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同学与初中很不一样,选拔自全县,大致可以分成三种类型:一是类似山丰这样的住在城头城关镇,家庭背景是某个政府机关、事业单位二是来自农村的,即来自全县各个乡村的孩子。三是来自工厂的,大都来自关口,还有一部分来自晏家,晏家有长寿最大的工厂——四川维尼纶厂——简称川维厂,另外还有两个小一点的厂,川染和长风。川维厂的规模可能b关口的所有工厂加起来还大,这个厂的级别也远b关口的那些厂高,据说和重庆市平级,厂里的建设b县城还好,有公交车、斑马线、红路灯、交警岗亭等等,就像电影里大城市一样。川维厂的人一般不参与长寿的事务,一般不把自己当作长寿人,县里也基本忽略它。这些工厂都有自己的子弟校,但大都品质不好,厂里成绩好的孩子还是会争取到长寿中学。但川维厂不同,它的子弟校质量据说与长中不相上下,如果有成绩特别好的孩子,他们会争取到重庆市里最好的高中,因此,历年来,长中几乎没有接受过川维厂的子弟,那一届不知什麽原因,第一次有川维厂的孩子过来。
这三种类型的孩子差别很明显,来自工厂的孩子b较「洋气」,来自农村的孩子最「土气」,来自城头的孩子则是地头蛇,且是县里的当权派,因此心气上不觉得低工厂孩子一头。来自农村的孩子基本都住校,他们占学校里的大多数,来自工厂的孩子很多住校,来自城头的孩子基本都不住校。当时的住宿条件很差,山丰去过他们的宿舍,由教室改造而来,40多人住一间,非常吵闹,休息不好。农村的孩子学习最刻苦,但他们受环境所限,学习效率不如城头和工厂的孩子。总T而言作为地头蛇的城头孩子成绩最好,来自工厂的孩子两极分化严重。山丰由衷地佩服农村的孩子,在那麽恶劣的条件下,还能保持较好的成绩。当时,与山丰有交往的基本都是城头的孩子,主要原因是,他们都步行上学和放学,路上经常碰上,特别是放学时,几个住家近的同学会相互约好,一起走回去,路上就会什麽都聊一聊。
高考结束,尘埃落定,山丰和几个平时要好的同学约着一起去看望老师,老师历数班里各位同学的高考情况。在那个时代,发挥失常bb皆是,发挥超常几乎没有。老师历数高考失利的同学,他给出的原因无一例外:谈恋Ai。山丰听了很是惊讶,因为山丰平时从未发觉同学中有谈恋Ai的迹象,老师也从未提及。而现在突然间,老师铁口铜牙说出,不但有,而且还很普遍。似乎高考一过,就可以放言无忌。不过,山丰至今回想,还是觉得老师夸大了事情,老师们似乎b学生更喜欢这个话题。联想到山丰父亲,老婆不多的几次去山丰家,和山丰父亲的聊天,她回来告诉山丰,「你爸说你高中就谈朋友了。」山丰愕然,父亲对自己孩子的不了解荒唐到如此地步,何况老师对芸芸学生。山丰觉得高中没有人什麽谈恋Ai,只有正常的同学交往,大人们要麽将他们自身的想像安加在孩子身上,要麽就是捕风捉影,习惯X地夸大其词。
不少长寿人自称长寿为「小重庆」,当然主要是想沾大城市重庆的光,但长寿的地形确实和重庆相似山丰相信整个川东沿江地带都如此,几乎没有稍大的平地,县城在一座山的顶部位置,长寿中学在山腰位置,县城的孩子每天从各自家里出发,步行去上学,必经之道是一条大约400级的青石台阶,宽度大约1、2米,这个长长的台阶分成很多段,每段约30~40级台阶,两段之间有大约3、4米长的平台,台阶将县城和中学相连,称为林庄台阶,因为上来的地方叫林庄口,站在林庄口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学校的全貌,落差有三、四十层楼那麽高,为了显得不那麽陡峭,台阶弯弯曲曲地绕着山坡而下。山丰他们当时每天至少要上下这道台阶三个来回,早上、下午、晚自习,有时跑上跑下好几个来回,并不觉得有多累,因为其实整个城在哪里都是爬坡上台阶,只是有的台阶之间平地多一些,有的台阶之间平地少一些。这个台阶最大的作用,现在想起来,是一个天然的展示舞台,每当放学,同学们三五成群,和着各自的好友,走出校门,先是学校的大C场大约一个足球场那麽大,土渣地,穿过大C场的对角线,就开始爬台阶,在大C场上能够将台阶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形象气质出众的nV生很容易受到大家的关注。山丰印象很深的一位nV同学,个子b较高,身材匀称,相貌清秀,梳着马尾,挎着一个红sE挺刮的皮书包,她在台阶上的爬行很矫健,不断超过别的同学,犹如一个打着节拍跳动的音符,散发着自信的风采。後来山丰知道她的名字是夏芸,常和山丰同行的一个男同学和她来自同一个初中,告诉山丰,她的成绩也非常好。能够在放学路上看到她,成为山丰当时不多的乐趣之一,成为一天盼望的时刻,也是紧张学习之余最好的放松。但山丰也就仅此而已,心里想的全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即使不是试题练习作业,也是如何充实自己。
林庄口所在的街叫凤鼎街,也是青石板路,往东大概拐两道弯,爬三四段长长的台阶,就到城一小,林庄口正对的街的另一边,是一家卖熨斗糕的老店,卖的熨斗糕全县有名,这是当地的特sE食品。到长中和城一小的学生都会路过这家店,因此生意特别好。特别是,很多人爬上林庄口,累了饿了,就到店里买点吃的,也顺便歇歇。林庄口往西20米处,有一个公共厕所,看着很普通,走进去才发现,这个厕所依山壁而建,是一幢典型的川东吊脚楼,从蹲坑的孔看下去,下面是巨大的粪池,这个粪池为下面的林庄蔬菜队使用,所在位置就是林庄台阶的底部,足足有百来米高,大家称为吊岩厕所。大便时,过好久才听到掉进粪池的声音,山丰从来不敢在那里大便,现在的话叫「恐高症」,但是山丰的同学和普通居民好像都能若无其事地蹲在上面。
高中汇聚了全县最优秀的nV生,山丰发现年级的nV生很多学习和外貌是匹配的,也就是成绩越好的nV生往往外形也越出众,反之亦然。山丰很快注意到很多非常优秀的她们,初中感觉特别出sE的唐昭已经不算突出。另外两位nV同学深深地记忆在脑海,除了前面提到的夏芸,还有一位盛蓉。她俩都不和山丰同班,山丰当时在二班,夏芸在一班,盛蓉好像在五班,她俩个头差不多,相貌也不相上下,都Ai穿裙子,校园里几次偶遇的盛蓉显得窈窕大方、自信而散发活力,似乎更有nVX的魅力,夏芸显得有点不苟言笑,而内敛清秀,书卷气更重。夏芸和盛蓉都来自县城以外的初中,成绩在nV生中都是最好的,好像盛蓉名气更大一些,但是由於盛蓉是住校生,而山丰是走读生,因此平时碰上的机会很小,山丰也不会刻意去碰上她,因此盛蓉给山丰的印象相对较浅,但可数的几次偶遇见到的惊YAn足以令人难忘。不过,山丰似乎更偏AinVX的恬静秀美,所以,虽然山丰常常把她们两人并列,但还是稍稍倾向夏芸一点。
山丰几乎每天都会长时间地看到夏芸,她的一班就在山丰的二班的隔壁,山丰路过她的教室,顺便望一眼,就能看到她,她路过山丰的教室,山丰不经意间,也能看到。夏芸最大的特点,一种极致的清秀脱俗,秀气而不文弱。通常越是秀气的nV子越容易显得文弱,而夏芸非常秀气的同时,还显得健康有力,曾代表班级参加学校运动会。夏芸样样优秀,但总是沉静,从不喳喳闹闹,像一朵最美的花,静静地散发自己的芬芳和魅力。山丰从未见到她与人嬉戏打闹争执,安安静静地快速地做自己的事,山丰会偷偷地观察她,但好像她从来目不斜视,似乎她从来没有注意到山丰的观察,也从来不去观察任何人,只关注自己的事。
另外,夏芸似乎b一般同学要「洋气」,她的衣着总是最合身,後来山丰知道她的父亲来自重庆,爷爷NN住在重庆最市中心的地方,她常常去重庆看望家人,大概自然带上一些大城市的「洋气」。一个人的形象分相貌和气质,气质b相貌更重要,给人肤浅感受的是相貌,给人持久感染的是气质,相貌是皮,气质是魂,相貌为气质服务。也可用文章来类b,文章有文采和思想,文采是外表,思想才是根本,也就是文章的气韵、气象。夏芸外貌和气质俱佳,但她更胜出众人的是气质。她成绩优秀,聪慧敏捷,有GU由内而外自然散发的「气自华」。另一个山丰特别欣赏的盛蓉,似乎更胜出的是外表。
在川东那种步行生活的地方,不得不说,漂亮姑娘很占优势,大家都长时间在路上走,有充分时间欣赏、b较。即便两个陌生人,相伴——b如相距10来米——走上20、30分钟,也是常事。山丰高中每天从家到学校至少要走6趟,3个来回,同学偶遇,然後同行的概率极大。山丰觉得夏芸是nV同学中最美的,也是在充分b较的过程中得出的结论。山丰都是路上偶遇她,如果同行,山丰时不时抬头看路,也就时不时无意间看到她,那段路有10多分钟,有台阶、有平路、有坡坎、有青石板路、有土路、有菜地、有街市、有穿行居民楼,犹如各种舞台变换,有时山丰在左、在右,有时在前、在後,山丰能无Si角地全方位欣赏到她,有时她们几个nV生一起,有时山丰他们几个男生一起,怀着各自的心思走各自的路。迎面相遇的机会也很多,擦肩而过,能够完整看到她的秀丽脸庞和眼睛的那一刹那还是会有一点激动,不过从未有过眼神交会,至少她从不看山丰。山丰如果愿意稍微绕路,可以和她多同行5分钟,但是山丰从不这样做,一是自己有更重要的事,二是不好和人解释。毕竟大家都是学业为重。
长寿中学是四川省的田径基地中学,学校的田径队几乎是半专业的,给四川省和国家队都输送过不少人才,最有名的是曾经打破亚洲男子百米纪录的李涛,现在的四川省田径队总教练。当时班里有5、6个同学下午3点以後就主要是参加田径队训练,其中只有何玲成绩很好,其他都不太好,何玲专项是100米和200米,但是隔壁班有个更粗壮些的nV生,每次校运会都b何玲跑得快一点点,T育b赛的那种残酷X也令人唤天无门。山丰很佩服何玲,T育训练占用了那麽多的时间,成绩还能那麽好,何玲後来考入重庆大学,山丰相信她完全没有藉助T育专长,因为她的平时成绩其实可以进到川大这样更好一点的大学,大学的专业也与T育完全无关,现在重庆某个大学当老师,好像与T育也无关。可以对b,山丰当时的T育有多差,何玲的100米,在12秒多,山丰在14~15秒,而何玲是nV生,山丰是男生。
陈翀,男生,名字不太容易看出,那时同学中起名用如此生僻字的,非常少,高中同学中好像就他一位。不过山丰进入大学後,发现大学同学中,尤其来自大城市的,用生僻字的不少。山丰和陈翀在小学升初中的暑假就认识了,当时县里组织了一个小升初的作文补习班,地点在城一小,主讲老师正是山丰後来的初中语文老师——冯超群,陈翀从乡下来参加,他俩表现都很好,补习班大约10天,於是两人惺惺作别。初中陈翀继续在镇上完成,高中顺利考入长中,他一直喜欢文科,後来转到文科班。h仕平,农村同学,与大多数农村同学一样,显得b较成熟、老练,成绩非常好,与山丰聊得来,很有文采,能写诗文,能侃侃而谈,颇有自己的一套想法,高考发挥有点失常,进入了东北大学。杨鑫,与陈翀来自同一个乡镇初中,成绩很好,主要在理科方面b较突出,颇风趣幽默。陈斌全,农村同学,话不多,曾有一个学期成绩很突出,觉得在学习上有GU狠劲。班里成绩好的同学大都来自农村,他们大都住校,一般一个月回一次家,当时交通不好,好多地方从县城坐客车过去要2~3个小时,学校的住宿条件极其艰苦,山丰曾去过一次,楼和床、桌都是破破烂烂的。後来学校翻修宿舍楼,他们搬到由教室临时改造的宿舍,四、五十人住一个间,当时高考无望的学生占多数,他们往往晚上很吵,导致大家都休息不好。褚俊峰,同学们叫他「芦柴棍」,来自课文《包身工》的人物「芦柴bAng」,四川话喜欢用「棍」,而且「棍」b「bAng」还瘦,他除了瘦,其实更大的特点是,话多,无论哪里,无论什麽场合,最後都是他一个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严重到什麽地步呢,学校每次T检,他不用开口,医生都能觉察出他说话太多,伤了元气,开的药方是「少说话」。他的嗓子始终在嘶哑状态,人浑身JiNg瘦,跑个步有气无力的样子,这都是说话太多的缘故。褚俊峰家在养路段对面新修的一栋高楼里,离山丰家很近,因此上学、放学路上常一起走,山丰也是喜欢聊天的人,大家还算合得来,他和夏芸来自同一个初中,每次他无意中讲到夏芸时,山丰都听得很仔细,夏芸在初中就相当出sE。
临近高考,山丰当时应该进入了一种烦躁的状态,进入高三都是在不停的复习,没有任何新知识,一遍又一遍,到5月份,已经不知道第几遍了,山丰早不耐烦了,每次考试,山丰的分数都是远远高於自己心目中的大学的录取线,完全失去了再努力的动力,烦躁中,身T就出现了反应,有段时间经常觉得感冒,去医院输Ye,山丰家离医院很近,爸爸在医院工作,倒是方便,一个星期去几次,一次就是2、3小时,一般都是下午放学後去,晚自习都是迟到,山丰印象实际上大概从4月份起,山丰就没有好好上过晚自习,因为基本就一个路子,做一套试卷,然後老师评讲,山丰感觉就是1+1=2的练习题让你做100遍,再好的耐心也被磨没了,四川土话把这种学习方式称为「榨牛皮」,「榨」是山丰猜想的字,音对字不一定对,就是完全没有新意的重复。
有一天输Ye当地叫输水,不一会进来一个很年轻的nV子,真是漂亮啊,略微有点胖,大概更好的词叫丰满,或者稍显健壮,更是一种健康和力量的T现,房间不大,她只能和山丰就近坐,山丰第一次这麽近距离看到一个漂亮nV子,非常年轻,几乎是山丰见到过的最漂亮的姑娘,当然这是单论外貌,很质朴健康的美,不是那种读书人的秀气的美,尴尬的是,她是大腿被烫了,很大一块,长寿5月这时,已经b较热了,年轻nV子都穿裙子,她穿的是连衣裙,被烫的大腿露出来,很健美匀称的腿,即便有大块烫伤在上面。她也来输Ye,不一会来了好几拨看望慰问她的人,从他们聊天中,山丰才知道她是卫校的学生,中专生,应该年龄和山丰差不多,17、8岁的样子,来慰问的人中居然有校长,听他们讲述,是在学校的什麽活动中打开水不小心烫的,个个都把她裙子撩起来,指指点点地议论,出很多主意。等这些人走了,山丰和她聊了几句,只记得她告诉山丰,她是护士专业,那天正好是护士节,於是学校领导都来慰问她,山丰开玩笑说,你们护士地位很高啊,有专门的节日,她反驳说,有专门节日的一般都是地位不高,为人服务的。这句话竟然让山丰陷入沉默。现在回想,虽然当时大家都是17、8岁,但山丰自己豆芽菜一个,发育不良,还是小P孩,而人家,卫校的学生,完全成熟的人了,洋溢着饱满的青春气息。
算上初中,山丰在长寿中学呆了六年,熟悉它的每个角角落落,校园依山腰处的一块平坝而建,一面是和县城相连的台阶,另一面则是视野开阔的高台,高台边有围墙和围栏,往下看,即山脚下,是另一所中学长寿一中,再远处是一条小河,也就是流经外婆家的桃花溪,小河流行不远,汇入长江,浩荡的长江的南岸是连绵起伏的一座座群山,没有尽头。长寿县城在长江北边,南边被称为「江南」,南边的山b北边的山还要高很多,当时南边的居民很少,在长寿有蛮荒之地的感觉。山丰初中的教学楼就在高台旁边,从教室的窗户望出,就是长江和对岸的群山,记得有一阵子全班兴起了纸飞机热cHa0,大家撕下草稿本,有的甚至撕下书本中的空白页,折了纸飞机,从窗口放飞,看谁的飞机飞得远,山丰印象里,好多飞机一直飞啊飞啊,跨过小河,跨过了长江,慢慢汇入群山,直到视线无法辨清。那时的山丰,常常望着奔向远方的山和江,也盼望着自己走出去的那一天,也有着自己的远方。走出四川後的山丰有种T会,在四川生活的孩子一定b平原城市的孩子更懂得唐诗宋词中对山川景sE的描写,每日满眼都是如诗如画般描绘的大江大山,砥砺前行、志在千里的豪情油然而生。四川自古诞生这麽多诗人、文豪,也诞生这麽多诗作,还是有道理的。
长寿的「江南」,山丰只去过一次,山丰的高中同学中,有一位来自江南的同学,谢晓明,他成绩很好,虽然不同班,两人常在学校的一些活动中相遇。後来上的大学和山丰弟是同一所学校,所以他们也认识。大学期间的一个寒假,他盛情邀请山丰和弟弟去他家玩,山丰充满好奇,於是欣然前往,没想到,乘船过江後,走了3个多小时,一路山路,好多路都不能称为路,只是荒野树丛中多了几个脚印,当天晚上住他家,经历了未曾见过的最黑的夜,当那个只有几户人家的村子家家都关了灯,天上的月亮星星都没有,山丰半夜出来上厕所,与城市不同,这是一个绝对无光的世界,整个世界彷佛锁进了一个黑箱,或者彷佛双眼被巨大厚重的黑布层层裹紧,山丰m0索到一个地方,不知道那夜的尿撒到了何处。第二天,她妈妈做饭,中途听到说,「酱油不够了。」叫他弟弟现在去买,他弟弟马上出发,过了1个半小时才回来,原来买瓶酱油,最近的地方也要走这麽远,生活之不易,可见一斑。但他们都习惯了,觉得走路走上一两小时,是轻易的事。临别时,他和他弟弟又送我们出来,来回要走6个小时。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相b初中,高中老师大都给山丰留下深刻印象。班主任物理老师陈眏川,话不多,甚至有些拘谨,他儿子就是山丰高中三年不变的同桌陈林。高二结束时,陈老师由於身T原因,不再和全班一道进入紧张的高三年级,据说後来经过几年的休养,陈老师重新任教,但没过多久,就病逝了,陈老师是一位实在、勤恳的好老师。
数学老师耿尚誉,这是一位注重衣着装扮的中年nV老师,微微发胖,上课活跃,经常劝同学们对很困难的内容先强记,然後慢慢参悟理解,山丰那时虽然数学非常好,但并不愿亲近她,可能源於自己那时已经开始崇尚自然、朴实、随X的风格,现在回想,这多多少少影响了自己在数学上的进一步进步。她nV儿就是山丰初中时,视为仙nV下凡的唐昭。
语文老师袁绍思,印象里总是病怏怏的,当时应该五十或近六十岁的样子,在班里的所有老师中,甚至全校老师中都显得b较老,动作总是很慢,走路尤其很慢,上课说话也很慢、很轻,很严肃很忧心的样子,山丰一直不喜欢这种风格的老师,说话吞吞吐吐,什麽都不敢说,仿佛在过去的文化大革命中被迫害怕了,失去了勇气,他又是语文老师,应该对很多课文、很多文学作品有自己的见解和评述,可是只敢照读标准教案上的文字,非常乏味。听爸爸讲,袁老师也曾是他的老师,爸爸很推崇他,总说他是长寿中学数得上的第一流的语文老师,当山丰告诉爸爸,他主要JiNg力用来讲解、纠正字词的写法、拼音等呆板的知识,爸爸说,袁老师就是基本功紮实,能够把学生的基本功也打紮实,山丰深不以为然。很多年後,山丰从同学中听说,他後来搬到重庆居住,还见到他带着孙子辈出来玩耍,应该有80好几了。
刚上高中,语文老师姓王,上了几次课,全班同学都很不满意,王老师是学校里罕见的几个外地老师之一,不会讲四川话,不知什麽原因来了长寿,当时班里同学觉得是一件很奇怪的事。王老师上课不看学生,微偏的脑袋一直望着左上方的天花板,自己讲自己的,没有什麽激情,也没有什麽新奇。而大家正处於刚进高中的兴奋期,觉得高中生了,不再是初中生的逆来顺受,而高中的教育也不能再像初中一般。於是有一天,王老师在上面讲,同学们开始传纸条,上面写的都是批评老师的话,陈翀、h仕平等也在其中,大家不断传、不断补充、不断汇集,传到山丰这里,山丰也写了一段较长的话,王老师在上面看到很久了,大概山丰的动作最明显,他终於忍不住,停下来,走下来拿走了纸条,他回到讲台,略微迟疑了一会,然後把纸条的内容一条条念出来。很快他就辞去了山丰班的语文老师,後来听说他在学校里一蹶不振。这件事,山丰有些後悔的,一是山丰写得b较多,用词b较尖锐,二是王老师其他方面给山丰的印象是很好的,他和蔼谦逊,有君子之风,更是他来自外地,据说毕业的大学还不错,能够到长寿这个小地方工作,山丰隐隐觉得他有白求恩式的奉献JiNg神,最後,山丰後来发现真正令人满意的语文老师很少很少,大都与王老师相似,他们能发挥什麽呢?教案、计划已经规定了他们要讲给学生们的话,那些课文背後的中心思想、启发意义、人生感想哪有他们可以发挥的余地呢?同学们那时凭着新高中生的一腔热血和不切实际的梦想,对王老师太苛求了。王老师的事,对学校触动很大,於是派来了位居最德高望重之列的袁老师,大家的热血已经冷去,对这个小地方的高中语文教育已经不抱希望,再遇到袁老师这样的情况,大家基本不再发声,只是开始热烈地憧憬大学,把那份冲劲留到大学吧。
物理老师h智勇,不高不胖的临近退休的一位长者,讲课很清晰,总是微笑,只记得他喜欢反覆说的一句话,「我们老师就是渡船的撑船工,把你们送到对岸,又回来送下一批。」他的神sE包含的言外之意似乎是,告诫同学们不必贪恋此时此地,到了对岸,不必过多的回望,不必眷恋已回去的老师的身影,前程要紧,只管赶路,赶往下一个对岸。
化学老师是一位刚刚从大学毕业的nV老师,余红,当时除了几个老教师,几乎没有从正规大学毕业的老师,尤其那批担纲主力的50岁左右的老师,他们年轻的时候,更是难有上大学的机会,印象里,很多是从当地的长寿师范学校大概算中专毕业的。余红毕业自川大,这个名头足以让同学们敬佩,是长寿本地人,当年就读长寿中学时,成绩优异,深受老师喜欢。余红当时正和山丰班一个nV同学的哥谈恋Ai,而且很快结了婚。她给全班同学统一的感觉,就是非常漂亮,梳着长长的很粗的两根辫子,且很愿意和同学们打成一片。山丰本来初中不太喜欢化学,觉得化学记忆的东西太多,零零碎碎的东西多,缺乏贯穿始终的理论,缺乏数学和物理的深邃。但是,高中遇到余老师,很快喜欢上了化学,总喜欢问她问题,收获很大,进步很快。
在高三担任班主任的老师是教生物的马老师,山丰已经记不起他的名字了,与其他大多数老师一样,也在50岁的样子,个子很矮,但是举止说话很沉稳,自然带着威信。现在回想,山丰觉得在四川很有一批类似邓小平这样的矮个子男人,他们虽然矮,但绝不「小」,身材壮实,不拘言笑,举止威重,能力出众,言出必行,行必成功,成为各个地方、机构、单位的顶梁柱。在山丰的中学,这样的矮个子老师,给山丰深刻印象的至少还有两位,T育的张老师,张启贵,和地理的郭老师。张老师有个很漂亮的、同样从事T育教育的夫人,他那时带领着长寿中学的nV子田径队,威震四方,山丰班的何玲就是他的得意门生。马老师给山丰印象最深的是,长寿的夏天很热,他喜欢一边摇着蒲扇一边板书讲解,他是生物老师,极其擅长寥寥数笔就在黑板上g勒出某个物T的形状,特别是人踩在沙滩上的脚板印。每次马老师摇起蒲扇,同学们也忍不住都从课桌cH0U屉里拿出蒲扇,也摇起来,整个教室50多人,蒲扇翩翩,很是壮观有趣。而其他老师的课,大家通常只能偷着摇几下。
政治课老师是一个大约50岁的中年男人,调到长寿中学不久,一来就是副校长,姓张,名字忘了,据说是川大毕业的,学校还有两三个川大毕业的老师,代表学校老师的最好学历,印象深的是,理着寸头,一般学生才理寸头,他那个年纪的人,很少有寸头,脸上胡子很多,刮得很认真,看上去青乎乎的一张脸皮,胡茬似乎还是藏不住,寸头和胡茬,显得人JiNgg十足的样子,山丰喜欢去问他问题,其实就是找他辩论,那些辩证唯物主义的选择题,特别是多选题,山丰没少和他辩论,他不看答案,也选不对,这导致山丰把政治课当作一个玩笑来学。他辩论时,倒是态度很好,毕竟教政治课,只是他的副业,那些问题他知道同学们知道他心里没底,他的主要JiNg力是做领导。
高二学校组织了一次知识抢答竞赛,印象是有关环境保护和地理,班级里安排山丰和另外两位同学代表班级参加。首先让山丰反感的是,预先发了厚厚的一摞油印稿,要求大家背记,所有的题目从中而来,山丰本以为凭各自平时积累的知识参与竞赛,如此而来,不仅额外增加学习负担,而且有作假的感觉。其次,那些所谓的知识,好多g瘪瘪的数位、名称,完全是Si知识,是「读Si书、Si读书」之典范,而不是以启发思考为目的。竞赛由新来的团委书记郑益言主持,他来学校後,连着组织了好多活动,b如合唱b赛、团员宣誓等等。当时国内大学学cHa0时有发生,以北大和科大为主,而科大的缘由与北大出身的副校长关系颇大,北大再次成为一面旗帜,山丰一心向往北大,也颇受此感召。而政府方面,发起了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活动,郑老师大概就是为配合这项活动而进入长中的。山丰对他印象不好,他很年轻,却官僚气十足,政治腔十足,完全学会了老一辈政工g部这些特点,不同的是,老一辈政工g部很严肃,随时板着脸,见人就批评,郑益言,倒是始终挂着微笑,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很虚假的笑,一种「皮笑r0U不笑」的笑,一种「笑里藏刀」的笑。
竞赛方式是,由一名学生朗读题目,抢答者举手,由主持人郑老师点名先举手者回答问题,答对得3分,答错扣一分。在竞赛进行中,山丰听到一些非常不合理的题目,b如,与环境保护没什麽关系,却与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密切相关。由於题目都来自提前发放的油印稿,很多时候,不需要听完题目,就知道答案,山丰和同学的几次举手都被郑老师视而不见,山丰觉得郑老师明显倾向另一个班级。山丰本来就对这个活动不满,本来就不喜欢郑老师,本来就受到北大学cHa0的感召,一怒之下,跑上讲台把奖品推倒在地,现场大惊,竞赛取消。事後,郑老师立即要求学校对山丰严惩,父亲赶紧到学校给各位领导求情,当时山丰的成绩已经无可争议的优秀,学校也希望山丰考上最好的大学,为学校争光,如果给予了处分,就相当於剥夺了山丰报考北大的资格,山丰後来做了「深刻」检讨,写了多次检讨书。最後,校方联席会议没有同意郑老师的要求,只是给予了严厉的批评。
山丰好几次被叫到办公室,罚站、反省、写检查、接受训话,以学校主管政工的副校长为主,有时班主任和家长也参加,这件事父亲对山丰也大动肝火。那时山丰也是班里的政治落後分子,马上要进入高三,很快要填报高考志愿,山丰还不是共青团员,甚至,山丰还没有提出过申请。按照通行做法,填报志愿之前,都应该是共青团员,否则会影响大学的正常录取。这一点,山丰也被老师们轮番批评。老师们告诉山丰,学生中的积极分子已经在申请入党,而重庆有些高中,已经出现学生党员。
「大家都在追求进步,你为什麽执迷不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有天大的委屈,难道不应该通过学校的正常途径向学校反应吗?」
「目无法纪,你不知道枪打出头鸟吗?你现在是在长寿这个小地方,大家平时都是熟人,甚至不少沾亲带故,将来出社会,再犯这麽大的错,谁跟你讲情面,谁能保住你?」
「年轻人只读点书,不懂社会,不知道社会的残酷,只有理想,行不通的,生活不是书本中的那麽简单,更不是数学书中的那麽一是一、二是二,有些道理,书本上不好写,课堂上不好讲,学校里不好教,要自己悟出来。」
「你们政治课上讲的辩证唯物主义,不就是讲变通,识时务吗?」
「有些东西,心里想想就可以了,非得要表现出来吗?你才几岁,我们这些老师,多少岁,你想到的,那些不是我们没想到的?我们多活这麽多年,懂的道理b你少?」
「本事再大的人,能和社会大环境对抗吗?现在学校、家长教育你,如果不改,将来社会会教育你。最多到30岁,都会碰得头破血流,再幡然醒悟,但多数都晚了。」
整个过程中,山丰表现出一定的鲁迅笔下的「台州式的y气」,坚持认为活动组织者也存在一定的失误。心里坚持认为,不要把中国自古以来的风气视为全世界的普适标准,中国如果要进步,这些风气的改变也是其中一部分。进入高三,在学校的帮助下,作为班级里的最後一批团员,山丰加入了共青团。
山丰一直记得他们那些「掷地有声」的话,山丰一直也想证明人生可以做到简单而真实,可以坚持一种更接近理想里的君子高洁之风。这也是山丰写个人传记的初衷之一。山丰年轻时,虽然坚持自己的童心童真而生活,但是也时常忐忑,不知道这条路是不是确实可以走下去,不知道是否有人坚持到底,没有如山丰老师所言「向社会屈服」,山丰读了很多传记,也没有看到这样的人生记录,今天山丰把自己的故事写出来,想让世界知道,让那些曾经和山丰一样忐忑的年轻人知道,有人曾经这麽坚持过,而且能够坚持到底,能够得到理想状态下的生活模式。山丰也相信,持这种简单真实生活态度的人越多,整个社会会更美好,最终惠及每个人,反向再驱动这样的人越来越多。
长寿中学在当地具有崇高的地位,可以称为长寿的最高学府,虽然长寿还有一个称为「长寿师范学校」的中专,按理高於中学,但是,由於长寿中学是四川的第一批重点中学,在全川享有一定盛誉,每年都有学子进入北大清华这样级别大学,而「长师」学生品质和毕业生的出路并不太好,自然全县人民视「长中」为最高学府,县里有什麽重大活动,需要文人墨客挥毫作赋,也往往来请长寿中学的老师。下面这几位是当时中学里大名鼎鼎,但没有给教过山丰的老师:罗沧海化学,发现和栽培余红的老师、沈孝田历史,容易被学生误叫为沈教条、郭禄光数学,山丰当时见他,如见到陈景润、温老师郭禄光夫人,数学、h河澄物理,担任山丰弟的班主任、郑庄数学,担任山丰姐的班主任,山丰姐经常回来讲他讲给全班的悄悄话、陈儒君语文、殷锺岷语文,书法大家、辞赋大家,县里的寿星广场,还有山丰爸单位的纪念碑等许多地方都有他的墨宝,山丰在学校里常常碰到他们,觉得他们都气度不凡,名字也那麽儒雅有韵味,完全符合心目中大学者的形象,令山丰肃然起敬,本来和同学在玩笑中,也会自觉安静下来,待他们微笑走过,才恢复嬉闹。直到现在,山丰去过了北大、哈佛,也长期在复旦工作,这些年来见过的教授已经很多很多了,知名学者也不少了,可依然还是觉得在「初入学界」的「长中」见到的那些老师,最给山丰学者的风范和景仰。
不过总的来说,山丰感觉随着年岁增长,对老师好像越来越挑剔,与老师好像也越来越疏离,小学,有特别喜欢的数学老师,而且,任何课堂上,只要老师提问,都要力争自己是第一个举手,第一个抢答,山丰还记得好几次,手高高地举起来,还嫌不够,就踩到凳子上,还觉得无法引起老师注意,後来踩到桌子上。初中,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山丰都很喜欢,尤其语文老师的板书,不听,就这麽看着,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而对一些b较轻松的课程,所谓的「副科」,就总是在下面「接嘴」,就是不等老师讲完後半句,用自己的话把它说完,有时T现自己高明,让同学们知道山丰知道老师要说什麽,有时故意扭曲老师的意思,带来出其不意的效果,引起全班哄堂大笑。记得那时好多同学,都在下面接嘴,互相b赛看谁接得最巧妙,最有喜剧效果。山丰自我感觉,「接嘴」也是班里最强的,获得的笑声最多。到了高中,山丰坐在下面,默默地挑剔每一个老师,好像没有一个特别喜欢、特别佩服的老师,总的感觉是这些老师对问题的思考都不够深。有些课,乾脆做自己的事,看自己的书。进入北大,好像延续了高中的情况。这也许是青春期的叛逆,也许是一种觉醒,随着自己知识和阅历的丰富,不再轻易佩服他人,包括前辈、长者。现在,山丰自己当了这麽多年的老师,估计也慢慢变成一个不被学生喜欢和佩服的老师,要做到优秀,谈何容易,看来山丰当年有些苛求老师们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到了高中,邻居中搬进搬出,和山丰家一样的老住户已经不多了,还能够随意串门、随时聊上几句的邻居中,大概就是「王爷爷许婆婆」大名是王正举许寒光这一家。他们家和山丰家同在二楼,中间隔两个门户,他们家靠着上来的楼梯,因此,山丰家无论是出去还是回来,总要经过他们家。那时家家户户都不关门,大家随便串门,王爷爷许婆婆对山丰尤其开放。山丰假期实在无聊时,在自家翻箱倒柜找不到书後,就会到他家去找,他家的书b山丰家多很多,也杂很多,山丰记得有不少马克思、恩格斯、列宁的书,大都有些残破,还有一些文学类刊物,b如《十月》、《当代》。那时,山丰什麽都读,读得下去就接着读,读不下去就换一本,还记得翻到一本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的书,里面有帝国主义、德意志意识形态、反杜林论等等,非常难以读下去,名气那麽大,山丰尽力往下读,後来山丰承认马克思的那些书几乎是天底下最难读的书,从此以後,山丰对马恩列斯的文章都是望而生畏。山丰有时也和王爷爷聊天,他总是很认真地和山丰聊,并不把山丰当作小孩。印象最深的是,他很多次给山丰讲解放前国民党的一些事,每次总结都是「还是好,能够把国家管起来。」这很让山丰吃惊的,毕竟他没少挨批斗。这至少说明1949年的胜利有其合理X。
王爷爷的几个孩子,特别是几个儿子,可能是因为家庭出身不好,没有得到好的教育,境况不佳,明显没有了王爷爷那种读书人的气质。其中一个和王爷爷住一起的,总听爸爸开玩笑叫他「泥巴人」,或「王泥人」,大名应该是「王立人」,在搬运社工作,就是卖T力扛包的工作,经常喝得大醉,发酒疯,好在他本质上不坏,自己闹一阵就消停了。山丰读的第一本武侠《玉娇龙》是跟着王泥人读的。他晚饭喜欢把桌子搬到走廊中间的楼梯厅,倒上一大碗白酒,饭和菜都吃得少,一只手喝酒,一只手拿书,把书当下酒菜,吃上两三个小时。那时他看得最多的是《今古传奇》杂志。喝完就容易发酒疯,到处摔跤,躺在地上,衣服很脏,那里坡多G0u多,有好多次摔得很严重。王泥人还是有些文学品味的,他告诉山丰当时正在《今古传奇》上连载的《玉娇龙》写得非常好,值得读,其他读不读无所谓,他看最新的一期,山丰就看上一期,他还告诉山丰,作者是长寿本地的,难得的人才。山丰一向暗自为长寿当地没有出过令人自豪的人物而惭愧,听他这麽说,山丰就很感兴趣坚持读下去,不过写得确实好。
王泥人年纪很大後,许婆婆张罗,讨了徐家坪的一个菜农做媳妇,那时城乡差别极大,城市人,即有城市户口的人,条件再差,也被农村人——即农村户口的人——羡慕,要找一个农村户口的对象都不难。王泥人住的那间屋不和他父母连一起,在山丰家隔壁,和山丰住的屋就隔一道墙,半夜夫妻两讲话山丰都能听到,经常半夜两人讲着讲着就打起来,从屋里打到屋外,从走廊的西头打到东头,最後到最开阔的楼梯口的地板上,两人按在一起,楼里的邻居都起来劝,
「莫打了,你们两个,都是打烂仗的人,还吵什麽吵,打什麽打?」王泥人母亲许婆婆总是最大声骂劝他们的那个。
「打PGU堆儿,不算打。」王泥人总是这麽狡辩,他把老婆压在地上,坐在老婆的PGU上。大家看得又气又笑。
通常折腾到淩晨。後来,许婆婆又帮他们作主,让他们领养了一个nV孩。後多年後,山丰回去,听妈妈讲,王泥人终於有次,把腿摔断了,不过nV儿长大後还算挺有出息的,王泥人的故事最算有点亮sE。王泥人的故事很多、很惨,如果遇到鲁迅,估计会给他写一篇类似《范Ai农》或《孔乙己》的文章。
山丰对童年的居民点有很灰暗的记忆,几十户人家难得有太平的家庭,都经常吵架,夫妻吵,婆媳吵,楼上楼下吵,左邻右舍吵。大家都是喜怒形於sE,好的时候好,不分你家我家,生气了也不藏,直接就吵。那时山丰妈有句口头禅「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山丰每次跟着妈妈去外婆家,也是笼罩在深重的愁闷中,妈妈的兄弟姐妹多,该上学的、该工作的、该结婚的、该找房子的,都是愁心的事,妈妈在外婆家一起商量,说来说去,怎麽也说不完,没有多少办法,时间晚了,妈妈从外婆家出来,带着孩子们往家里走,总有人会送很长一段,路上和妈妈还是说这些事,边说边叹,边叹边走,边走边停,又是好长时间,孩子们在旁边,只觉得他们一定说的是什麽很难解决的事。这样说说走走、走走停停,一般会一直远送到缆车站,一直等到最後一趟缆车,有时说话时间太久了,错过了最晚一趟缆车,就只能爬三道拐回家。「成年人的忧愁深似海」,山丰稍微年长後,每每回想这个场景,T察到的一点人生况味。第二次,有这种强烈的感受,是後来在南航上班见到的童科长。
可是外婆忙里忙外,没有喜悦,也看不出什麽愁容,就是忙啊,看到小孩们来了,时不时拉扯一把,塞一点简单的吃食,都不是像样值钱的东西,也不说什麽,房子很黑、很破,家里很乱,很窄,人挤在里面,都走不开,山丰那时就想,外婆这样的日子,山丰一定会很愁,可是外婆从没有说过一个愁,当然,後来随着整个国家的好转,外婆家的情况也改善,外婆无病无灾地活到了99岁。山丰一直觉得外婆是很多文学作品和全国人民口碑相传的特别坚韧、特别能g的四川nVX的典型代表。外婆一字不识,从不读书,没有看过什麽J汤文学,山丰不知道她的力量来自哪里,听说她很小几岁时就开始逃难,因为四川军阀混战,从小没有过上安稳的日子,外婆的个子很小,在四川nVX中都算小的。外婆拉扯大近10个孩子,後来有个舅舅生活不能自理,全靠外婆照顾,这个舅舅的几个孩子又是外婆拉扯大的,後来这几个孩子的对象也是外婆帮他们找的,他们的孩子外婆还帮助照看过,那时的外婆近90岁了,一生基本就是围绕家人没有休息。
高三结束的那个暑假,山丰家对面那栋楼常常会有一个大约与山丰同年级的nV孩子的出现。那时,正是琼瑶的和电视剧流行的时候,这个nV孩的装扮、形象、气质很像《几度夕yAn红》和《在水一方》中的nV主角,梳着两根麻花辫。那时候,凡是日本、港台电视剧中的nV主角就觉得很漂亮。山丰常常在楼厅平台上扶着栏杆看见她,第一次有想和nV孩亲近的感觉。不过,山丰始终不知道她的名字,更不知道她的成绩等等其他信息。高中阶段的山丰,很有点以「成绩」取人,她不是长寿中学的,如果来自长寿的其他中学,成绩应该不会太好。这麽一想,心里好像平静了很多。但是也可能来自邻县,来自这里也许是到亲戚家。但无论如何,山丰也就是心里偶尔想想。王爷爷有个外孙nV,叫姚华梅,和山丰同年级,逢年过节也时不时来这里,那个暑假,也来得b较多,喜欢穿着一身白sE的连衣裙。山丰突然意识到,也是一个很漂亮的nV孩,她就读於长寿一中,不太好的中学,不过据说她成绩很好,考上了重庆一所很好的大学,她每次来会帮助外公外婆做很多事,把外婆家打扫乾净了,还会顺便把周围的走廊也打扫乾净。她喜欢一边做事一边唱一首粤语歌——陈百强的《一生何求》,这也许是山丰最开始听到的粤语歌。如果仅凭外貌,那个暑假山丰脑海中有三个nV孩子的模样——楼对面的琼瑶nV孩、姚华梅、夏芸——是不相上下的,她们的个子也几乎都一样高,大约1米65,琼瑶nV孩是两根辫子,姚华梅是短发,夏芸是马尾巴,但是,夏芸的气质中有着一GU沉静和坚强,有着超凡脱俗的秀气,且夏芸的成绩,山丰想来应该是最好的一位,夏芸也是山丰最熟悉的,因此,相对而言,山丰内心的天平还是最倾向夏芸。山丰有一阵子,见到觉得不错的同年级nV生,都会心里泛起些许念想,「也许有些缘分,也许我们可以相识交往?」但很快自我否定,知道自己不能分散JiNg力。不过心里还是有些自信,她们应该觉得山丰不错,毕竟山丰那时成绩好远近闻名,大家口中,外表也算不错,虽然山丰自己没什麽感觉,虽然山丰认为男X的外貌不重要,关键是才能。
高中是开始留心观察nV同学的时期,还有几位给山丰留下较好印象:任从容、文一宁。任从容与山丰小学、初中都是同班同学,到了高中,文理分班,去了文科班,个子极小,但极有主见,口才极好,常与人辩论,充满活力,大学进了重庆的一所政法大学,成绩优秀,据说後来成为一名律师。文一宁,来自关口地区的厂矿企业,从未说过话,成绩很好,但不是最好,带着圆圆的眼镜,纯外貌观察,nV同学中未有b她更文静恬淡的了,像极了她的名字,一/以「宁」制胜,在班级里,任何活动,任何事情上,都是沈默的一个,如隐身一般,也许是因为来自厂矿,属於班里的绝对少数。高中毕业后,不再有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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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应该算是山丰到的第一个大城市,没有觉得有多好,人多路大,车多灰尘也多,房子和长寿差不多,也是脏脏旧旧的。直到去了武侯祠、杜甫草堂、都江堰、青城山,才感觉成都还不错。真正让山丰惊讶的是,充满城市大街小巷的滚滚自行车流,山丰记得在长寿,很小时,好像在邻居家见过一次自行车,无人使用,放在角落已经积灰。山丰一直以为,其他地方和重庆、长寿差不多,都是高高低低的坡和山,即使没有重庆、长寿的多和高,但一定也是起伏不平的,因为自然就是随机,就是不规则的意思,而大自然更是随机创作的大师。在老家,只有人工开辟的田地,才能如镜一般的平整,成都平原的平超过了山丰的想像,整个城市地面几乎没有任何哪怕很小的突起,山丰想,造物主一定特别费心地修整了这片土地。当然,以後去的地方多了,才知道大多数人口众多的地方都是b较平的,重庆、长寿才是例外。山丰在成都还第一次试骑了自行车,因为得到的信息是,在北大,学生们平时都骑自行车,否则上课从一个教室去另一个教室可能来不及,而且平时在学校和出去办事也需要骑自行车。尝试了半个多小时,摔了两次,没有学会。
八娘在成都的家相当简陋,其实是一个售货门店,在一个市场里面,周围都是门店,乱糟糟的,八娘的门店主要卖一种皮革胶粘剂,好像与山丰老家的长寿化工厂关系较大,隔壁的门店卖郫县豆瓣的非常多,什麽「前进牌」这类。那时候山丰才知道了从小就挂在嘴边的「郫县豆瓣」中的「郫县」的写法和含义,原来是一个地名。山丰後来回想,才意识到八娘从长寿到成都,刚开始还是很艰苦,山丰记得早上起来,洗脸刷牙都没有一个合适的地方,打一盆水站在街角完成的,山丰和爸妈住的那个门店,被改造成仓库,里面堆满了东西,稍微收拾了一下,在杂物中放了两张床,山丰那时完全不懂大城市应有的生活该是什麽样,也沉浸在到新地方的兴奋中,和对未来北大生活的憧憬中,完全没有在意短暂几天的艰苦,但山丰记得有天半夜,爸爸很生气在和妈妈说什麽,山丰後来回想,好像是抱怨八娘和吴叔叔的安排太缺乏待客之道了。但是,这个场景给山丰的印象一直是,每个人的创业都是不容易的,八娘和吴叔叔当年也如此。
山丰真正感觉到兴奋是从独自一人乘火车去北京开始的,从小到大,一直在父母婆婆爷爷中风在床,大概在山丰10岁时去世身边生活,一直在他们和老师的指点和监督下做事,现在一切由自己安排,自由充满浑身上下。内心虽然还有对未来的不安,但先且放下,先享受这片刻再说。火车山丰是第一次乘坐,也是第一次看到,山丰乘坐的是卧铺,但山丰无法平静躺下,他久久地坐在靠窗的凳子,看着窗外,看着田野村庄,看着山谷溪流,偶尔有楼群街道,完全看不厌,山丰还把头伸出窗外,让呼啸的风吹在头上,有一种狂飙突进的感觉。乘坐火车b汽车舒服多了,而且气势十足,没有红绿灯,没有避让,勇往直前,彷佛能给山丰力量。
成都到北京的火车运行时间正点为32个小时,到车站接山丰的正是前面提到的那位同乡83级学长周峻川,当时不叫学长,叫什麽忘记了,学长应该是後来从台湾传来的。他帮山丰拿上包裹,记得主要是一个木箱颜姑爷亲手做的,山丰家孩子每个上大学时,他都送给一个亲手制作的木箱和被子北京在山丰那里的人想像得很冷,因此带去的被子很厚,带山丰来到站外广场上的北大接待点,就是摆在广场上的一两张桌子,很多大学都在那里设有接待点。山丰拿出录取通知书,当时没有身份证,核对信息,记得特别清楚的是,山丰平生第一次听到别人用普通话和山丰交流,山丰能听懂,但是不会说,或者说出来自己都觉得不像,好笑,山丰就尽量不说,用手指指点点,b如他问山丰的名字,山丰就在他摆在桌上的新生花名册中翻找到山丰的名字,指给他看。然後,站在一旁,与其他新生一起,等北大安排的公共汽车到来,不久车来了,上去坐满后,车直接把他们带到北大。到了北大,记不清还办了什麽手续,然後就去了宿舍,一直陪着山丰的学长帮山丰铺床,送走他,山丰就真正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山丰现在还能很清楚地记得宿舍号,34楼211室,现在这个楼已经翻新。六个人住一间,面积大约15平方米,三个上下铺,其中两个靠窗,一个靠门,靠窗的两个上下铺的中间空地摆了一张方桌,方桌正对窗。山丰进去时,房间里只有汪毓林,他看上去刚刚整理好他的床铺,正在休息,他的床铺是靠门的下铺,靠窗的两个下铺也已经有人占了,他告诉山丰,这两个铺位是两位北京同学来占的,山丰只是心里暗暗惊讶,怎麽他们都喜欢下铺啊,山丰从未住过集T宿舍,觉得只有上铺才有宿舍的感觉,何况人来人往,下铺休息一定大受影响,上铺还乾净安静,当然上铺好啦。当时三个上铺都还空着,山丰就选了靠窗的一个上铺。很快,宿舍的同学陆陆续续到齐,两位北京同学是谭丰扬和苏艺,另两位住上铺的是来自黑龙江的李维和来自福建的林治业,林治业来得最晚,他住的是靠门的上铺。稍微熟悉後,山丰给家里写了第一封信。
爸爸、妈妈,你们好,
我现在在北大宿舍,给你们写信,一切都很顺利,萧舒斌来接的我,帮我拿东西到宿舍,还帮我铺了床,才离开,很感谢他。
宿舍一共六个人,我睡上铺,食堂的东西也吃得惯,钱也够花,你们不用担心。北大校园很漂亮,也很大,大家都骑自行车,我和涂辉一起在学。
听高年级同学说,计算机软件专业前面两年,课程很重,难度很大,以後,我可能会写信b较少,「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请你们不用牵挂。
祝你们身T健康、万事如意,
弟弟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祝他不断进步,一切顺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涂山丰
1988.9.18
那时,山丰经常在北大图书馆翻阅各种闲书,相b以前的中学图书室、县文化馆图书室,北大图书馆真是一个让山丰大开眼界的地方。前两天,在一本书中无意中读到「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山丰一下子就记住了,觉得用在给父母的信中很合适。他知道,从此以後,父母无法再给他任何读书、学习方面的帮助,遇到困难、烦恼,讲给父母听,不但不能分担,反而加重。一方面徒增他们的烦恼,另一方面也给自己一些消极的心里影响。苦恼的事不能讲,高兴的事几乎没有,都写一些吃喝拉撒的J毛蒜皮、家长里短的闲言碎语,山丰觉得毫无意义。把写信的时间节省下来努力学习,克服困难,不是更有意义吗?这封信,也大致奠定了山丰写信的一个风格,就是不管长短,里面有一两句给人深刻印象的「题眼」,起画龙点睛的作用。
第一个见面的汪毓林来自安徽。汪毓林也是全班同学中第一个给山丰深刻印象的人,他是班里的数学大师,当时学的《数学分析》课程,大多数同学都觉得很难,山丰也不例外,印象里汪毓林学得最好、最轻松,基本没有难得倒他的问题,而山丰几乎觉得处处是问题。靠窗西头的下舖,是谭丰扬,来自北京,谭丰扬个子高,可以算是山丰这麽多年读书生涯中,遇到的最帅的同学,他那时b较喜欢听粤语歌曲,山丰完整听完、认真欣赏的第一首粤语歌曲——谭咏麟的《Ai在深秋》——就是小谭推荐给山丰的谭丰扬年龄b大家小一岁,大家习惯称他小谭。靠窗东头的下舖,也就是山丰的下铺,是苏艺,来自北京,苏艺是一位幽默大师,总是不急不慢地说出大家忍俊不禁的段子。苏艺知道山丰来自四川後,不知跟山丰念到过多少遍,「四川姑娘水灵啊,水灵啊。」李维有GU沉稳的气质,这大概是北方人的气质,说话做事给人很放心的感觉,李维曾在第一个学期的《数学分析》习题课上,在山丰的教科书上写「涂山丰,我们一起努力吧」一起努力学数学,那本书山丰珍藏了很久,可惜终因搬家次数太多,现在不知所踪了。林治业和山丰有点像,有些沉不住气,他的普通话b山丰还差,而且听他说话费劲,看他说话更费劲,总是脸涨通红,脖上青筋突出,口齿大开,舌头乱弹,当别人没有听清楚,就会更着急地重复。
正式开学前的一天,班主任老师到宿舍看望大家,很年轻,是系里的一名研究生,本科也是本系的,那时候感觉北大校园里很少有其他学校的人,班主任老师和山丰他们聊天,眨着眼睛笑着,一下子有了家的感觉,很浓的北大大家庭的氛围,从此大家不一样了,走出去是骄傲的北大人了,在校内是相互关Ai的北大人。班主任老师名字叫李钦敏,来自新疆,普通话说得很好听,後来山丰才知道与自己的那位同乡学长是同班同学。第二天早上,全班开会,在五四C场旁边的三教,全班一共45人,男同学35人,nV同学10人,全校男nV生b例没有这麽悬殊,但男生确实大大多过nV生,这反映了当时,国家还不富裕,很多地方教育中存在男nV不平等。李老师让大家挨个站起来做自我介绍,山丰印象最深的是段勇峰,他来自湖南,身板挺直,穿了一件红衣,这几乎是山丰第一次见男生穿红衣。班会的最後一个项目是李老师带着大家参观北大,山丰跟着完全是稀里糊涂的走,眼里看到什麽,听到什麽,完全没有印象了,想着身边全是很可能b自己厉害很多的人,就不免怯生生起来,只记得到了未名湖,绕着湖走了一段后,李老师宣布就地解散,自由活动,自由回宿舍。这可把山丰害惨了,北大七转八拐、高低起伏、湖塘众多、绿树成林的校园布局让山丰完全迷路,山丰那还不敢开口的四川口音,尽管到处都有路人,也不敢去问。山丰想,反正还没正式上课,没有作业,自己慢慢找吧,山丰可能花了2小时走回到正常只要20分钟的宿舍。
当时的北大宿舍晚上都喜欢开「卧谈会」,山丰宿舍也不例外,甚至成为一天最放松、快乐的时间,大家有时聊到淩晨2、3点,最开始每个人讲了讲自己来自那里,各自的情况,很快山丰就觉得自己是同学中学习背景最弱的之一。有的同学竞赛获得全国一等奖,有的同学高考成绩b学校的第二名高出30分,有的同学来自中国最好的高中,有的同学如果只算数学、语文、英语等核心科目,成绩是本省第一。很快,「卧谈会」的话题变得很广,但是谈得最多的还是政治方面,这很可能是北大这所大学的特点,特别是八十年理想主义盛行时期的北大的特点,大家常常为国家的政策、领导人的讲话等等进行辩论,有时争得面红耳赤。别的宿舍也很热闹,当时规定晚上11点熄灯,但走道的灯不关,有的同学谈得兴起,站在走道,藉着灯光,迟迟不能平静。
上大学之前,没有见过,更没有用过手纸,用什麽呢?记得当时居民点的各家各户各想办法,山丰爹中医医生,不缺包中药的纸,一种粗糙结实土棕sE的牛皮纸,都是很大张的,山丰妈把它拆成细的长条,大概长20厘米,宽7、8厘米。这种纸靠在单位省,然後带回家,还是b较金贵,记得当时孩子们跟父母形成了默契,每次只用三条,重点是,山丰父母专门教孩子们如何用之前搓纸和r0u纸,让它变软。上了大学后,山丰刚开始还专门带这种纸到北京,後来才学着像同学们那样去商店在三角地买手纸,当时觉得自己有愧父母,花他们的钱奢侈。山丰至今记忆清晰,山丰一卷手纸一般要用两个月,因为平时经常还是舍不得用,用旧草稿纸代替。从现在大家用纸,无论手纸、餐巾纸、草稿纸,能看出生活水平的极大提高,甚至有点浪费了。
刚进北大,山丰与北大的长寿老乡来往b较多。特别是87级技术物理系的彭述明,他高中就住校了,b山丰老练很多,去他的宿舍多了,他宿舍的其他同学後来跟山丰也熟悉了,在山丰印象里,他们都是非常友善亲切的兄长般的人,至今还记得来自甘肃的李军,来自贵州的小彭。山丰在长寿老乡的帮助下,终於在当年的国庆节期间学会了骑自行车,自行车是了不起的发明,直到现在,山丰出行也尽量选择自行车。後来,山丰曾骑车去别的高校找老乡串门,曾骑车去,曾骑车去香山看红叶,自行车让山丰的生活圈子扩大了很多,接触到更丰富多彩的世界。印象很深的是刚学会不久的第一个十月,第一次和同学一起骑车去香山看红叶,刚开始路上人还不多,山丰歪歪扭扭的骑行还勉强可以,快到香山时,非常拥挤,行人、自行车、汽车、公共汽车全混在一起,山丰有次差点被一辆车碰上,幸亏旁边的傅远征山东大汉一把拉住了山丰,他看山丰不太会骑,早就一直在旁陪着山丰骑了。当时在北大,几乎人人都有自行车,大部分学生都用二手自行车,山丰很快也买了一辆,北大周边有专门的二手车市场,也可以根据海报栏上的广告,和要卖车的同学直接交易。
山丰在北大七年本科后,在北大又读了三年研究生丢了七辆自行车,有一年没有丢,有一年丢了两,不过这些车很破旧,都买得非常便宜,基本都在50元上下,山丰记得有辆车30元买的,非常破,居然没多久也被偷了。山丰觉得自己被偷这麽多车的最主要原因,太随意停车,其实,停车是一门学问,不同的时间点、不同的时间段,应该有b较安全的停放地点,有些地段就是容易被偷,大T而言,落单停放的自行车容易被偷。另外,山丰经常不锁车,b如进小卖部买东西,觉得自己就进去几分钟,一会就出来,其实,有时候,进去遇到其他事,没能迅速出来。从根本上找原因,还不了解北京的自行车文化。
山丰受中学老师影响,刚进北大,一直想先放松放松,好好享受一下自由轻松的大学生活,再开始认真学习。山丰的中学老师几乎人人都拍着x脯对他们说:「高中阶段是人生最艰苦的一段时光,熬过去了,就一马平川,到了大学就是轻轻松松享受生活。」现在回想,不知道他们是用「望梅止渴」战术存心骗中学生,还是他们确实也不了解大学情况?总之,他们这个说法非常错误。事实上,进北大第一个学期的课程就非常难,b高中的内容难上十倍百倍,於山丰而言,必须付出b高中加倍的努力才能学好,而山丰那时,经历了高中的「疲劳式」学习,感觉自己JiNg神JiNg力上犹如「强弩之末」,很难钻进书本了。山丰还有一个藉口,那就是软T专业不是自己选的,也不是自己所喜Ai的,因此,课程学习上有很多逃避的行为。北大的讲座多如牛毛,都非常x1引人,当然文科类的居多,山丰那时花了不少时间去听讲座,看文史哲这类闲书,觉得只有这样才是不虚「北大之行」。山丰本来就没见过什麽世面,总觉得自己来自的长寿是中国很差的地方,再加上平时学习不如很多同学,刚进北大,自卑感就开始蔓延,几乎伴随整个北大生涯,好在山丰一直相信,在北大差,并不意味在全社会就差,还是要相信自己,坚持努力。第一个学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自己努力,尽管考试前心里很没有底,但每门课程期末考试都顺利通过了。
第一个学期结束,回家过寒假,先乘火车到重庆,然後乘船到长寿,从码头出来爬坡到县城,山丰一边爬坡,一边仰望前面的县城,说:「长寿变化不大。」旁边来接山丰的亲戚嘲笑山丰说:「才出去几个月,会有什麽变化。」嘲笑山丰到了北京,就自我感觉不同了,其实,山丰是由於从未这麽久离开过老家,以为半年对一个地方来说是很长时间了,後来才知道,那种物是人非、沧海桑田的感慨没有几十年的经历是没有资格发出的。寒假回去,发现重庆有了一些新的流行词,记忆深的一个是「奔叉叉」,发音是这三个字,具T的汉字,特别是後面两个字是什麽不清楚。第一次听,还不太明白,第二次、第三次很快就明白了,表示一个人在外四处活动、奔波,急匆匆的样子,这就是人借助语境学习语言的能力。当时的好几个留在四川当地特别是重庆上大学的高中同学,特别喜欢用这个词形容他见到的其他同学的情况。後来发现,重庆人民使用语言有着特别的冲劲和生命力,他们称为「重庆言子」,每隔一段时间,通常大约一两年,或者出现了一个特别的社会事件,就有新的词语出现,或者旧词语的新意思、新用法,在当时当地,特别贴切地描绘了某种事物或感觉,让大多数人朗朗上口,迅速传播。再如,「Y的」、「Y货」也是山丰离开重庆後迅速走红的新词,表示「假的、品质差」的意思,大概流行到山丰上研究生後,就慢慢消退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春节刚过,爸爸带回一张票,说县教委要请在外读书的学子吃饭,山丰去了,遇到李敏、关毅等等高中同学,在县里最大的饭店,来了一、两百人,除了在外读书的大学生,还有各乡镇的老师,每座8人,大概老师、学生各一半,这是一场纯粹的为「吃」的宴席,山丰记忆中,大家都不说话,更无什麽交谈,高中同学之间,早就聊了很多了,山丰和老师之间,他们都来自其他乡镇的学校,完全不认识,何况,这些老师,好像也无心聊天,那天上的菜很多,也非常美味,大概是山丰吃到的最朴实、最地道、最丰盛的一次川菜宴席。每个菜上来,大家都是抢,整个过程,老师们抢菜的能力远胜学生,其中一道咸菜扣r0U四川叫「咸烧白」,山丰筷子夹起一块,刚吃下,赞不绝口,这道菜在四川极其常见,家里妈妈也经常做,邻居、亲戚家也常吃到,都做很好吃,但是这家饭店做出来的,境界更上一层楼,远b山丰以前吃过的好吃,可见烹饪的艺术,也是「天外有天,已无止境。」山丰正要去夹第二片,邻座的老师,三四十岁的样子,头上剩的不多的头发变成乱糟糟的几缕,皱巴巴的蓝sE中山装口袋处都磨破了,突然把头偏向山丰,厚厚的眼镜片正对山丰,问道,
「你在哪个大学?家是不是朱家镇的?」大概他自己来自朱家镇中学。
山丰上大学後,经常遇到这样的问题,慢慢变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直接说「北京大学」,对方往往会装出吃惊的样子,然後过度夸奖,忘记了本来聊得正好的话题,自己则似乎显得骄傲自大。如何含糊其词说,「北京的大学」,在山丰老家,仅仅「北京」两个字,大家都会啧啧赞扬一番,但在有些地方,b如火车上,对方可能会追问,「北京哪所大学?」,也可能会觉得山丰不真诚。山丰略有迟疑,脱口而出,
「北方...」
眼睛的余光发现那麽大的一碗「烧白」已经光了,偏头问山丰问题的老师的手中筷子,正夹着4、5片烧白送往自己的碗里,偏向山丰的头还对着山丰,等待着山丰说完。山丰顾不上说话,大脑高速运转,迅速排除光盘,确定所剩菜中,最喜欢的那一道的位置,然後驱动手中筷子迅速出击,空中几乎撞上其他飞奔而来的筷子,好险,总算抢到一点。这时候,才将回答补全,
「...的大学,一般大学..哦...吃得一般。」
山丰看李敏、关毅只顾埋头吃,根本不理会别人的问题。但这些老师很厉害,4片烧白同时塞进嘴里,也不妨碍说话,
「北方好啊,北方大,北方冷...不过,走得越远,见识越大...长寿这几年厉害,上大学的多了好多,主要还是靠长中...」
「长中挖人太凶了,洪湖前年子出了一个优秀教师,杨华民,还不是被长中挖走了...」另一个同样穿着磨破口袋的蓝sE中山装的老师接过话头说。
他们筷子功夫也b学生强,无论是回锅r0U、蒜泥白r0U、豆瓣鱼、辣子J、夫妻肺片,都能稳准狠地一次夹起一大把。总之,那天,那麽丰盛的菜,都在一片哄抢中草草完成,山丰大都只嚐到一点味道,结束时,不甘心地抹抹嘴,回家还研练过一阵子「一筷夹四r0U」的诀窍,可惜县政府後来再没有请他们吃饭,而在其他场合又不好意思展示这个绝技。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寒假过後,回到北大的第二个学期,很快就感觉气氛不同寻常,校园里的讲座更多了,讲座的标题也越来越鲜明了。邓小平的改革大致从1978年开始,见效非常迅速。以山丰的亲身T会,从山丰有记忆一直到山丰上小学,家里很少吃r0U猪r0U,一个星期能够吃一次就很不错了,印象里,只有熬到过年,回到爸爸的乡下,亲戚杀猪过年,才有机会大口吃几块r0U。至於J、鸭、鱼等就更难得了,至於牛r0U、羊r0U,从来没有见过。记得好几次,家里炖了J,几个孩子只得到在米饭上浇了几勺J汤,就觉得美味无b。平时基本没有吃过什麽零食,从乡下来做客的亲戚,很多穿着草鞋,农村里赤脚的还不少。对客人的最好款待,就是在面条中多放一勺猪油和一个荷包蛋。小时候看过不多的几部西方电影,最无法接受的场景是那些浪费粮食的做法,b如把好好的蛋糕敷在别人脸上,把大桶的爆米花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