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朋友?”晁新蹙眉。
向挽理所当然:“做个借口,她们愣了。”
向挽有点坏,但这次的坏不知道是对着室友的,还是对着晁新的。
又是进可攻退可守,让晁新没话讲。
但晁新听着她清甜的嗓音,事无巨细地交待着,好像把自己从前缺失或者说遗漏的校园生活,又重新过了一遍。
她察觉到了一种类似于补偿感的心理,好像很多年前趴在楼道熬夜补课的小晁新,此刻也一起漫步在校园,从容不迫地、闲散舒适地再活一遍。
有些东西我们总以为错过就不会再有,也以为带着时间印记的失去,永远都补不回来,但有一天,它也许会以你从未想过的方式,没有什么仪式感地、也并不惊天动地地,悄悄还给你。
走到一食门口,人很多,向挽看一眼攒动的人头,就有点恐惧,晁新看出来了,仰头往上边看看,说:“六楼有三食,人少一点,去吗?”
大概很多同学都懒得爬楼,往上走的人少。
向挽点头,晁新把手递给她,向挽自然自然地牵上,俩人一前一后爬楼梯。
三食果然不挤了,窗口的人也没几个,打饭的阿姨还在柜台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晁新走近看了看价牌,原来三食要贵一些,难怪。
和其他的食堂一样,窗口处放着几个不锈钢的钢盆,里面装满各式各样的家常菜,宫保鸡丁、鱼香肉丝、地三鲜、西红柿炒鸡蛋什么的,热气腾腾,一旁的大勺蠢蠢欲动。
柜台后的阿姨还有空招呼她们,拿起餐盘,执勺问:“同学,来点什么?”
“都能要吗?”向挽问。
她没见过这样的,从前在三声工作室念培训班,也都是点菜或者自助餐。
“那可不,你想吃啥都能给你打。”阿姨笑了,可能看她有点可爱。
向挽看了看,抬眸:“那,每样来点?”
阿姨愣了,晁新也愣了。
但到底是食堂阿姨久经沙场,跟她确认:“每样半份儿哈?”
“嗯。”向挽点头。
“不是,”晁新连忙阻止,“吃不了那么多。”
突然庆幸,是自己第一次陪她来打饭。
“挽挽,你挑三个想吃的菜,就够了。”晁新跟她说。
“哦,”向挽从善如流地颔首,“宫保鸡丁、豆角烧排骨、还有这个,有劳。”
阿姨熟练地颠勺,晁新又给自己点了一荤一素,一两米饭,俩人刷了卡,走到塑料桌椅前坐下。
“你看,是不是够吃了?”晁新问她。
“原来是定份例的,我若要八样菜,每样也是这么多,是不是?”向挽勤学善问。
“对。”
“晓得了。”
晁新起身,又给她打了一碗汤:“这个是免费的,各个食堂应该都有,自己去盛就行。”
向挽点头,认真地吃饭。
晁新跟她说了去工作室的事,然后说:“下次你见到苏唱,帮我问问她找的哪个装修公司,好不好?”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我的室友都在视频,我也想。”向挽凑近一些,小声说。
由于离得近,她的脸只显示一半,突然放大,能清晰地看见她尾部的睫毛和不加矫饰的眼神,让晁新心跳漏了一拍。
闭上嘴唇,颈部一动,晁新提醒她:“戴上耳机。”
“哦。”
向挽低头,认真地在抽屉里翻找耳机,又捋了捋团成一团的线,眼睫毛一颤一颤的,像在等待一份触摸。
晁新把拆开的辫子揉散,仰头撩一把凌乱的卷发。
塞好耳塞,向挽抬眼:“好了。”
“戴上耳机,是要说什么?”她问。
晁新沉吟:“好像说完了,要不挂了。”
“你叫我找耳机的,”向挽不同意,“至少要与我讲三分钟。”
晁新却没说话,盯着视频里的向挽,往右略偏头,眯一眯眼。
“看我做什么?”
晁新笑一小下:“突然觉得视频里的你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瞳孔黑一点,闪着一点点光,下巴上面的小横窝,要明显一点。”
而且她的面庞有点模糊,看起来很近,又很远。
“脸怎么那么红,洗澡了?”
“是,趁着没人,赶紧去了。”
“嗯。”晁新把玩着桌上的香水瓶。
“晁老师。”向挽突然郑重其事地叫她。
“怎么了?”
向挽蹙眉:“你是否觉得,我有些许烦人?”
“怎么这么说?”
“昨夜我跑去找你,今日要你陪我上学,午后又约你吃饭,吃完饭要同你取车,这才晚上,不到九点,我又与你视频通话了。”向挽的眉尖突突的,像两个不平坦的小丘。
她也很困扰,有点不知分寸了。
“哦,原来见了这么多次。”晁新轻轻地拎起眉头,含着温和的笑意。
“所以,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又问。
“不晓得,”向挽摇头,“就是想。”
“嗯,”晁新漫不经心地点头,“想就去做。”
这话的意思,好像是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甚至隐隐带着鼓励。
向挽抿唇笑,双手交叠在桌上,坐正了身子,还未开口,又听晁新懒着嗓子说:“又要道谢了?”
“你怎知?”笑吟吟地。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可以啊可以啊,随便摸,我带你去。”彭姠之站起来,把手递给她。
牌牌有点犹豫地看了看晁新的脸色,见她不反对,便心花怒放地牵上,趿拉着拖鞋快步过去。
晁新和向挽扭头看,彭姠之带着她把小奶牛团团围住。
小奶牛惊恐地战术性后退,被彭姠之拿捏猫猫头,一番rua来rua去后,识时务地束手就擒。
彭姠之表演完驯猫,把小奶牛送到牌牌腿边,又找出一个逗猫棒:“你拿这个跟它玩儿。”
牌牌重重点头,接过去专心致志逗猫。
计划通。
彭姠之笑一声,拍拍手站起来,然后被晁新向挽二人的眼神牵引回客厅。
她陷进沙发里,一边整理手上的猫毛,一边好整以暇地开口。
“你俩都睡了,咋还那么客气呢?”
第45章
晁新来之前做了一定的心理建设,但没想到彭姠之可以这么直白。
她想起跟彭姠之合作的时候,这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多讲一句的耐心都欠奉,烈焰红唇招摇得像一块“别惹姐”的门牌。
从来没想到私底下会是这样一副荤素不忌的样子,把睡觉说得好像不过是吃了一顿饭。
晁新伸手,穿过自己茂密的卷发,食指在耳后的皮肤上轻轻滑动,然后捏了捏耳垂,偏头。
冷淡的眼眸扫了过来,略微下三白的瞳仁,凉津津的泪痣。
彭姠之先是愣了,然后就看着她笑,因为晁新雪白的手指间,耳垂的粉色若隐若现。
原来这位大佬是这个性格,一旦害羞或者无措,就表现得很冷漠,而且越来越冷漠。
向挽蹙眉,微微摇摇头,对着彭姠之的眼神有点嗔意。
好护犊子啊,彭姠之受不了了。
想用抱枕砸她。
这还没在一起呢,不是吗?
看人家架着二郎腿靠着沙发扶手的样子,身子都没往向挽那边倒一下。
小丫头片子懂个屁啊,会不会看肢体语言,晁新二郎腿的脚背处对着向挽,就说明她有所回避。
于是彭姠之把胳膊往沙发背上一搭,吊儿郎当地对上向挽,笑得像要偷鸡的狐狸:“怎么?我不能问啊?”
“咱俩谁跟谁啊?睡也睡过了,我的里里外外你也看过了。”
挑挑眉,点到即止。
“你……”向挽轻呼一声。
彭姠之说的是去年跟她去黔北旅游,俩人住一个房间,彭姠之偶尔洗澡不带睡衣,就这样敞着身子出来,自己也无可奈何。
“我与你从未同床共枕过。”向挽薄怒,又看一眼晁新。
晁新伸手抵住鼻端,一副不大感兴趣的样子。
“那我裸体你看过没?”彭姠之伸着脑袋问她。
“那是你……”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第46章
晁新这才知道,原来向挽和于舟之间是不道谢的,和彭姠之、苏唱也是。
毕竟认识两年多了。
就像牌牌捧着碗,期期艾艾地望着饭桌,晁新就知道她想吃香菇烧小鸡里面肉嘟嘟的香菇。
晁新给她夹两块,牌牌心满意足地埋头咬一口。
“咱们也好久没到你家聚了。”彭姠之吃着糖醋藕片,感叹。
“上一次还是春节后吧,也小半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那时候她们还一起分析晁新到底是什么意思,没想到现在都带着牌牌坐一块儿了。
彭姠之其实很多愁善感,一旦开始忆往昔,话匣子就收不住。
“哎我记得那时候还在你家呢,”她对于舟说,“那会儿她刚到你家,跟个二愣子似的,你记得不,那次喝多了,苏唱住你家,白天她俩一块儿吃早饭,这小姑娘一伸手就给苏唱拍了一张睡衣照,kua一下就怼网上去了。”
“那锅炸的呀,还是我急匆匆赶过去,给你们当挡箭牌。”
于舟扑哧一声乐了:“真的,我想起来一次笑一次,但我当时可慌了你们知道吗?她俩在餐桌上淡定得跟下棋似的,我一个人手抖着翻那个论坛,我都要哭了,她俩还在那吃葡萄。”
向挽以手背抵住嘴唇,矜持地笑。
“完了我就想去干点活嘛,这位苏老师呢当时估计想表现表现,”于舟笑得有一点害羞,“就去拿洗地机,拿了又不会用,还是挽挽在旁边指导的。我当时想我天哪,一个古人,在指导人用洗地机。”
“我写文都不敢这么写。”
苏唱漫上笑意。
“古人?”
牌牌竖起天线一样的耳朵,捧着碗一脸震惊地抬起头。
……忘了牌牌在,于舟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
“你听错了。”晁新拍拍她的头,示意她认真吃饭。
“我听错了吗?”牌牌很茫然。
“嗯。”
她怀疑人生地咬排骨。
“咳嗯,”彭姠之决定来救场,“对啊,那教洗地机不得故人教,难道还生人教啊。其实,我觉得最好笑的是那位会儿某人还在追妻火葬场吧。”
她说着说着,开始投入真感情。
吐槽的真感情。
“被分手了,然后跑到前女友家去住,苏唱你怎么拉得下这个老脸的啊,哈哈哈哈哈。”
苏唱叹气,执着勺子喝汤。
“而且我每一次,每一次聊到这个我都想骂她,你说她追了人家多久啊,然后闹崩了,人好不容易反过来追她,结果呢,就一晚上,一晚上她都没撑住就和好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没骨气的人。”
彭姠之轻蔑一笑。
“这人投降的速度快到什么程度,让所有人措手不及,幸好这关头有一个伟大的顾全大局的导演挺身而出,带着一位心碎小姑娘去旅游。”
呃……席间安静,滔滔不绝的彭姠之突然发现晁新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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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姠之说,你放下于舟了,真的放下了吗?”她问。
“放下了。”向挽说得很笃定。
“但我记得之前在天台上,你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我也同住,才想要亲我,我还以为……”
“你以为,”向挽蹙眉,“我对你有……移情作用?”
“有吗?”晁新发现自己有一点紧张,望着前方的双目眯了眯。
向挽春风化雪似的笑了:“我同她早便说开了,我们只是挚友和亲人,与她是否接纳我,没有任何干系。”
那是晁新多心了,因为向挽很乖,所以当她在于舟面前靠着自己时,有那么一秒,晁新在怀疑,她是不是想要在好友面前与自己亲近些,好让所有在乎她的人放心。
“我唯一不确信的,只是自己。”
向挽叹气:“我未曾开启过这样的关系,有一些乱,我想要亲吻你时,还未闹明白究竟是不是因着和你住一起,将依恋当作好感,我怕我在这个世界像溺水求生,本能地想要抓一把浮木。”
“而后我同你又被按下加速键,虽然亲密,却不见得无间,因此,不但你不敢,我亦胆怯。”
“外人看来,或许两情相悦,便该长相厮守,因此才有劝和之举。我不推拒朋友的好意,但我总觉,我同你之间,若要爱,应当爱得更自由。”
“更……自由?”这个观点有一点新鲜,晁新下意识反问。
不是坚定,不是稳固,而是自由。
“自由的意思是,不紧不慢地品尝我们关系的每一个阶段,也能够承担假如一段关系失败的后果。”
“我不能,晁老师,”向挽低声说,“我目前有一些依赖你,因此不大能接受此刻我们冒进而行,最终关系失败,互相消耗的后果。”
所以就让喜欢,暂时先停留在喜欢。
晁新润润唇角,突然笑了:“但是你知道吗?”
“嗯?”
“你这话这么通透,让我好想跟你谈恋爱啊。”
最后几个字是气声,但扰得向挽心乱如麻,呼吸也不受控了一秒,怔怔然转头,无声地看着她。
晁新也在聆听自己的心跳声,最让她心动的是,向挽一直都没有停止思考跟她的这段关系,她的思考很诱人,让晁新觉得,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一定也会很舒服。
比接吻、做爱,更舒服。
“晁老师,”向挽捧着自己的脸,语气隐隐抱怨,“你莫要再动摇我了。”
“什么?”
“因为方才我没有说,感情里若要论理性,本就是悖论,有一些时刻,我亦情难自禁,想要追逐你。”
晁新睁了睁花瓣一样潋滟的眼睛:“是吗?”
想要……追逐她。
“是,想要得到你。”尤其是她在向挽手里颤抖的时候,那种感觉最为强烈,想要得到她,不止是身体。
有时候向挽也在想,喜欢到底是什么,爱到底是什么,后来她觉得,可能是占有欲。
是在她热汗淋漓的时候轻轻叩问自己,可不可以只因为我起反应啊?可不可以只让我透视你的身体和灵魂啊?可不可以只叫给我听,只哭给我看啊?可不可以只准许我的进入啊?
各种意义上的进入。
真的很贪心,也真的很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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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日,面试的就两人。”
晁新忍不住了,笑着张开胳膊。
想要抱她。
向挽看出来了,偷偷看旁边:“你收回去。”
“怎么?”
“一会子有同学来收椅子和袖章。”
那摸一下脸,可以吧?晁新碰了碰她的腮边。
向挽端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看她,突然也觉得好像挺久没见了。晁新长得真好看,在青葱的校园里像草地里盛开的月季,好看得出类拔萃的。
没说两句,同学果然就到了,跟向挽打了招呼。
向挽一动不动:“还未到时间。”
“没事儿,今天应该没啥事儿,你走吧,早点去吃饭。”同学伸手要她的红袖章。
向挽听闻,便侧身摘下来,单手不好弄,同学要帮忙,却见晁新俯身,细致又轻柔地把别针摘下,递给同学。
向挽也站起身,椅子也被收了,眼见同学搬着动作走了,这才活动活动筋骨,挽住晁新的手,不走了。
“怎么了?”
“累了。”她软绵绵地靠着,声音比身体更软。
“走吧,牌牌还在车里等着。”
“再靠一会儿。”好些日子没见了,一会儿有牌牌,又不太方便了,向挽舍不得走。
晁新转过身,抱住她。
想念这类情绪,最具象的动作就是拥抱,该用什么拉近距离呢?用体温、用呼吸、用心跳,用得体的距离中不得体的情绪,用礼貌的姿势中不礼貌的明目张胆。
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无法指摘的一次靠近,把惦念放到光天化日里。
十来秒,向挽满足了,放开她:“走吧。”
来到车里,牌牌等得有点焦躁了。
但还是讲规矩地叫了一声:“向老师。”
“牌牌。”向挽莞尔。
牌牌却没再搭她的话,而是爬上驾驶座的椅背,问晁新:“怎么这么久?你不是说,只让我等一会儿?”
“不好意思,刚才临时有点事。”晁新发动车子。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呢?发个微信也可以。”牌牌有点急。
“我……”
“抱歉牌牌,方才我有事耽搁了。”向挽说。
但牌牌很失落,她看看向挽,又看看晁新,放松自己的身子落回座位里。
向挽这句话的意思是,她可以代替晁新解释,而且是两个人一起,向她这个小朋友解释。
她未必能理解透彻其中的微妙,但她有着天然敏锐的洞察力,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她很白,而且和其他人不大一样,她的皮肤容易泛红,容易晒伤,却不大容易晒黑。站在太阳底下,小臂明亮得像要被融化的奶糕。
台上有校领导在做演讲,她的汗一缕一缕下来,融进眼睛里,已经快要睁不开,但仍在勉力坚持。
好容易结束,逃也似的回到阴凉处,各班有序回到宿舍,收拾东西。
八人间,上下铺,向挽的在下铺,进屋时上铺的娄萍萍就坐在她的床上了。
娄萍萍又抹了一层防晒霜,甚至将衣裳脱了,小腹和前胸都抹上,脱下来的内衣就搭在向挽的床边。
“你莫要坐我床上。”向挽说。
“中午休息就这么会儿,我爬上爬下的多不方便啊。”娄萍萍求她。
“那你的衣裳,别放我枕头上。”
“干净的,不脏。”
“有汗。”向挽念着非礼勿视,不去看她的内衣。
娄萍萍发现了不对,脸凑过去看她:“你不敢看。”一边说,一边在自己的胸上擦防晒霜。
她叫起来:“你不会真的是同性恋吧,向挽。”
宿舍里的人都看过来,谭小柏皱眉,骂她:“干嘛呢娄萍萍。”
还有俩不是室友的同学呢,大嘴巴,口无遮拦。
娄萍萍被她一凶,不高兴了,嘟囔着坐回去:“净护着她,我看你也是。”
“我护着她?”谭小柏轻蔑一笑,“我是看不惯你。”
“你!”
“娇里娇气的,军训还早上四点钟起来化妆,一边化妆一边踢盆,吵得人大早上不清净。”
“好了,”向挽把娄萍萍的内衣拿起来,扔到上铺,略勾头,跟她说:“上去,莫要坐我的床。若你喜欢下铺,我可同你换。”
声音淡淡的,但娄萍萍看着她矜贵的眼神,突然害怕了。
于是她拉拉向挽的袖子:“别生气啊,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上去。”
向挽莞尔:“好。”
“向挽,其实你长得很好看,”娄萍萍端详她,“就是不爱打扮,等军训完,我给你化妆吧。”
“不必了。”
“要化的,女为悦己者容。”娄萍萍说了句文绉绉的台词。
“你看啊,你防晒也得擦勤一点,不然黑了丑了,或者晒出斑了,多难看啊,谁还喜欢啊。”娄萍萍忧心忡忡。
向挽若有所思:“是么?”
她想了想晁新,晁新脸上一点斑都没有,皮肤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想来是十分注重保养。
向挽摸摸自己的耳垂,斟酌道:“那我再抹一层。”
“对,你得晒太阳之前十五分钟抹,才有效果,千万别到了太阳底下才开始涂啊,没用的。”娄萍萍一说起这个来,如数家珍。
向挽把自己的防晒霜摆出来,让她帮忙挑选,又说:“往后再有疑虑,我请教你。”
“问,你随便问。”娄萍萍认真看着牌子和防晒指数。
向挽投桃报李,把她的内衣又拿下来,放到自己枕边,然后对娄萍萍说:“请坐。”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向挽的信息进来时,正说到倒数第二个。
晁新没有分神,听面前这位二十来岁青春痘满脸的男学员讲完,点点头:“下一位。”
最后一位坐在角落里,身量很瘦小,又习惯性地缩着,平时讲课时总要被面前的同学挡个七七八八,但晁新注意了她挺久。
她此刻站起来,穿的很皱的棉麻衬衫,洗得好像有点小,袖口箍上去,扎着也就手腕粗的胳膊,袖口的局促让她的表情也不抻展,头发有点油,梳在脑后,看起来很久没有修剪过了。
“我叫舒秦。”她低着头,说得很小声。
晁新皱眉,抬起胳膊搭在讲台,连基本的声音放出来都做不到,竟然被苏唱选上作为加入SC工作室的预备役?
“大点声。”晁新懒着嗓子说。
“我叫舒秦,今年22岁,刚大学毕业,没有任何配音经验。”舒秦仍旧耷拉着眼睛,但把下巴抬起来了,显得有一点倔强。
声音一大,晁新才发现她很不一样,她的声音很自然,但又不素,发音和气息的停顿都游刃有余,是可以直接拎去配剧的那种,很生活,但又很抓耳。
她太喜欢这种毫不做作的流畅感了。
“之前没有接触过任何配音项目?”晁新低头,翻她的资料。
“没有。”
那她怎么来的?
不过课堂上不方便问,晁新只颔首:“坐。”
打算课下去找找苏唱。
但苏唱今天没来工作室,晁新收拾好电脑,在学员们陆续走出教室的声音中打开微信,看到向挽的表情包,笑了笑,问她:“训练完了?”
向挽没回复,她睡过去了。
晁新站在讲台上等了会儿,没见下文,便把手机攥掌心里,关上教室门下楼吃饭。
江城时代中心和天音大厦一样,楼底有一层需要刷卡的食堂,餐厅柜台在右边,随意入座的桌椅在左边。
她不太饿,去日式餐台点了一份乌冬面,拿着牌子找座位,正好是商务楼的饭点儿,三三两两坐得不稀疏,不过她在角落里看到了舒秦。
一个人坐在四人座的一边,没有人和她一起吃饭。
她也没有在食堂买餐,而是自己带了盒饭。
晁新想了想,拿上乌冬面的餐盘,在她对面入座。
“晁老师。”舒秦低着头,只翻起眼皮看她,有点局促。
饭盒里是土豆丝和一点青菜,覆盖不完全下方的米饭,但做饭经验的晁新一下就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酸味,她沉吟一二,还是提醒她:“你的饭好像坏了。”
舒秦的下颌一动,小心地咽一口口水,看着自己的筷子说:“昨天忘了放冰箱,今早闻着还好,中午也吃了,还以为晚上能凑合。”
“去重新买饭吧,这个不能吃了。”
舒秦有点犹豫。
晁新把饭卡递过去:“没来得及办卡是不是?先用我的。”
第51章
舒秦只买了一碗馄饨,一边吃一边跟晁新说,会还钱给她的。
晁新说不用,本来就是学校发的储值卡,她平常上完课就回家,很少在食堂吃,拿着也是浪费。
很少见到舒秦这样的女孩子,把馄饨吃完,又把紫菜和虾米全都挑着吃了,最后喝汤,连带着香菜一起喝,喝得快要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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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挽过意不去:“好。”
“你有病没病啊娄萍萍,你这是照顾病人吗,没看她吃着难受啊,硬叫人吃。”谭小柏又看不下去了。
娄萍萍本来就心浮气躁,急了,把盆一踢,嚷嚷:“你干嘛啊谭小柏,我还不是想她多少吃点儿吗!你说我不会照顾,你照顾了吗?她晕了是你扶的吗,饭谁打的?是你谭小柏打的吗?”
“我本来也要给她带,用不着你说。”谭小柏寸步不让。
“好了好了好了。”剩下的人赶紧打圆场,老大去抱住要哭了的娄萍萍,眼泪还没掉下来,但被老大的手先一顿蹭,她的脸更花了。
娄萍萍这下是真的伤心了,早上四点起来化的妆,晚上还有她梦想中的幕天席地抱腿坐在草地上,一起做游戏,对军歌的环节。
又被向挽一耽搁,她来不及再化了。
一捂脸,回身坐在向挽的床上就哭了起来。
向挽脑仁有点疼,但还是好脾气地直起身子,想要搭把手安慰她。
谁知刚碰到她的背,娄萍萍就顺势伏到向挽的肩膀,狠狠啜泣。
向挽顺一顺她的头发,一边安抚她,一边用眼神示意其他人休息一下,不必劳神。
娄萍萍哭了一会儿,拉着向挽的手,放到她额头上,眼泪花花地说:“你摸一下,我是不是发烧了?”
“我觉得我眼睛好烫,鼻子也好烫,头晕脑胀,我觉得不太行了。”
向挽认真感受,摇头:“凉的。”
娄萍萍又埋回去,受不了了,怎么发烧也这么难啊,她真的不想去。
退无可退,只能用卸妆湿巾把妆彻底卸干净,素面朝天地去参加夜晚的活动,向挽等她们都走了,起身把垃圾收拾了,又把盆都摞好,床单再铺一遍,就揉着不大舒服的肚子到花坛去散散步。
外面的月亮很亮、很圆,周围一颗星星都没有,衬得巨大的天幕很可怜。
可向挽却觉得很浪漫,月亮独占黑夜,黑夜也不拥抱别的星辰。
她抬手拍一张,发给晁新,晁新正在叠衣服,收到后走到窗边,看了好一会儿。
不远处传来整齐又嘹亮的歌声,偶然还有青春的笑声,潜入夜里,像乱了一池水的小鱼,向挽和晁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等歌声停下时,她们也互道晚安了。
军训的营地没有洗澡的条件,归来的几人有说有笑地拿着盆去洗漱,然后迫不及待地躺到床上。
娄萍萍一扫出门时的怨气,美滋滋的愉悦都快溢出来了。
“什么高兴的事儿?”向挽问她,有通知吗?
娄萍萍在上铺趴着,抿着笑:“隔壁方阵有个男的,好帅,他今天过来联谊,和我坐一块儿了。”
向挽无动于衷,娄萍萍也不在意,只躺在床上,把双腿架起来,凌空蹬自行车。
“你这是在做什么?”向挽好奇。
“瘦腿。”一圈一圈儿的,铁板床也咯吱咯吱。
“瘦腿?”
“是啊,粗了穿衣服不好看,你别看你现在细,要是不保持,胖起来就跟吹气球似的。”娄萍萍很努力。
“现在大家都穿长裤,等回去,我打算把那男的约出来,穿个热裤,大长腿,亮瞎他。”
规划得有盐有味。
向挽咬咬下唇,仔细观摩了一下她的动作,便也矜持地躺下,提起双腿,在空中缓慢地画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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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是想干什么,”韩页上前两步,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花递给她,“我就是想,认识一下。”
可怜啊,娄萍萍很心疼,这么大一个帅哥要给自己这样找补。
“好,认识了。”向挽从善如流地点头。
又看一眼面面相觑的同学,有几个很眼熟,还有几个有一点不耐烦,于是她问:“你将我班上所有同学都叫来了?”
“……对。”还有韩页班上的所有同学。
都很卖他面子。
向挽不认同,才开学没多久,大家哪有多少情分可言,累了一天,正该好好休息的时候,未必人人都爱折腾。
于是她道:“莫再要这样了,大家请回吧。”
说完转头,往宿舍走。
心里默默叹一口气,实在不喜欢这样惊天动地的情意。她喜欢私密的,甚至是隐秘的,两个人在不被注视的角落,胡天胡地,不用对任何人交代,甚至无需向世俗讨一个说法。
想念前所未有的强烈。
强到她有一点不开心了。
江城时代中心的车库中,忙完一天的晁新打开车门,坐进去,松散了一下骨架子,又解开两颗领扣,撑着额角在车上静上半分钟,她拿起手机,给向挽打电话。
今天晚上是最后一天,应该没什么安排了。
出乎意料,向挽却没接。晁新支了支眉头,给向挽发微信:“在干嘛?”
没有回复,也没有“对方正在输入”。
向挽很少不带手机,营地里应该也没什么急事,晁新看一眼时间,快九点了,于是就稍微有点儿燥。
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她又一次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微博,输入“向挽”。
不奢望从粉丝那里得到关于她行踪的消息,因为配音行业毕竟不是大热门,粉丝对她们三次元的消息也都多为保护的态度。
只是想看看她最近的照片,好像很久都没见过了。
微博却出乎意料的热闹。
最热闹的一条是一个视频,发在了向挽的超话,文案说:“这是向挽吗?”
当然是向挽,毕竟她相当好认,脸蛋气质都很出众。
有粉丝见她穿着迷彩服,知道大概在军训,于是劝Po主删掉。
也有粉丝好奇,问这是在干嘛。
Po主回复了一条,说:“被表白了,我们院草。”
第53章
晁新点开那个视频,看了三遍。
看笑了。
因为向挽在慢条斯理地擦手,然后问对方叫什么名字。
再次给向挽打过去,响了七八声后,她接了,听到向挽的声音,晁新陡然放松下来,问她:“怎么刚才没接?”
明知故问,想听向挽坦白。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晁新没说话了,任由向挽伸手,把她的眼镜摘下来,放到一旁的置物架上,然后让她抵着木制的墙壁,温柔地吮吸她的下颌。
“等你之前,其实上了一次卫生间,洗过手了。”
比刚才的口香糖更进一步的“处心积虑”,太容易让人情难自禁。
刚才见到晁新的第一眼,想的是,竟然是穿的裙子,第二个想法就是开心。
手探进去,没有撩拨几下,就被回馈得很厉害,但向挽并不满足,她又跟晁新一五一十地汇报:“晁老师,其实方才的甜味,不仅仅是口香糖,还有洗手间外面的漱口水。”
不算直白的一句话,让晁新有感觉得要命。
她捧住即将下沉的头,抗拒:“不行。”没有洗澡。
但年纪轻轻的向挽这一次决定“以下犯上”,驳回她。
真的是速战速决,快到晁新自己都恍惚而诧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控制声量,或者是怕万一有学生进来,身体尤其紧张。
然后她抱着向挽平复,但这一次不太一样,她想要反向“报复”的感情特别强烈,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分别了十四天,还有可能因为,昨天和向挽坦白过的那“一点点”。
于是她也蹲下,手搭在裤腿时,又犹豫了。她想了想,不想在这里,不想这么匆忙。
晁新低头,吻了吻向挽膝盖上方的蚊子包,轻轻吸一小下。
“这样好像也能止痒。”
她克制地说。
第54章
培训室的课程照常进行,晁老师和往常一样,靠在讲桌旁介绍这堂课的要点。
发型和妆容都一丝不苟,挑不出错来,神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和高傲,尽管包臀裙边有一两根不该有的褶皱,也没有人会注意到。
这堂课若要说有什么例外,那就是在最后一排旁听的“学姐”向挽。
她以手撑着脸颊,眼珠子一半看晁新,一半看前方的“小萝卜”们。
想起之前自己也是这样,安安分分地坐在前排,认真听讲记笔记,对老师除了尊敬以外没有其他,更遑论是此刻难以启齿的肖想。
她的声音偏低,正常说话已经足够性感,但想象力也描摹不出一声切切入骨的喉音。
她的小腿纤细又光洁,跟腱很长,穿高跟鞋尤其好看,在正面的角度,看不到小腿肚上有一块泛红的印记,是十几分钟前向挽扶住她,略微用力而留下的。
她埋头盯着讲义说话,右脚又习惯性地从高跟鞋里退出来,偷懒地蹭了蹭脚踝。
金丝眼镜中和了她眼角眉梢的媚态,添上一层生人勿近的禁忌感。
她浑身上下都写着“远离我”和“别冒犯我”,包括她衬衫被略微撑起的扣眼,密密麻麻的阵脚排列得很整齐,但越是这样,越有人想要离经叛道地撕开它。
“这堂课是棚内实录,我这里准备了一些台词片段,按学号依次上来抽,看一看,然后我们待会儿进棚。”
晁新把一叠A4纸倒扣着放到讲台上,自己走下来,到倒数第二排站定,抱着胳膊看依次上台的学员们。
站了一会儿,就累了,她斜靠到就近的课桌旁,后腰微微依着桌沿,在桌面投射下阴影一样的压迫感。
舒秦在阴影中抬头,看到她白衬衣的背影,还有清淡的香水味。
看了一会儿,晁新侧过脸来,手指撑到桌子上,低头跟舒秦说:“你不用上去,我给你准备了一段。”
“我不抽?”
“不抽。”晁新摇头。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你好多天都没有陪我了,”牌牌哭得抽抽嗒嗒的,快要喘不过来气,“你也不接我,我班主任说你妈怎么回事,在家长群里也老不回。”
“我说我妈好忙,我妈,我妈一个人,我妈,很辛苦。”她一边哭,一边开始怪自己,她也不想闹脾气让晁新更难过,可是她太害怕了。
晁新为了攒钱,之前买的房子是租出去的,自己一直住得不算好,所以牌牌最初跟着她也不算很享福。现在她们住上了大房子,可牌牌还是很怕,有时候家里太大了,喊晁新要喊三四声,她会觉得没有一开始合租时,跟晁新挤一间床要好。
坐在浴室门口,听着里面的渐渐安稳的水声,晁新的神情也很疲惫。
向挽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轻声说:“我回学校了。”
晁新低头看着她,眼神移到她的手腕上,突然也想像牌牌一样攥住她的手,不管不顾地说不要走。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大概是累得有一点失神了。
但她很快地镇定下来,她知道向挽如果在这里看这样的闹剧,也很尴尬。
于是她低低地说:“我这段时间太忙了。”
所以牌牌才会闹,她不是不讲道理的小朋友,不是牌牌的错。
“我知道的。”向挽明白她没说出口的话。
“我不能送你了。”晁新俯下身,突然胃有点抽动,但她表情里没显露出什么。
“我自个儿回去,很近的,这个点,还不算晚归。”
晁新默了默,才说:“好。”
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但听到晁新真的就没有挽留,向挽的心里仍然好似被挖了一块,扯得她有一点疼。
她站起身来,说:“晚安。”
“晚安。”
晁新盯着她腿上的蚊子包,还没有消,本来……
没有本来。
第55章
晚风很凉,渐渐有了入秋的感觉了,所以真的不太该穿热裤,娄萍萍说的不见得正确,向挽没有辣到晁新,反而冷到了自己。
车水马龙,有自行车叮铃铃的声响,向挽的影子印在公共汽车的侧面,和车身的广告牌打了个照面,到学校门口,烟火气就浓了起来,有晚归的同学围绕在小摊前,等待一份宵夜。
向挽抬头看了看,有烤冷面,还有烤面筋,她其实都不喜欢吃,但突然觉得有点寂寞,就是欲望没能够得到很好满足的落寞。因此她决定满足自己的食欲。
买了根烤肠,一边吃一边走进校园,宿舍楼下的花园里有沐浴露的味道,因为很多刚洗完澡的女同学下楼约会,头发湿漉漉的,就穿着睡裙或者睡衣。
和一个跑路经过的学长擦肩而过,向挽把烤肠放下,给他让路。
然后就被学校的流浪狗追上了。
向挽很怕大狗,流浪狗叫着往前蹭,她惊慌失措地躲,绕着花园跑了一圈,竟然忘记了往宿舍门厅去。
大狗一看她跑,追得更欢了,汪汪汪地很兴奋。
向挽又被撵着跑了半圈,才把手中的烤肠一扔,滚到大狗腿边。
流浪狗于是停下来,嗷呜嗷呜地吃烤肠,向挽惊魂未定,又怕竹签扎着它,愣是在一旁蹲着等它吃完。
但流浪狗吃烤肠很有经验,避开竹签,狼吞虎咽的,想来是时常有同学用烤肠投喂它。
见它吃得乖巧,向挽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它的头。
凶猛的流浪狗竟然开始蹭她的掌心,一副挺依恋的样子。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最后一句很轻,但牌牌突然就鼻酸了,伸出小手抹着眼泪。
“但我也不会跟你说,假如我跟她在一起,会有多一个人来爱你这种情况,我不认为非这样不可。”
“因为我是你的小姨,我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亲人,我对你有义务、有责任、也有感情,但向老师不是。”
“她和你之间没有关系,我不太想她因为喜欢我,而‘必须’去爱你,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我也不会要求你,因为在乎我,‘必须’去喜欢她。”
牌牌仰着脸看她,晁新脸上的线条从来没有这样柔和过,或许是因为谈论到她在意的两个人。
“我之前也跟你说过,人和人之间,不过就是真心换真心,如果你想要她喜欢你,那你自己去表现,去争取,去对她好,而不是说,当成我的附属,去享受她的‘爱屋及乌’。”
“如果你想和她做朋友的话。”
“你很会交朋友的,是吗?”晁新低头看她。
“可是,”牌牌突然想起了什么,脚脚又动了一下,娇娇地说,“她会不会再让我背《师说》呀,我害怕。”
晁新笑起来:“她现在不教你古琴了。”
“那,那,”牌牌有点恐慌,“她如果和你在一起了,会让我背《孝道》吗?”
……
晁新眨眨眼,有点没想到。
“应该……不会吧。”她皱眉。
但她很快笑起来,想去问一问向挽。
想了想,她和向挽又没有在一起,问这个问题也不太好,于是她只是暗暗勾了勾嘴角,跟牌牌说:“睡吧。”
“我睡着了你要跟她打电话吗?”牌牌问。
晁新没回答。
“我承认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我心里还是酸,你最近可不可以不要当着我的面跟她这个那个,我不想看。”牌牌哭丧着脸,哼哼唧唧的。
“好,我答应你。”晁新笑着掐掐她的脸。
“我还是觉得她好像狐狸精啊。”牌牌“哇”地一声嚎。
“哇,向老师有狐狸精这么漂亮?”晁新惊叹。
牌牌急了,上手打了她一下。
晁新抱住她躺好:“不闹了,快睡觉。”
“晚安。”不情不愿地。
“晚安。”
第56章
哄睡牌牌之后,晁新放轻手脚下床,拿上桌子下方的小机器人和水彩笔,来到客厅,准备修改修改。
牌牌画的机器人好丑,确实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出自晁新的手笔。
她笑了笑,戴上耳机,一边改,一边给向挽打电话。
十点过,她宿舍还没有熄灯,应该没睡。
“准备睡了吗?”她问向挽。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向挽不置可否,绕过她往一食堂去,听见身后的晁新跟上,她才问:“水镇好玩么?”
“我觉得还不错,可以游船,放花灯,还有孔明灯。”
向挽的眼神亮了亮。
“感觉一些古人应该挺喜欢的吧?”晁新皱眉自语。
向挽破冰般一笑,又同她说:“那我也与你交换今日的安排,我要先去一食堂吃饭,牛肉饼过了九点半就没有了。随后我去一旁的商场买床帘,再回宿舍将其装好。”
“还有吗?”
“没有了。”
“刚刚好。”
“什么?”
“刚刚好,补充我计划中的上午部分。”
向挽弯着眼角笑:“你今日十分活泼,晁老师。”
晁新也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一点过了,不知道她会不会不喜欢这样的安排,但昨天让向挽不开心了,晁新就想积极一点,她很难对向挽开口,说自己昨天挂了电话之后,想了多少次向挽起身回去时,抿住的嘴角,还有她膝盖上方的蚊子包。
想起来,晁新还是会有一点想要叹气。
她不是一个很好的家长,也不是一个很好的情人,时常难以好好照顾身边人的情绪。
向挽好像感觉到了,把手塞进她手心里,牵着她往食堂去。
牛肉饼还有,向挽吃得很满足,又喝了半碗小米粥。喝不下了,晁新拿过去,喝了剩下半碗。
随后俩人去商场4楼买床帘。
向挽听晁新的意见,选了一套绿色和奶白色相间的,买好后下电梯,晁新突然清清嗓子,跟向挽说:“有件事,刚忘了跟你商量。”
“嗯?”
“去水镇玩那两天,咱们可能,嗯,不能太亲密。”
向挽蹙眉:“这是何意?”
晁新瞥一眼她:“牌牌说,你有一点像狐狸精。”
她笑起来,向挽也笑了,俩人在电梯上别过头笑。
不过向挽很快收敛,一本正经地耷拉着眼皮子,小声道:“她不晓得谁才像狐狸精。”
这话很惹火,很容易让人想起一些被翻红浪的放浪形骸。
旁人当然不知道,是谁半阖着又冷又媚的眸子,连眼珠子都染上情欲,也当然不知道,是谁躺在身下时,情难自已地抬起泛红的小腿,如狐魅一般轻轻地蹭身上人的腰。
晁新耳后泛红,没有再接话。
回到宿舍,已经没有人了,看起来是都出去自习或者逛街去了,晁新踢掉高跟鞋,和向挽一起爬上床,俩人合力挂帘子。
有点复杂,弄了近半小时才好,坐在床上拉几下试试,晁新还算满意:“还行,挺挡光的。”
“唰”一声床帘响,她风情而冷淡的脸就被关在阴影里,像是隔绝了太阳底下鲜活的生命力。
劳累了半天,俩人都有点热了,向挽看着她,卷发粘腻地缠了几根在颈间,于是她伸手替她拨开,又捉起她脑后的长发,拿过枕边的发圈,给她扎上。
离得很近,能闻到向挽行动间身体散发出的隐香。
晁新搂住她的腰,吻了上去。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只因为想让向挽开心。
早上六点不到就醒了,翻了翻周边游,找到一个不错的地方,在和牌牌吃早餐时跟她说了,也告诉她可能会邀请向老师。到底是小孩子,有得出游就很开心,何况很久没有和晁新一块儿玩了,牌牌当然很兴奋。
于是晁新就物色酒店,订好之后开始上大众点评上搜中午的餐厅,很多餐厅不会那么早开门,她等到八点一刻,打了好几家电话,确定之后,就换衣服去学校等向挽。
向挽在她家养成了吃早餐的习惯,通常是九点左右。
向挽刚军训完就来找她,应该很想念她,但昨天戛然而止,还没来得及听晁新讲自己见到她时,其实也很惊喜。
向挽把爆米花放下,动静很小地拆了一包湿纸巾,把粘粘的手指擦干净,又偏头,看了一会儿晁新的侧脸。
伸手碰了碰她的嘴角。
突然就觉得电影不好看了。
晁新睡得很轻,感受到她的动作,就睁开眼,问她:“演完了?”
向挽摇头,发丝扫在晁新脸上。
“那,我压着你了?”晁新起身,看看她的肩膀。
“我们走吧。”向挽说。
“嗯?不看了?”
“我等不到晚上了。”
晁新睡得麻木又迟钝的心脏忽然被拉扯,轻轻跳动着望着黑暗中的向挽,她的眼神在说想要亲吻晁新,第二眼说,还想要更多。
“走。”晁新低头,挽了挽耳发,和向挽一起躬身出了电影院。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晁新抿着嘴唇开车,向挽安静地转头看往后消失的树木。
回到家,先是洗了澡,俩人分别在两个浴室,向挽穿着睡衣迎着蒸汽出来,晁新已经坐在床边,窗帘拉得很严实,不好看天色,于是向挽走过去,曲起一只腿搭在晁新身侧,手臂往下,按一下床头柜上的手机,看时间。
“快四点了,五点半去接牌牌,是不是?”她问。
晁新摇头:“这学期她每周五补奥数,晚一点去接。”
向挽从手机屏幕上转过来,将手搭上晁新的脖子。
晁新揽住她的腰,仰头亲她。
她有一点迫不及待,咬上软糯时,像品尝刚做好的雪顶咖啡上方,最顶端的那一口,甜蜜、沁人,口腔里都有一点颤抖。
向挽躺在床上,很温顺,以至于晁新觉得,她整个人都像浓度正好的冰淇淋,你只用眼睛和味觉便知道她是甜的,但一口下去,低温仍旧让你感到刺激,你不能够吃太多,她会让你禁受不住,尤其是,当你并没有那么年轻。
她的味道冰凉,解热,沁人心脾,又刺激得不敢贪多。
晁新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那篇同人文,它说——
“向挽有一把被上帝亲吻过的嗓子,也有一具被上帝偏爱过的身体,上天将最好的雪峰凝在她胸前,又亲手种上茱萸的蓓蕾,起伏的山脉是她的腰窝,要亲自走到低谷处,她才舍得向你敞开一览无余的平原。”
“平原深处一定有水源吧,一定可以滋养旅人行将就木的心脏。”
晁新一一验证,用嘴唇。
她伸手拿过床头上的眼罩,给向挽戴上,然后又往下。
“玩个游戏。”她说。
“什么?”向挽的视线被隔绝,有一点无措。
“一会儿,我做了什么,你告诉我,一五一十,原原本本。”晁新做了个动作,“先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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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业在等着上奥数课的时候完成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她和晁新商量过了,打算周日晚上再做,于是她就要去沙发上坐着看电视。
刚提步,脚下拐了个弯儿,依在饭桌边,眼巴巴地跟晁新说:“好香啊。”
十岁的姑娘学会了含蓄,想吃不直说,而且不对做饭的向挽说,只望着晁新。
“你不是吃过了吗?”晁新坐在向挽对面,拌面。
“我也觉得我可以喝口汤。”牌牌鼓着腮帮子,自我肯定地点点头。
晁新吃一口面,吃完才慢悠悠地说:“但不是我做的,你要问做的人可不可以。”
做的人别了别头发,安静地吃,仿佛没有听到她们说话。
牌牌咬了咬手,问:“向老师。”
“嗯?”向挽抬脸,很温柔地对着她。
“可以吗?”说得很含糊,牌牌的手指在撕自己嘴上的死皮。
向挽噙笑站起身来:“只喝汤,还是要一点面?”
牌牌看了下,如果要面,估计得重新下,于是她说:“喝半碗汤就可以了。”
“四分之一碗。”又精确了一下,用了高级的分数。
“我不太知道四分之一碗是多少,你可以跟我一起去盛吗?”
“好呀。”牌牌有点不好意思,跟着向挽走进去。
她望着向挽盛汤的动作,突然发现,要是向老师不躺在晁新的大腿上,也不强迫自己背《师说》,那也没有很像狐狸精。
有点雀跃地端着鸡汤,坐回餐桌上喝,但她并没有被一碗鸡汤收买,因为这鸡汤是晁新熬的,向挽不过是热了一下子。
她就只谢谢向老师热的一下子,和盛的一下子。
吃完饭,牌牌“知恩图报”地去洗碗,也是因为明天要出去玩,表现一下。
这样晁新就会同意带上她的粉红色蓝牙话筒了。
晁新和向挽靠在沙发上,看水镇的攻略,等牌牌出来,晁新抽了纸巾给她擦手,然后示意她自己调电视看。
向挽低头玩了会儿手机,忽然想起要紧的:“我要给自个儿订酒店么?我还不晓得你们订的哪一家。”
“不用,”晁新说,“我定的套房,两个房间,你一个,我和牌牌一个。”
她自然而然地说她和牌牌一个房间,向挽咬了咬下唇。
“那若是我不去呢,两个房间岂不浪费?”
“如果你不去,我一个房间,牌牌一个房间。”晁新说。
向挽垂下眼帘,没说话。
原来她有另一个计划,连假若自个儿不去,她都想好如何住宿了。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刚做过,自己格外矫情些。
牌牌的大眼珠子左右转,支起耳朵听,她发现向老师好像有点不高兴了,晁新也发现了,因为她用眼角看了向挽两次。
但可能是碍于牌牌在场,她不好搂着抱着向老师哄。
牌牌只想了一下子“搂着抱着”这个词,就浑身打了个寒战。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不了。”晁新嚼着草莓,婉拒。
“为什么?”牌牌委屈。
“山楂酸,我年纪大了,吃了牙齿会掉。”
“真哒?”牌牌张大嘴,望着她的牙,有点恐惧。
“嗯。”晁新点头,往前走。
再深了去,是染布区,各色染坊在院子里架起竹竿,上头搭着印花布料,多半是天青色的,染着白色、浅蓝色的小花,临近中午,终于有些微风,染布款款摇曳,配着江南水乡,传送出浆洗的皂角味。
染布坊区没什么玩乐,行人少,太容易给人一种今夕何夕的错觉。
几个染坊都大同小异,唯独尽头处有一家制衣店,遥遥立在清净的石板深处,门板只开了一半。
所有的摆布陈设都和旧时一样,绫罗绸缎卷成一卷,次第安放在摊位上,花样精巧绣工了得,几面双面绣的蚕丝扇立在店前,向挽目不转睛地看,像极了从前在府里惯用的那一把。
她有点激动,像回到了初一十五上完香同姊妹逛缎子铺的时候,那时她总要挑几匹的,一面摸着绣面一面想,双蝠的样子稳重,又是鸦青色,适合给爹爹做外袍。牡丹富贵,水檀色的底面又不大张扬,做成裙子母亲一定喜欢。
上回二哥从边关归来,说是缺个剑穗儿,不晓得能不能找着丝棉。
小妹想要个棉手闷子,要毛茸茸喜庆些的才好。
她望着沉默的绫罗绸缎,好似在望着一位精心挑选的姑娘。
“去看看。”低低的嗓音像是蛊惑,在她耳边说。
向挽笑吟吟地点头,迈上台阶,习惯性地做了一个拎起两边裙摆的动作。
但她抓了空。
她一瞬就愣下来,停下动作,望着自己空落落的双手,和紧贴着双腿的牛仔裤。
然后她退了一步,缓慢而绵长地呼吸。
晁新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空无一物的手心。
向挽转过身,一把抱住她,把头埋在她颈间,无声地哭泣。
不是想绸缎,是想穿上的绸缎的爹娘兄长和姊妹,她克制太久了,她想都不敢想。
她同于舟说,同自己说,缘来缘去,自有定数,昨日种种,全当已逝。
今日重来,只作新生。
可如何能当作新生呢?
世间是否还有第二个这样的可怜人,过黄泉时忘了喝孟婆汤,只能凭借自己剥骨拆筋地遗忘。
她遗弃的是记忆么?不是,是她自己。
是活了十八年的向挽。她要先将向挽送入坟冢,才能够给往日情仇立碑。
“晁新。”她哽咽着轻轻叫她。
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再唤她“晁老师”。
她好像忘了跟任何人说,自己也会害怕,怕孤独,怕被驱逐,怕被遗弃,怕没有任何人记得她,在乎她。
甚至怕自己永远都没有底气说出——你可以不要离开我吗?
你可以,永远不离开我吗?
第60章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热闹过了,两人都有些累,随着散去的人群准备回酒店,只有牌牌,本来该睡觉的点,却异常兴奋,走到一个上坡,钻到晁新和向挽中间,一边拉一个,要她俩把她拎起来,玩飞飞机。
晁新无奈地把手递给她,向挽不大懂,也任由她拉着。
牌牌往后退一步,半蹲起范儿:“预备备……”
往前一蹦,晁新的手用力拉起来,向挽没动,重心失衡,牌牌差点摔了个跟头。
她震惊地盯着向挽:“你得拉起来呀,你得拉起来,不然我怎么飞呀。”
“拉起来?”
“像刚才小姨那样,我一跳,你就用力把我往上拽,我就能飞飞机了。”牌牌嗲声嗲气。
“你将我,”向挽蹙眉,“当作秋千架子?”
“什么秋千架子,飞飞机你不会啊?”牌牌急了,看着晁新。
这世上没有大人不会飞飞机吧?
“我试试。”向挽沉吟。
牌牌踌躇满志,又拉紧二人的手,退后一步:“预备备。”
再往前一跳,又差点一个跟头,她牵着站定,见向挽摇头:“不成,我手疼。”
“你……”
牌牌从来没见过这么娇气的大人。
如果她不是晁新喜欢的人,她肯定会跟向挽绝交的。
叹一口气,她背着手往往前面走。有几个大学生嘻嘻哈哈地迎面过来,看到个气鼓鼓的小学生,故意对她唱《孤勇者》:“爱你孤身走暗巷……”
“滚。”牌牌吼他们。
从她八岁的时候就来这招,她都十岁了。
第61章
酒店也是江南庭院似的建筑,说是套房,其实是包了一个小院子,一个大大的中式客厅,外头树影婆娑,有月季的清香和一块老木根做的矮桌。秋千架子悠在角落,咯吱咯吱像在闲闲赏月。
两个卧室并排在南边,一边儿大,里面的陈设也差不多,看着很干净,也很高级。
牌牌本来一个人睡还有点委屈,但看到这么漂亮的卧室,瞬间想独占了。
她坐到窗边,透过纱窗,外面是荡着的溪流,她伸出胳膊倚着,觉得自己好像个古代小姐,如果明天早上能听到叫卖声,她就双手徐徐推开窗,探出美貌的容颜,一边梳头,一边娇羞地往窗外望一望。
戏有点多,她不想让晁新看,生怕晁新变卦又提出跟自己一起睡,于是说困了,催着两个大人去洗澡。
晁新要给牌牌收拾东西,便让向挽先去。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向挽没洗头,想着酒店的吹风机应当不大好用,又想着累了一天,想快一些同晁新睡到一起。
穿着睡裙出来,把余下的护肤品抹到脖子上,她正要去牌牌的房间叫晁新,却听见里头有小姑娘在低低说话。
“……是有一点娇气了反正我觉得。”牌牌小大人似的,“她好像还没有我坚强。”
“大人的事少议论,而且我教过你,不可以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晁新在给她找明天穿的衣服。
“这不是坏话,我是你的亲人呀,我是不是可以给一点意见呀?”牌牌绞尽脑汁措辞。
晁新笑了一下,没有搭理她。
牌牌在床上盘着腿:“嗯……我不说坏话了,反正我觉得呢,我更喜欢舒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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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愿望会实现的,对吗?
第62章
第二日依旧是玩乐,不过项目不多,也就随便逛逛。
因此几人睡到了日上三竿,向挽听着水乡的船声,对着晓窗懒懒梳妆,晁新从外头进来,一面说牌牌还没起,一面坐到梳妆镜前临镜描眉。
向挽看着她,忽然想起自个儿从前也是有过闺阁期许的,譬如携手作画,对月吟诗,举案齐眉。只不过不曾想到,对方会是一个姑娘,自己坐在镜子前,给姣好的面容上妆。
等她化完,转过来,给手擦着护手霜,问向挽:“早上想吃酒店自助餐,还是吃点水镇特色的小吃?昨天看到那个金鱼小馄饨你很喜欢,是不是?要不要去买一碗?”
向挽走过去,面对她跨作到她身上,抱住。
抱了一会儿,才叫她:“晁老师。”
“嗯?”
“我若同你在一起了,你会日日清晨这样抱着我么?”
晁新笑了,向挽竟然在撒娇,而且撒得十分明显。
“会。”
“会……忙里偷闲,偶然抽时间陪我游山玩水么?”
“会。”
“会在落雨时,我不想自个儿回家的时候,撑伞来接我么?”
“会。”
“会看到一株开得极好的花,便拍下来与我共赏么?”
晁新稍稍拉开她,说:“向挽,这些我现在也可以做。”
向挽摇头:“要一直。”
时间还很长呢,晁老师。
原来向挽里层之内的里层,不是娇纵,是不安。是深潜在海底的惶惶不可终日,是不见天日的举目四顾的怅然。
“我不知道会不会一直,”晁新说,“我只知道,我想要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做出决定的心情和我想要养下牌牌的时候,是一样的。”
后来她养牌牌养了很久,大概会是一辈子。
这句话对晁新来说很重,对向挽也是,于是她想了整整一日,从吃金鱼小馄饨时便在想,去广场喂鸽子时也在想,驱车回江城时在想,到家时仍然在想。
向挽躺在床上,等晁新洗澡的时候,和四人组聊近来的心事。
她觉得,若是这样下去,恐怕不日便要正经开展一段感情了。
到底是个古人,她有种定了亲的羞涩,好似收到了晁新的聘礼。
从前定亲完婚是极有仪式感的,若论外表,是体现在梳头上。还不懂事的时候,总羡慕几位姊姊回门时挽起的长发,原本飘散得像少女情思的三千青丝被盘起来,像是因为一个人而收拢了。
姑娘们的感情,不再是一个绕着天井的秘密,变成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有主之物。
现代没有这个规矩了,不过彭姠之告诉她,现代有别的仪式,有戒指。
若是戴在了无名指上,便能告诉别人,你许了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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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唱摇头,神情清冷:“还没签,不过在走合同了。”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舒秦来找我,要补上应该交的学费。”
舒秦是苏唱的朋友引荐过来的,苏唱也很欣赏她,所以培训费全免,打的是签下她的主意,但上周,舒秦来跟她说,想把培训费补上。
苏唱自然问了一下她的用意。
舒秦说,她打算和晁新签约,已经谈妥,对方在出合同了。
苏唱很诧异,因为这件事,她认为要么应该从晁新口中得知,要么应该从向挽口中得知,不大应该是小萝卜舒秦找上门来,告诉她,她们已经谈妥了。
这实在过于像一个见不得人的挖角举动。如果是别人,苏唱可以一笑置之,但那是晁新。
是向挽喜欢的人。
“我不打算在你面前评价别人的为人处世。”苏唱这么说。
“我之所以不去,是想让你知道,我生气了。”她微微一笑,提了提嘴角。
“而想让你知道我生气,”她看着向挽,“归根结底是因为我想留下你。”
向挽抬眼:“留下我?”
“是,”苏唱轻轻说,“舒秦被挖走我不是很在乎,因为我跟她之间还没有契约关系,但我会考虑你是不是也会跟她走。”
“毕竟你们……”她笑了笑,端起杯子,抿一口。
向挽垂着眼眸,扫一眼她光滑的桌面,又抬头:“我不走。”
“是因为她签了舒秦,你担心我对她有意见,所以留下平息事态?”
向挽摇头:“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走。”
她从来就没想过离开SC声音工作室。
苏唱鼻息微动,望着她掖了掖嘴角:“可能我现在借着舒秦的事,跟你谈去留,有一点不近人情。但抛开合约不谈,作为朋友,我也不建议你恋爱初期就把工作交到另一半手上。”
“我明白。”向挽咬咬下唇。
工作如果和感情掺在一起,太容易两者都不得善终。
和苏唱谈过之后,向挽心里踏实了很多,苏唱不是一个因为这点小事就翻脸不给面子的人,相反她的态度是,只要向挽留下来,她不会认为这是一个多么大的风波。
但向挽突然有一点难过。
她发现自己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喜欢晁新一点,因为当她得知这件事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也不是想要去质问晁新为什么没有事先对自己交代,而是担心。
担心她的朋友有意见,所以才不顾彭姠之的情绪,本能地替晁新说话。
所以才马不停蹄地回到工作室,试探苏唱的态度。
她把自己排到了最后,坐着出租车回到家里,等晁新回来。
难过的第二点是,她在某些事情上,也不如自己所想的坚定,她帮晁新解释,并不是因为自己毫不动摇地信任她,相反,她好像在说服自己。
回到家里,她打了个鸡蛋,蒸一碗鸡蛋羹,守着蒸锅,什么也没想。
真怕自己胡思乱想,想起晁新说的“你不用抽题”,想起牌牌说的“我觉得舒秦更好”,想起彭姠之说的“她私下签了舒秦,没打算告诉你”。
舒秦是什么样的姑娘呢?她有些忘了,好似瘦瘦的,小小的,说话声怯怯的。直到开始回忆,向挽才陡然发觉,自己对晁新的社交圈,一无所知,她甚至说不出来,晁新难得欣赏的舒秦,是什么样子。
向挽不清楚晁新跟她两个人之外的喜好,也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和舒秦聊的合同,是通过微信吗?还是在某个午后坐在咖啡厅面谈。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你先说。”
“今天不开心,是因为听到什么话了,对吗?”
如果仅仅是知道这件事,向挽应该不会纠结太久,很可能直接就微信问她了,所以应该是听到什么让她犹豫的话了。
向挽迟疑着措辞:“有时候我觉得,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却又不尽是两个人的事。”
要在意牌牌的感受,要在意朋友的看法,她们现在像两只本来在叶子里躲雨的蜗牛,想要往前头的春光里走一步,但在潮湿处久了,猛然被放到阳光底下,又不大适应。
向挽还有一点没有说,她知道她的朋友都是为了她好,但在她面前用放大镜找晁新的缺点,还是会让她有一点难过。
而且她知道晁新也一定感觉到了。
无论她是业界标杆或是实力大佬,在向挽的朋友圈里,她还是被接纳和被考虑的那一个。
大龄、带着女儿、家庭背景一无所知,作为对象,她并不是最优的选择。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晁新跟她说,想让她再想一想。
连晁新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是很好的选择。
“挽挽,”晁新眨着眼,揉了揉她的肩膀,“我后来想了想,这件事我的确没有考虑到太多,尤其是你那边的处境。”
“我不太习惯。”
她的嗓子在黑暗里,像游弋的烛光。
“以前我性格很硬的,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晁新笑了笑,“当时我跟前公司解约,有人跟我说,老板拿我去拉投资,ppt上有一些我根本不知道的项目挂了监制,我直接就找上门去了,跟人拍桌子。”
“我当时就一个念头,这公司我一秒钟都呆不下去,我一定要走。”
“老板没说什么,还请我喝了茶,违约金也没有狮子大开口,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但我当自由人之后,接的第一部剧,是一个流量小花的,当时出了很多营销号,说我用配音拯救了她的演技。”
“甚至说,她是我的‘脸替’。”
晁新嘲讽地笑一声。
“她的粉丝和经纪公司都很不满意,而那些营销号,有好些都是当初吹捧过我的,我知道它们是哪来的。”
“但其他人不知道我解约了,我当时因为这一出‘拉踩’被骂得很惨,演员的经纪公司还放话说,以后都不要用晁新。”
“那一次,我在圈里险些没站住。”
她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些过去,向挽也是第一次听说。她凝着眼眸看着她,竟不知这个所谓站在顶端的前辈,还有这样的往事。
“我没有很好的家庭环境,也没有受过很好的家庭教育,没有人告诉我应该怎么跟别人说好听的话,怎么去和平解决这类风波,摔了跟头之后,我就埋头配音,别的话很少说,事件也基本不掺和,有人说,晁新出了名的冷傲,是不是?”
她又笑了,眼角有一点疲惫。
“我以为我摸索了一套自己的生存规则,在圈里这么多年,也算得上得心应手。但不得不说,有些缺陷是天生的,我没有学过怎么去保护自己喜欢的人。”
“如果我想得多一点,你今天可能就不会不开心了。”
她也许应该先跟向挽商量,俩人看看怎么跟苏唱说。她能想见向挽被问到的时候有多尴尬,因为她当时一无所知。
“晁新,”向挽摸着她的下颌,没有理会她前面的话,只突然问她:“你累吗?”
她发现好几次了,晁新睡着的时候总要轻轻皱着眉头,睡着了才无意识地放开。
“什么?”
“我能够感受到,你说话总是有些懒,但你的状态很紧绷。”
她像一个连轴转的陀螺,要维持收入的不断档、牌牌的成长和教育、事业的转型、工作室的筹建,后来又多了一个向挽,现在还要考虑向挽朋友的感受。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向挽垂下眼帘,心内游移。
“哦,我外婆还说,她活不了几年了,走之前高低是想见见我。”
“好像说要被打死了。”
牌牌皱眉,她那时很担心,问晁新外婆怎么了,晁新却说外婆老糊涂了,说昏话。
向挽若有所思地“唔”一声,叫牌牌把被子盖好,然后关了床头的灯,就着月色入眠。
从水镇回来的第二天,接到赵女士的电话。
“乖乖,学校几号放假?今年过年早,你早点回来呀。”赵女士报了美声班,声音听起来更像在唱戏了。
“1月……中旬考完,”向挽回忆了一下,“考完我要赶几个影视项目,今年恐怕不会回去得很早。”
“哦哟,你上一年赶了个年尾巴才回来,那时候你跟我讲的,今年要早一点回来的哦。”赵女士有点不满意了。
向挽莞尔一笑:“我尽量。”
忖了忖,她又问:“干娘,若是我想……”
“带个朋友。”姜还是赵女士的辣,她老奸巨猾地笑着,于舟第一年带苏唱回家的时候,就是这个语气,哎,一模一样。
“男的女的?”赵女士现在很有经验了,凡事先问性别,其他的都好说。
“女的,是个姑娘。”向挽站到宿舍的落地窗前,看着里面倒影出的自己的剪影。
“姑娘?”赵女士的嗓音很夸张,“用这个词,年纪很小咯?”
她其实有一点替向挽高兴,她很喜欢向挽,自作主张收作了干女儿,但到底是有于舟在中间杵着,赵女士也总怕向挽尴尬,但这下好了,乖乖也有新喜欢的人了,那么她就皆大欢喜了。
她赵青霞就是最后的赢家了呀,一下子四个女儿,喜欢都喜欢不过来的咯。
她甚至已经在畅想,吃年饭时,于舟的小舅妈再问一问这位美女是谁,她又可以趾高气昂地说——我的第三个干女儿,漂亮伐?
赵女士一点都不怀疑向挽喜欢的人漂亮,因为她琢磨出规律了,漂亮的姑娘总是扎堆的,有了一个两个,那加入这个家庭的第三个肯定不会差。
“不是,她年纪不小了,33了。”向挽道。
赵女士“嘶”一声。
“大了点不,乖乖?”
很委婉,毕竟赵女士也大两岁了,没有当年那么一惊一乍了。
“比苏唱还要大。”她用气声说,好像生怕被谁听到去了。
向挽抿嘴柔柔地笑:“是比苏唱还大些,干娘不同意么?”
“她人十分好,很顺着我,很体贴人。不过我还未有应承她,只想着请您瞧一瞧,若是你觉着不好,我便不干了。”
她伸出食指描摹窗户里的人影。
赵女士了然于心地“哼”一声,说是拒绝,好像还挺有余地似的,但到最后语气都含着笑,那分明是喜欢得不行了。
向挽这小姑娘,最会哄长辈开心了。
“昨儿我同牌牌聊,她们大抵是不回家过年的,我便想趁着大家有空,邀她来家里吃个饭,见见长辈。”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向挽在这里没有父母,但偶然也有一点点隐约的仪式感。
“那既然她们不回家,来一趟也别光吃饭,住个一两天也行的,我们嘛反正一直是小家过年,没有什么外人的。”赵女士说。
说完才想起来:“她叫牌牌啊?”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嗯,是。”晁新看得聚精会神。
牌牌把脑袋堆在脖子上,昂着头瞥她俩:“明明很难看。”连现场观众的假笑都有气无力的。
一声活络的气息,苏唱眼底带着笑,叹了一口气。
晁新也笑了,给她一个有点无奈的眼神。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这样。”苏唱笑着点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阿姨叔叔人都很好,是我见过最热情的人。”
猜到了,一般人也不会把萍水相逢的向挽当女儿疼,一般人也不会养出于舟这样二话不说就收留陌生人的女儿。
晁新沉吟了一下,还是决定问问苏唱:“你第一次来的时候,聊什么了?”
“第一次他们可能还不太接受,没怎么跟我说话,只问了问我的工作什么的,第二次回来就提前问我想吃什么了。”苏唱笑着轻轻说,想让晁新放宽心。
晁新点头:“向挽说,她认了阿姨做干妈,那……”
也就是说,她算是于舟的妹妹。
也就是说,她跟苏唱……
她顿了两三秒,决定不提这个话题。
苏唱心知肚明地勾了勾嘴角,侧脸问牌牌:“吃花生吗?”
“不吃。”牌牌摇头,又指指桌上,“你剥这么多,你又不吃。”
“我就是……”无聊了。
这话不好在小朋友面前说,苏唱抽了张纸,擦拭手上的残渣。
“那你想看小狗吗?”清贵的嗓音发出邀请。
“哪有小狗?”
“院子里,我带你去?”
牌牌拧着小眉头想,她觉得有点蹊跷,附耳跟晁新说:“上一次去她家,她都没怎么理我,你说这次是为什么呀,一直跟我说话。”
悄悄话有点大声,苏唱听了个七八成。
“因为有点尴尬,”她说。等牌牌转过来,又递一句,“跟你妈坐在这里,我们俩都很尴尬。”
第67章
好在尴尬没持续太久,于舟她们就过来了。
赵女士姿态大方地把手搭在沙发靠背上,颇有儿孙满堂的高贵感,气宇轩昂地宣布:“叔叔在蒸鱼,叔叔蒸鱼很好吃的哟,等一下就能开饭了。”
于舟坐到苏唱旁边,挽着她的手:“是不是只差一个鱼了?那你坐下歇会儿嘛。”
“哎哟,你们年轻人聚会,我怎么好意思坐在这里的。”赵女士说着,把裙子一捋,就坐在了晁新身边。
向挽姗姗来迟,坐在另一个单人沙发上。
“牌牌多大了?”赵女士象征性地看了几眼电视,决定迂回前进,从小孩入手。
“十岁半。”牌牌扶着沙发扶手,一跳一跳的。
“那你长得很高的,看上去像个初中生了。”
小朋友最喜欢比身高,牌牌听闻又不自觉地挺拔了一点。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向挽搂着她,问:“你很喜欢,是不是?”
她也很喜欢,来了一次,就喜欢上了这个家庭的氛围,太容易让她这样的“流浪汉”心生眷恋了,所以她很理解牌牌。
“我很小的时候,有一年冬天,我妈也这样抱着我看烟花,我们没买,在河边看别人放。”
向挽直觉,牌牌嘴里的妈妈并不是指晁新。
“是你妈妈,还是你小姨?”她轻声问。
“我妈,我亲妈,小姨的姐姐。”牌牌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好像是进了蚊子。
向挽心里叹一口气,有一点小心地问她:“那你妈妈呢?”
“死了。”
沉默两三秒。
“死了,小姨才把我带出来的。”
向挽还是没有说话,牌牌能听见她胸腔淡淡的回响,一下一下地坠着心跳,像摇摆的钟锤。
这样的节奏让她很安心,又很愧疚。
“向老师,我之前不懂事,以为小姨有了你,就不想养我了,所以有一点不待见你。”
向挽悠悠一笑:“我知道的,没关系。”
“你不知道。”牌牌说。
“其实我喜欢你,比小姨喜欢你,还要早很多呢。”
“我也知道啊。”知道她打赏自己,打赏到晁新找上门来。向挽莞尔,摸了摸牌牌的下巴。
就这样一个动作,让牌牌罕见地恍惚了起来。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像我妈妈。”
“像你……”向挽一时回不过神来。
“嗯,第一次在网上看到你的照片,你的鼻子和嘴角特别像我妈妈,我那时候很小,也不太记得我妈了,就大概记得她下巴那一块的样子。”
向挽愣愣地听着,耳朵里像是堵了棉花,听不见烟花爆竹声,但留了个缝隙,让牌牌稚嫩的嗓音往里面钻。
她咽了咽喉头,问牌牌:“晁老师知道吗?”
“知道,所以我打赏了那么多,她也没有怪我。她知道我想妈妈,她也很想妈妈。”
牌牌想说,她想通了,向老师像她的妈妈,也许是缘分,也许是老天爷给她和小姨的补偿,她们以后可以一家人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以后她不会因为没有跟妈妈买到烟花而遗憾,小姨每年春节也不会把自己关在录音棚,一直录音了。
向挽眨了眨眼睛,眼前盛开的烟花虚化成了一条条五彩斑斓的线条,像扭曲的爬虫。
“既然我像你妈妈,那你怎么有段时间又不喜欢我了呢?”她目视前方,平静地问。
“因为那时候发现你和我妈妈的性格不太一样,我又觉得不像妈妈了。”牌牌老实地说,所以就“脱粉”了。
但后来发现向老师也不错,除了娇气爱哭和不会飞飞机,别的都很好。
原来如此。向挽低声对自己说。
第68章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向挽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我不介意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是如何开场的,但我介意这段关系的本质。”
“你能确定,你喜欢的是我么?”
晁新蹙眉:“我当然……”
她觉得这话很荒谬,她当然能判断向挽是向挽,晁望是晁望,向挽只是长相上让她觉得有一点相似,仔细看又大不相同,何况性格和晁望更是千差万别,连牌牌都能察觉,她怎么可能分不清楚?
相似是一回事,但从来不能等同,更没有混淆一说。
但她没有说完,因为向挽这句话里隐藏的含义让她觉得有一点冒犯。
冒犯自己,也冒犯晁望。
因为向挽好像在说——晁新有可能把她当作晁望喜欢。
一个成年个体,对另一个成年个体的,有性冲动的和本能欲望关系的,喜欢。
“晁望是我的亲姐姐,向挽。”晁新抿抿唇,轻声说。
第69章
晁新误会了。
向挽因为她的态度,心里微微抽动,但她仍旧是说:“我并非你想的那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终于知道了自己的不安源自于何处。
如果是一个从一开始就扎根于这个世界的正常人,向挽兴许不会想那么多,究竟是长得像她的姐姐,还是她的外婆,甚至是她养的小猫,都没有那么重要。
但对于向挽这样的人来说,本来就没有身份认同感。
一直以来,她都很难说服自己,向挽究竟是哪个向挽,向挽究竟还是不是向挽。
而晁新又是这样一个人,向来独来独往,不需要经营社会关系。
因此如果没有晁望这张通行证,向挽可能根本走不进她的世界,她可能只是晁新所有泛泛之交、点头之交的其中一个,这让她觉得有一点难受。
她有多喜欢晁新,就有多想自己是凭借自己走向她的。
很荒谬,她以前以为她和晁新的问题在于,她们只有彼此了,但原来不是,她们曾经隔着一个人,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向挽突然觉得很冷,莫名其妙就起了鸡皮疙瘩。
晁新伸手抚摸她的小臂,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喜欢的是你,我对晁望……”
她有点说不下去,解释这个对她来说,无异于自辱。
“不说了。”向挽抱住她,把头靠在她颈间。
不要再提这个话题了,还是回到之前吧,无论如何,现在她们互相喜欢,向挽觉得就够了。
春节过后,她们又过了十来天的同居生活,一样买菜做饭,一起看电影、聊天。
但她们没有再亲吻,也没有再做爱。
向挽是突然发现自己跟晁新做不下去的,那天她们看完一部电影,晁新拨了拨向挽的头发,靠过来亲昵地用鼻尖蹭她的耳垂,向挽开始浅啄她的下巴,然后她们去了床上。
窗帘关得不牢,有月光撒进来,横在晁新的脸上。
向挽突然想起了一个奇妙的问题,那就是既然自己长得像晁望,那她和晁新像不像呢?
于是她就仔仔细细地用眼神描摹晁新的五官,手上没有再动作。
兴致消失得很突然,等晁新睁眼想要吻她的时候,向挽本能地躲了一下,然后抱住她说,有一点累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松开语音按钮,她的气息乱了一秒,然后她咽下去,还有一点方便面劣质调料包的味道。
“晁老师。”
向挽发了这三个字。
接下来是一段长时间的“对方正在输入……”
但晁新没有等来向挽的回复,而是等来了向挽的电话。
一开口,她的声音很小:“我的心态不大好,可能暂时没有办法接受一些事情。”
“你是说?”晁新有点犹豫。
向挽不太想提晁望,于是说:“关于你的……家人。”
她怕晁新再那么难过地解释,于是说得很委婉。
家人……
晁新换了个姿势,抱住膝盖,没有说话。
向挽知道了吗?大概吧,她有苏唱那么神通广大的朋友,想要查一查她的过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也难怪,于舟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
所以向挽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
晁新润润嘴唇,低头苦笑了一下:“你应该早一点跟我说的。”
“我……”
向挽也没有想得很清楚,但是她觉得自己应该冷静一下。
“我帮你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晁新说得很温柔,最后还是笑了一下,然后在向挽的沉默中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第70章
那边连电流声都没有了。
向挽坐在课桌前,看着暗下来的电脑屏幕发呆。
按一下回车键,输入密码,让屏幕鲜活起来,盯到锁屏,又再抬手,把屏幕点亮。
现代社会还是有魔法的,灯光算一种,只要你点亮它,总能给人永远置身白昼的错觉。
二十分钟之后,向挽才后知后觉地回忆和晁新到底说了什么。
晁老师说,要跟她断了,不要再见面了,因为向挽无法接受像她姐姐这一点。
你看,向挽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倘若自己和晁望出现一点冲突,哪怕都算不上直接的冲突,晁新会毫无顾忌地抛弃她。
犹豫都没有。
那句“不要见面”说得太快了,几乎是脱口而出。
向挽的眼泪也夺眶而出,她像室友那样把双脚抬起来,搭在桌面下方的铁栏杆上,双手圈上去,低头开始掉眼泪。
其实哪有什么社会实践,整个宿舍就她一个人。
不想打字是因为怕听见晁新的声音就不舍得,然而她还是打了电话,她想说自己很不安,其实一直以来,她都想在这个世界找一个支点,一个完全属于她自己的支点。
她以为会是晁新,甚至晁新认为的毫无社会关系的缺点,在向挽看来,都是优点。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一路听着牌牌的见闻,告诉她今天要做她最喜欢吃的可乐鸡翅,牌牌呼啦一声说晁新万岁,晁新笑了笑,车窗外正好是江大的校门。
她目不斜视地开过去。
第71章
晁新不认为是自己一时冲动。
相反,再仔细回忆起来,向挽连日来的冷落已经充分说明了问题,更何况,晁新还用挽留的口吻问了她三句,向挽的态度都是拒绝。
足够了,再拉扯下去不够好看了。
更何况,晁新和向挽约定过,给她一个学期的时间,本来就应该作好有另一个答案的准备,更确切地说,晁新其实一直做的都是另一个答案的准备。
向挽本身就是她生命里的意外之喜,有了这么长时间,也算她得到为数不多的眷顾了。
只是,贪心偶尔会跑出来一点点。
比如说,在切菜的时候会走神,不自觉地听门锁的动静,有一次听到的确是有,她放下刀走出去,看见牌牌蹲在地上说:“小姨,隔壁的猫猫跑过来了,好可爱啊。”
又比如说,她开始手机不离手,在工作室聊合约的时候,甚至跟客户吃饭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把手机握在掌心,时不时点开看一眼时间。
她一直在想,向挽什么时候来拿东西呢?她是不是忘了放在这的东西了?还是说,因为不想见她,所以连东西也不要了。
她想要问一问向挽,但又觉得好像在催促她的离去一样,不舍得这么对向挽,也不舍得这么对自己。
向挽留在这里的东西,是一根比鱼线还要不起眼的希望,它可以印证她们还有一点关联。虽然这根鱼线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渐渐拉抻,越来越薄,越来越细,就要断了。
牌牌有一点迟钝,一个月快过完,她才想起来问:“向老师呢?最近好像没看见向老师了。”
“向老师很忙。”晁新说。
“哦,那你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呀。”
晁新专心致志地切水果:“你有什么事吗?”
“过春节的时候她跟我说,李朝将军王敦的故事,让我猜他家里的小狗雪团子是什么颜色的,我查了好久资料,还问了我老师,我老师说这狗不就叫雪团子吗,那应该是白色吧。”
“我一想,对呀!我怎么那么笨呀你说,我想跟她对对答案。”
牌牌站在流理台旁边,扒拉着,看她。
晁新想了想向挽使坏问雪团子的样子,神色复杂地笑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帘,说:“不用找她问了,是白色。”
“哇,真是白色哈?”牌牌不可思议。
“嗯。”晁新拿起一瓣橘子,喂到她嘴里。
牌牌塞着水果,嘟嘟囔囔地走了。
晁新继续切瓜果,突然心里似被密密麻麻的针碾了一遍,有一点喘不过来气了。
第二个月上旬,邮箱里收到一份百合广播剧的邀约。晁新看了看故事和stf表,但没有合作的CV信息,于是照惯例问了一下搭档。
对方回复过来说:老师,我们很想跟您合作,所以第一个就邀了您,别的还没有定下来,不过我们想邀您和向挽老师二搭。
晁新坐在椅子上,抚了抚自己的上臂,又在小臂上捏一把,瞬间就红了。
然后她脚下一动,挺直背部,面无表情地打下几个字:你先问问她吧。
对方回得很快,把邮件当成了QQ消息:晁老师是有什么顾虑吗?
“没有,”晁新说,“只是听说向老师最近上学,减少接新,可能要看看她有没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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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很精彩,有晁新参加线下活动和别人对视的照片,她的视线仍旧冷淡又懒洋洋的,但经过抓拍和调色渲染,显出了几分欲说还休的暧昧。
还有一张她侧脸的,视线笃定地落在对手戏演员身上,嘴角微微勾起来。
磕死我了——她们说。
超话里还有视频,把晁新参加ft和线下时连麦的音频剪辑起来,连一个向上挑的尾音都诱惑得要命。
配音界大佬晁老师开始营业,收获了一整片鱼塘。
因为线上没有她这样成熟又神秘的女CV,冷淡而不冷漠,风情又不轻佻,她通常厌世似的耷拉着眼皮子,但只要她的眼神活络一下,扫到对方身上,那颗痣就像点睛之笔,顷刻将视线晕染得极有想象空间。
如果这时候她再慢悠悠地举起话筒,勾勾嘴角反问“嗯?”,就是最高级别的张力。
网友未必喜欢最好的,但一定喜欢当下最独特的。
见过高冷的,见过妩媚的,见过亲切又可爱的,见过一本正经一板一眼的,但没见过晁新这样,矛盾的、微妙的、一眼难窥的、若即若离的。
更何况她还有大佬气场加成,专业的女人是最加分的,连搭着手发呆都很有内容。
向挽应该能猜到她为什么那么勤于营业,因为她工作室投入使用了,也听闻签了几个小萝卜。
她要带新人。
正如那部自己曾经婉拒过的广播剧,女四给了名不见经传的舒秦。
虽然是女四,但从未有作品傍身,一来就上商剧,而且是有名有姓有戏的角色,起点不可谓不高。
向挽合上电脑,爬到上铺睡觉。
其实分手这个东西,算是件小事,但它很狡猾,表现在当下也不过就轻飘飘的两句话,那时你的情绪占据上风,甚至让你意识不到这两句话的重量。
之后它用漫长的时间告诉你,那个人身边真的没有你的位置了。
说没有就没有了,像是拉灯,不是一个灯泡一个灯泡地关闭,不是一点一点地失去,而是“啪”一声,全黑了。
然后它用想象折磨你,你比热恋期的任何一刻都要想她,想她在做什么,有没有和自己一样备受煎熬,甚至开始脑补,脑补她在厨房里有没有和别人谈笑风生,伸出工作交际的手时有没有遇到让她眼前一亮的新朋友,夜幕降临,她通常这时候会无聊一点,倘若有人开始跟她煲电话粥呢?再残忍一点是,设想她枕畔是否睡着崭新的一位。
把自己心里的小人摧残得形销骨立之后,最难熬的阶段就过去了。
有的人是三两天,有的人是三两个月。
向挽幸运一点,是前者。
进入平缓期,只剩偶然泛起的荒谬,竟然这么轻易就断了联系,原来自以为的固若金汤,也不外如是。
连嘲讽都不剩什么之后,向挽接到了一个特殊的工作安排。
是参加声优竞演综艺。
《演绎吧!好声音》是鲜橙卫视新开发的一档关于配音演员的竞技类真人秀,邀请四个由年轻血液组成的工作室,以导师带学员的战队模式进行竞演。
最终通过导师打分以及专业评审选出最优战队及最亮眼行业新星。
邀请函递到了SC工作室,苏唱准备带上向挽。
因为向挽回归校园念书,产出下降,接新频率低,为了保持足够的曝光度,她需要这个综艺。
尤其和节目组敲过时间,录制基本在周末,不会影响向挽的学业。
因为涉及到战队互评,为了公平起见,其余三个战队保密,但苏唱猜想也不过就是业内出名的那几个,大佬带几个小萝卜,借着综艺露个脸,迅速聚集人气。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钱之南和卢倩萍入座观战区,直播设备接入现场信号,冷色调的灯光簇拥着钢铁风的舞台,科技感十足的大屏幕和地台,四位导师还没就位,主持人带领观众热场。
“大家注意一下,为了不影响老师们发挥,请各位现场观众在观看过程当中不要喧哗吵闹,手机调成静音状态。”
“然后请看一下我的手势,待会我如果举起手来,大家就请鼓掌,如果我举起来扬两下,请欢呼,尽量热情一点,让老师们看到大家的支持,好不好?”
现场导演开始调动观众的氛围,提前录制一些reaction。
钱之南笑了一下,和卢倩萍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
观影纪律宣布到位后,观众隐隐有点不耐烦,因为在外面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入现场又再坐了一个小时。
这时右侧靠近通道区域有骚动传来,观众席看过去,听见那边有人小声地说:“苏唱,苏唱。”
苏唱来了,那离开录就不远了。
又调试了几次灯光,屏幕固定到节目logo背景后,导演终于拿起话筒说:“大家安静一下,我们要录制了。”
经验丰富的主持人上场,三两下就用俏皮话把场子热了起来,也不管坐得腰酸背痛了,此刻观众们压抑已久的兴奋终于冒上眉梢。
首先开场的是四位导师,灯光暗下来,只剩几束游动的蓝光,像大海中潜入一头白鲸,光影交错里,出现苏唱的声音。
“声音,是这个世界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我们靠声音表达、沟通,获取与他人的连接,也获取与世界的连接。我们动情于世界的声色,因为它们组成了故事。”
“而我们,是一群只用声音讲故事的人。”
“聆听这个词有多美妙,要在你的耳膜轻轻颤动的时候才知道。”
“听到这个词有多美妙,要在你的心底轻轻颤动的时候才知道。”
“可以听我说吗?可以,听我说吗?”
清音沉寂,观众暗自压抑呼声,鼓点四起,风声呜咽,大荧幕上出现耳熟能详的电影画面,四位导师配合画面不断变换情绪与声线,将一幕幕经典重现。
有九死一生的厮杀,有慷慨激昂的陈词,有花前月下的衷肠,有叱诧风云的谈判。
还有悲怆、哀鸣、恸哭、乐极生悲与快意江湖。
长达八分钟的混剪像绝世高手在游刃有余地展示神功,将现场气氛一浪推高过一浪。
观众刹时被点燃,欢呼声不绝于耳,几乎要将整个摄影棚掀翻。
连坐在观战区的学员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钱之南停下抓瓜子的手,瞠目结舌:“妈呀……”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四位导师从幕后走出。
向挽迟疑地侧过头,正想通过屏幕看一眼晁新,却被小跑过来的小齐说:“向老师,快快快,备场了。”
她连忙站起来,和钱之南与卢倩萍匆匆击了个掌,压下忐忑的心情,跟着小齐往现场去。
越临近摄影棚,越显示出几个节目同时开工的忙碌。
有造型师助理抱着衣服擦身而过,掉了一只高跟鞋,向挽蹲下,想要捡起来。
小齐握住她的手腕说:“别管了。”
她没回头,步履也没停,拉着向挽,直到后台站定才放开。
最后检查一遍头发,能听见第一位要表演的学员已经在鼓掌声中上台了。
向挽突然想起来,赛前苏唱跟她分析局势。
三声工作室最近没有出什么亮眼的新人,聆悦是老牌网配社团的成员成立的公司,赵元熙野心不小,抢人的势头很猛,不过手下的小萝卜也出了几个剧,资质一般,现在带的这三个也出过作品,对他们擅长什么、短板在哪里大概心里有数。
拿不准的在听潮。