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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往事(1 / 1)

(' 和家中累代经商设馆的郑家不同,季康是抓住时代东风在这座城市里白手起家的代表。 虽然季康出身平凡,但他野心勃勃。 年轻时的季康敢拼敢干,待人接物进退有度,凭借着风趣的性格和英俊的外表俘获了和他在同一所大学的郑雅娴的芳心。 年轻的男女爱起来不管不顾,从小受尽宠爱的天真的郑雅娴,把一颗心全放在了季康身上,甚至在放假时为了见季康一面,坐火车辗转十多个小时来到他在边陲山区的老家。 尽管在家境上和郑雅娴差了十万八千里,但那时的季康却给了郑雅娴多到泛滥的精神满足。 郑雅娴喜欢音乐,季康就自学小提琴,为她拉最爱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郑雅娴爱好绘画,他就每周陪郑雅娴出入各种展馆,会带她去看银河宇宙,在帐篷里谈论哲学、艺术、人生与爱,说人生追逐的不应是带不走的财富,而是彼此间精神的共鸣共振。 情窦初开的郑雅娴感动的一塌糊涂,认为自己遇见了世间最浪漫的爱情,因此就算在亲戚家人的百般劝阻下,依旧固执地要与季康共进退,要非他不嫁。 只是这趟爱情的列车,从一开始便只卖单程票,蜜罐里长大的大小姐勇敢地追逐着爱,告诉她爱有多么伟大的男人却只想借她之手,成就自己的事业,满足无尽的贪心。 那时季康创业刚小有成就,在城西租了一栋小楼作为自己事业的起点,后来小楼变成高楼,变成大厦,季康却几乎再也没有回过家。 而郑雅娴则从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只有对着季骁才有几分笑意,身体也每况愈下,常常摆着颜料与琴弦的地方被一个个药盒代替。 后来,季骁的外公外婆相继去世,郑雅娴连最后一个能敞开心扉诉说委屈的地方都没有了。 她在失望中愤怒,又在愤怒中妥协,疲惫地告诉季康出轨是她的底线,只要不过线,大家都各自安好。 可季康早不再是那个需要在岳父岳母面前点头哈腰、在妻子面前百般讨好的穷小子,他事业有成,志得意满,不用再压抑欲望,也不用对着一个不爱的人演戏。 季康开始频繁出入各种娱乐场所,终于在一个ktv认识了在那里当临时工的江安桦。 第一次见到江安桦,季康的眼睛就没再从她身上离开过。 二十多岁的女人,没怎么读过书,性子寡断柔弱,离过一次婚,欠了一堆债,还领着一个已经七八岁的孩子,可季康在她身上懂得什么是一见钟情。 为了躲债,江安桦带着季予风来到这个城市。 她没有文凭,没有人脉,为了一份工作奔波三天,只有这家ktv缺一个临时服务员,工资很低,但是可以提供住所,于是江安桦千恩万谢地接受了这份工作。 至少能跟儿子一起在这座城市有个勉强落脚的地方。 她第一次在包厢里见到季康的时候甚至没敢抬头,只把托盘里的东西小心放在茶几上。 后来老板说,那天里边的客人为了她多点了十几瓶酒,于是江安桦有了人生第一笔奖金。 她高兴的拿这笔钱给季予风买了他想要好久的小玩偶,两个人放肆地吃了一顿大餐。 ktv里什么人都有,江安桦脸蛋白凈,声音又软又柔,尤其是一双眼睛,潋滟清澈,就算站着什么都不干,依旧我见犹怜。 可这份漂亮却只令她厌烦,江安桦每天都要面对各种男人的骚扰,表情上的,言语上的,甚至肢体上的。 偏偏她没有反抗的资本,这份工作来之不易,江安桦很珍惜。 但自从那天见到季康之后,江安桦的日子就慢慢好了起来。 季康经常来消遣,喝酒唱歌,商谈生意,每次都点名江安桦来服务,但这位男客人从不开她玩笑,只让她站在一旁帮忙切歌开酒,甚至看到她被欺负会仗义出手。 久而久之,没人再敢来骚扰她,奖金也水涨船高。 有时候只有季康一个人来,他们会聊些闲天,季康知道她有一个儿子,偶尔还会带来一些新奇的玩具,说是别人送的,自己借花献佛。 直到全市开始扫黄打黑,ktv的老板因为各种牵扯锒铛入狱,江安桦再一次失业。 她被赶出原本的宿舍,牵着季予风站在举目无亲的街口,却遇到了季康开车经过。 季予风见过这个曾买玩具给自己的叔叔,高兴地挥着手叫他。 季康听说她的难处,立刻表示自己可以帮忙,刚好朋友的商场缺一名销售,自己可以从中牵线,现在就能去面试。 江安桦喜出望外,连声道谢,却被路过的电动车溅了一身泥水。 她慌乱的拿纸巾清理却于事无补,季康毫不嫌弃地让她上车,带她去商场买衣服。 “不用的季先生,您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多,怎么好意思再让您破费。” 江安桦有些惶恐的摆手,却拗不过季康。 商场的一楼全是金碧辉煌的奢侈品店,江安桦不怎么认识那些牌子,但直觉很贵。 “季先生,我随便买一件先穿着就行。” 她拉紧季予风的手,季予风抬头用大眼睛看着她。 ', '')(' “既然要去面试,就要收拾得体面一些。”季康拿起一件红裙子让她去试,“这件就不错,你试试?” 江安桦拿着衣服离开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季康却恍惚起来,他总觉得这件裙子眼熟,却不记得在何处见过,直到江安桦穿着裙子出来,他才直觉这件裙子并不适合她。 江安桦气质太柔,明艷的红裙穿在她身上有些违和,但江安桦似乎很喜欢,穿着裙子转了一圈。 “真的太谢谢了,我发工资后会还您的。” “你还是那么见外。” 季康低声让sa把同款的两个颜色也包起来,江安桦跟他一起向外走,听他说工作的事情差不多已经十拿九稳,第一次真切地在这座城市感到安心的归属感。 季予风感受到了她的开心,明白妈妈的开心是因为旁边的叔叔,所以他讨好地去拉季康的手,乖乖巧巧跟着他们一起往外走。 此时,给季骁买玩具的郑雅娴恰巧坐电梯下来,几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到了一起。 命运的圈缠成死结,捆绑在每一个人的指尖,以一条鲜活忧悒的生命的逝去为代价,在谎言和误会中坍塌,滑向痛苦与眼泪的深渊。 郑雅娴死后,季康没有感到一丝难过,他甚至感到彻底的放松,唯一令他不满的是郑雅娴的财产股份居然都留给了季骁,但他正享受着生命真正的春天,懒得计较那么多。 一年后,他向江安桦求婚,江安桦对他从前的家庭不甚了解,只略略知道季康结过一次婚,有个比季予风大一些的孩子。 江安桦沈默了,她对季康说,自己离过婚,负着债,还带着一个孩子,没有钱,没有文化,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季康却说自己不介意,每个人有着不同的人生,这些并非污点。 知与未知的间隙,藏着人们永不满足的欲望,当局者的故事再如何覆杂壮阔,局外人看到的也总是不尽然的表面。 季康将当年的事情尽数遮掩,草蛇灰线的伏脉绵延,留给季骁的却只有薄薄几页纸。 纸上记录着季康与江安桦早有牵扯,在郑雅娴去世之前,在比季骁想象中更早的以前。 他坐在山顶看完了当年,身旁手机亮起又熄灭,季予风的头像闪闪烁烁。 季骁点了一支烟,曾经他觉得自己一辈子不会需要这种东西,上瘾的过程太煎熬,他不喜欢。 但如今他只是一个人坐着,看尼古丁藏在烟雾里一丝一缕的逸逃。 第三根烟抽完,他随手擦去额前的冷汗,忍着呕吐感启动车子,那几页纸被攥得褶皱不堪,在半小时后被拍在季康面前的桌子上。 一秒,两秒,三秒…… 季康的沈默斩断了季骁心底的最后一道锁链,被欺骗的愤怒咆哮成一场风暴,卷挟着他们所有人走向岌岌可危的崩折。 “好,既然当初你不后悔,那以后也不要后悔。”季骁对他说。 玻璃门上映着季骁冷漠的脸,他错开眼,却恍惚看到了在风暴的中心站着的季予风。 与其他人的瓜葛尽可以看他心情一刀斩断,唯有他们之间的牵扯太过覆杂,早不能凭借真心审判。 季骁驱车赶到郑雅娴的墓园,他不想一个人待着,思来想去却只剩这个地方可以让他放松的坐坐。 他拿一瓶红头勒桦,这是郑雅娴生前最爱的酒,季骁起初受不了里面微微泛起的焦油味,后来想妈妈的时候就喝一点,久而久之也就喝惯了。 但他依旧烦躁,大脑中纷乱杂芜,要去处理的事情太多,他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哆嗦着手拿出打火机试图点燃。 这时候背后却传来一声不稳的呼喊。 “哥,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那簇火苗最终也没有把烟点着,反而燎到季骁的虎口,他蹙眉回头望去,季予风站在五步外的地方,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两天前那件灰色的衬衫。 季予风到处都找不到季骁,最后缠着家里的一位老园丁问了好久才问到郑雅娴墓园的位置。 天太热了,汗珠流过鼻尖的那颗小痣,又支撑不住坠下,他从山下一路跑来,遥遥看到季骁的背影,忍不住眼眶一酸。 季予风已经听说了那天的事情,只是当年他太小,对许多事都一知半解,只是笃定地认为江安桦不可能做出那些事。 他跑去季骁跟前,不想因此让季骁与自己和江安桦产生隔阂,下意识地为妈妈辩解。 “哥,那天的事你误会了,我妈不是……” 季骁本来只静静站着,可怒火却因为这没说完的一句话被彻底点燃。 他原以为季予风见到自己至少会问问他这两天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但季予风一开口就是为江安桦说话,好像只有他是个看不透真相傻子,只会发疯无理取闹。 他早该清楚的,不管是十一年前还是现在,从来没有人真心站在自己身边,从来没有人拿他当过亲人。 季康是这样,季予风依旧是这样。 “我误会?我误会什么了?”季骁吼道。 ', '')(' “你要什么证据我都拿的出来,你现在站在这里轻飘飘一句我误会了,就能抵消这一切,抵我妈的命吗?” “我…我,对不起。” 季予风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那些纠葛爱恨已经离他们很远,伤疤却一直存在,横亘在前犹如天堑。 “知道对不起就滚。” 季骁把季予风推远,片刻后他想到什么,表情变得怪异扭曲,目光落在季予风身上,像要把他一层层剖开。 “不,这次不用你们滚了。” 季予风趔趄着后退,险些倒在地上,他看见季骁仰头喝着那瓶昂贵的红酒,深深看了自己一眼,拎起酒瓶向外走。 有水坠落在被太阳晒到发烫的大理石上,不知是汗还是泪,季予风朝郑雅娴的墓碑鞠了一躬,许久才直起腰来。 郑家的几个舅舅打电话让季骁回家。 “跟季康下最后通牒,必须要把那个女人和她儿子赶出去。” “他季康当年拿着我们的钱投资公司,如今想轻飘飘揭过去根本不可能,他也别想好过。” 客厅里闹哄哄的,季骁面无表情坐在中间。 当初季骁的外公与郑雅娴共同投资了季康的科技公司,他们去世后股权都落在季骁手上,很久之前他就在私下动手收购散户的股票,不出意外季骁可以成为皓康生物的最大股东,稳稳地压季康一头。 他拿着协议书再次回到别墅的时候,却发现房子里空空荡荡,几乎看不出有人生活的痕迹。 “别找了,他们已经走了。” 季康靠在窗边抽烟,青蓝烟雾背后的脸显得沧桑,他的眼睛已经开始浑浊,年轻时的精气神再难找到踪影。 “这就走了啊。”季骁站在大理石柱边嗤笑一声。 “这么多年过去,你一点没变,还是这副模样,让人恶心。” 季康看起来毫无波澜,他看向季骁的眼神里有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两人站在空荡的房子里,隔着一片虚空相对。 “你阿姨是自己要走的,走之前我给了她一张卡,她没要。”一支烟燃尽,季康把它随意摁灭在窗臺。 沈默了几秒,季骁讽刺地说:“你对她还真是不一样。” “可那又怎样,你觉得我应该怜悯她吗?还是应该不计前嫌的原谅,让你们继续美满团圆的生活在一起?” 季骁把协议甩到桌子上,金属扣拖出刺耳的尾音。 季康直楞楞看着窗外,院子的西南角种着一棵李树,是和郑雅娴结婚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栽下的。 春天的时候李花会开满枝桠,他们曾在树下拍过好多照片,如今竟然也过去了二十多年。 物是人非事事休,唯有天还湛蓝,花树依旧。 季康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越来越老了,开始频繁地梦见往事,慌乱中想抓住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眼前尽是轻烟,手中一无所有。 季康想起来,三十多年前,他背着简陋的行李踏上绿皮火车,执意要去大城市打拼,父母不同意,年迈的奶奶说:“随他去吧。” 二十多年前,郑家不同意郑雅娴与他结婚,郑雅娴在家大闹一场,老爷子说:“随她去吧。” 十多年前,他喜欢上江安桦。在她身边,季康接到了郑雅娴的死讯,他淡淡地对助理说:“事已至此,随她去吧。” 现在,他拥有数不尽带不走的财富,没有变成他鄙夷的只懂追求爱情的人。 他完成了少年时自己的理想,可当他站在人生的尾端回望,却猛地发觉自己的一生到最后竟然也只剩下这可笑的四个字。 随它去吧,都随它去吧。 季骁走了,江安桦走了,季予风也走了,这栋房子独余他一人坐在窗边。 妻离子散,人走茶凉。 片刻之后,他盯着远去的汽车的背影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狗血三要素:一方不知道,一方不愿说,一方不想听 小小的表达了一下关于因果的看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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