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们防家贼。 而刀尺车桶这些物具,往往皆是武将的心头好,他们偷走了,内库还不敢吱声,就怕把陛下私养的这些人捅到前朝百官面前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内库向来很难,难到封公公也得把手伸向外面的人,底下的人,方才能攒点钱。 “呀,内库是……”竟然是这般穷的吗?佩梅一时竟羞于启齿。 这是皇宫内库,全国最富有之地。 “内库就是这般穷,三娘去看过,三娘子,你跟殿下说说?”封公公看向了太孙妃身边的凤栖宫现在的掌事姑姑扈三娘。 历来人前严肃古板的三娘闻言苦笑不已,低头在太孙妃耳边轻道:“也不至于那般穷,有是有一些,没那么多罢了。” “是有一些,”封公公耳尖,听到了,摆手道:“有一些剩下的不要的边角料,堆起来当花样子留给来偷的贼人看的。上次三娘去拿桐油,还是我得了吴公公的吩咐,见三娘子来了,临时去外府装好的车里拿过来的,那些本该是送去都郊驻军的军资。” 若是没有吴公公吩咐,凤栖宫要用度,也得等几天,看看他想不想得起来帮凤栖宫去找。 自然,若是皇后尚还在世,他记性再是不好,当天也会给娘娘找来,送过来。 佩梅一听,清亮的眼睛更是瞪大。 她要点东西,还成军资了? 佩梅苦笑不已。 这时,她方才明白为何她说打算之时,吴公公那似是看着无知稚子的眼神究竟是因何而起。 皇宫穷啊,穷得叮当响。 她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张口就要说修宫人房,难怪吴公公看她,就像看着一个傻子一样。 “你娘家上次进来探你,送来了不少银子罢?”这时,封公公竟然好奇地看向她。 佩梅蓦然背后一寒,一时开口,竟结巴口吃:“那,那是家里好多人,举,全家之力,给我送送……来的。” 千万莫打她银子的主意。 她还有大用。 且那是她三个姑姑,掏干了三家家族的家底,给她傍身救命用的。 “行了,别吓一个小娘子。”吴公公这时开了口,见太孙妃殿下仿如落水之人见到了相救恩人一般看向了他,他嘴角一抽,道:“封公公说的便是这房子能不能修的主因,请问太孙妃,主料何来?辅料何来?何时能进宫?” 佩梅一脸茫然。 她那懵懵懂懂的模样,看得三娘心中焦虑难安,又是躬下腰,在她耳边道:“您若是觉得为难,求饶也是行的,您还小……” 不等她说完,封公公打断了她,他摇首道:“求饶,来不及了,陛下已经知晓,还吩咐吴公公吩咐我,辅佐太孙妃殿下把此事完成。” 佩梅僵住,听完脑子一阵空白,过了些许,听吴公公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道了一声“说啊她方才回神。 “我已有一些主意,”佩梅苦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不过我得先去信去禄衣侯府,给我表姐问些事情。” “你要是让禄衣侯府给你出钱,可不能了,侯府去年今年的分润,整整两年的,已敬献给陛下了。”封公公好心提醒她。 吴公公听着,眼观鼻,鼻观嘴,老成持重,稳如磐石。 什么敬献,侯爷说那是被陛下打劫了,侯爷上次出皇宫,还在皇宫正大门前供百姓呜鼓喊冤的登闻鼓前面站立了半晌,不舍离去,还是被禁卫军强行请走的。 侯府确实是没钱了,侯夫人手里那些长辈给她的私房钱都悉数拿出来用了。 他们陛下,连内妇的钱都用。 “啊?”太孙妃听着,脑袋一片嗡嗡叫的声音,她惶惶然地看向了吴公公,见吴公公的眼皮掀了掀,似是认同了此事,她便连苦笑也在脸上僵了,半晌,她小脸上再次荡开了苦笑,只是这道苦笑,比此前的苦笑要更是苦涩万分,“那我写信给父亲,问问他的主意,可行?” “这个倒是可行,”封公公老神在在,“最近你父可是动作频频啊,连太孙也被你父兄带出去为民造福了,想必为你操劳也是愿意的。” 佩梅低下了脑袋。 公公们说她可以,皇帝陛下要砍她的头,她也忍得住慌张惶恐,但被封公公这般说道一句,她的眼泪已夺眶而出。 是她无用。 是她愚蠢。 她低首匆匆用手帕擦过眼泪,快快抬起头来,若无其事道:“那我现在写信,公公们等我一下?” “可成。”要修太监房,最好的想必有他一间,吴公公想修,封公公也想修,他比吴公公还大两岁,没几年好年头过了,趁死之前住住干燥的新屋子,算是死前享福了,好不容易在陛下手里能讨到这么个享头,封太监只想此事快快执行。 佩梅写了信,两个公公也接了,等他们离去,佩梅愣在凤栖殿正殿的门口,听着宫女关上正宫宫门的推门声,等到门吱呀吱呀地合上了,落锁的声音也响起了,她缓缓转过头,与身边的三娘道:“姑姑,公公们,似是有些着急?” 是啊,是着急。 像太孙妃这样的小傻子,这辈子他们都碰不上第二个了,怎么可能不着急。 三娘沉默。 面对三娘的沉默,佩梅叹了口气。 此信清晨就送到了来上朝的佩准手里。 佩准听来送信的太监说是他女儿的信,想来想去,到底没沉住气,在相好同僚的掩饰下,偷偷走到一边,打开了信。 打开一看,他差点一口气撅过去,同僚看他面色不佳,过来关心问他怎么了,佩准险些潸然泪下。 末了,他还是把眼泪憋回去了,回同僚道:“吾家有女初长成。” 知道气人了。 第187章 这是纯粹负责在为皇帝做事了。 佩准站在人堆里上朝。 今日是朝廷的大朝会,来的人甚多,禄衣侯告病没来,有几人参了禄衣侯几本。 参禄衣侯是朝中常事,皇帝的宠臣不上朝,不多参几本,那是御史失职。 其中有御史参本还带了佩准一笔。 佩准打起精神还想打个哈哈,岂料这官员参禄衣侯时,也顺道参了禄衣侯岳父一笔。 他那是禄衣侯岳父的姐夫德和郎当朝咬人。 曾经卫国最是风流倜傥的状元郎对着御史一顿手舞足蹈,口水喷到了对方的脸上,上面的皇帝还假装看不见,也不喝止,垂着眼皮跟睡着了一般。 末了还是左丞相出面,止了纷争。 这一顿吵,把佩准也吵精神了,还以为下面他也得出来吵一架,孰料户部尚书出列之后,剩下说的皆是国家大事。 这下没人敢吵了。 国家大事面前,要是有人意图用鸡零狗碎的小事碎稀掉大事的厚重,不欲这人张口说上第二句,更无需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