦下,话不多,就俩字:拿钱。傍晚的时候,一开始被他拦下的那个人出现了,带了好几个一看就是混社会的人。那帮人什么话也不说,抽出刀就砍。被人拉到医院的时候,林志扬的身体已经凉了。
林宝宝好象听见了我跟大光说的话,从她那屋出来,倚着门框绞她刚绑起来的头发,神态安详。
我拉她过来坐下,说:“扬扬走了,跟你做的那个梦一样。”
林宝宝嗯了一声,低着头继续绞她的头发,头发很快就被她绞乱了,灯影下,她就像一个幽灵。
大光走了,这次他走得很远,去了深圳。我觉得这样很好,走一个少一个,不然万一绑架唐一鸣的案子出了,一锅端。他跑得那么远,就算是我这边出了事情,他也有个回旋的余地,弄好了他可以当另一个郑奎,活在外面总比蹲在牢房里舒坦。前几天,大光打回电话来说,他找到万兵了,万兵在那边开了一家塑钢厂,他跟了他,当他的司机兼保镖,我笑话他说,一个半大老头儿给人当保镖,这事儿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记录了。没有广告的大光说,宽哥,你一定得仔细着点儿,咱们办的那件事情说起来没有什么恶劣情节,可是一旦“炸”了,那可是正宗的绑架,咱们都进过监狱,这样的事情应该判多少年心里都明白,千万注意着点儿。我淡然一笑,这事儿我早就打算好了,没事儿,有事儿的话,当初我也不会那么干了,老唐知道保命。
过年了。这个年过得非常乏味,我连鞭炮都没有心情放。夫妻似的跟林宝宝在家包完饺子,我蜷缩在沙发上看春节联欢晚会。赵本山演一个送水的大叔,那个大叔装扮成一个寡妇的丈夫糊弄寡妇的儿子,最后坚持不住,露了馅。那个寡妇活得累,送水工活得也累,可是他们都很快乐,对生活充满信心。我想,我是不是也一直这样?一直感觉生活是那样的美好?一直感觉前面的路铺满了鲜花?“人生是一出充满希望的悲剧”,这话好象是蒯斌说的,我一直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我好象理解了。是啊,生活就是这样,一个希望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破灭,另一个希望接踵而来,循环往复,永无尽头。按照这句话的意思,最终的那个希望破灭以后,显露出来的是一场悲剧。这话我不赞成,怎么能是悲剧呢?活着本身就是快乐的,就是喜剧。
我说人生是喜剧并不是没有道理,恶人必将受到惩罚,比如家冠。尽管他没死,可是他彻底残废了,来顺的那一枪是打在他脑袋上的,半边脸几乎没了,那只好眼瘪进去了,他变成了一个盲人。这还不算,他依然得进去坐牢。驴四儿在警察调查家冠的事情的时候,把他贩卖毒品的事情托了出来,估计这下子他得死。又比如吴胖子,这个著名的“鸡头”被人打瘸了腿,打他的人是吴振明。想起这个我就发笑。记得在监狱的时候,我对吴振明提起过吴胖子强迫和组织妇女卖淫的事儿,我说,这小子真有福气,按说像他这种人应该抓进来修炼几年的。也许当年他收留杨波在他饭店里“卖笑”那事儿一直在刺激着我的大脑,最后我说,法律不惩罚他,天上也不打雷,如果有机会,我替阶级姐妹修理他,砸瘸他的腿。这话吴振明记在心里了。跟我联系上以后,拍着胸脯要跟着我混江湖,那阵子我心灰意懒,没搭理他,谁知道他一怒之下去“办”了吴鸡头。后来我找过他,我说你神经了?他又没惹你。吴振明说,反正你不混江湖了,干脆我来替阶级姐妹们出这口气吧。
三月的一天,我正在家帮林宝宝洗衣服,警察来了。不用说我也知道,来顺的事情出了。
警察没有把我带去派出所或者公安局,直接在我家问来顺的一些情况。
我懒得跟他们说,让林宝宝说,林宝宝说了一大通,也没弄明白自己的儿子到底犯了什么事情。
警察对我说,你嫂子的智力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说,是,她是个神经病,她妈是,她弟弟是,她儿子也是,他们家遗传这个呢。
警察说,哦,明白了,要不张显豪在里面整天嚷嚷着他没罪呢,把人打成那样还没罪?整个一个神经病嘛。
记得小时候,我哥哥跟在一群大孩子后面,横着脖子唱:“天上没有玉皇,地上没有龙王。我就是玉皇,我就是龙王。喝令三山五岭开道,我来了!”那样子让我感觉好象他无所不能。现在想起来很是好笑,这都什么呀,你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护不了,连自己的命都丢了,还玉皇,还龙王呢。还是蒯斌说得实在:“上帝的归上帝,恺撒的归恺撒,这事儿没解。”
秋天来了,来顺被判刑了,伤害罪,十三年。我想,十三年后,来顺的年龄就跟我现在差不多了,他是不是也能跟我现在一样,把生活彻底看穿了呢?那天我去蒯斌饭店找他聊天,我说,蒯哥,我发现我已经把生活看透了。蒯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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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继续,希望也伴随着我,大步向前。
当下街的大街小巷贴满“八荣八耻”的标语的时候,我四十一岁了,老辈人说,这是个王八年。
据说,王八年与别的年不一样,不是大喜就是大悲。在这一年里,迎接我的将是大喜还是大悲呢?
过生日那天,王东从内蒙给我打来了电话,他没有祝贺我的生日,他说,宽哥,注意点儿,警察在找唐一鸣。
我说:“哥们儿,你可真讲江湖义气,先躲出去,然后告诉我。”
王东在那边吭哧了半晌,说声“宽哥保重”,挂了电话。
那天,我买了好大的一个蛋糕,切成两半,我跟林宝宝一人一半,双手捧着,猪啃白菜似的吃。林宝宝张着糊满奶油的嘴冲我笑:“大宽,咱俩结婚吧?”我说,好,下半辈子我来照顾你。那夜,夜色苍茫,整个下街深不见底。除了一些心怀叵测的夜行者,人们大都熟睡。清冷的星光漫不经心地照着我的梦,我梦见了一些破碎成鳞片的往事,梦见了成捆的钞票和巨大的房子,梦见了杨波、刘梅、林妹妹、毛娆娆……最后,我梦见自己在坐牢。于是,我醒了,我说,唉,近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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